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万人迷 > 我这皇后,皇上国师大将军抢着要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26 20:36:05

我是中宫皇后,与国师幽会时不巧撞进了大将军的眼里。

大将军抱着我的腿哭得肝肠寸断。

“这么些年我算个什么东西?!”

我斟酌了片刻。

“算你命苦。”

把全程看在眼里的皇上率先拍起了手。

“你们仨谁也别争,把日子过舒坦了比什么都值。”

1

“苏晚,你这命啊,是老天爷拿来练手的。”

京城的老神婆当年摸着我的头,说完就收了双倍卦金。

我信了。

五岁那年娘没了。

十岁那年爹也没了。

刚被抬进东宫做太子妃,我那位夫君萧景连喜酒的余味都没散尽,就一头栽进了猎场的泥里。

守寡还不满一年,京城又翻了天。

被丢到荒北养了十年的五皇子萧决,突然带着人马杀了回来。

他登基后办的头一件大事,不是清算旧党,也不是大赦天下。

是封我为后。

满朝文武当场就白了脸,在御书房门口跪成了一片。

连萧决他亲娘都亲自下场,哭得直抹眼泪。

萧决扫了我一眼,语气稳得像钉进木头的钉子。

“朕意已决。”

底下哀声一片,唯独我稳稳站着,一点没慌。

因为我知道萧决藏着一个见不得人的底细。

他穷。

穷得叮当响。

当年造反凑军费那点钱,都是他一文一文抠出来的。

好不容易坐上龙椅,本以为能松口气过几天松快日子,兴冲冲打开国库一看——

里头空得能跑马,角落都快结蛛网了。

眼看刚打下来的江山就要散伙,萧决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落在了我这个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寡妇身上。

我至今记得那是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他坐在我床沿,神情诚恳得像在谈一桩天大的正经买卖。

“嫂子,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宅子,寂寞吗?”

2

“娘娘,贵妃又在含风殿开诗会了,指名要您去点评。”

春桃一边替我梳头,一边压着嗓子提醒。

我叹了口气。

自打萧决登基,为了安抚前朝那帮老臣,他一口气纳了不少妃子。

纳归纳,他把话撂得死死的。

他这个皇帝可以被下毒,可以被戴绿帽,但谁要是敢碰我一根头发——

罚钱。

统统罚钱。

隔日我踏进含风殿,满殿的嫔妃齐刷刷擦了把冷汗。

我拿起贵妃那篇新作《我的丞相父亲》,一页页翻得津津有味。

“哎哟,贵妃妹妹这文章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愧是京城头一份的才女。”

我把纸张凑到眼前,连连点头。

“妙啊,实在是妙。你能不能替我也写一篇,就写我那死鬼前夫?”

贵妃的脸腾地红了。

是气的。

“如此水性杨花之人,怎配母仪天下!”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因为我往国库里砸了银子啊。

你爹每月那点俸禄,说到底还是我发的呢。

“那又咋了?”

柔妃是个懂分寸的,赶紧上来打圆场。

她凑到贵妃耳边,一字一顿咬着牙。

“贵妃姐姐,动手打皇后,可比硬闯凤仪宫的罚款贵多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

萧决这杀千刀的,是穷疯了要连这种钱都算计?

春桃倒是见惯不惊,替我理着裙摆小声嘀咕。

“本来就是嘛,不然您当初也不会跑去怡春院,掏银子把陛下赎出来呀。”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

“闭嘴,这事光彩吗你说!”

3

“娘娘,您脸都绿了,那事真有那么见不得人?”

回宫的路上春桃还不死心。

我没搭腔,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往回倒。

太子萧景死后,我曾一蹶不振。

日日包下花楼最好的雅间,把自己灌得烂醉。

后来我盯上了老将军家的长子裴景琛。

只因他那张脸,有三分像我死去的夫君。

我一门心思跟他玩起了替身那套。

什么金贵送什么,什么稀罕买什么,砸进去的银子能堆成小山。

结果有一日,裴景琛莫名其妙把我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顿。

我心里憋屈,转身就钻进了怡春院买醉。

也就是那一夜,我撞见了一个伏在我膝头的花魁。

那张脸,竟与太子有八分相似。

他抬手挑起我的下巴,眼波流转。

“裴景琛那样的替身,能陪你入戏吗?换我,好不好?”

我眼神发飘,稀里糊涂点了头。

这张嘴生得真俊,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呀。

我看得神魂颠倒,他说一句我应一句。

他把我圈进怀里,哄着我签下了所谓的赎身契,又与我共度了一宿。

第二日睁眼,我才看清那压根不是赎身契。

是张欠条。

花魁懒洋洋地笑,脸皮厚得半点不心虚。

“皇嫂不认得我了?我叫萧决,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他生怕我耳背,把后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我眼前一黑。

天塌了。

4

“陛下,臣妾有一事不明。”

翌日请安,我盯着龙椅上那位问道。

萧决正低头拨算盘,闻言头也没抬。

“说。”

“您把臣妾封为皇后,满朝反对,图的到底是什么?”

“图你有钱。”

他答得干脆利落,算珠拨得噼啪响。

我噎了一下。

这话我早猜到了,可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这么直说,多少有点下不来台。

“陛下就不怕臣妾把嫁妆卷走,另攀高枝?”

萧决终于抬眼,笑得意味深长。

“你攀不走。”

“为何?”

“因为你签的那张欠条,本金加利钱,够你还三辈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不做皇帝去开钱庄,简直屈才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贵妃的贴身宫女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跪在地上直哆嗦。

“陛下,不好了,边关急报——”

“大将军裴景琛,率三万铁骑,回京了!”

我心头咯噔一声。

裴景琛。

那个被我拿来当替身、砸了满山银子、最后翻脸把我骂走的男人。

他这一回来,是要旧账新账一起算吗。

萧决却像早有预料,慢条斯理地合上账本。

“来得正好。”

“朕的军饷,可全指着他这趟押回来的军功呢。”

我盯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只觉得脑仁发疼。

一个想着我的钱。

一个可能想着我的命。

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5

“苏晚,我们好好谈谈。”

裴景琛堵住我时,甲胄上还沾着风尘。

他比三年前更瘦削了,眉眼间却多了股狠劲。

我退了半步,扯出一个客气的笑。

“大将军班师回朝,该去面圣领赏,堵着本宫做什么?”

“我要问你一句话。”

他往前逼近,声音压得极低。

“当年在花楼,你把我当成谁的替身?”

我愣住了。

这问题,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问出口。

“当年是本宫糊涂,大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

他突然冷笑,眼眶红了。

“你送我的每一样东西,我至今一件没扔。”

“你把我错认成太子的那三年,我一句没拆穿。”

“我以为只要我肯陪你演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裴景琛。”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原来那日他骂走我,不是嫌我烦。

是那句替身,戳中了他的死穴。

“可你转头就进了怡春院。”

他的声音抖起来。

“还被萧决那个荒北回来的野种,几句话就哄走了。”

“大将军慎言。”

我下意识去捂他的嘴。

“那可是当今陛下。”

裴景琛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他配吗?”

“他一个连军饷都发不出的穷皇帝,凭什么娶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要是传出去,够砍好几回头了。

“松手,你这样,本宫会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

他红着眼盯我。

“我这次回京,只想问你一句——”

“太子已经死了三年了,苏晚。你到底还要拿谁当他的影子,才肯罢休。”

6

“娘娘,国师求见,说是替您算了一卦。”

第二日一早,春桃神色古怪地进来禀报。

我正为裴景琛的事心烦,闻言随口应了。

御花园里,国师玄澈一身素袍,正对着一炉香出神。

见我来,他敛衽行礼,姿态挑不出半点错处。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我摆摆手,示意左右退下。

“国师算了什么卦,值得亲自跑一趟?”

玄澈直起身,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凡人。

“臣算到,娘娘命中有三劫。”

“头一劫,是替身。”

我心头一跳。

“第二劫,是欠债。”

我脸色更僵了。

“那第三劫呢?”

玄澈忽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第三劫,是臣。”

我彻底愣在原地。

这京城里的男人,是集体中了什么邪。

“国师这卦,是替谁算的?”

“替臣自己。”

他往前一步,声音轻得像风。

“娘娘可知,三年前在花楼替陛下写下那张欠条的账房先生,是谁?”

我摇头。

“是臣。”

“当年萧决落魄回京,身无分文,是臣替他谋划,让他去怡春院碰运气。”

“臣算准了那一夜,娘娘会去买醉。”

我后背一凉。

“所以本宫被萧决哄骗签欠条,是你在背后设的局?”

玄澈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臣设的局,原是想替陛下弄一笔钱。”

“可臣没算到的是——”

他抬眼看我,目光灼灼。

“臣自己也栽了进去。”

7

“国师是在同本宫,表明心迹?”

我盯着玄澈,只觉得荒唐。

他没否认,反而往前又近了一步。

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的挣扎。

“娘娘,臣知道这话大逆不道。”

“可这三年,臣夜观天象,算的却全是娘娘的凶吉。”

我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石桌抵住去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我猛地扭头。

裴景琛不知何时站在了假山后面,甲胄未卸,脸色铁青。

他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

“好啊。”

他嗓音沙哑。

“太子的替身,萧决的欠条,现在又多了个国师。”

“苏晚,你这后宫,是要开成戏台子吗。”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忽然重重跪下。

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这些年我算个什么东西?!”

“我陪你演戏,替你挡刀,连你被人拿去抵债我都忍了。”

“你眼里从来就没有过我裴景琛,一次都没有!”

他哭得撕心裂肺,堂堂大将军,哭成了个孩子。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玄澈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而更荒唐的还在后头。

一道明黄的身影,慢悠悠从廊下踱了出来。

是萧决。

他显然把这出戏从头看到了尾,手里还拎着我上回给他做的香囊。

我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被正主撞见调戏国师,还捎带勾了大将军。

这罪名,够我在冷宫住到下辈子。

萧决却停在三步开外,忽然抬起手。

啪,啪,啪。

他率先鼓起了掌。

8

“陛下,臣妾可以解释——”

我慌忙要跪,却被萧决抬手拦住。

他脸上没有半分怒气,反倒笑吟吟的。

“解释什么,朕都看见了。”

“国师对你有意,大将军为你哭得死去活来。”

他绕着我们仨踱了一圈,像在盘点货物。

“依朕看,你们三个把日子过舒坦了,比什么都强。”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裴景琛也止住了哭,难以置信地抬头。

“陛下,您……不生气?”

“朕为什么要生气。”

萧决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亲切得像谈生意。

“裴将军,你这趟军功赫赫,朕正愁没什么厚赏。”

“不如朕做主,把皇后……”

我心脏骤停。

这昏君要把我赏出去抵军饷?!

“……身边的空缺,给你留一个如何。”

萧决话锋一转,笑得意味深长。

“国师留下算国运,将军留下守宫门。”

“至于皇后嘛——”

他站起身,忽然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动作快得没人反应过来。

“皇后是朕的债主,谁也别想动。”

我被他护在身后,一时没回过神。

裴景琛的脸色由红转白。

玄澈垂下眼,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这才后知后觉——

萧决这番话,哪里是大度。

分明是当着两个情敌的面,把我圈进了他的地界。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低声质问。

萧决侧过头,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意思是,苏晚,你欠朕的债,朕还没打算让你还完。”

“在还清之前——”

“你只能是朕一个人的替身。”

9

“替身?陛下这话臣妾听不懂。”

回到凤仪宫,我才敢开口质问。

萧决把玩着那只香囊,神情懒散。

“你听不懂,还是不敢懂。”

我心里一紧。

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得不像平时那个财迷。

“苏晚,你当年为什么拿裴景琛当太子的替身?”

“因为你放不下我皇兄。”

我别开脸,不想接这话。

太子萧景,是我这辈子唯一光明正大喜欢过的人。

他死那年,我以为天塌了。

“可你知不知道。”

萧决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皇兄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不是你。”

我猛地回头。

“是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被父皇厌弃,发配荒北,是皇兄年年偷偷派人送钱送粮。”

“他临死前给我写了封信,只有一句话。”

我屏住呼吸。

“他说,若他不在了,让我替他,好好护着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萧决处心积虑娶我,不只是图钱。

原来那句嫂子你寂寞吗,底下压着这么重的东西。

“所以陛下娶臣妾,是为了完成太子的遗愿?”

我声音发颤。

萧决却摇了摇头。

“一开始是。”

“后来不是了。”

他把香囊塞回我手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苏晚,朕替皇兄护你,护着护着——”

“就想护成自己的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我攥着那只香囊,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原来这京城里当替身当得最久的,不是裴景琛,也不是那些花楼里的脸。

是萧决。

他替他死去的皇兄,替我心里那个填不满的窟窿,当了整整三年的影子。

10

“娘娘,大将军又在宫门口跪着了。”

春桃苦着脸来报。

我揉了揉太阳穴。

自打御花园那出闹剧,裴景琛就像着了魔。

天天堵在凤仪宫外,一言不发地跪。

我没法子,只得亲自出去。

“裴景琛,你堂堂大将军,跪在这里成何体统。”

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苏晚,你告诉我,我到底差在哪儿。”

“论军功,我三万铁骑踏平了北狄。”

“论真心,我陪你演了三年戏。”

“凭什么萧决一句话,你就死心塌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累。

“裴景琛,你陪我演戏那三年,可曾问过我一句,我心里想的是谁。”

他一怔。

“你只顾着自己委屈,却从没想过,我把你当替身,你把我当什么。”

“你要的,是我看见你。”

“可你何尝,真正看见过我。”

裴景琛张了张嘴,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送我的东西我全收了,你骂我的话我全忍了。”

“可你从头到尾,爱的都是那个像太子的裴景琛。”

“不是我苏晚。”

他跪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骨头。

“那你现在,爱的又是谁。”

他哑声问。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竟然答不上来。

是萧决吗。

那个把我当债主、又把我圈进怀里的穷皇帝。

“本宫……”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握住了我的。

是萧决。

他不知站了多久。

“她爱谁,你不配问。”

他淡淡开口,握着我的手却收紧了几分。

“裴将军,朕给你两条路。”

“一是继续跪着,朕罚你三年军饷。”

“二是起来,去北境镇守,那里缺个真正看得见人的将军。”

裴景琛盯着我们交握的手,良久,惨然一笑。

“臣,领旨。”

11

“陛下,您就不怕臣妾真跟裴景琛跑了?”

裴景琛走后,我忍不住问。

萧决正在拨算盘,闻言嗤笑一声。

“怕。”

我没想到他会承认。

“所以朕才把他打发去北境。”

他放下算珠,抬眼看我。

“苏晚,朕这个皇帝当得憋屈。”

“国库空,兵将骄,老臣天天想着废了朕。”

“朕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就只有你。”

我心头一软,又觉得好笑。

“陛下攥着臣妾,是攥着臣妾的钱吧。”

“一开始是。”

他又是这句话。

“那现在呢。”

我追问。

萧决没答,反而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极轻地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现在,朕算了笔账。”

“你欠朕的债,本金加利,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可朕欠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护你一世周全,替皇兄,也替朕自己。”

“这笔债,朕想用一辈子来还。”

我怔怔看着他。

这人明明满脑子算计,偏偏在这种时候,说得比谁都认真。

“陛下这是在同臣妾表明心迹?”

我学着国师那日的话。

萧决却红了耳根,别开脸。

“朕堂堂天子,表什么心迹。”

“朕只是……”

他咳了一声。

“只是不想再当替身了。”

“朕当了三年皇兄的影子,替他护你,替他哄你。”

“可朕想让你看看,朕是萧决。”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我忽然笑了。

原来兜兜转转,这京城里所有的替身戏,到头来都想从影子里走出来。

裴景琛想。

萧决,也想。

12

“陛下,国师求见,说要辞官归隐。”

几日后,春桃来报。

我和萧决对视一眼,一同去了御书房。

玄澈一身青衫,没了往日的国师袍,倒像个寻常游方道人。

“臣夜观天象,娘娘的三劫已解其二。”

他对我行了一礼。

“替身劫,债务劫,皆有了着落。”

我心里明白,他说的着落,是萧决。

“那第三劫呢。”

我问。

玄澈笑了。

“第三劫是臣。”

“如今臣主动请辞,远走他乡,这一劫,便也算解了。”

萧决在旁听得眉头直跳。

“国师,你当着朕的面,同朕的皇后说这些?”

玄澈不慌不忙。

“陛下放心,臣从未想过要什么。”

“臣当年设局让娘娘签下欠条,本是为了替陛下弄钱。”

“可臣算命一世,替旁人指点了无数姻缘。”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动了心,却是最不该动的那一段。”

他抬眼看我,目光坦荡。

“娘娘是臣算不透的一卦。”

“正因算不透,臣才该走。”

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京城里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执拗。

裴景琛用眼泪,萧决用算盘,玄澈用一卦。

“国师这一走,可还回来。”

我问。

玄澈摇头,又点头。

“他日若娘娘遇上过不去的坎,焚一炷香,臣自会知晓。”

他转身,青衫一拂,潇洒得不带一丝留恋。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萧决拱了拱手。

“陛下,好好待她。”

“她这一生,替身当得够久了。”

“该有人,好好把她当成苏晚看待。”

门开又合。

御书房里只剩我和萧决。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力道很沉。

“听见了?”

“连国师都发话了。”

“从今往后,朕只把你当苏晚。”

13

“陛下,臣妾也有笔账,想同您算算。”

那夜,我把那张压了三年的欠条,拍在了萧决面前。

他挑眉。

“怎么,想还债了?”

“不。”

我盯着他。

“臣妾想问,这债,到底要怎么还。”

萧决拿起欠条,借着烛火看了看,忽然笑了。

“本金五千两,利钱……”

“利钱免了。”

我一愣。

“陛下不是最爱算钱?”

“朕改主意了。”

他把欠条凑到烛火上,火苗噌地窜起来。

我惊得去抢,却被他握住手。

“烧了它做什么!那可是五千两!”

“朕不要你的五千两。”

萧决看着那张欠条化成灰,神情认真得吓人。

“朕要的,是你别再拿谁当替身。”

“皇兄也好,裴景琛也好,连朕自己也好。”

“苏晚,朕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我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那陛下想做什么。”

他忽然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朕想做萧决。”

“做那个哄你签欠条、封你做皇后、替你打发情敌、又替你烧了欠条的萧决。”

“不是替身,是正主。”

烛火跳了跳。

我忽然想起花楼那一夜。

那个伏在我膝头、笑得云淡风轻的花魁。

原来早在那时,他就没打算当谁的替身。

“陛下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我别开脸,耳根发烫。

“先哄我签债,再烧债,一进一出,把人也套牢了。”

萧决低笑一声。

“朕这一生最划算的一笔买卖,就是娶了你。”

“亏了钱,赚了心。”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京城最有名的倒霉蛋,守寡守到被穷皇帝套牢。

想想,竟也不算太坏。

“那这笔账,臣妾就同陛下慢慢算。”

我抬眼看他。

“算个一辈子。”

14

“娘娘,不好了,太后娘娘在慈宁宫召见,说要当着满朝命妇的面,给您立规矩。”

第二日天没亮,春桃就慌慌张张跑进来。

我正对着铜镜描眉,手一顿。

“立什么规矩。”

“奴婢打听了,说是您德行有亏,勾三搭四,要罚您跪祠堂三日,抄写女诫百遍。”

我把眉笔搁下。

太后是萧决的生母,当年萧决被发配荒北,她一句话没敢替儿子求情。

如今萧决坐了龙椅,她倒摆起了母仪天下的架子。

我慢条斯理地起身。

“备轿,去慈宁宫。”

慈宁宫里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命妇。

太后端坐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都没抬。

“皇后来了。”

我行了个不轻不重的礼。

“臣妾参见太后。”

“听说你昨儿个在御花园,一人勾了国师和大将军两个。”

太后终于抬眼,目光刀子似的剜过来。

“哀家萧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垂着眼,没吭声。

“怎么,无话可说?”

“太后想让臣妾说什么。”

我抬起头,笑了笑。

“说臣妾勾引,还是说旁人自愿。”

太后被我一句噎得脸色铁青。

“放肆!哀家是你婆母,你敢这般同哀家说话!”

“太后是臣妾的婆母。”

我顿了顿。

“可当年陛下在荒北啃了十年沙子,太后这个做娘的,可曾给他递过一碗热汤。”

满殿死一般的寂静。

太后的手抖了起来,佛珠散了一地。

“你……”

“臣妾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

我扫了一圈跪着的命妇。

“规矩,臣妾可以立。”

“但立规矩之前,得先问问陛下的意思。”

“毕竟——”

我一字一顿。

“这后宫的账,如今是臣妾在管。诸位诰命的诰封赏赐,可都得从臣妾手里过。”

底下跪着的命妇齐刷刷抖了一下。

太后气得胸口起伏。

“你,你竟敢拿银子威胁哀家!”

“臣妾不敢。”

我福了福身,退到殿门口。

“臣妾只是提醒太后一句,穷家难当,更何况是穷国。”

“太后若真想立规矩,不如先去问问陛下,国库还剩几两银子。”

我转身出了慈宁宫,把一殿的死寂甩在身后。

15

“朕就知道,你能自己摆平。”

回到凤仪宫,萧决正歪在我的软榻上剥橘子。

我没好气地瞪他。

“你早知道太后要发难,故意不拦?”

“朕拦了,你就成了躲在朕身后的软柿子。”

他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我嘴里。

“朕不拦,你今日在慈宁宫这一出,明日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我咬着橘子,含糊道。

“传遍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大了。”

萧决坐直身子,神情忽然认真。

“苏晚,朕这皇位,坐得不稳。”

“老臣们表面恭顺,背地里天天盼着朕出错。”

“太后今日发难,背后站着的是丞相那帮人。”

我一愣。

“贵妃她爹?”

“正是。”

萧决冷笑。

“他们想借太后的手先压下你,再一步步架空朕。”

“你今日堵回去,不光是替自己挣脸,更是替朕立威。”

我沉默了。

原来我随口一句穷家难当,竟牵扯出这么多算计。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

萧决把最后一瓣橘子送进自己嘴里。

“丞相不会善罢甘休。”

“他手里攥着江南三州的税银,一直压着不肯上缴,就是想拿国库当筹码,逼朕就范。”

我心头一动。

“江南三州……”

“怎么。”

我慢慢笑了。

“陛下可还记得,臣妾的娘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萧决挑眉。

“苏家不是早败落了?”

“败落的是苏家的官身。”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

“可苏家在江南的商号,还在。”

“臣妾手里,握着江南半数盐引。”

萧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是说——”

“丞相压着税银不缴。”

我一字一顿。

“那臣妾就让江南的盐商,一粒盐都不卖给他丞相府。”

“看是他的乌纱帽硬,还是臣妾的盐引硬。”

萧决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苏晚,朕算是娶对了。”

“你这脑子,比朕的算盘还精。”

16

“娘娘,不好了,江南来急报——”

三日后,春桃举着一封信冲进来,脸都白了。

我拆开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信上说,丞相反将一军。

他买通了江南盐运使,污蔑苏家的盐引是伪造,已派人查封了苏家所有商号。

不仅如此,还咬定苏家私铸盐引,是杀头的大罪。

“他这是要把苏家连根拔起。”

我捏着信纸,指尖发凉。

萧决脸色也沉了。

“朕小看了这老狐狸。”

“他知道你手里有盐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把你的根基砸了。”

我闭了闭眼。

苏家是我唯一的底气。

盐引没了,商号封了,我在这后宫,就真成了个只会花钱的空壳皇后。

“陛下,臣妾要亲自去一趟江南。”

我猛地睁眼。

“胡闹。”

萧决一把按住我。

“你一个皇后,擅离京城,那是死罪。”

“可我不去,苏家就完了。”

“苏家完了,臣妾拿什么替陛下撑腰。”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

半晌,萧决忽然松了手,冷笑一声。

“谁说要你亲自去。”

“陛下有办法?”

“丞相污蔑苏家盐引是假的,对不对。”

萧决站起身,踱到窗前。

“那朕就下一道旨,昭告天下——”

“苏家的盐引,是先帝在世时,亲手赐给苏家的皇商凭证。”

我一怔。

“可先帝……”

“先帝赐没赐,不重要。”

萧决回过头,眼里闪着精光。

“重要的是,朕说他赐了。”

“先帝的旨意,谁敢质疑真伪,那就是质疑朕这个继位的正统。”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是把苏家的死活,和萧决的皇位正统绑在了一起。

丞相要动苏家,就等于在质疑萧决的皇位。

“陛下这算盘,打得真狠。”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朕护的是你。”

萧决走过来,替我理了理鬓发。

“顺便,才是朕的皇位。”

我别开脸,耳根发烫。

这人,总是能在算计里藏一句要命的软话。

17

“陛下,丞相带着一群老臣,跪在太和殿外,说要死谏。”

圣旨下了没三日,丞相就坐不住了。

我随萧决赶到太和殿时,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官员。

为首的丞相白发苍苍,一头撞在殿前的石阶上,血流了满脸。

“陛下!老臣冒死进谏!”

“苏家盐引来路不明,陛下竟称是先帝所赐,这是欺君罔上啊!”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严查苏家!”

萧决站在丹陛之上,面无表情。

“丞相是说,朕在假传先帝旨意?”

丞相一噎。

“老臣不敢。”

“老臣只是……”

“只是觉得,朕这个从荒北回来的野种,不配继承先帝的江山,是吗。”

萧决一步步走下丹陛,声音冷得像冰。

丞相额头的血混着冷汗往下淌。

“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意!”

“没有最好。”

萧决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既然丞相认先帝的旨意,那就没什么好查的了。”

“来人,把丞相扶起来,好生包扎。”

“老臣的伤事小!”

丞相忽然膝行两步,抱住了萧决的靴子。

“陛下,江南三州的税银,老臣这就命人押解进京!”

“只求陛下,饶了老臣一族!”

我站在殿后,心里咯噔一下。

丞相这是服软了。

税银一进京,国库就有了活钱,萧决的皇位也就稳了大半。

可我总觉得,这老狐狸服软得太快。

果然,萧决刚要开口,殿外又冲进来一个传令兵。

“报——北境急报!”

“大将军裴景琛,中了北狄的埋伏,身负重伤,三万铁骑被困雁门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裴景琛。

那个被萧决打发去北境的男人。

“求陛下速发援兵,否则雁门关一破,北狄铁骑三日之内直逼京城!”

满殿哗然。

丞相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瞬间明白了。

丞相服软是假。

他早就和北狄勾结,故意把裴景琛引进埋伏。

一旦雁门关破,京城危急,萧决这个立足未稳的新帝,就得任他拿捏。

“陛下!”

我顾不得礼数,快步上前。

“这是丞相的连环计!”

18

“苏晚,你说清楚。”

回到御书房,萧决屏退左右,神色凝重。

我把丞相的算计一一拆解。

“丞相压着税银不缴,是第一步,逼您就范。”

“污蔑苏家盐引,是第二步,断您的钱路。”

“如今又勾结北狄,坑害裴景琛,围困雁门关,是第三步。”

我越说越心惊。

“他今日在殿上服软,押解税银,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忠臣样子。”

“可实际上,他就等着雁门关破,北狄兵临城下。”

“到那时,他再站出来,说什么陛下无能,当另立贤君——”

我没敢说下去。

萧决的脸沉得能滴出水。

“你是说,他想借北狄的刀,逼朕退位。”

“不止。”

我摇头。

“陛下想想,雁门关一破,谁去救。”

萧决眼神一凛。

“朕若派兵去救,京城空虚,他趁机逼宫。”

“朕若不救,雁门关破,朕就是弃将失城的昏君,他更有理由废朕。”

“正是。”

我攥紧了拳头。

“这是个死局。”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

半晌,萧决忽然笑了。

“死局?”

“朕偏要走出一条活路来。”

他抬眼看我。

“苏晚,朕问你,你手里的盐引,除了能压江南盐商,还能做什么。”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盐引能换钱,钱能……募兵。”

“对。”

萧决一拳砸在桌上。

“朕没兵没钱,可你有。”

“江南盐商手里,养着不下五万的护盐私兵。”

“只要你一句话,这五万人,就能成为朕的援军。”

我心跳如鼓。

“可私兵入京,那是造反的大罪。”

“不是入京。”

萧决眼里闪着光。

“是入雁门关,救裴景琛。”

“朕给他们一个名分——江南义军,勤王救国。”

“救下裴景琛,守住雁门关,他们就是功臣,不是反贼。”

我忽然懂了他的意思。

“陛下这是要一石三鸟。”

“救裴景琛,守雁门关,还能把丞relative的连环计,彻底掀翻。”

“聪明。”

萧决握住我的手。

“可这步棋,得你亲自落子。”

“江南盐商只认苏家的令牌。”

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牌。

“这是苏家家主的信物。”

“臣妾这就修书一封,连夜送往江南。”

19

“娘娘,江南的义军,动了!”

五日后,春桃举着战报冲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五万盐兵,昼夜兼程,已经赶到雁门关外!”

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萧决抢过战报,一目十行看完,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苏家!”

战报上说,江南义军突袭北狄后方,与雁门关内的裴景琛里应外合。

北狄腹背受敌,溃不成军,连夜退兵三百里。

裴景琛虽身负重伤,却硬是守住了雁门关。

“陛下,这下丞相的算盘,可彻底落空了。”

我长舒一口气。

“落空?”

萧决冷笑。

“朕要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当即下旨,召丞相入宫议事。

丞相进殿时,还是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模样。

“陛下召老臣前来,可是为北境战事?”

“正是。”

萧决把战报往他面前一扔。

“丞相看看,雁门关,守住了。”

丞相捡起战报,脸色刷地就白了。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从殿后走出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丞相勾结北狄,围困雁门关的时候,可曾想过,天底下不止你一个人,养得起私兵。”

丞相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

“你……苏家的盐兵!”

“丞相好眼力。”

我一步步走近他。

“你污蔑苏家盐引是假,查封苏家商号,原以为断了本宫的根基。”

“可你忘了,盐引断得了,盐兵断不了。”

“这五万盐兵,今日救了雁门关,明日,就能进京勤王。”

丞相踉跄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们,你们早就算到了……”

“不是算到。”

萧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你自己,把把柄送到了朕手里。”

“勾结外敌,围困守将,意图逼宫。”

“丞相,这三条,哪一条不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丞相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狐狸,此刻磕头如捣蒜,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20

“陛下,就这么放过他?”

丞相被拖下去后,我有些不甘心。

“谁说要放过他。”

萧决拨着算盘,头也不抬。

“朕留着他,是要他把江南三州这些年贪墨的税银,一文不少地吐出来。”

“吐完了呢。”

“吐完了。”

萧决顿了顿,算珠一停。

“再抄家。”

我忍不住笑了。

“陛下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先榨干,再抄家,一分都不浪费。”

“朕穷怕了。”

萧决理直气壮。

“能多榨一两是一两。”

我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陛下,裴景琛重伤未愈,还困在北境。”

萧决拨算盘的手停了。

“怎么,你担心他?”

我看着他忽然沉下来的脸,心里有点想笑。

“陛下这是吃醋了?”

“朕堂堂天子,吃什么醋。”

他别开脸,耳根却红了。

“我只是觉得。”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裴景琛这次守住雁门关,是大功一件。”

“他陪我演了三年戏,虽说那份心意我领不了,可他终究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萧决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办。”

“我想请陛下,封他一个镇北王。”

我认真道。

“让他永镇北境,既是嘉奖,也是……让他有个地方,好好安放自己。”

“不用再回京城,对着我这个他求而不得的人,日日折磨自己。”

萧决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苏晚,你这个人啊。”

“嘴上说着无情,心却比谁都软。”

“那陛下答不答应。”

“答应。”

萧决提笔,蘸墨。

“不过朕这道旨意里,还得再加一条。”

“加什么。”

“镇北王裴景琛,非奉召,不得回京。”

他写完,得意地看我一眼。

“省得他又回来跟朕抢债主。”

我被他逗得直乐。

这人,一边成全别人,一边还不忘护着自己的地盘。

21

“娘娘,北境来信了,是镇北王的亲笔。”

半月后,春桃递来一封信。

我拆开,裴景琛的字迹力透纸背。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他说,多谢我为他求了镇北王的封号。

他说,他想通了。

这三年,他爱的从来不是我苏晚,而是那个愿意为爱奋不顾身的自己。

他说,北境风沙大,却也辽阔。

他要在这里,重新活一回,做他裴景琛,不做任何人的影子。

信的末尾,他写道。

苏晚,愿你此后余生,被人当作苏晚珍重,而非替身。

我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娘娘,您哭了。”

春桃递上帕子。

我摸了摸脸,果然湿了。

“没有。”

我把信折好,收进匣子里。

“是眼睛进沙子了。”

“朕看是心里进沙子了吧。”

身后传来萧决的声音。

他不知站了多久,手里还拎着刚从御膳房顺来的桂花糕。

“陛下又偷吃。”

我瞪他。

“御膳房的份例,都是有数的。”

“朕是皇帝,吃自己的东西,怎么叫偷。”

他把桂花糕塞我手里。

“裴景琛的信,写了什么,让你哭成这样。”

我把信递给他。

萧决看完,沉默了片刻。

“他倒是想通了。”

“比朕想的,通透。”

“陛下这是在夸他?”

我有些意外。

“朕在夸朕自己。”

萧决理直气壮。

“朕早就看出来,他这人执拗归执拗,本性不坏。”

“把他放去北境,是放他一条生路,也是替你了一桩心事。”

我咬了口桂花糕,甜意在舌尖化开。

“陛下,其实您也想通了,对不对。”

萧决一顿。

“想通什么。”

“想通了不做太子的替身。”

我看着他。

“您替太子护了我三年,如今,您是萧决,是护着我的萧决。”

“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萧决怔怔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苏晚。”

“嗯。”

“这话,朕等了很久了。”

22

“陛下,太后请您和娘娘,去慈宁宫用晚膳。”

丞相倒台,北境平定,京城总算太平了些。

太后自那日被我在慈宁宫顶回去后,消停了许久。

如今忽然设宴,我心里没底。

“会不会又是鸿门宴。”

去的路上,我小声问萧决。

“不会。”

萧决难得笃定。

“太后是聪明人。”

“丞相一倒,她背后的靠山就没了。”

“如今朕坐稳了皇位,她要想安享晚年,就得看你我的脸色。”

果然,进了慈宁宫,太后一改往日的刻薄,笑容满面。

“皇后来了,快坐快坐。”

我福身行礼,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席间,太后频频给我夹菜,热络得让我浑身不自在。

“皇后啊,之前是哀家糊涂,听信了小人挑拨,错怪了你。”

太后拉着我的手,一脸慈爱。

“你别往心里去。”

我皮笑肉不笑。

“太后言重了,臣妾怎敢。”

“哀家听说,这次北境的事,多亏了皇后的娘家出力。”

太后话锋一转。

“苏家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心里冷笑。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太后这是想探苏家的底,看看还有多少油水可捞。

“太后过奖了。”

我放下筷子。

“苏家不过是些经商的门路,比不得朝中诸公的经天纬地之才。”

“不过——”

我话锋一转。

“经此一事,苏家的商号被丞相查封了大半,损失惨重。”

“臣妾正发愁,这窟窿该怎么补呢。”

太后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原想着从苏家捞好处,没想到我先哭起了穷。

萧决在一旁憋着笑,端起茶盏喝茶。

“既然太后关心苏家。”

我顺势接下去。

“不如太后从私库里,拨些银子,帮苏家渡过难关。”

“毕竟苏家这次,可是为了保住萧家的江山,才损失惨重的。”

太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到嘴的肥肉没吃着,反倒要往外掏银子。

“这个……哀家的私库,也不宽裕……”

“太后放心。”

我笑吟吟地。

“臣妾不白要太后的银子。”

“就当苏家借的,日后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萧决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23

“苏晚,你可真行。”

回宫的路上,萧决笑得直不起腰。

“连太后的私库,你都惦记上了。”

“那是她想惦记苏家在先。”

我理直气壮。

“我不过是礼尚往来。”

“你这哪是礼尚往来。”

萧决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你这是釜底抽薪。”

“太后从此再不敢打苏家的主意了。”

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陛下如今,可算明白娶臣妾的好处了。”

“早就明白了。”

萧决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我。

“朕娶你,图的可不只是钱。”

“那图什么。”

我随口问。

“图你这颗,比朕的算盘还精的脑子。”

他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尖。

“也图你这颗,比谁都软的心。”

我愣了愣,脸颊发烫。

“陛下今日,怎么尽说些酸话。”

“朕说的是实话。”

萧决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苏晚,这一年来,朕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朕这皇位,坐得稳不稳,靠的不是钱,也不是兵。”

他侧过头看我。

“是你。”

“有你在朕身边,朕这心里,就踏实。”

我心头一暖。

“陛下这是……”

“朕想跟你说件正经事。”

萧决停下脚步,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过些日子,朕想重新办一场大婚。”

我一愣。

“咱们不是早成亲了吗。”

“那不算。”

萧决摇头。

“当初封你为后,是朕图你的钱,你图有个替身,是笔买卖。”

“朕想重新娶你一次。”

他握紧我的手。

“这一次,不是买卖,不是替身。”

“是萧决,娶苏晚。”

“堂堂正正,明媒正娶。”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热了。

这京城最有名的倒霉蛋。

守寡,欠债,被人当过替身,也拿别人当过替身。

兜兜转转,竟等来了一场,只为她一个人的大婚。

“陛下想清楚了。”

我哑声问。

“娶我这个倒霉蛋,可是要倒一辈子霉的。”

“朕乐意。”

萧决笑得眉眼弯弯。

“朕这辈子,就想跟你一起倒霉。”

24

“娘娘,吉时到了,该起身了。”

大婚这日,天光大亮。

春桃替我披上凤袍,戴上凤冠,眼里含着泪。

“娘娘,您今日真美。”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三年前,我第一次嫁进东宫,嫁的是太子萧景。

那时的我,满心欢喜,以为觅得了良人。

谁知红烛未冷,人已入土。

三年后,我第二次穿上嫁衣。

嫁的是曾经那个荒北回来的野种,那个哄我签欠条的花魁,那个满脑子算计的穷皇帝。

萧决。

“在想什么。”

盖头被一只手轻轻挑起。

萧决一身红衣,站在我面前,笑得比谁都灿烂。

“陛下怎么不等吉时。”

我嗔他。

“哪有新郎自己挑盖头的。”

“朕等不及了。”

他把喜秤扔到一边,直接握住我的手。

“朕想第一个看见,属于朕的新娘。”

我被他这话说得脸红。

“陛下今日,格外肉麻。”

“大婚嘛。”

他理直气壮。

“肉麻一次,不过分。”

外头礼乐喧天,宫人来报,说满朝文武都在殿外恭候。

“走吧。”

萧决牵起我的手。

“朕带你,去见见这满朝的人。”

“让他们都看看,朕的皇后,朕的苏晚。”

“不是买来的,不是抵债的,是朕十里红妆,明媒正娶的。”

我们并肩走向大殿。

红毯尽头,百官跪拜。

我忽然想起那个老神婆说的话。

苏晚,你这命啊,是老天爷拿来练手的。

五岁丧母,十岁丧父,守寡,欠债。

我曾以为,我这一生,都是别人的影子,都是替身。

替太子守着一座空宅。

替回忆养着一个假人。

可如今,站在这红毯上。

我是苏晚。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苏晚。”

萧决忽然握紧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

“老天爷练手练了你二十几年,如今,该轮到朕,好好待你了。”

我抬头看他,眼里蓄满了泪,唇角却翘着。

“那陛下可得待我好一点。”

“不然。”

我凑近他。

“臣妾手里还攥着您的江山命脉呢。”

萧决大笑。

“遵命,朕的债主娘娘。”

25

“陛下,臣妾今日,要同您做最后一笔清算。”

新婚夜,红烛高烧。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匣子,摆在萧决面前。

他挑眉。

“又要算账?”

“算最后一笔。”

我打开匣子。

里头是那张早已烧成灰的欠条,被我小心地收着灰烬。

还有裴景琛的那封信,太后的借据,以及苏家那枚失而复得的盐引玉牌。

“陛下你看。”

我一样样指给他。

“这是您烧掉的欠条,五千两,本金加利。”

“这是镇北王的信,一段替身缘,就此了结。”

“这是太后的借据,苏家的窟窿,她替我补上了。”

“这是苏家的盐引,失而复得,江南商号,如今重新开张。”

萧决静静听着,眼里含着笑。

“这些账,你都算清了。”

“都清了。”

我把匣子合上。

“可还有一笔账,臣妾算了许久,都算不明白。”

“哪笔。”

我抬眼看他,认真道。

“陛下欠臣妾的这颗心,该怎么还。”

萧决怔了怔,随即笑起来。

“这笔账好算。”

他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朕这颗心,本金是护你一世。”

“利钱是,往后余生,日日待你,年年宠你。”

“这笔债,朕想用一辈子来还。”

“还得清吗。”

我轻声问。

“还不清。”

他笑得温柔。

“朕故意的。”

“就像你欠朕的那五千两,朕烧了它,就是不想你还清。”

“朕欠你的这颗心,也一样。”

“朕这辈子,都想欠着你。”

烛火跳了跳。

我忽然想起花楼那一夜。

那个伏在我膝头、笑得云淡风轻的花魁。

他挑起我的下巴,问我,选我,好不好。

那时我稀里糊涂点了头,只当是场荒唐。

如今才明白。

原来那一夜的荒唐,是我这倒霉半生里,撞上的头一件幸事。

“陛下。”

我靠进他怀里。

“臣妾这命,好像也没那么倒霉。”

“何止不倒霉。”

萧决收紧手臂,把我圈进怀里。

“苏晚,你是朕这辈子,捡到的最大一笔横财。”

“亏了钱。”

我接他的话。

“赚了心。”

我们相视一笑。

窗外月色正好。

这京城最有名的倒霉蛋,守着守着,竟守出了一个只属于她的正主。

不是替身,不是影子。

是萧决,是苏晚。

是往后余生,一笔算不清、也不愿算清的长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