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转来一个特招生后,我那三个眼高于顶的竹马,全疯了。
顾沉把人堵在器材室里,掐着他的下巴,逼他跟自己交往。
陆辞砸了学生会办公室,只因为特招生拒绝了他的约会。
一向温和克制的裴叙,则在储物柜里藏了一条专门用来锁人的银链。
奇怪的是,只要我一出现,他们就会立刻恢复正常。
顾沉松开掐着特招生的手,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只苍蝇。
陆辞盯着满地狼藉,问是谁砸了他的办公室。
裴叙将银链藏到身后,温柔地问我,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后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
为了摆脱那种可怕的失控感,三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开始寸步不离地黏着我。
上课坐我旁边,吃饭抢我对面的位置,放学坐同一辆车,就连晚上睡觉,他们都恨不得打地铺守在我床边。
我忍无可忍。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三个人沉默许久。
顾沉面无表情地说:“保护你。”
我冷笑,“我看你们更像是在拿我辟邪。”
后来,他们不知道,被他们强行爱上的特招生正站在我身后,他垂着眼,替我扣好松开的袖扣,语气温顺,“少爷,他们说得没错。你确实可以辟邪。”
我回头瞪他。
他却握住我的手腕,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吻了吻我的指尖。
“也只有你能救我。”
一
圣岚学院转来一个特招生那天,我正在马场上遛我的黑珍珠。
黑珍珠是匹脾气很坏的纯血马,除了我,谁靠近它,它都会毫不留情地甩蹄子。
顾沉他们坐在不远处的遮阳棚下。
陆辞戴着墨镜,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裴叙在看财经杂志。
顾沉则低着头,替我检查下午击剑课要用的护具。
有人跑进马场,气喘吁吁地告诉我们,学校门口来了个特招生。
圣岚学院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在这里上学的人,家里不是从政,就是从商,普通家庭的学生很少。
贫困特招生更是三年才招一个。
陆辞听完,连墨镜都没摘,兴致缺缺:“关我什么事?”
来报信的人讪讪闭嘴,他本来也不是想告诉陆辞。
只是圣岚私下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发生在学校里的大事,都要先让我们四个知道,下面的人都称我们为F4。
我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马术老师:“那走吧。”
陆辞摘下墨镜:“去哪儿?”
我说:“特招生,看看呗。”
他顿时来了精神,顾沉收起护具,裴叙也合上杂志,三个人同时站起来,跟在我身后。
说是F4,其实我们之间也有明显的主次。
谢家是圣岚最大的股东,这所学校所在的地皮,原本就是我祖父捐出来的。
顾家、陆家和裴家虽然也很有钱,但从小到大,他们三个更习惯听我的。
幼儿园时,顾沉抢了我的积木,我哭了一声,第二天,他父亲带着他登门道歉,顾沉在我家站了整整一上午,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抢过我的东西。
小学时,陆辞因为我夸别的男生字写得漂亮,偷偷把那个人的作业本扔进了水池,我知道后,一个月没理他。陆辞赔了对方一百本作业本,又在我家门口坐了一夜。
裴叙看起来最正常,可他曾经因为有人在背后骂我,花了半年时间收购了那人父亲的公司。
他们三个对我好得有些过头。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早已习惯了。
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少年,白衬衫洗得有些发旧。
他身边只有一个旧行李箱,风吹过时,额前的黑发微微晃动,露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他眼睛很黑,唇色偏淡,皮肤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竟一时没人说话。
我多看了他两眼,陆辞立刻皱眉,“长得也就那样。”
裴叙温和地笑了笑,“确实不如阿妄。”
顾沉没说话,但他上前半步,恰好挡住了我看向少年的视线。
我有些莫名其妙。
“让开。”
顾沉抿了抿唇,还是让开了。
教导主任正在检查少年的入学材料,片刻后,他抬起头。
“沈砚?”
“是。”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平静。
“孤儿院长大?”
“是。”
“入学奖学金可以承担学费,但生活费需要你自己解决。圣岚没有为特招生提供额外补贴的规定。”
他点头,“我知道。”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圣岚的一顿午餐,比普通人半个月的生活费还贵。
有人故意问:“那他以后吃什么?去后山挖野菜吗?”
笑声越来越大,沈砚没有反应,他低头拉起行李箱,像是根本没听见,教导主任让人带他去宿舍。
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却让我产生一种很奇怪的错觉,仿佛他已经认识我很久。
“怎么了?”我问。
沈砚垂下眼,“没什么。”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走了。
陆辞盯着他的背影,轻嗤一声,“装模作样。”
顾沉神情冷淡:“别理他。”
裴叙则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教学楼的方向带。
“快上课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已经走远。
那时我并不知道,从他踏进圣岚学院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都在试图让所有人爱上他。
除了我。
二
圣岚有七个餐厅。
我们平时一般去的是顶层会员区,但那天陆辞说楼下新来了个甜品师,非要拉着我去试试。
甜品没吃到,先看见沈砚被人堵在了取餐口。
他的餐盘被人打翻了,汤汁溅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上,旁边站着几个高年级学生。
为首的叫周祺。
周家这几年跟谢家有项目合作,周祺一直想加入我们的小圈子,可惜顾沉不喜欢他,陆辞嫌他烦,裴叙则认为他脑子不够用。
周祺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学校里收了几个跟班,自称第二梯队。听起来像某种智力不健全的社团。
“特招生就该有特招生的样子。”周祺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餐盘,“这里一顿饭多少钱,你知道吗?”
沈砚没说话,他蹲下去,捡地上的餐盘。
周祺一脚踩住他的手,周围很多人都在看。也没人阻止。
我走过去,看了眼周祺,“把脚拿开。”
周祺的脸色瞬间变了:“谢少?”
他慌忙收脚,沈砚的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我看了眼地上的狼藉,皱眉:“好笑吗?”
周祺不敢说话。
“道歉。”
“谢少……”
“我不想说第二遍。”
周祺咬紧牙。当着整个餐厅的面,他弯下腰。
“对不起。”
沈砚抬眼看我,他没有立刻接受周祺的道歉,反而问我:“为什么帮我?”
我有些莫名:“顺手而已。”
他问:“你认识我?”
我:“昨天见过。”
“只见过一次,就值得你得罪自己的朋友?”
我看了周祺一眼,“他不是我朋友。”
周祺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我懒得理他,让食堂经理重新送一份餐过来。
沈砚却摇头,“我没钱。”
我说:“没事,记我账上。”
他说:“我不欠人。”
我说:“不用你还。”
沈砚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叫我:“谢妄。”
我有些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说:“圣岚没人不知道。”
也是。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裤子擦一下。”
他没有接。
我皱眉:“嫌弃?”
“不是。”沈砚终于伸出手。
拿纸巾时,他的指尖擦过我的掌心,很冷。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我的手指上,神情微不可察地一僵,但很快,他就低下头。
“谢谢。”
我转身准备走,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报我名字。”
沈砚站在原地,“报你的名字,有用吗?”
陆辞嗤笑一声,我回头看他一眼
陆辞立刻开口:“那肯定有用啊。”
我没搭理他,沈砚却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好,我记住了。”他说。
后来我才知道,沈砚记住的不是我的名字可以保护他,而是发现,那是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人在没有受到规则操控的情况下,主动走向他。
三
我帮沈砚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
圣岚的人太闲,我在食堂多看谁一眼,第二天都能被编出十几个版本,更何况,我还亲口说了可以报我的名字。
当天晚上,校园论坛上就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
标题是:【谢少是不是看上那个特招生了?】
里面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砚低着头从我手里接纸巾,借位拍摄后,看起来像我正牵着他的手。
陆辞看到帖子后,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谁他妈拍的?”
顾沉已经让人去查发帖人的IP。
裴叙则坐在我旁边,平静地说:“校园论坛存在太多不实信息,我建议关闭匿名发帖功能。”
我咬着吸管看他们,觉得无所谓:“至于吗?”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至于。”
我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好吧。删帖就行了。”
顾沉沉声道:“阿妄,你最好离那个沈砚远一点。”
我不解:“为什么?”
“他不简单。”
“哪里不简单?”
顾沉说不上来,他只是本能地厌恶沈砚。
陆辞也一样,“我第一眼看见他就不舒服。”
裴叙没说话。
我看向他:“你呢?”
裴叙微笑:“我尊重你的选择。”
当天晚上,沈砚在学校勤工俭学的申请被人驳回了。
申请表上盖的是学生会的章,而陆辞是学生会会长。
我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因为沈砚在体育器材室门口拦住了我。
他已经换上了体育老师助理的工作服,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很便宜的布料,穿在他身上却意外好看。
“你说过,报你的名字有用。”
我停下脚步。“有人欺负你?”
“我申请图书馆兼职,被学生会驳回了。”他把申请表递给我。
上面写着:影响学校形象。
我一眼就认出了陆辞的签字。
“你等一下。”
我转身去找陆辞。
沈砚跟在我身后,他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经过走廊拐角时,我忽然听见楼梯间传来低低的议论。
“他还真去告状了?”
“勾搭上谢少,就以为自己能在圣岚横着走了。”
“周祺说了,给他点教训。”
我停下脚步,声音瞬间消失。
我推开楼梯间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沈砚站在我身后:“怎么了?”
“没事。”
我皱了皱眉,又往楼下看了一眼,确实没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人不是在我面前消失了,只是越来越擅长避开我,我以为沈砚被我罩着后,不会再受欺负。实际上,事情恰恰相反。
我身边那些平日里对我唯命是从的人,全都认为沈砚勾引了我,他们不敢违抗我的命令,便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恶意都发泄到了沈砚身上。
他的课本被撕碎,储物柜里被塞死老鼠,体育课后,衣服被人扔进喷泉,甚至有人在他喝的水里加了过量的泻药。
可沈砚一次都没有告诉我。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你已经帮过我了。”
我很生气:“我说过,遇到事情可以找我。”
“找你有用吗?”
“当然。”
“可他们就是因为你,才开始欺负我的。”
我愣住。
沈砚站在昏暗的器材室里。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肤色显得近乎透明。
他没有怨恨,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事实。
“谢妄,你越帮我,他们越讨厌我。”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头发动作很快,快到我来不及躲开。
“所以,别再管我了。”说完,他从我身边走过。
我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粉味道。
“沈砚。”
他停住。
“你不让我管,我偏要管。”
少年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听见他低声说:“随便你。”
他的语气很冷,耳朵却红了。
四
真正出事,是在一周后。
那天下午,我临时被校长叫去参加理事会。
顾沉他们都有事,没人陪我。
会议开到一半,我觉得无聊,提前离开。
经过旧教学楼时,我听见器材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墙。
门从里面锁着。
我敲了两下。
“有人吗?”
里面忽然安静。
我让人拿来钥匙,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顾沉把沈砚按在墙上。
沈砚的后背抵着器材架,顾沉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几乎要亲上。
我站在门口,脑子空白了两秒。
“顾沉?”
顾沉猛地回头,他的眼睛很红,里面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欲望。
可在看见我的瞬间,那种情绪像被人按下开关一样消失了。
他怔怔地松开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我……”顾沉的脸色一点点白下来,“我在做什么?”
沈砚的下巴上留下了很明显的红痕,我走过去,把他拉到身后。
“你问我?”
顾沉像没听见,他盯着沈砚,眼神里再没有刚才的痴迷,只剩下浓烈的厌恶和惊恐。
“我为什么会碰他?”
沈砚靠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我握着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很稳,仿佛刚刚被人强迫的不是他。
“顾沉,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阿妄。”顾沉看向我,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我进来找篮球。看见他以后,我突然觉得……”
他停顿很久,像那几个字让他感到恶心,“觉得我爱他。”
我愣住。
顾沉闭上眼,额角青筋轻轻跳动。
“那种感觉很强烈。我想让他只看着我,想把他关起来,想杀了所有接近他的人。可是你一进来,就全都消失了。”
我下意识回头,沈砚垂着眼,他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知道原因?”我问。
“不知道。”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
顾沉骤然看向他。
“什么意思?”
沈砚平静道:“昨天,陆辞把我堵在学生会办公室,要求我做他男朋友。”
空气凝固了。我立刻给陆辞打电话,“你昨天对沈砚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
片刻后,陆辞爆了句粗口:“他跟你告状了?”
“所以是真的?”
“我不知道。”
陆辞的语气变得烦躁:“我当时像是中邪了。只要看见他,我就觉得他全世界最可怜,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他。后来裴叙给你打电话,我听见你的声音,突然就清醒了。”
我握着手机,看向顾沉。
顾沉脸色难看:“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我对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一见钟情,然后听见阿妄的声音又瞬间不爱了?”陆辞冷笑,“你觉得我像神经病吗?”
顾沉:“像。”
“你有病吧?”
他们在电话里吵起来。
我直接挂断,“裴叙呢?”
顾沉说:“他不可能。”
事实证明,人不能把话说得太早。
半小时后,我们在艺术楼的私人储物间里,找到了裴叙。
他站在一排定制展柜前。
手里拿着一条银链,银链的一端连接着一个小巧的锁扣,长度刚好足以锁住成年人的脚踝。
他的视线落在沈砚身上,下一秒,他的瞳孔像被什么东西侵占,温和的笑容慢慢消失。
“过来。”他对沈砚说。
沈砚没有动。
裴叙握紧银链,“我让你过来。”
他的语气仍旧温柔,可那种温柔之下,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控制欲。
“我给你准备了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别人。只要你乖一点,我不会伤害你。”
我一巴掌打在裴叙后脑勺上,“醒醒。”
裴叙被我打得偏过头,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再次看向银链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裴叙抬头,看见我们几个,再看见沈砚。
艺术楼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裴叙才低声问:“阿妄,你刚才为什么打我?”
“你想拿链子锁他。”
“不是。”
“我们都看见了。”
“我的意思是……”
裴叙抬手按住太阳穴。
“你打我的那一瞬间,我清醒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被他们看得后背发毛,“看我干什么?”
顾沉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
“阿妄,你离我近一点。”
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也径直走到我另一边。
裴叙则站在我身后。
三个人把我围得严严实实。
我忍了十秒,“你们拿我当驱蚊器?”
“不是。”顾沉说,“是护身符。”
我面无表情地踹了他一脚。
沈砚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我们。
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孤单,仿佛我们四个站在一个完整的世界里,而他永远只能被隔绝在外。
我朝他伸出手,“你也过来。”
沈砚愣住,他看着我的手,很久没有动作。
我不耐烦了,“快点。”
他终于走过来,伸手牵住我的手。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顾沉三个人的表情同时一松,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可能被夺走理智的感觉消失了。
沈砚低下头,轻轻笑了笑:“原来是真的。”
我没听太清:“什么?”
“你能让他们清醒。”
我看不懂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轻得近乎叹息的声音。
“谢妄。你果然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例外。”
五
从那天开始,顾沉他们彻底缠上了我。
早上七点,顾沉准时到我家。
七点零五,陆辞的车停在门口。
七点十分,裴叙提着早餐进来。
我下楼时,三个人已经坐在客厅等我。
我妈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你们最近感情不错。”
陆辞立刻说:“一直都很好。”
顾沉帮我拉开椅子。
裴叙将牛奶推到我面前。
三个人像训练有素的服务生。
我妈有些感动:“阿妄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辛苦你们照顾他。”
我冷笑:“他们不是来照顾我的。”
我妈:“那是?”
“来拿我辟邪的。”
三个人集体沉默。
去学校的路上,他们也一定要跟我坐同一辆车,顾沉坐副驾驶,陆辞和裴叙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
我连腿都伸不开,有点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坐自己的车?”
“不能。”顾沉说。
“万一半路失控怎么办?”陆辞说。
裴叙温柔补充:“安全最重要。”
我闭上眼,“我迟早被你们烦死。”
陆辞轻轻碰了下我的肩膀:“阿妄,你小时候说过不会嫌弃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幼儿园。”
“幼儿园的话也算?”
“算。”
顾沉从后视镜里看我:“你还说过长大以后要跟我结婚。”
我瞳孔地震:“哈?我没有。”
顾沉说:“你说了。”
我不承认:“那肯定也是过家家随口说的。”
“过家家也是承诺。”
裴叙笑了笑:“我这里有录像。”
我:“……”
他们三个一直这样,嘴上说是我的发小竹马,可很多时候,界限早就超过了朋友。
顾沉不允许别人碰我的东西。陆辞看不惯任何靠近我的人,裴叙记得我所有喜好,甚至比我自己都清楚。
小时候我不觉得有什么,长大后,我隐约明白,他们对我的感情可能并不单纯。
但没人挑破,我便也装作不知道。毕竟我们四个人的关系维持了太久,任何改变,都可能让这种平衡彻底崩塌。
可沈砚出现后,平衡还是被打破了。
他们会被迫爱上沈砚,又会因为我的靠近恢复理智,于是他们只能越来越依赖我。
上课时,顾沉把座位搬到我旁边,陆辞坐在后面,裴叙坐在前面,三个人将我围成一个圈。
午休时,我想去图书馆。
他们跟着。
体育课我去换衣服。
他们守在门口。
我去洗手间。
顾沉也要跟。
我终于忍无可忍:“再跟一步,我就让你们全部转学。”
顾沉停下。
陆辞靠在墙上,委屈得像被抛弃的大型犬。
裴叙递给我一包纸巾:“我们在外面等你。”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滚远点。”
三个人真的退到了走廊尽头。
我进洗手间后,发现沈砚正站在水池边洗手。他袖子卷到手肘,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疤。
看见我进来,他关掉水龙头:“你的保镖呢?”
我觉得他在嘲笑我,没好气道:“外面。”
他笑了笑。
我走到他旁边:“最近还有人欺负你吗?”
“有。”
“谁?”
沈砚看着镜子里的我:“你准备怎么办?”
我很不爽:“让他们退学。”
他又问:“退学以后呢?”
我没懂:“什么?”
他说:“换一批人继续欺负我?”
我皱眉:“只要处理得够狠,就不会有人敢。”
沈砚笑了:“谢妄,你不明白。这不是某几个人的问题。只要我继续靠近你,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恨我。”
“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喜欢你。喜欢你,所以排斥所有可能从你身边抢走位置的人。”
我沉默片刻:“顾沉他们也喜欢我。”
沈砚转过头:“你知道?”
我叹了口气:“我又不傻。”
他问我:“那你喜欢他们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莫名觉得,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沈砚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我继续说:“他们就像我的家人。”
“家人和喜欢不一样。”
我咬了咬嘴唇,对这个问题有些不想面对:“我没想过。”
沈砚却很执拗:“现在想。”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我有没有机会。”
洗手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一下一下砸进白色瓷池。
我看向沈砚,我也不知道我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也看着我,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直接的情绪,克制、清醒,却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喜欢。
“沈砚。”
“嗯。”
“你才认识我多久?”
“十七天。”
“十七天就喜欢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爱上我。”
我差点被气笑:“你有病?”
“可能。”
沈砚向前一步,他比我高半个头,靠近时,几乎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所有人都在被迫爱我。只有你没有。所以我想爱你。”
这什么鬼扯的理由,我觉得好笑,但我还没回答,洗手间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门被顾沉一脚踹开,陆辞和裴叙站在他身后,三个人死死盯着沈砚。
“你离阿妄远一点。”
沈砚没有退,他甚至故意低下头,靠得离我更近,像在挑衅:“凭什么?”
顾沉脸色阴沉:“凭我们认识他十五年。”
“认识得久,就代表他一定会喜欢你们?”
陆辞冷笑:“不喜欢我们,难道喜欢你?”
沈砚看向我,“这要问谢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突然觉得头疼,“你们继续吵我先走了。”
我厕所都不想上,从他们中间挤了出去。
顾沉立刻跟上,陆辞和裴叙也追了出来。
走出十几米,我回头,沈砚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跟过来,脸上也没有任何失望,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我。
六
为了查清他们失控的原因,我们去了医院。
顾沉做了脑部检查,陆辞查了激素,裴叙甚至要求医生检查他们是否被催眠。
所有结果都显示正常,医生最后委婉地建议他们去精神科。
陆辞差点当场跟医生打起来。
离开医院后,顾沉坐在车里,突然问:“如果永远治不好呢?”
没人说话。
顾沉看着我:“阿妄,如果我们以后只能靠近你才能保持清醒,你会不会烦我们?”
我啧了一声。“已经很烦了。”
他抿紧唇。
我踢了一下他的鞋尖,有点好笑:“但不会不管你们的。”
陆辞立刻抱住我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我嫌弃地拍了拍他的手,“松手。”
陆辞疯狂摇头:“不松。”
裴叙在旁边笑。
回学校的路上,他们三个都睡着了,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让他们疲惫到了极点。
顾沉靠着车窗,陆辞枕在我肩上,裴叙的手还抓着我的衣角。
我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会好吗?”
坐在副驾驶的沈砚没有回头:“不会。”
“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沈砚沉默了。
“从你进圣岚开始,他们就变成这样。你第一次见顾沉失控时,也没有惊讶。沈砚,你到底是谁?”
汽车正好驶入隧道,光线突然暗下来,车窗外只剩下飞快掠过的灯。
沈砚侧过脸。昏暗的光影落在他锋利的眉骨上,“我本来想再等一段时间。”
我问:“等什么?”
他说:“等我确定,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现在确定了?”
“嗯。”
汽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照进来。
沈砚看着我,一字一句道:“谢妄,你相信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吗?”
我沉默两秒:“……你最近在看什么?”
他说:“我没有开玩笑。”
我说:“那我也认真回答,不信。”
“圣岚学院、F4、贫困特招生。”沈砚看向沉睡的顾沉三人,“你不觉得这些设定很熟悉吗?”
我说:“烂俗。”
沈砚笑了:“因为它本来就是一本烂俗小说。书里的贫困特招生进入贵族学院,被所有人欺负,再被F4看见。F4最初厌恶他,后来却逐渐被他吸引,为他争风吃醋,强取豪夺。最后,特招生会在四个人中选择一个。”
我看着他,“你是那个特招生?”
他点头:“是。”
“我们是F4?”
“是。在原本的情节里,你和顾沉、陆辞、裴叙一样,都会爱上那个进入圣岚学院的贫困特招生。”
我挑了下眉。
“也就是你?”
“对。”
“那我为什么没有?”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砚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是原情节里最重要的男主之一。谢家的独子,圣岚真正的掌权者,也是F4的核心。按照原本的情节,我进入圣岚以后,你应该是最先注意到我的人。你会厌恶我,欺负我,又在一次次接触中被我吸引。你对我的感情,也应该比其他三个人更加疯狂。”
我听得有些好笑。
“听起来不像我。”
“确实不像你”,沈砚低声道:“因为从情节正式开始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按照它安排的路线走。你第一次帮我,不是因为世界意志在影响你只是因为你看不惯周祺欺负人。你一次次靠近我,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命中注定,而是你自己想。”
我想起食堂里被打翻的餐盘,也想起沈砚站在器材室里,对我说,别再管他。
当时我只觉得他说话难听。
他越不让我管,我越想管。
“所以我没有被控制?”
“嗯。”
“那顾沉他们呢?”
“他们原本也在反抗。”
沈砚看向熟睡的三个人。
“他们真正喜欢的人早就变成了你。可是情节不允许。故事设定他们必须爱上我,所以世界意志在不断扭曲他们的认知,强迫他们对我产生欲望。可只要你一出现,他们真正的感情就会压过情节控制。所以他们会立刻清醒。”
我低头看向陆辞。
他睡得并不安稳。
即使在梦里,也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是怕一松开,我就会消失。
“为什么偏偏是我?”
沈砚沉默片刻。
“因为你本来只是故事里的一个角色,可后来,你逐渐拥有了比情节更强的影响力。顾沉他们选择喜欢你,圣岚所有人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围绕着你,就连我……”
他顿了一下,“也开始偏离原本的命运。原情节要求我从F4中选择一个。可世界意志想让我选择的,是被它操控的男主。不是现在的你。”
我抬眼看他,“现在的我有什么不同?”
“你不属于它了。”
沈砚看着我,一字一句道:“谢妄,你原本是它创造的男主,可你挣脱了情节,现在的你,是所有人主动选择的世界中心,也是这个故事里,唯一不受它控制的人。”
我盯着他:“包括你?”
沈砚垂下眼:“包括我。我原本应该享受他们的爱,按照情节从你们四个人里选择一个。可我现在只想摆脱他们,然后靠近你。”
我笑了:“这不还是选了F4之一?”
“不同。”沈砚抬起头,“世界要我选择的,是一个被情节强迫爱我的谢妄。而我想要的,是一个清醒地拒绝情节,也可以自由选择爱不爱我的你。”
他说的太认真,我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发热,索性偏过头,看向窗外。
不管什么爱不爱的,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很荒唐。
一本小说,既定的情节,还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能够控制人的感情。
无论哪一样,都不像是现实里会发生的事。
我停顿片刻,又问:“那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沈砚脸上的情绪淡了下去。
“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能听见一个声音。它告诉我,我是这个世界选定的主角。等我到了十八岁,就会进入圣岚学院。我会因为贫穷受到排挤和欺辱,也会在一次次冲突中,引起F4的注意。你们最初会看不起我,后来会逐渐爱上我。最后,我只需要从你们四个人里选出一个,故事就会顺利走向结局。”
我皱起眉,“所以,你来圣岚,是为了遇见我们?”
“最开始是。”
沈砚看向前方,声音变得很轻,“但在入学前一个月,那个声音突然告诉我,情节出现了偏差。它说,F4中有一个人脱离了它的控制。那个人抢走了原本应该落在我身上的关注,也让其他三个男主偏离了设定。”
我慢慢坐直,答案几乎已经摆在了眼前,“它说的人,是我?”
“对。”沈砚没有否认,“可那时,它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它只说,圣岚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异常。只要那个人还在,原情节就永远无法开始。它还告诉我,如果情节彻底崩坏,这个世界也会跟着消失。”
车厢里安静下来,陆辞仍旧枕在我肩上,顾沉闭着眼靠在车窗旁,裴叙的手指则无意识地攥着我的衣角。
他们睡得并不安稳。
像是即使失去意识,也害怕离我太远。
我盯着沈砚的背影,“所以你来圣岚,不只是为了走情节。你还要找到那个异常者?”
“嗯。”
“找到之后呢?”
沈砚沉默了几秒。
“杀了他。”
我的身体微微一僵。
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可真正听见他说出来,仍旧觉得荒谬。
“那个声音让你杀人,你就答应了?”
“我没有选择。”
沈砚垂下眼。“它从小就在我脑子里。我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文字,也会提前梦见还没有发生的情节。每当我试图反抗,它就会惩罚我。头痛、窒息,或者失去一段记忆。它不断告诉我,那个异常者会毁掉世界。只要杀了他,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个人是我的?”
“校门口。”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沈砚刚入学那天。
他拖着旧行李箱经过我身边,走到我面前时,曾经停顿了短短一瞬。
那时,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像第一次见到陌生人,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所以你当时停下来,不是因为认识我?”
“不是。”
“你是在确认我是不是那个异常者?”
“嗯。”
“怎么确认的?”
“我靠近你以后,脑子里的声音消失了。”
沈砚转过头。“那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听不见它。所以我立刻知道,你就是它让我找的人。”
我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当时想杀我?”
“想过。”
他回答得很坦然。
“怎么杀?”
“制造意外。车祸,坠马,或者让你在游泳时溺水。”
我被气笑了。
“计划得还挺多。”
“因为你身边一直有人。”
沈砚看了一眼熟睡的顾沉三人。
“我很难找到单独下手的机会。”
“所以你后来接近我,也是为了杀我?”
“最开始是为了观察你。”
“观察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会毁掉这个世界。”
沈砚顿了顿。
“可是我看了很久,只看见你替同学收拾烂摊子,阻止别人欺负我。谢妄,你不是它口中会毁灭世界的存在。”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后来我才明白,它想杀你,不是因为你会毁掉世界。而是因为你让身边的人拥有了自己的选择。顾沉他们不再按照设定爱我。学校里的人,也不再围绕原定情节行动。只要你存在,它就不能再随意操控任何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放弃杀我了?”
“没有立刻放弃。”
我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我当时觉得,也许你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伪装。”
“所以我想再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到什么时候?”
沈砚移开视线。
“观察到你在食堂帮我。”
“这么快?”
“后来又延长了。”
“延长到什么时候?”
“器材室。”
“你让我别管你,我偏要管的那次?”
“嗯。”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可能下不了手了。”
我看着他渐渐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答案。
可我还是故意问:“只是可能?”
沈砚沉默片刻。
“最开始只是下不了手。后来,看见顾沉碰你,我会不舒服。陆辞抱着你,我也会不舒服。裴叙记得你所有习惯,我还是不舒服。我才知道,那不是心软。”
“是什么?”
沈砚转过头。
他看着我,回答得很快。
“舍不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舍不得杀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耳根已经彻底红了。
“也舍不得把你让给任何人。”
说完,沈砚便转回身,不再看我。
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勇气。
片刻后,我听见他低声叫我的名字。
“谢妄。”
“干什么?”
“我现在已经不想让你消失了。”
“那你想要什么?”
窗外的阳光掠过他的侧脸。
他沉默很久,才轻声道:“我想让那个世界消失,然后让你留下来,清醒地,留在我身边。”
七
我并没有完全相信沈砚的话,直到第二天,世界真的开始崩坏。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天气,早上还晴空万里,中午却突然下起暴雨,窗外电闪雷鸣。
学校广播重复播放同一句话:
【请情节人物回到正确位置。】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是设备故障。
技术人员关闭了广播,一分钟后,那道机械的女声从每个人的手机里响起。
【请情节人物回到正确位置。】
【请谢妄离开圣岚学院。】
【请谢妄离开圣岚学院。】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顾沉第一个砸了手机,陆辞直接拔掉了教室音响,裴叙将我挡在身后。
“阿妄,别听。”
我看向沈砚,他的脸色很难看:“它急了。”
下一秒,教室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中,我听见很多人同时站起来。
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备用灯亮起时,全班同学都在看我。
他们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灰白色。
“离开圣岚。”
他们齐声说。
“离开这个世界。”
顾沉挡在我面前。
“滚。”
那些人开始朝我靠近。
顾沉一拳打倒最前面的男生,陆辞抄起椅子砸向门口,裴叙抓住我的手,“从后门走。”
我们冲出教室,走廊上全是人。
老师、学生、保安,所有人都用那种灰白的眼睛看着我。
“谢妄。”
“你不该存在。”
“你抢走了属于主角的一切。”
沈砚突然停下,他转身挡在我们身后,“你们带他走。”
我抓住他的手腕。
“一起。”
“他们不会伤害我。”
“我不信。”
沈砚看着我。
“因为我才是它选定的容器。”
话音落下,所有人同时停住。
机械女声从广播里响起。
【沈砚。】
【杀死错误中心。】
【你将重新获得所有人的爱。】
沈砚笑了一声。
“我不需要。”
【你会拥有顾沉。】
“不需要。”
【你会拥有陆辞。】
“不需要。”
【你会拥有裴叙。】
“不需要。”
广播沉默几秒。
【你会拥有谢妄。】
沈砚脸上的笑意消失,我心里一紧。
顾沉三人也同时看向他。
广播继续说:
【他会爱你。】
【永远不会离开你。】
【只要你杀死现在的谢妄,我可以创造一个听话的谢妄。】
【他会属于你。】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雨声,我盯着沈砚的背影,他没有回头。
“听起来不错。”他说。
顾沉瞬间攥紧拳头,陆辞骂了句脏话,裴叙则下意识把我往身后拉。
我却没有动。
沈砚抬起手。
所有被控制的人自动向两边分开。
他一步步走向我。
顾沉想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
“顾沉!”
我还没来得及过去,沈砚已经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手指像铁箍一样扣住我。
“你要杀我?”
“嗯。”
沈砚低下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怕吗?”
我看了他几秒:“不怕。”
他问:“为什么?”
我笑了笑:“你舍不得。”
他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下一秒,他突然把我拉到身后,锋利的刀刃从我耳边掠过,直接刺进他自己的胸口。
我脑子一片空白,伸手抱住他,“沈砚!”
刀刺入的位置很深,血很快浸透白衬衫。
广播发出尖锐的电流声。
【你在做什么?】
沈砚靠在我耳边,声音很轻:“它寄生在我身体里。杀了我,它也会消失。”
我死死按住他的伤口:“闭嘴!”
“谢妄。”
“我让你闭嘴!”
“对不起。”
沈砚的身体慢慢向下滑。
我抱住他,跪坐在地上:“你不是说要让我活着吗?”
“嗯。”
“那你自己呢?”
“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声音很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砚偏着脸,苍白的皮肤上很快浮现出指痕。
我眼睛发热:“谁说你不该存在?”
“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替我死一次,我就会感谢你?”
沈砚看着我:“谢妄……”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要是敢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广播里传来刺耳的笑声。
【他必须死。】
【他只是容器。】
【容器没有自己的命运。】
我抬起头。
“那我呢?”
广播停顿。
“你不是说,我是错误中心吗?不是想让我离开吗?放过他,我跟你走。”
顾沉猛地抓住我,“不行!”
陆辞脸色惨白,“阿妄,你疯了?”
裴叙也用力扣住我的肩膀。“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我摇了摇头,看着怀里的沈砚:“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弱。
广播再次响起。
【你自愿纠正错误?】
“对。”
【确认后,你将被抹除。】
“确认。”
【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人记得你。】
顾沉红着眼睛吼:“谢妄!”
我说:“确认。”
脚下的地面开始发光,白色光线沿着走廊蔓延,我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顾沉死死抓着我的手,可他的手指开始穿过我的皮肤。
“阿妄。”他声音发抖,“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们。”
陆辞站在旁边,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他像小时候那样,慌乱地抓住我的衣角,“你不能走。”
裴叙没有哭,他只是看着我,眼底是近乎绝望的平静:“阿妄,如果你消失,我会把这个世界毁掉。”
我笑了一下:“你们不是有沈砚吗?”
“谁要他!”陆辞几乎崩溃,“我们喜欢的从来都是你!”
广播发出尖锐警告。
【检测到情节人物拒绝修正。】
【开始强制清除。】
白光变得刺眼。我低下头,想最后看沈砚一眼,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把扣住我的后颈,在所有人面前吻住了我。
那个吻带着血腥味,凶狠,急促,像绝望中的掠夺。
我的身体停止透明。
广播疯狂重复:
【错误。】
【错误。】
【主角关系错误。】
沈砚抵着我的额头,他的唇上全是血,“世界要求我从F4中选择一个,那我选你。”
我怔住。
他抬起眼:“谢妄,你也是F4。”
广播陷入死寂。
顾沉三个人也愣住了。
沈砚轻轻笑了一下:“它自己制定的规则。主角必须和F4之一相爱。现在,我选择你,情节完成了,它没有理由抹杀任何人。”
短暂的寂静后,整栋教学楼开始剧烈震动。
墙面出现一道道裂纹,广播里那个声音第一次显得愤怒。
【你不爱他。】
【你只是在利用规则。】
沈砚看着我,“我爱他。”
【证明。】
“我愿意把我的主角身份给他。”
【身份不可转移。】
“那就共享。”
【不允许。】
“为什么?”
沈砚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害怕?你怕他成为真正的主角后,你再也控制不了任何人。”
广播没有回答。
沈砚握住我的手,“谢妄,你愿意选我吗?”
顾沉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我看着沈砚,看着他胸前不断涌出的血,也看见他眼底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不安。
他害怕我拒绝,一个敢为了我被刀刺穿自己心脏的人,却在害怕我不喜欢他。
我反握住他的手,“你先活下来,活下来,我就考虑。”
沈砚笑了,“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刺进胸口的刀柄,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猛地把刀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我差点疯了,“沈砚!”
刀刃落地,他的胸口却没有留下伤口。
血液化作黑色雾气,从他身体里不断涌出。
雾气中响起无数重叠的尖叫。
【你不能脱离我!】
【是我创造了你!】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沈砚将我护在身后,“你错了。在遇见他以前,我确实什么都不是。可现在,有人记得我,有人会因为我受伤而难过,有人想让我活下去。从他选择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再是你的容器。”
黑雾越来越淡,沈砚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我从身后抱住他,“沈砚。”
他身体微微一僵。
“别死。”
“好。”
他低声说,“我听你的。”
世界在我们眼前崩塌,天花板裂开,暴雨倒灌,走廊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顾沉他们死死护在我身边。
最后一刻,我听见那个声音不甘地问:
【谢妄。】
【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你?】
我没有回答,答案并不重要。
世界意志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爱,从来不是一句提前写好的设定。
八
我醒来时,躺在医院。
顾沉趴在床边,陆辞睡在沙发上,裴叙坐在窗前。
听见动静,三个人同时睁开眼,顾沉最先握住我的手。
“阿妄?”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陆辞从沙发上冲过来,差点被桌角绊倒。
裴叙按下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结束后,告诉我只是轻微脑震荡。
“其他人呢?”我问。
“学校发生了大规模建筑坍塌,但很奇怪,没有人员死亡。”
“沈砚呢?”
病房安静下来。
我看向顾沉,“他人呢?”
顾沉避开我的目光。
陆辞也不说话。
最后是裴叙开口。
“没有找到。”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记得那场坍塌。但除了我们三个,没有人记得沈砚。”
裴叙把一部手机递给我,“学校的学籍系统里没有他。监控里没有他。就连那间孤儿院,也查不到他的资料。”
我接过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论坛上关于沈砚的帖子全部消失。
合照里,他站过的位置变成了一片空白,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辞蹲在床边,“阿妄,你别这样。”
“他答应过我。”我抬起头,“他说会活下来。”
没人回答。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
顾沉抓住我,“你去哪儿?”
“找他。”
“去哪里找?”
“圣岚。”
学校已经被封锁,旧教学楼损毁严重,我们从后山绕进去。
一路上,顾沉他们都没有阻止我。
坍塌的走廊里到处是碎石,我走到沈砚倒下的地方。
地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没有刀,也没有任何能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
我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陆辞低声说:“阿妄,回去吧。”
“再等一下。”
“等什么?”
“他会来。”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顾沉三个人陪我站着。
谁也没有再劝。
夜里十二点,学校钟楼忽然响了。
废墟中出现一点微弱的光,我立刻跑过去。
碎石下面压着一枚校徽,不是圣岚统一发放的款式。
背面刻着两个字。
沈砚。
我握住校徽的瞬间,周围景象骤然变化。
废墟消失。
我站在一个纯白色空间里。
沈砚就在前方,他背对着我,身上仍穿着那件染血的白衬衫。
“沈砚。”
他身体僵住,却没有回头。
我走过去,“为什么不回去?”
“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它消失后,这个世界不再需要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主角。我会被一起清除。”
“那为什么我还能看见你?”
“因为你记得我。”
沈砚终于转过身,他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明。
“谢妄,忘了我吧。忘了以后,你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顾沉他们会陪着你,所有人都会喜欢你,你依然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我走到他面前,“那你呢?”
“我本来就是多余的。”
我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这次手掌直接穿过他的脸。
沈砚愣住。
我眼睛发酸,“你怎么总说这种话?”
“我……”
“别人不记得你,我记得,世界不需要你,我需要。”
沈砚的眼睛一点点红了,“谢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可怜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需要我?”
我看着他,这个问题,我其实想了很久。为什么会一次次帮他,为什么看见他独自站在远处时,会觉得不舒服。为什么明知道他最初想杀我,我却没有真正害怕。为什么听见他可能消失时,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没有意义。
答案并不复杂,只是我以前不愿意承认。
“因为我喜欢你。”
纯白空间里没有风。
沈砚的衣角却轻轻晃了一下。
他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世界意识让我喜欢你,而是我自己想选你。”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闪烁,白光从心口向四周蔓延,沈砚慌忙后退。
“别说了。”
“为什么?”
“你每承认一次对我的感情,就会分出一部分主角权力给我。”
“那又怎样?”
“你可能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顾沉他们可能不再喜欢你。学校里的人也不会再围着你。你的生活会完全改变。”
我看着他。
“那不是正好吗?”
“什么?”
“我早就烦死了。”
身后忽然传来陆辞的声音。
“谢妄,你说谁烦?”
我回过头。
顾沉、陆辞和裴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入了这片空间。
陆辞气得脸色发青,“我们陪你出生入死,你转头就说烦我们?”
顾沉盯着沈砚,神情复杂,“阿妄喜欢你,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不接受,但我尊重。”
裴叙微微一笑,“而且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沈砚看向他。
裴叙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我们喜欢阿妄,从来不是因为他是主角。哪怕所有人都忘了他,哪怕世界彻底重写。我们也会重新爱上他。”
陆辞不情不愿地补充:“所以你别拿这个吓他。”
顾沉则直接得多。
“回来。否则阿妄会难过。”
沈砚沉默很久,“你们不恨我?”
“恨。”顾沉说。
陆辞冷笑:“非常恨。”
裴叙依旧温和。“但你死了,阿妄会记你一辈子。相比之下,我们更希望你活着,然后光明正大地输给我们。”
沈砚看着他们,又看向我。
“谢妄。”
“嗯。”
“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喜欢我。”
我故意道:“忘了。”
沈砚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恳求,“谢妄。”
我忍不住笑了,“喜欢你。”
白色空间开始震动,他透明的身体一点点恢复实体。
我朝他伸出手,“现在可以回来了吗?”
沈砚低头看着我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可以。”
周围的白光骤然破碎。
意识消失前,我听见世界最后一道声音。
不再冰冷,也不再机械。
它说:
【新规则生成。】
【所有人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九
沈砚回来了,但方式有点出乎意料。
我原本以为,他会以贫困特招生的身份重新出现,结果第二天,圣岚学院门口停了十几辆黑色豪车。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数十名保镖,亲自来接他,校长站在旁边,腰弯得比见我父亲时还低。
“沈少。”
沈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车前。
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站在台阶上,“解释一下?”
沈砚沉默两秒,“我可以解释。”
陆辞冷笑,“贫困生?”
顾沉看向那排价值千万的车,“孤儿?”
裴叙认出了中年男人,“沈氏集团亚洲区负责人,亲自来接一个孤儿院学生?”
沈砚揉了揉眉心,“世界意志给我安排的贫困身份是假的。”
“那你真实身份是什么?”
“沈家继承人。”
现场陷入沉默。
沈家并不在国内,却控制着全球最大的私人投资集团之一。
有传言说,沈家实际掌握的资产远比公开数字夸张,只是这一代继承人从未露面。
陆辞咬牙,“你装穷?”
“不是。”
“你让阿妄给你付饭钱。”
“我当时确实没有现金。”
“你还去学校兼职。”
“体验生活。”
“你住四人寝室。”
“世界安排的。”
陆辞撸起袖子,“我今天必须打他一顿。”
沈砚后退半步,站到我身后,“谢妄。”
我回头。
“干什么?”
“你说过会保护我。”
“什么时候?”
“食堂。”
“那时我不知道你比我还有钱。”
沈砚握住我的衣角,“保护跟钱没关系。”
顾沉脸色更黑了,“松开阿妄。”
沈砚不仅没松,反而把我往怀里拉了一下。
“现在是我的。”
“谁是你的?”我抬脚踩他。
沈砚任由我踩,唇角却轻轻扬起。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圣岚论坛当天再次爆炸。
帖子标题从:
【谢少是不是看上特招生了?】
变成了:
【特招生竟是隐藏财阀继承人,谢少疑似早已被其拿下。】
陆辞连夜恢复匿名发帖功能。
理由是:
他要亲自下场骂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