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了。被折辱的落魄影帝正抬头看我:「许小姐也来看我笑话么?」
我泪眼汪汪:「不,我给你送止痛贴。」
他看了一眼,摇头:「这点伤,我早习惯了。许小姐请回吧。」
「我不回我不回。」我差点当场哭出来,「你快贴上,你不觉得疼,我疼啊啊啊!」
打从穿进这本娱乐圈爽文以来,我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上。
倒不是有人敢在明面上亏待我,毕竟我现在这具身体叫许梨,是星耀娱乐老板的独生女,刚出道就能住最好的保姆车,用最贵的化妆间。
但我的身体状况,堪忧。
就,总是莫名其妙地疼。
有时是肩膀,有时是膝盖,有时是后背,有时是脑门。
这疼痛吧,来得毫无道理。拍戏没摔,睡觉没压,吃饭没呛,可它说疼就疼,疼得我当场想把剧本塞进编剧嘴里。
私人医生给我查了三遍。
结果每一遍都说:「许小姐,您身体好得很,连熬夜指标都比同龄艺人漂亮。」
所以为什么会疼啊啊啊!
这个问题,在我亲眼看见沈照被人欺负后,得到了完美解答。
那天傍晚,影视城后巷,几个场务把沈照堵在道具车旁。
他身上还穿着戏里的旧长衫,袖口被人泼了半杯冷咖啡,湿痕一路往下淌。
一个场务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沈老师,别挡路啊。您以前是影帝,现在连群演都排不上号,还端什么架子?」
沈照没还手。
他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到地上的铁架,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额头又磕上道具车边角。
砰的一声。
几乎同一时间,我左膝一阵剧痛,脑门也跟着疼得发麻。
要说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为什么我疼的地方,跟沈照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不对劲。
大不对劲。
等那几个场务骂骂咧咧走了,我捧着一盒止痛贴,凑到沈照面前试探。
「你,贴一下吧,止疼。」
沈照正低头擦袖口的咖啡渍,闻言抬头看我。
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眼神像被雪压过的旧刀:「许小姐何必向我示好?莫非许小姐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怎么会不知道。
沈照。
原书里的大反派。
三年前,他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年轻影帝,干净,孤傲,不肯低头。
后来女主林晚晚进组,被人算计,沈照出手救她,反被扣上欺负新人的脏名。视频被剪,证人改口,公司抛弃,粉丝回踩,他从云端摔进泥里。
原书里,他忍了整整五年,最后翻身成了人人畏惧的资本大佬,把当年害过他的人一个个送进地狱。
可他也没什么好结局。
男主顾砚是星耀娱乐太子爷,表面温和,骨子里会算计。他靠着林晚晚的热度一路扶摇直上,最后把沈照逼到绝路,再用一场所谓的和解给自己赚尽名声。
至于我许梨。
原书里无足轻重的炮灰富二代,刁蛮,恋爱脑,迷恋顾砚,没活过三分之一情节。
我现在不关心男主女主爱得多真,也不关心沈照以后黑化不黑化。
我只关心一件事。
他受伤,为什么我疼。
沈照额头有血,膝盖也渗出了红。
画重点,红。
重点绝对不是他那张就算落魄也好看到过分的脸。
我吸了吸鼻子:「沈老师,你还是贴一下吧,你额头破了,膝盖也伤了,肯定疼。」
沈照拒绝:「这点伤,我早习惯了,许小姐请回吧。」
不。
不能回。
今天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我咬牙撕开止痛贴,抬手往他额角旁边贴。
他本能避了一下。
贴片凉意贴上去的瞬间,脑门那股疼立刻散了。
我热泪盈眶。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我果然没猜错。
沈照就是害我穿书之后到处疼的罪魁祸首。
我把剩下的止痛贴往他怀里一塞。
「好好贴。」
「不准偷懒,我会知道的!」
我早该想到,沈照这种被全网骂了三年还能活成一块硬骨头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接受我的善意。
下半夜,我膝盖疼醒。
疼得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骂了三分钟命运不做人。
我都这么疼了,沈照是怎么忍的?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剧组化妆间,在门口拦下沈照,准备再给他送一次药。
沈照现在虽然糊得彻底,但他过去毕竟有影帝名头,剧组给他安排了一个小配角,美其名曰情怀客串,实际就是拿他当宣传噱头。
昨天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膝盖伤得更重,走路时能看出一丁点不自然。
周围几个小演员看见他,都不大不小地笑。
「沈影帝早啊,今天不用跪戏吧?」
「人家跪戏可熟,毕竟热搜上跪过全网。」
「别这么说,沈老师以前也是有排面的。」
沈照像没听见。
他的目光落在我递过去的药盒上,声音平稳:「许小姐和我素无交集,何必这样关照?」
确实。
原书里许梨和沈照没有交集。
她是星耀老板的女儿,围着顾砚打转。
他是被星耀抛弃的旧人,人人都能踩一脚。
我该怎么编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他相信我不是来嘲笑他,也不是来害他?
对上沈照避开的目光,机智如我,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因为沈照,我喜欢你。」
「喜欢你,当然要给你送药。」
化妆间门口安静了半秒。
刚才笑得最大声的小演员把手里的豆浆吸管咬扁了。
沈照看着我,脸上没有变化。
片刻后,他把药盒推回来:「许小姐不要说笑。」
我还没答话,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是啊,梨梨,话不能乱说。」
顾砚从走廊尽头走来。
白衬衫,黑西裤,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表,看起来温柔又体面。
他是星耀娱乐少东家,也是原书男主。
原主追了他很多年,追得整个圈子都知道许梨非顾砚不可。
此刻我的告白被他听见,我有点尴尬,但膝盖还在隐隐作疼,尴尬在止疼面前算个屁。
顾砚走到我身边,目光扫过沈照怀里的药盒:「沈老师现在处境特殊,你别任性。你随便一句喜欢,别人会当真。」
沈照把药盒放回我手里:「顾总说得对。」
我差点被这两个人气死。
顾砚说我任性也就算了,沈照你跟着点什么头?
你知不知道你不贴药,我疼得像被人拿锤子敲膝盖?
我把药盒又塞回去:「我不是任性。」
顾砚叹了口气:「梨梨,昨晚你爸爸还问我,最近你怎么总往剧组跑。你要是真闲,我让人给你加两场戏。」
我听懂了。
这不是关心。
这是提醒我,别给星耀惹麻烦。
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看热闹。
那个咬豆浆吸管的小演员笑出声:「许小姐眼光真特别,顾总这么好的不要,喜欢一个塌房前辈。」
我看向他:「你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江铭。」
「哦。」我说,「记住了。」
江铭脸色立刻不好看:「许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
顾砚挡在他面前:「梨梨,别闹。江铭是公司新签的人,晚晚亲自带进组的。」
林晚晚。
原书女主。
我眨了下眼,正主还没出场,护花军团先到了。
沈照把药盒放到旁边的道具箱上:「许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为了气顾总,大可不必拿我当借口。」
我膝盖一抽,疼得我当场扶住门框。
沈照看了我一眼。
顾砚也看到了,语气放软:「你看,你又不舒服了。别在这儿逞强,我送你回休息室。」
我推开他的手:「不用。」
顾砚眉头皱起:「梨梨。」
我盯着沈照:「你贴不贴?」
沈照说:「不贴。」
我说:「行。」
我弯腰拿起药盒,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膝盖疼得我差点给他表演一个当场下跪。
我扶着墙,回头冲他挤出一个笑:「沈老师,有骨气。」
「希望你的骨气,今晚也这么硬。」
事实证明,沈照的骨气比钢筋还硬。
当晚,我疼到凌晨三点,顶着一脑门冷汗坐起来,恨不得冲到他房间把止痛贴糊他全身。
小助理棠棠被我吓醒,抱着枕头冲进来。
「姐,你又疼了?我去叫医生。」
「别叫。」我撑着床沿,「叫医生没用。」
棠棠急得原地转圈:「那怎么办?你这几天一会儿头疼一会儿膝盖疼,顾总还说你是为了引他注意装病。我呸,他脸真大。」
我听得心里一暖。
棠棠是原主身边唯一真心护着她的人,嘴毒,胆小,骂人只敢关上门骂。
我指了指桌上的止痛贴:「拿上。」
棠棠愣住:「姐,你要去找沈照?」
「嗯。」
「你真喜欢他啊?」
「比真金还真。」
棠棠吸了口凉气:「那顾总怎么办?你以前为了他,连生日宴都能让给林晚晚办。」
我穿鞋的动作停了停:「以前脑子进水,现在控干了。」
棠棠眼睛亮了:「姐,你终于想开了?我早说顾砚不行,他每次对你好,都是林晚晚不要的顺手给你。晚宴名额,广告资源,连那条红裙子都是林晚晚嫌颜色艳,他才说适合你。」
我拎起药盒:「别骂了,容易上瘾。」
影视城酒店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沈照住在最靠里的房间,离电梯最远,窗外就是垃圾中转点。
我敲门。
里面没动静。
再敲。
门开了。
沈照穿着黑色外套,额上贴着一块纱布,脸色比白天更差。
我盯着那块纱布,膝盖痛感还在,额头倒不疼了。
好家伙。
他处理了额头,没管膝盖。
我把止痛贴递过去:「膝盖。」
沈照没接:「许小姐三更半夜来男演员房间,不怕传出去?」
「传就传。」我疼得火气上来,「你先贴。」
「我说了,不需要。」
「你需要。」
「许小姐。」
「沈照。」
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给你的东西都带钩子?别人给你杯水,是想看你跪着喝。别人递你一件衣服,是想拍你落魄照片。别人说帮你,是想拿你卖惨营销。」
沈照搭在门把上的手停住。
我继续说:「我不一样。」
他问:「哪里不一样?」
我说:「你疼,我也疼。」
沈照看了我几秒:「这就是你新想的借口?」
我把止痛贴拍到他胸口:「对,新借口。爱信不信。」
隔壁房门忽然开了。
江铭探出头,手机镜头正对着我们:「哟,许小姐夜会沈老师啊。这素材要是发出去,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
棠棠冲上去挡镜头:「你拍什么拍,删掉!」
江铭躲开她,嗓门故意拔高:「我拍公共走廊,有问题吗?沈老师三年前怎么塌的房,大家还记得吧?这次又来?」
我脸色沉下来:「删掉。」
江铭笑:「许小姐,你吓唬我没用。我可是晚晚姐的人。」
林晚晚的房门也开了。
她披着浅色外套,素颜也漂亮得很清纯,像一朵刚被露水沾过的白花。
「江铭,别闹。」她走出来,声音很轻,「许小姐也许只是身体不舒服,来找沈老师拿药。」
这话听着像解围,实际把夜会和拿药坐实了。
江铭立刻接上:「晚晚姐,你就是太善良。她一个大小姐,找谁拿药不行,非找沈照?」
顾砚从电梯口走来,脸色难看:「许梨。」
我看着他:「你来得真快。」
顾砚看向江铭:「视频删了。」
江铭不情愿:「顾总。」
林晚晚柔声说:「删了吧,别让许小姐难堪。」
我笑了:「让我难堪的是视频,还是你这句话?」
林晚晚一怔:「许小姐,我只是想帮你。」
「那就闭嘴。」
走廊一下子静了。
顾砚语气压下来:「许梨,给晚晚道歉。」
棠棠急了:「凭什么?明明是江铭偷拍。」
顾砚看都没看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沈照开口:「顾总,要道歉也该是偷拍的人道歉。」
顾砚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沈照,你现在还有替别人出头的资格吗?」
江铭笑得更得意:「沈老师,您先管好自己吧。」
我膝盖一阵一阵疼,心里那点忍耐彻底烧没了。
我走到江铭面前,伸手:「手机。」
江铭把手机举高:「不给,你能怎样?」
我说:「棠棠,报警。」
江铭表情变了:「你有病吧?就拍个视频。」
「偷拍视频,造谣,威胁。」我盯着他,「你不是想发吗?发之前先去派出所坐坐,标题更劲爆。」
林晚晚忙说:「许小姐,江铭年纪小,你何必这样。」
我看她:「他二十二,不是两岁。」
顾砚伸手拦我:「够了,别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他的手:「你拦我?」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让他删视频,道歉。」
顾砚停了两秒:「江铭,删。」
江铭咬牙删了视频,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
我说:「跟沈照道。」
江铭猛地抬头:「凭什么?」
我说:「凭你刚才拿三年前的脏水往他身上泼。」
顾砚不耐烦:「许梨,别得寸进尺。」
沈照看向我:「算了。」
我气得想踹他,膝盖又疼,只能忍着。
江铭有顾砚撑腰,最后只给我道了个不痛不痒的歉。
门一扇扇关上。
沈照把止痛贴拿在手里,终于低头拆开。
我膝盖的疼慢慢散了。
他贴完,抬头看我:「许小姐,你图什么?」
我靠着墙,累得只想睡觉:「图活命。」
沈照说:「离我远点,你会少很多麻烦。」
我打了个哈欠:「不行。」
「为什么?」
我指了指他的膝盖:「麻烦会疼。」
第二天,麻烦果然来了。
江铭偷拍视频没发出去,但剧组里还是传开了我深夜敲沈照房门的事。
上午围读会,导演还没到,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刚进去,聊天声齐刷刷低下去。
棠棠小声骂:「一群长舌妇。」
我坐到最后一排,想离沈照近一点,方便监控他的伤。
结果顾砚抬眼看我:「梨梨,你坐前面。」
我说:「我坐这儿挺好。」
林晚晚坐在顾砚身边,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顾总,许小姐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吧。」
江铭嗤了一声:「当然想坐后面,离沈老师近嘛。」
几个演员笑起来。
导演推门进来,脸色不佳:「吵什么?」
顾砚开口:「没什么,开始吧。」
今天围读的是一场重头戏。
剧里林晚晚饰演的女主被男配救下,误会男配别有用心,当众打他一巴掌。
沈照演的就是这个男配。
原书里,这场戏是林晚晚的高光,她一巴掌打偏沈照的脸,靠着所谓的爆发力上了热搜,营销通稿写得花团锦簇。
可那巴掌是真打。
沈照当时耳朵出血,剧组没人替他说话。
想到这里,我的脸已经开始幻痛。
导演翻剧本:「这一段,晚晚情绪要上来。江铭,你搭一下前面的台词。沈照,你待会儿接。」
林晚晚拿起剧本,怯怯看向沈照:「沈老师,等会儿如果真打到你,你别介意。我入戏以后容易收不住。」
沈照说:「借位就好。」
江铭立刻插话:「沈老师,演员嘛,别这么娇气。晚晚姐为了戏摔进水里都没喊疼。」
我抬头:「借位拍不出来?」
江铭看向我:「许小姐又懂拍戏了?」
我说:「不懂,但我懂打人犯法。」
会议室里有人笑喷。
导演咳了一声:「先围读,不是真拍。」
林晚晚低下头:「许小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如果是昨晚的事,我可以替江铭再道一次歉。」
顾砚看向我:「梨梨,别针对晚晚。」
我把剧本合上:「我说打人犯法,哪里针对她?」
顾砚语气加重:「你明知道晚晚敏感。」
我笑了:「她敏感,沈照就活该挨打?」
沈照终于开口:「许小姐,不必。」
我扭头看他:「你闭嘴。」
沈照被我噎住。
导演看气氛不对,敲桌:「读戏。」
围读开始。
林晚晚确实有几分本事,台词念得楚楚可怜。
轮到沈照,他只读了两句,会议室里原本散漫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能把人拖进戏里。
那种被误解后的克制和疲惫,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导演手里的笔停了。
副导演低声说:「沈照这状态可以啊。」
林晚晚脸色淡了些。
她念到打人那句,忽然站起来,抬手就朝沈照脸上扇过去。
不是围读。
是真打。
我在她抬手的一瞬间冲过去,抓住她手腕。
啪的一声。
她的手没落到沈照脸上,反倒被我拦得手背拍在桌角。
林晚晚疼得叫了一声,眼泪当场掉下来:「许小姐,你干什么?」
顾砚站起来:「许梨!」
江铭冲过来:「你打晚晚姐?」
我还没说话,半边脸先开始火辣辣地疼。
我转头看沈照。
他脸上没伤。
很好,疼痛没有转移成功。
林晚晚捂着手,泪水一颗颗往下掉:「我只是入戏,许小姐为什么这么用力?」
江铭指着我:「你就是嫉妒晚晚姐!」
顾砚把林晚晚护到身后:「道歉。」
我说:「她要打沈照,我拦她,道什么歉?」
顾砚说:「她是在表演。」
「围读表演需要真扇耳光?」
林晚晚哭着说:「我没有想真打,我只是情绪到了。许小姐不喜欢我,可以冲我来,别毁了大家的工作。」
导演夹在中间很尴尬:「行了,都少说两句。」
江铭不依不饶:「导演,许小姐这样还怎么拍?仗着家里有钱就随便欺负演员?」
会议室门口,几个工作人员探头看热闹。
这下好了。
当众羞辱,集体孤立,一条龙服务。
顾砚低声说:「梨梨,晚晚下午还有戏,手伤了影响进度。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
我看着他:「如果刚才那巴掌落到沈照脸上,你也会让林晚晚道歉吗?」
顾砚沉默了。
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点点头:「行。」
棠棠急了:「姐!」
我把自己的手腕从顾砚手里抽出来:「林晚晚,对不起。」
林晚晚眼泪停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我真道歉。
江铭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早这样不就完了?」
我看向导演:「我道完了。现在麻烦调监控,看看刚才到底是谁先动手。」
会议室又静了。
林晚晚脸色变了:「许小姐,没必要吧?」
我说:「有必要。我家里有钱,所以我更怕被人冤枉。」
顾砚皱眉:「梨梨。」
我打断他:「顾总,星耀娱乐会议室没有监控吗?」
导演擦了擦额头:「有是有。」
江铭立刻说:「调就调,晚晚姐又不是故意的。」
我笑:「我也不是故意抓她的。」
监控调出来。
画面里,林晚晚在围读中突然起身,抬手角度又狠又准,直奔沈照的脸。
我的动作只是拦截。
会议室里的笑声没了。
副导演摸了摸鼻子:「这看着,确实像真打。」
林晚晚眼泪又落下来:「我说了,我入戏了。」
我说:「那你演技真好,好到围读都能入戏打人。」
江铭还要说话,导演先开口:「晚晚,下午拍摄借位。谁再真打,谁停工。」
林晚晚咬着唇点头。
顾砚看我的眼神复杂:「梨梨,你现在满意了?」
「不满意。」我说,「她还没给沈照道歉。」
顾砚声音沉下来:「别闹了。」
沈照站起身:「不用。」
我瞪他。
他拿起剧本:「我说不用,不是替她开脱。」
他看向林晚晚:「林小姐,真打这种事,下一次请提前告诉我。」
林晚晚的脸白了白。
他又看向顾砚:「顾总也一样。想让我当垫脚石,明码标价,别装成艺术追求。」
会议室里,导演低头喝水,水杯盖拧了三次没拧上。
我第一次觉得,膝盖不疼的时候,沈照这张嘴还挺会杀人。
围读会后,林晚晚手伤上了热搜。
词条是,林晚晚敬业受伤。
点进去,营销号统一口径,说她围读太投入,被同组女演员误伤。
没有我的名字,但评论区都猜得到。
「女演员?星耀那个许大小姐吧。」
「她不是一直倒贴顾砚吗?林晚晚和顾砚合作,她急了?」
「沈照也在这个组。别告诉我她现在换口味了。」
「一个塌房影帝,一个刁蛮大小姐,锁死别出来害人。」
棠棠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他们怎么这么能编?监控呢?我们发监控!」
我摇头:「剧组不会同意。」
「为什么?」
「戏还要拍,林晚晚是女主,顾砚是投资方。监控发出去,打的是他们脸。」
棠棠气得去翻包找降压糖:「那就任他们骂?」
我看着手机上的热搜,手指停在一个头像上。
那人只给我发了两个字:别急。
我没回。
棠棠凑过来:「谁啊?」
我把手机扣下:「诈骗短信。」
下午拍戏,我坐在监视器后面。
顾砚也在。
林晚晚手上贴着纱布,江铭全程给她拿水递纸,像伺候娘娘。
沈照站在一边,戏服旧,妆也淡,反倒显得比一群精心打扮的人更扎眼。
导演喊开始。
这场戏改成借位。
林晚晚走到沈照面前,台词念到一半,突然停了。
导演皱眉:「怎么了?」
林晚晚捂着手:「导演,对不起,我手有点疼,情绪断了。」
江铭立刻说:「都怪某些人。」
我没理他。
导演耐着性子:「休息五分钟。」
五分钟后再拍。
林晚晚又停。
第三次,导演脸色难看了:「晚晚,你到底能不能拍?」
林晚晚眼泪含在眼里:「导演,我可以的。只是看到沈老师,我会想到上午的事,有点害怕。」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落到沈照身上。
害怕沈照?
明明上午差点挨打的人是沈照。
江铭立刻接:「导演,要不让沈老师先给晚晚姐道个歉?晚晚姐心结解开就能拍了。」
我站起来:「江铭,你嘴里是装了自动栽赃机吗?」
江铭脸一黑:「许小姐,说话别太难听。」
我说:「你干的事比较难看。」
顾砚终于开口:「梨梨,拍摄现场不是你吵架的地方。」
我问:「那是林晚晚诬陷人的地方?」
林晚晚哭着摇头:「我没有。我只是说我害怕,许小姐为什么总要曲解我?」
沈照拿着剧本走到导演面前:「导演,换走位吧。」
导演问:「怎么换?」
沈照指着场地:「她不用靠近我,镜头从侧面拍,我走过去,停在这里,给她反应空间。」
林晚晚立刻说:「这样我的情绪可能更难接。」
沈照看着她:「林小姐,你怕我,我离你远点。你情绪难接,我靠近你。话都让你说了,戏怎么拍?」
现场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晚晚的眼泪挂在脸上,不上不下。
顾砚脸色沉了:「沈照,注意你的态度。」
沈照把剧本合上:「顾总,演员在现场解决问题,不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导演像抓住救命绳:「就按沈照说的试一条。」
这一条,过了。
而且效果好得离谱。
林晚晚被迫收起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动作,沈照一入镜,整场戏的重心就被他抓走了。
导演盯着监视器,拍完后半天没说话。
副导演小声说:「这条能用。」
导演点头:「能用,非常能用。」
林晚晚站在镜头外,脸色难看。
江铭还想找补:「晚晚姐刚才状态也好。」
导演敷衍:「嗯,好。」
我坐回椅子上,膝盖不疼,心情不错。
这算小爽。
虽然不够痛快,但至少沈照靠本事扳回一局。
拍完后,顾砚叫住我。
「梨梨,你最近很反常。」
我说:「人总会长大。」
「你以前不会为了沈照跟我对着干。」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顾砚看着我:「你是不是还在气我把那支广告给晚晚?」
我没反应过来。
棠棠在旁边小声提醒:「姐,就是你等了三个月那个高奢香水广告。」
哦。
原主记忆里有。
她为了那个广告节食,练镜头,甚至自掏腰包请团队做方案。
最后顾砚一句晚晚更合适,就给了林晚晚。
我问:「那支广告本来是我的?」
顾砚皱眉:「资源没有谁的。晚晚形象更贴合。」
棠棠气得跺脚:「方案是我姐做的,品牌方也点名要我姐!」
顾砚看向她:「你再插嘴,就不用跟着许梨了。」
棠棠立刻闭嘴,眼睛里全是火。
我说:「你威胁我助理?」
顾砚放缓语气:「梨梨,我不想跟你吵。晚晚现在需要这支广告稳住口碑,你家里不缺资源。」
「所以我的东西,就能拿去给她稳口碑?」
「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笑了:「顾砚,你以前就是这么哄许梨的?」
他神色一顿。
我往前一步:「告诉我,除了广告,还有什么是她不要了才轮到我,她需要了就从我手里拿走?」
顾砚没有回答。
远处,林晚晚忽然叫他:「顾总,我手疼。」
顾砚转身走过去。
棠棠气得声音都哑了:「姐,你看他!」
我看着顾砚的背影,低头给那个诈骗短信回了一句。
广告合同,查一下。
热搜挂了一整晚。
第二天,品牌方的人来了剧组。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梁,穿着利落,眼神很挑。
她一进门,林晚晚就迎上去:「梁总监,真不好意思,让您亲自跑一趟。」
梁总监点了点头:「拍摄前我来看看艺人状态。」
江铭在旁边说:「晚晚姐状态很好,就是昨天手受伤了还坚持拍戏。」
梁总监看了她的手:「敬业是好事。」
林晚晚笑得温柔:「应该的。」
顾砚也来了。
他看见我坐在角落,眉头微皱:「你怎么也在?」
我说:「看热闹。」
顾砚压低声音:「今天品牌方在,别闹。」
我问:「我坐着也算闹?」
林晚晚走过来,姿态放得很低:「许小姐,如果你还介意广告的事,我可以跟顾总说,再给你别的补偿。」
我还没说话,棠棠先炸了:「什么叫补偿?那本来就是我姐的!」
林晚晚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顾砚立刻挡在她前面:「管好你的助理。」
我把棠棠拉到身后:「我的助理,只说人话,不用管。」
江铭冷笑:「许小姐,你真以为品牌方点过你一次,就非你不可?晚晚姐现在热度高,气质也好,选她是双赢。」
梁总监听见这边动静,走过来:「怎么回事?」
顾砚说:「小误会。」
我抬头:「不是误会。梁总监,我想问一句,贵方最初定下的代言人是谁?」
梁总监看了顾砚一眼,又看我:「最初接触的是许小姐。」
林晚晚脸色淡了。
江铭嘴硬:「接触又不是定下。」
梁总监说:「上周五,我们收到星耀的邮件,说许小姐档期冲突,主动退出,推荐林小姐。」
棠棠气疯了:「胡说!我姐根本没退出!」
我看向顾砚:「谁发的邮件?」
顾砚脸色不好看:「公司统一安排。」
我说:「我问谁发的。」
林晚晚轻声开口:「许小姐,你别怪顾总。是我当时说喜欢这个品牌,顾总才帮我问了一下。可能底下人误会了。」
好一个底下人误会。
功劳是你的,锅是底下人的。
梁总监看向我:「许小姐本人不知道退出的事?」
我说:「不知道。」
梁总监的眉头皱得很深。
顾砚低声警告:「梨梨,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也压低声音:「你拿我的东西送人,还怕别人笑?」
江铭插话:「许小姐,资源换来换去很正常,别搞得像谁偷你东西一样。」
我盯着他:「你很懂偷?」
江铭刚要发作,林晚晚按住他:「别说了。」
梁总监翻开随身文件夹:「既然双方说法不一致,今天拍摄先暂停。」
林晚晚急了:「梁总监,我已经准备好了。」
梁总监说:「品牌不喜欢不清不楚的合作。」
顾砚脸色沉下来:「梁总监,星耀和贵品牌合作多年,没必要因为艺人之间的小争执影响项目。」
梁总监合上文件夹:「顾总,艺人小争执我不管。但代言人本人不知情,合作方却收到主动退出邮件,这不是小争执。」
我看着顾砚。
他终于有些挂不住。
林晚晚眼泪又来了:「许小姐,如果你这么想要,我可以让给你。」
我说:「什么叫让?」
她咬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当然不是。」我说,「东西从我手里拿走,叫公司安排。被发现了,叫你让给我。林晚晚,你的词典挺会做人。」
现场有工作人员低头假装整理道具,肩膀抖了一下。
江铭怒道:「许梨,你别太过分!」
梁总监看向他:「这位是?」
江铭立刻收了火:「我是林晚晚同组演员。」
梁总监说:「那请你安静。」
江铭脸涨红。
这一下,比我骂他十句都管用。
梁总监对我说:「许小姐,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今天先到这里。」
她带着人离开。
顾砚追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我:「你满意了?」
我说:「一般。」
「你知不知道,为了晚晚这个广告,公司已经投了很多钱进去?」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我只知道,你偷我东西被抓住了。」
顾砚脸上那层温和终于裂开:「许梨,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说:「难听的不是话,是你做的事。」
林晚晚泪水滚下来:「顾总,算了,都是我的错。」
顾砚立刻软了语气:「不是你的错。」
棠棠在我耳边小声骂:「狗男女。」
我差点笑出声。
下一秒,沈照从旁边走过,把一瓶没开封的水放到我手边。
我抬头。
他说:「吵架费嗓子。」
我问:「你怎么不劝我离你远点了?」
沈照看着顾砚那边:「因为你不听。」
我说:「你知道就好。」
他又说:「膝盖不疼了?」
我愣住。
他怎么知道我膝盖疼?
沈照没解释,只把水往我面前推了推:「少喝冰的。」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痛觉绑定,可能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第七天,剧组出了大事。
原定拍摄一场爆破戏,虽然只是小规模烟火,但安全组忙了一上午。
我本来不想掺和,偏偏沈照在这场戏里要从二楼木架上摔下来。
我一听摔这个字,脑门都开始提前疼。
开拍前,我拦住安全组负责人:「垫子厚度够吗?」
负责人不耐烦:「够够够,许小姐,我们拍戏比你专业。」
我指着木架:「那边螺丝松了。」
他看了一眼:「道具旧,看着松,实际没事。」
我说:「你上去踩一下。」
负责人笑了:「许小姐,你这是找茬吧?」
江铭在旁边阴阳怪气:「她当然紧张,沈老师摔一下,她比谁都心疼。」
几个工作人员笑。
沈照走过来:「哪里松?」
我指给他看。
他上前检查,手刚碰到木架,安全组负责人就喊:「别乱动!弄坏了算谁的?」
沈照收回手:「确实松。」
负责人脸色不好:「沈老师,你一个演员懂什么?」
导演赶过来:「怎么了?」
我说:「木架有问题,不能拍。」
负责人立刻说:「导演,真没问题。许小姐不懂,沈老师也跟着瞎紧张。我们时间紧,不能耽误。」
顾砚陪着林晚晚过来,听完后直接问:「安全单签了吗?」
负责人递上去:「签了。」
顾砚看向我:「梨梨,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我说:「出了事谁负责?」
负责人拍胸口:「我负责。」
我盯着他:「你负责得起沈照一条腿?」
负责人恼了:「许小姐,你别咒人!」
林晚晚轻声说:「许小姐也是关心沈老师。但大家都等着开工,不能因为她一句话停一天。」
江铭立刻附和:「就是。她要是真怕,就自己掏钱赔剧组损失啊。」
我说:「可以。」
现场安静了一下。
顾砚皱眉:「梨梨,别赌气。」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到导演手里:「今天停拍损失,我赔。先查木架。」
导演拿着卡,表情很为难。
负责人冷笑:「行,查就查。要是没问题,许小姐当着全组给我道歉。」
我说:「要是有问题呢?」
「我辞职。」
「不够。」我看向顾砚,「剧组公开道歉,重新请安全组。」
顾砚不悦:「许梨,你越来越不像话。」
沈照忽然说:「我不拍。」
所有人看向他。
沈照脱下外套:「安全问题没查清,我不拍。」
负责人气得跳脚:「你耍大牌?你现在还有大牌可耍吗?」
江铭幸灾乐祸:「沈老师,违约金你赔得起吗?」
顾砚语气很重:「沈照,合同里写得清楚,演员无故拒拍,公司有权追责。」
沈照说:「那就追。」
我看着他。
这人平时能忍得像块石头,真到关键时候,又硬得让人牙疼。
导演没办法,只能让人重新检查。
十分钟后,道具师从木架底下摸出一截断裂的固定扣,脸色变了。
负责人冲过去:「不可能,上午还好好的!」
道具师说:「这东西裂了有一阵了,外面涂了漆,看不出来。」
导演当场骂人:「你们怎么检查的?」
负责人脸白了:「我,我真不知道。」
我看向顾砚:「专业的人?」
顾砚没说话。
林晚晚柔声打圆场:「幸好发现了,许小姐这次确实细心。」
我看她:「别把差点出人命说得像发现衣服线头。」
林晚晚被噎住。
沈照走到木架旁,看着那截断扣,问负责人:「上午谁最后碰过?」
负责人擦汗:「人太多,我没注意。」
这时,一个场务小声说:「我看见江铭哥的助理在这边待过。」
江铭脸色一变:「你少胡说!」
场务缩了缩脖子:「我就看见了。」
江铭冲过去揪他衣领:「你想害我?」
顾砚喝止:「江铭!」
林晚晚忙说:「江铭不会做这种事。他助理可能只是路过。」
我说:「调监控。」
导演这次没犹豫:「调。」
监控里,江铭助理确实在木架旁停了将近一分钟。
他弯腰做了什么,被道具箱挡住,看不清。
江铭立刻说:「看吧,看不清!凭什么说是我们?」
沈照盯着屏幕:「他不是路过。」
我问:「你怎么知道?」
沈照说:「他手里拿着漆刷。」
安全组负责人猛地看过去。
监控放大,助理手上果然有一把小刷子。
那截断扣外面被涂了新漆。
江铭的脸从红变白。
林晚晚低声说:「江铭,你助理为什么拿漆刷?」
江铭急了:「我怎么知道?他又不是我儿子!」
顾砚说:「把助理叫来。」
助理被带来时,腿都软了。
他一进来就看江铭。
江铭骂:「你看我干什么?是不是你手贱乱碰道具?」
助理哭丧着脸:「江哥,是你说沈照总抢晚晚姐的戏,让我给他点教训。我没想弄伤人,我就想让他摔得难看点。」
江铭扑过去要捂他的嘴。
现场炸了。
导演指着江铭骂:「你疯了?这是人命!」
江铭大喊:「不是我!他胡说!晚晚姐,你帮我说句话啊!」
林晚晚往顾砚身后退了半步:「江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江铭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晚晚姐,我是为了你啊!」
顾砚脸色铁青:「够了。」
我看着这场狗咬狗,胸口那股憋了多日的闷气终于散了一点。
可下一秒,顾砚看向导演:「这件事内部处理,别外传。」
我笑不出来了。
「内部处理?」
顾砚说:「剧组不能再出负面新闻。」
我问:「沈照差点被害,你只担心负面新闻?」
顾砚避开我的目光:「他没受伤。」
沈照站在旁边,没说话。
林晚晚轻声说:「许小姐,江铭已经知道错了。闹大了,整个剧组都要受影响。」
我看向她:「你刚才还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林晚晚脸色发白。
江铭突然指着我:「是你!都是你逼我的!要不是你天天护着沈照,晚晚姐怎么会被压戏?顾总怎么会骂我?我就是想吓吓他!」
我说:「你该庆幸他没摔下去。」
江铭咬牙:「他这种人,摔一下又怎样?反正早就烂了!」
我的耳边像被针扎了一下。
沈照还是没动。
他只是看着江铭,问:「三年前的视频,是不是也有你一份?」
江铭整个人顿住。
顾砚立刻开口:「沈照,别扯旧事。」
沈照看向他:「顾总急什么?」
顾砚声音很沉:「我说,别扯旧事。」
这句话,让我的后背慢慢发凉。
三年前的事,顾砚知道什么?
晚上,剧组临时开会。
说是处理江铭,其实是封口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门口还站着两个保安。
导演脸色难看到极点,制片人先开口:「今天的事,是安全组失职,也是江铭助理个人行为。江铭暂停拍摄三天,助理开除,大家不要外传。」
棠棠在我身边小声骂:「三天?他差点害死人,就三天?」
我没压声音:「我也想问,三天是处罚,还是放假?」
制片人脸一僵:「许小姐,这已经是剧组综合考虑后的决定。」
我问:「综合考虑谁?」
顾砚坐在主位:「梨梨,别把事情复杂化。」
沈照坐在最末尾,像整件事和他无关。
我看他一眼,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晚晚柔声说:「许小姐,江铭确实冲动,但他助理已经承认是自己下手。江铭最多是说错话。」
江铭立刻接:「对,我就是抱怨几句,谁知道他当真了?」
我被气笑:「你助理刚才说得清清楚楚,是你让他给沈照点教训。」
江铭摊手:「有录音吗?」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有人看天花板。
刚才现场那么多人,现在一个个都装聋。
集体孤立这招,真是百试百灵。
我看向导演:「你也没听见?」
导演捏着笔,半晌说:「当时太乱了。」
棠棠气得站起来:「你们都聋了吗?」
制片人拍桌:「小助理,注意你的身份!」
顾砚看向我:「让她出去。」
我说:「她不出去。」
「许梨。」
「顾砚。」我把他的名字还回去,「你今天要是敢把她赶出去,我现在就走,带着我爸给这个剧组的钱一起走。」
会议室里几个人立刻变了脸。
顾砚盯着我:「你拿许叔叔压我?」
我说:「有用就行。」
林晚晚轻声说:「许小姐,顾总也是为大局考虑。你这么逼他,让他很难做。」
我问:「沈照差点出事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江铭让他难做?」
林晚晚眼泪又要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不能这样说我。」
沈照忽然抬头:「林小姐。」
林晚晚看向他。
沈照说:「你哭之前,能先回答问题吗?」
会议室里有个灯光师没忍住咳了一声,像是把笑憋回去了。
林晚晚脸色发白:「沈老师,我没有得罪你。」
沈照说:「你粉丝骂我三年,你身边人拿我当垫脚石,你现在坐在这里替江铭说话。林小姐,你得罪人的方式挺含蓄。」
顾砚语气警告:「沈照。」
沈照看向他:「顾总,三年前你让我闭嘴,现在还让我闭嘴?」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三年前。
顾砚。
闭嘴。
第七章投下来的重磅信息,此刻终于砸到桌面上。
我问:「三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顾砚脸色阴沉:「旧事没有讨论的必要。」
沈照说:「对你没有,对我有。」
林晚晚急忙说:「沈老师,当年的事不是已经定论了吗?你现在翻出来,是想毁了所有人吗?」
我看着她:「所有人是谁?」
她话说得太急,自己也反应过来,立刻闭嘴。
顾砚站起来:「今天会到此为止。江铭停工三天,助理开除。谁再外传,按合同处理。」
我跟着站起来:「我不同意。」
顾砚看我:「你没有决定权。」
「那就让有决定权的人来。」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砚脸色一变:「你给谁打?」
我说:「我爸。」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会议室里,江铭笑出声:「许小姐,你爸也嫌你烦吧?」
顾砚松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梨梨,别闹了。许叔叔最近在国外休养,你不要拿这些小事烦他。」
小事。
沈照差点摔断腿,在他们嘴里还是小事。
手机自动挂断。
我看着屏幕,心沉了下去。
不是因为我爸没接。
而是我突然想起来,原书里许父出事,就在这段时间。
原主忙着追顾砚,错过了父亲最后一通电话。
后来星耀大权旁落,顾家趁机吞掉许家一半资源。
我攥着手机,抬头看顾砚。
他怎么知道我爸在国外休养?
原主记忆里,许父只是去外地谈项目,根本没告诉外人病情。
顾砚发现我在看他,神色恢复如常:「梨梨,回去休息。」
我问:「我爸到底在哪?」
顾砚皱眉:「你连自己父亲在哪都不知道?」
林晚晚轻声说:「许小姐,别迁怒顾总了。他最近为了许总的事也很辛苦。」
我盯住她:「你也知道?」
她脸色一僵。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一字一句问:「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没等到答案。
顾砚让司机送我回酒店,名义上是休息,实际是看着我。
棠棠一路骂到房间门口。
「他们绝对有鬼!你爸生病这么大的事,为什么顾砚和林晚晚都知道,你不知道?」
我打开手机,一连拨了许父三个号码,都没人接。
管家电话也打不通。
棠棠急得要哭:「姐,要不我们直接回家?」
我抓起外套:「现在走。」
门刚打开,两个保安站在外面。
其中一个低头说:「许小姐,顾总交代,您今晚身体不舒服,最好不要出门。」
棠棠骂:「你们软禁啊?」
保安不说话。
我问:「顾砚给你们开工资,还是许家给你们开工资?」
保安为难:「许小姐,您别难为我们。」
我笑了:「你们难为我的时候,挺顺手。」
我拿出手机要报警。
保安立刻拦:「许小姐,顾总说了,您要是闹大,许总那边会担心。」
这句话,比锁门还管用。
他们果然拿我爸威胁我。
我关上门。
棠棠急得团团转:「姐,怎么办?」
我走到窗边。
我们住在三楼,外面是酒店后院,下面堆着几箱矿泉水。
棠棠看出我的意思,脸都白了:「姐,你不能跳!你这身子骨,跳下去沈照疼不疼我不知道,你肯定疼。」
我看了她一眼:「你还挺会总结。」
敲门声响起。
棠棠立刻噤声。
门外传来沈照的声音:「是我。」
我开门。
两个保安还在,见沈照过来,立刻拦:「沈老师,顾总说许小姐休息了。」
沈照手里拿着一个剧本:「导演让我送修改页。」
保安说:「交给我们。」
沈照看了他们一眼:「剧本里有明天的亲密戏调整,你们也看?」
保安被堵住。
我从门缝里伸手:「给我。」
沈照把剧本递来,指尖碰到我手背,很凉。
我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房卡。
还有一行字。
走消防通道。
我抬头看他。
沈照已经转身,慢慢往走廊尽头走。
保安盯着他,没注意我把房卡塞进袖口。
十分钟后,棠棠在屋里故意摔碎杯子,大喊:「姐!你怎么了!」
两个保安冲进来。
我从浴室窗口翻出去,踩着空调外机,挪到隔壁房间。
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
落地时,膝盖磕到窗沿,疼得我差点骂出声。
隔壁房间没人,门能打开。
我刷卡进了消防通道。
沈照站在那里,穿着黑外套,帽檐压得很低。
他说:「车在后门。」
我问:「你为什么帮我?」
他说:「你不是要找你父亲?」
「你怎么知道?」
「顾砚今天说漏了。」
我盯着他:「三年前,他也让你闭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沈照往楼下走:「先出去。」
后门停着一辆很旧的黑车。
司机是个胖大叔,看见我,咧嘴笑:「许小姐,坐稳点,我车技一般,逃命还行。」
我坐上车,沈照坐在旁边。
车子开出去不到五分钟,酒店方向就有人追出来。
棠棠给我发消息:姐,我拖住了!顾砚脸都绿了!爽!
我回了一个字:跑。
沈照看了一眼:「你助理挺忠心。」
我说:「比顾砚像个人。」
司机大叔笑:「这话我爱听。」
我问沈照:「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照沉默片刻:「三年前,我手里有一段完整视频,能证明林晚晚当时没有被我欺负。」
我问:「视频呢?」
沈照说:「交给了顾砚。」
我差点气笑:「你为什么给他?」
「因为他那时是星耀负责公关的人。他说会替我处理。」
「结果呢?」
沈照看向窗外:「结果第二天,剪过的视频传遍全网。完整视频没了,两个证人改口,顾砚让我认错退圈,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喉咙发堵:「你就认了?」
「我母亲当时在医院,医生说不能受刺激。顾砚拿她病房地址给我看。」
车里安静下来。
司机大叔骂了一句脏话:「这孙子。」
我问:「林晚晚知道吗?」
沈照说:「她在场。」
我想起会议室里林晚晚那句,毁了所有人。
她当然知道。
她不只是被保护的白月光,她也是踩着沈照上去的人。
车子停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我刚下车,就看见顾砚站在大厅里。
他像是早就在等我。
「梨梨,你果然来了。」
我转身想走,身后又停下两辆车,保镖下车堵住路。
顾砚的目光落在沈照身上:「我低估你了。」
沈照挡在我前面:「让她见许总。」
顾砚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从沈照身后走出来:「顾砚,我爸在哪?」
顾砚看着我:「许叔叔病情不稳,不能见人。」
「我是他女儿。」
「正因为你是他女儿,才更不能刺激他。」
我说:「你少拿我爸当借口。」
林晚晚从大厅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男士外套。
看见我,她轻声说:「许小姐,顾总守了许总一整晚,你别这样凶他。」
我看着那件外套。
是我爸的。
我一步步走过去:「你为什么拿着我爸的衣服?」
林晚晚往顾砚身边靠:「护士给我的。」
「护士为什么给你,不给我?」
顾砚拦住我:「梨梨,冷静点。」
我问:「我爸到底怎么了?」
顾砚没有回答。
林晚晚说:「许总已经签了几份文件,把星耀的事务暂时交给顾总处理。许小姐,你现在闹,对公司没有好处。」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线断了。
「文件?」
顾砚说:「许叔叔清醒时签的。」
我问:「他清醒,为什么不见我?」
林晚晚低声说:「许总说,他不想见你。」
我看着她。
她握着那件外套,声音很轻,却把刀递得又准又狠。
「许总还说,许小姐从小任性,只知道追着顾总跑,公司交到你手里,会毁掉。」
顾砚皱眉:「晚晚。」
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低头:「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许小姐该知道实话。」
我笑了一下。
沈照伸手扶住我胳膊:「别信。」
顾砚看见他的手,语气彻底冷下来:「沈照,放开她。」
我甩开顾砚伸来的手:「别碰我。」
顾砚说:「梨梨,你现在被他带坏了。」
我问:「我爸在哪间病房?」
「你不能见。」
「我再问一遍,哪间?」
顾砚看着我,忽然说:「许梨,你真以为许叔叔还会护着你?」
林晚晚抬头,眼泪含着:「许小姐,许总已经醒过一次。他亲口说了,他对你很失望。」
我的手脚一点点发冷。
我知道这可能是假的。
可原主记忆里,许父确实和女儿吵过很多次。
为了顾砚,为了资源,为了林晚晚。
顾砚说:「回去吧。别把最后一点体面闹没。」
我问:「我要是不回呢?」
顾砚抬手。
保镖往前一步。
沈照把我拉到身后。
顾砚盯着他:「三年前我能让你闭嘴,现在也能。」
沈照说:「试试。」
顾砚笑了:「你母亲还在疗养院吧?」
沈照的脸终于变了。
顾砚慢慢说:「沈照,别为了一个任性的大小姐,把你母亲也拖下水。」
我听见自己牙齿咬出一点声响。
林晚晚轻声补了一句:「许小姐,你看,沈老师也有软肋。你真的喜欢他,就别害他。」
我抬头看向沈照。
他没有看我,只盯着顾砚。
顾砚伸手:「梨梨,过来。」
我没有动。
走廊尽头,病房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看到顾砚,快步上前:「顾总,许总又醒了,他说要见人。」
我立刻问:「见我吗?」
医生看了我一眼,表情迟疑。
顾砚问:「许总说见谁?」
医生低声说:「他说,见林小姐。」
林晚晚眼里闪过一瞬喜色,很快压下去。
顾砚看向我:「听见了?」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林晚晚抱着我爸的外套,走到我面前。
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许梨,你爸不要你了。」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响在走廊炸开。
顾砚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许梨!」
沈照要上前,被两个保镖拦住。
林晚晚捂着脸,泪水掉下来:「许小姐,我知道你难过,可你不能打人。」
病房里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谁在外面?」
我猛地抬头。
那是许父的声音。
顾砚挡住门:「许叔叔,是我。没事。」
里面的人又问:「梨梨来了吗?」
我往前冲:「爸!」
顾砚死死拦住我。
医生急得说:「顾总,病人不能受刺激。」
我挣不开,冲着病房喊:「爸,我在这儿!」
里面安静了几秒。
许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虚。
「让她进来。」
顾砚脸色彻底变了。
他攥着我的手腕,压低声音:「许梨,你现在进去,许叔叔要是出事,你承担得起吗?」
我看着他:「放手。」
他不放。
病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一条缝。
许父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眼睛看向门口。
他看见我,又看见顾砚抓着我的手。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快要散了。
「梨梨,别签。」
我浑身发冷:「签什么?」
顾砚猛地回头:「许叔叔,您该休息了。」
许父抬起手,指向林晚晚抱着的外套。
「文件,在她那里。」
林晚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下意识后退。
我盯着她怀里的外套:「拿出来。」
林晚晚摇头:「没有,许小姐,你误会了。」
许父用尽力气:「顾砚,要拿走许家。」
走廊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顾砚的脸难看到极点。
他忽然转向医生:「给许总用药,他神志不清。」
医生犹豫:「可是。」
顾砚厉声:「现在!」
沈照一把推开保镖:「你敢!」
保镖扑上来。
我冲向林晚晚,抓住那件外套:「给我!」
林晚晚死死抱着:「许小姐,你疯了!」
衣料被撕开。
一份文件从内袋掉出来,落在地上。
第一页清清楚楚写着,许氏所持星耀股份转让协议。
受让人,顾砚。
我弯腰去捡。
顾砚先一步踩住文件。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许梨,到此为止。」
我抬头看他。
「如果我不呢?」
顾砚俯身,在我耳边说:「那我就让沈照母亲今晚转院。转去哪儿,他这辈子都找不到。」
我看向沈照。
他被两个保镖按住,额角青筋绷起,眼神像困在笼里的兽。
林晚晚哭着说:「顾总,别这样,许小姐只是太冲动了。」
顾砚没有理她。
他把一支笔递到我面前。
「签一份声明,说你自愿放弃追查今晚的事,说你认可许叔叔的安排。」
我看着那支笔,忽然笑了。
「顾砚,你真让我恶心。」
他声音平稳:「签。」
沈照吼道:「许梨,不准签!」
顾砚看向保镖:「按住他。」
沈照闷哼一声。
同一瞬间,我肩膀剧痛。
疼得我差点跪下去。
沈照受伤了。
他受伤,我疼。
我终于明白,这场绑定有多可笑。
我想护他,顾砚就拿他逼我。
我想救我爸,顾砚就拿我爸逼我。
林晚晚在旁边轻声说:「许小姐,签吧。至少大家都能平安。」
我接过笔。
沈照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近乎恳求的东西。
「别签。」
顾砚说:「许梨,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把笔尖落在纸上。
病房里,许父艰难地喊我:「梨梨。」
我的名字只写了一个许字。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喊:「让开,谁敢动许小姐?」
我手上的笔停住。
顾砚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