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周二。
清晨六点半，杭城的雨砸在出租屋窗户上，
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陈超坐在客厅旧沙发上，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面前茶几上放着半杯凉白开。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已经持续了十二分钟。
电话那头，陈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点笑。
“超啊，杭城那边下雨没？
你出门记得带伞，别总觉得自己年轻，
淋感冒了又要花钱。”
陈超揉了揉眉心。
“下大雨，今天不急着出门。
我九点半才到公司。”
“那就好，那就好。”
陈建国顿了顿，又问，
“房租交了没？你别硬撑，
实在不行我这边再想想办法。”
陈超看着手机银行里剩下的余额，语气放平。
“交了。爸，你别操心我这边，
你把自己的药按时吃就行。”
“我身体好得很，吃什么药。”
陈建国笑了一声，
“我就是腰有点疼，不碍事。”
陈超没接话。
半年前那场车祸，把这个家撞得稀碎。
陈建国年轻时长得好，哪怕现在五十出头，
出门依旧有人夸一句精神。
可他这人也有个毛病，
心性散漫，做事总爱凭感觉。
那天开车出门，本来只是去给老朋友送点东西，
结果一个没注意，把人撞进医院。
四十多万赔偿压下来，家里老宅卖了，
父子俩凑了半年，还剩二十万债。
陈超一想到这个数字，胸口就堵。
他一个月工资扣掉房租水电吃饭，剩不下多少。
要不是靠《梦幻西游》里倒腾未鉴定军火，他早就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忽然又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语气。
“超啊，我跟你说，你这长相真没浪费。
你妈当年就说你随我，眉眼好。
你在杭城多认识认识女孩子，别老闷着。
要是遇到家里条件好的，
人家看上你，你压力不就小了？”
陈超脸色一沉。
“爸。”
“我开玩笑嘛。”
陈建国还在笑，
“你别说，这也是条路子。
现在那些小姑娘，就喜欢你这种长得好又踏实的。
你要是找个本地姑娘，房子车子都不用愁……”
陈超直接摘下耳机，按断通话。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雨声。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发黄的天花板，
心里那股烦躁越压越重。
杭这座城市，机会多，钱也难赚。
普通人每天挤地铁、看老板脸色、算房租、算饭钱，
稍微一场病，一次意外，
就能把攒下来的那点东西全掏空。
他已经够拼了。
白天在保险公司跑业务，晚上回出租屋开电脑，
盯着游戏摊位、区内物价、藏宝阁成交价。
别人下班刷视频，他下班还要算哪把未鉴定武器有利润，
哪件衣服能吃差价，哪组灵饰值得收。
可今天早上这次维护，直接把他的路堵了一大半。
陈超打开电脑，登录《梦幻西游》。
他所在的服务器叫齐云楼。
他的主号是129级大唐官府，
游戏名叫“天上星星眨眼”。
其余几个小号专门摆摊卖未鉴定军火，
靠玩家鉴定装备的需求吃饭。
可维护公告里那几条规则，怎么看怎么扎眼。
口袋丹青玩法关停。
鉴定装备、灵饰后，
自动附加三十天保护锁和七千二百点活跃锁。
每个角色每月只有三十件150级装备的鉴定额度，
没有额度，连鉴定都做不了。
陈超看完公告，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还让军火商活吗？”
他点开仓库，里面一排排未鉴定装备静静躺着。
昨天还是现金流，今天就成了烫手货。
区里军火商的利润，本来就靠流转速度。
玩家想冲无级别、愤怒、罗汉、晶清，
就得不停买未鉴定。
现在保护锁和活跃锁一上，成交周期拉长，
鉴定额度再一砍，玩家出手也会更谨慎。
他一夜之间，账面至少亏了几千。
陈超点开主号人物面板。
“天上星星眨眼”站在天台上，身上装备一件件亮着。
满修满技能，百亿经验，符打齐后，
伤害、命中、速度都很漂亮。
他扫了一眼属性。
伤害：2802。
这号放线下卖，三万多没问题。
再加上仓库那些未鉴定装备、游戏币、材料，
真要脱坑，凑个六万不难。
六万。
能还掉三分之一欠款。
可陈超盯着屏幕，
手指停在鼠标上，迟迟点不下去。
这个号从初中陪他到大学毕业，再到现在进社会。
十年。
他在网吧包夜刷过师门，在宿舍跟同学打过帮战，
也在最穷的时候靠它倒腾军火给家里转过钱。
卖掉它，不是只卖一个账号。
是把过去十年一起打包扔出去。
陈超吐出一口气，低声道：“真到这一步了？”
原本他的计划很清楚。
白天工作，晚上做游戏商人。
先把债还清，再稳定攒钱。
等业绩够了，去竞聘公司内勤管理岗，
不用天天外出见客户，生活也能慢慢回正轨。
现在更新一出，全盘乱了。
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微信消息。
固定队群里已经炸了。
【霓虹闪烁】：这更新太离谱了吧？
鉴定还限额？策划是打算让大家都别玩军火了？
【柴圆滚滚】：我刚看完公告，感觉区里好多商人要哭。
【杨哥不差钱】：别说商人了，
喜欢冲军火的老板也难受。
三十件够干啥？热身都不够。
【徐晋民】：呵呵，有些人这下真惨了。
家里刚出事，游戏又被砍，流年不利啊。
陈超看着最后一句，眼神冷了下来。
固定队五个人，他跟另外三人关系都不错。
徐霓，游戏名“霓虹闪烁”，
二十七岁，单亲妈妈，性格爽利，讲话有分寸。
她跟陈超玩得久，两人平时开玩笑也多。
孙欣瑶，游戏名“柴圆滚滚”，
跟陈超同届校友，毕业后联系不多，
是进游戏后才重新熟起来。
她说话软，偶尔毒舌，但心不坏。
杨立刚，群里都喊杨哥，本地拆迁户，
在陈超公司培训部任职，
玩游戏图个开心，出手也大方。
唯独徐晋民。
129神木林，嘴碎，心眼小。
他和徐霓是同乡旧识，一直追徐霓。
徐霓离过婚，带着孩子，
平时对感情很谨慎，对徐晋民也明确拒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