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逼婚
"林薇，你醒醒！你爹的医药费拖不起了，李家那边催得紧！"
林薇是被一阵刺耳的哭喊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土墙、漏风的木窗，还有一张陌生又苍老的脸——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太太正拽着她的胳膊。
这是哪儿？
脑子一阵剧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1986年，林家庄。她是林家三女儿林薇，十八岁，爹摔断了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奶奶做主把她许给隔壁村李家那个四十岁死了两任老婆的屠户，换一百块钱彩礼救急。
原主昨晚哭了一夜，竟直接哭断了气。
而她，林薇，二十一世纪社畜，加班猝死，睁眼成了这个年代的倒霉姑娘。
"我不嫁。"林薇撑着身子坐起来，嗓子干得冒烟。
奶奶林张氏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你说什么？不嫁？你爹还躺在床上等钱治病，你弟妹还等着吃饭，你不嫁谁嫁？"
"我不嫁。"林薇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屋子，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开局就地狱难度？
"你！"林张氏气得直哆嗦，"你这死丫头，平日里最听话，怎么这时候犯倔？李家那边钱都收了，你不嫁人家能饶了咱们？"
收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钱呢？"
"啥？"
"彩礼钱，一百块呢？"林薇盯着她的眼睛。
林张氏眼神闪了闪："……给你爹交医药费了，还剩点，得留着过日子。"
"交了？"林薇嗤笑一声，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她爹昨天才摔的腿，送到镇卫生院，人家没收住院，只开了几副药让回来养着，总共花不到十块钱。
剩下的九十块去哪儿了，她心知肚明。
"奶，我大伯家上个月刚盖了新瓦房吧？"
林张氏脸色一变："你提你大伯干啥？"
"没啥。"林薇掀开破旧的棉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我就是问问，那一百块钱够不够大伯家再添头牛。"
"你——"林张氏气得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林薇呢？我媳妇儿呢？"那汉子满脸横肉，正是隔壁村的李屠户，手里还攥着一根剔骨刀，刀锋上沾着油星子。
林张氏吓得往后缩了缩，赔着笑脸："李、李哥来了……薇薇刚醒，刚醒，这就收拾东西跟你走……"
李屠户目光落在林薇身上，上下一扫，咧嘴笑了："行，长得是水灵，值那一百块。走吧，跟我回去，今晚就圆房。"
院子里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但没人敢上前。
林薇站在床边，赤着脚，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单衣，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看着那柄剔骨刀，心里怕得要命，但面上却出奇平静。
死都死过一次了，还能怎样？
"我跟你走可以，"林薇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屋里一静，"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屠户眯眼："啥问题？"
"那一百块钱，你给了谁？"
李屠户一愣，下意识看向林张氏。林张氏脸色煞白，急忙摆手："李哥，你别听这丫头胡说——"
"给了你奶奶啊。"李屠户挠挠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咋了？"
林薇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我爹的医药费只花了八块六？"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邻居们交头接耳，眼神异样地看向林张氏。林张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皮子哆嗦着："你、你胡咧咧啥？剩下的钱留着给你弟妹买粮食——"
"那粮食呢？"林薇扭头看向灶房方向，空荡荡的米缸她昨晚的记忆里有，"奶，米缸都见底了，粮食在哪儿？"
林张氏彻底说不出话了。
李屠户再怎么粗人也看出不对劲了，他瞪着眼问林张氏："老太太，你跟我玩这套？钱是给你孙女的彩礼，你吞了？"
"没有没有！"林张氏急得跺脚，"我、我那是替他们保管——"
"保管到自个儿兜里？"林薇补了一刀。
院子里笑声和议论声混成一片。林张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做梦都想不到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林薇，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屠户脸色阴晴不定，半天一拍大腿："行，老太太，我不跟你扯。人我带走了，钱的事儿你们林家自己掰扯。"说着伸手就要来拽林薇。
林薇往后一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土墙。她盯着李屠户的手，心跳如擂鼓。
就在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将碰到她胳膊的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搞钱就行'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一小时内赚取10元钱。任务成功奖励：初级服装设计技能。任务失败：抹杀。】
林薇瞳孔猛缩。
抹、抹杀？！
"——等一下！"她猛地抬手挡住李屠户，"你那一百块钱，我还你。我不嫁。"
屋里再次安静。
李屠户眯起眼睛："你说啥？"
"我说，一百块，我还你。"林薇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冷静下来，"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一百块原封不动还给你。还不上，我跟你走，绝无二话。"
李屠户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你拿啥还？你全家砸锅卖铁都凑不出二十块。"
"这你别管。"林薇咬牙，"三天，就三天。你敢不敢赌？"
院子里一片哗然。
邻居们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叹气，都觉得这丫头疯了。一百块，在1986年的农村，够一个四口之家吃半年。
李屠户眯眼打量她，剔骨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半晌，他咧嘴一笑："行，我就给你三天。三天后我来领人，你要是跑了……"他刀尖点了点地面，"你家别想安生。"
说完他转身就走，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
人走了，院子里只剩窃窃私语。林薇靠着墙壁，双腿发软，额头全是冷汗。
三天，十块钱，初级服装设计技能……
她深吸一口气，翻找原主的记忆——今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
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计划。
她转身回屋，在角落里翻出一块碎花布头——那是原主存了半年想给自己做件新衣裳的料子。又找出针线剪刀，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薇薇，你干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原主的小妹林小花，十一岁，瘦巴巴的，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她。
林薇抬头，冲她笑了笑："小花，跟姐去赶集。"
"去赶集干啥？"
"赚钱。"
林小花懵懵懂懂地点头，跑过来帮她拿东西。
林薇揣着那块碎花布和借来的半截铅笔、几张草纸，带着妹妹出了门。经过院子里时，林张氏缩在墙角，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走到村口，林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小院。
三天。
要么活，要么死。
她攥紧手里的碎花布，迈步走向通往镇上的土路。
太阳升起来，照得土路泛白，远处镇子的轮廓影影绰绰。
林薇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任务倒计时：59分32秒。】
2 第一桶金
林薇带着林小花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远远看见镇口的牌坊。
1986年的镇子跟记忆里任何一个农村集市差不多：土路两旁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鸡的卖笤帚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猪粪味、油炸糕味和尘土味，呛得人鼻子发痒。
林小花紧攥着姐姐的衣角，眼睛直勾勾盯着一旁的糖葫芦摊。
"姐……那个好红。"
林薇扫了一眼，一串糖葫芦五分钱。她兜里比脸还干净。
"等姐赚了钱给你买两串。"
"真的？"林小花眼睛一下子亮了，步子也轻快起来。
林薇没再多说，找了块相对清静的地角蹲下来。她把碎花布铺在膝盖上，拿出针线剪刀，又抽出草纸和铅笔，快速勾了一个样子。
她上辈子是设计公司的，画图是基本功。虽然条件简陋，但打版的核心她烂熟于心。碎花布不大，只够做一件短款上衣——方领、收腰、袖口做一点泡泡袖的弧度。
放在2026年，这设计普通得扔大街上没人多看一眼。但放在1986年的农村集市上……
"姐，你画的是啥？"林小花凑过来看。
"衣服样子。"林薇已经下了剪刀，动作飞快。原主的手也巧，针线活儿本来就好，加上她的设计思路，简直如虎添翼。
布头裁好，她蹲在路边就开始缝。路过的村民偶尔瞥一眼，见是个瘦巴巴的姑娘在缝衣裳，也没多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31分16秒。】
额头沁出细汗，林薇加快了速度。针脚细密匀称，腰线收得利落，领口的弧度改了三遍才满意。旁边的林小花懂事地帮她理线头，时不时抬头看看路过的行人。
最后一针收尾，林薇把上衣抖开。
浅蓝色碎花布料在太阳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泡泡袖俏皮地蓬起来，收腰的设计衬得版型格外挺括。跟旁边摊子上那些肥肥大大、毫无版型可言的衣服一比，简直不像一个年代的东西。
林小花看得嘴巴都合不拢："姐，这……这是你做的？太好看了吧！"
林薇没空得意，站起身把衣服抖了抖，就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挂了起来。
"卖衣裳咧！新款碎花上衣，城里最时兴的样式！"
她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旁边摆摊的大婶扭头看了一眼，嗤笑道："小丫头，你这布头就巴掌大，能卖几个钱？"
林薇没理她，继续喊："五块钱一件！限量一件！错过就没了！"
"五块？！"大婶瞪眼，"你抢钱呢？供销社里新衣裳也就三块多！"
话音没落，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年轻女人凑了过来。她约莫二十出头，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辫子，手腕上戴着一块新崭崭的上海牌手表，一看就是镇上条件不错的人家。
"这衣裳……是你做的？"女人伸手摸了摸料子，又仔细看了看针脚和版型，眼里露出惊艳的神色。
"对，我自己裁的。"林薇笑着递过去，"你摸摸，腰线掐得多好，领子也开得正好。你穿上肯定好看。"
女人犹豫了一下，把衣裳接过来在身上比了比。旁边那大婶又开口了："小李啊，你可别上当，这布头不值几个钱，她这是坑你呢。"
被称作小李的女人却没理她，对着衣裳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她转身问林薇："能试试不？"
"能。你去那边避避风换就行。"林薇指了指树后。
小李拿着衣裳躲到树后，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林薇一看，心里有了底。
碎花上衣掐腰掐得恰到好处，衬出她纤细的腰身，泡泡袖显得肩线利落又俏皮，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旁边那大婶也闭了嘴，眼里全是惊讶。
"好看吗？"小李有些不自信地问同伴。
她同伴是个圆脸姑娘，猛点头："好看好看！小芳你快看看，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几个路过的大姐大嫂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哎哟这领子好看！"
"腰那块儿咋收的？太显瘦了！"
"妹子，你还做不做？给我也来一件呗？"
林薇笑得从容："今天就这一件，料子就这么多。姐姐你要是喜欢，五块钱拿走。"
小李摸了摸兜，咬咬牙掏出五块钱递过来："我要了。"
五块钱，1986年的农村，够买十斤猪肉。旁边围观的人群发出吸气声。
林薇接过钱，手心全是汗。五块钱，加上兜里原本的几毛，离十块还差一半。
【倒计时：15分04秒。】
"姐姐，你留个地址呗？"林薇一边收钱一边说，"以后我再做了新款，给你送去。"
小李报了地址，是镇东头供销社的职工宿舍。原来她在供销社上班，怪不得眼界高。
林薇记下，转头招呼林小花："走，换地方。"
"姐，去哪儿？"
"买布。"
她拽着妹妹跑进镇上的供销社，花三块钱扯了一整块深蓝色棉布。售货员慢吞吞地量布、剪布，林薇急得直跺脚。
出了供销社，她又飞奔回集市，找了个现成的裁缝摊子借缝纫机。那裁缝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见林薇小小年纪嘴又甜，爽快地让她用了。
【倒计时：7分22秒。】
林薇手快得像上了发条。深蓝色棉布裁成男士长裤的款式——直筒、中腰、裤脚收窄。1986年镇上男人穿的裤子还都是肥肥大大的"工人裤"，她做的这一条，版型利落，穿上腿又长又直。
针脚踩完最后一趟，她把裤子一抖，挂出来喊："男式长裤！新款！三块钱一条！"
没过三分钟，一个赶驴车的中年汉子凑过来，拿裤子比了比腰围，二话没说掏出三块钱。
"给我包上。"
旁边他媳妇急急拉住他："你疯了？三块钱买条裤子？"
"你懂啥，"汉子抖了抖裤子，"你看这版型，跟县里百货大楼卖的一模一样！县里卖七块呢！"
他媳妇凑近一看，不说话了。
【叮——任务完成。奖励：'初级服装设计'技能已发放。当前余额：10.8元。】
林薇站在集市中央，攥着手里皱巴巴的钞票，小腿肚子还在抖。
林小花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咱们有钱了？"
林薇低头，把手摊开给她看。一块的、五毛的、两毛的……加起来十块零八毛，攥成一团热乎乎的纸。
"走。"她把钱揣进兜里，拉起妹妹的手。
"去哪儿？"
"买糖葫芦，买两串。"
林小花嗷一声跳起来，乐得直蹦。
可林薇拉着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着那个卖布料的摊位，脑子里飞速转着。
初级服装设计技能……
她闭上眼。一瞬间，无数款式、版型、剪裁的细节像走马灯一样灌进来——八十年代末期流行的改良西装、九十年代初的垫肩连衣裙、还有更超前的极简风通勤装。只要给她布，她就能一件件做出来。
她睁开眼，做了个决定。
"小花，糖葫芦晚点买。"
"啊？"林小花小脸垮下来。
"咱们先去买布，多买点。"林薇蹲下来跟她平视，"姐跟你保证，今晚咱们不光吃糖葫芦，还吃肉。"
林小花纠结了三秒，重重点头："嗯！听姐的！"
于是姐妹俩又冲回了供销社。
林薇用剩下的钱买了三块不同颜色的布料，又赊了两团线。售货员看她一个半大姑娘东挑西拣，狐疑地多问了几句，林薇三言两语应付过去。
等从供销社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集市上的人陆陆续续散了，卖吃食的摊子在收摊。
林薇花了两毛钱买了两串糖葫芦，姐妹俩一人一串蹲在路边啃。糖衣咬碎的声音咔咔响，林小花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腮边沾着红亮的糖渣。
"姐，"她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薇咬着糖葫芦，酸甜冲上舌尖。她看着远处的夕阳把镇子的屋顶染成暖黄色，吐出一口气。
"人都会变的。"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扛起那一包布料。
"走，回家。"
"回家干啥？"
林薇低头冲妹妹眨眨眼："做大生意。"
林小花听不懂什么叫"大生意"，但她攥紧了姐姐的手，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暖和。
回家的土路上，姐妹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林薇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心里盘算着：三天之约还剩两天半。一百块不是小数目，但有了系统和初级服装设计技能，她有把握翻出十倍来。
不过在这之前——她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几毛钱。
得先让家里人吃顿饱饭。
她爹还躺在床上，她娘估计正抹眼泪呢。
"小花，跑起来。"
"好嘞！"
两个瘦小的身影在暮色里跑成两团模糊的影子，扬起的尘土被夕阳镀成金红色。
远处林家庄的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家的灶膛里飘出米饭香。
林薇跑着跑着，忽然笑了。
三天后，李屠户来要人？她让他连门都找不着。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自信心提升。发布后续任务：三天内赚取100元。任务成功奖励：'初级商业运营'技能。任务失败：抹杀。】
又抹杀？
林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进路边的水沟里。
这系统是上瘾了是吧？
她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家跑。
管他呢，一百就一百。她上辈子996给人卖命都没怕过，还怕一个系统？
林家庄越来越近，土路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村口张望——是她娘刘桂香。
"薇薇！小花！"刘桂香远远看见她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攥住林薇的手，"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吓死娘了！你奶奶说你跟李屠户走了，娘以为……以为……"
她说不下去，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林薇被她攥得手腕生疼，但心里某一处忽然软了软。
上辈子她是个孤儿，没有妈。
"娘，"她反手握住刘桂香粗糙的手，笑了笑，"我没走。我回来了。"
她把那包布料往肩头颠了颠。
"以后也不走了。"
暮色四合，母女三人站在村口的土路上。远处传来谁家狗叫，灶膛的火光从某户人家的窗纸透出来，暖烘烘的。
刘桂香擦了把眼泪，握住两个女儿的手往家走。
"走，回家吃饭。"
"娘，今天吃肉吗？"林小花问。
"吃、吃啥肉？咱家米缸都——"
"娘，"林薇打断她，"今天吃肉。我说了算。"
刘桂香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这个"死而复生"般判若两人的女儿，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问。
三人踏进院门时，屋里传来林张氏不咸不淡的声音："回来了？李屠户那边——"
"奶，"林薇迈过门槛，把布料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缩在炕角的林张氏，"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
林张氏瞪圆了眼。
林薇没再看她，转身走到里屋。她爹林大田躺在炕上，腿打着夹板，脸色蜡黄，看见女儿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薇薇……爹对不起你……"
"爹你别动。"林薇按着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那几块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递给她娘，"娘，明天去镇上买只鸡，再买点白面。我爹得养身子。"
刘桂香接过钱，手都在抖："这……这钱哪儿来的？"
"赚的。"林薇脱了鞋爬上炕，把那包布料打开，一块块捋平，"以后我天天赚。"
她抬头看向窗外。
天全黑了，星星冒出来，亮亮地钉在夜空中。
三天，一百块。
她唇角弯了弯。
好戏才刚开始。
3 闻着味儿就来了
一夜没怎么睡。
林薇就着煤油灯，踩了大半宿缝纫机。她娘刘桂香半夜起来给她披了件褂子，嘴里嘟囔着"别熬坏了眼睛"，偷偷把灯芯挑亮了些。
等天色蒙蒙亮，三件成衣已经整整齐齐叠在炕头。
一件浅灰色收腰西装外套，两件不同花色的改良连衣裙。
刘桂香端着粥碗进来的时候，差点把碗摔了。
"薇薇，这……这是你做的？"
林薇揉着酸痛的肩颈从缝纫机前站起来，随手拎起那件西装外套抖了抖。版型挺括，领角剪得利落，扣子是她连夜从旧衣裳上拆下来重新包的布扣。
"好看不？"
刘桂香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料子，那眼神跟摸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好看……可太好看了……这拿到镇上，得卖多少钱？"
林薇伸出一只手。
"五块？"
"至少八块。"
刘桂香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窗外——天还没大亮，院子里静悄悄的，林张氏的屋门还关着。
"薇薇，你跟娘说实话，"刘桂香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这些手艺，哪儿学的？你跟以前……太不一样了。"
林薇早就想好了说辞，面不改色地回："以前在公社图书室翻过几本裁剪书，一直记在心里。昨天被李屠户一逼，脑子忽然开窍了，那书上的东西全想起来了。"
刘桂香将信将疑，但看着女儿眼下熬出来的青黑和炕上那三件漂亮的衣裳，到底没再追问。
她只是把粥碗往林薇手里一塞："吃完赶紧眯一会儿。钱的事儿慢慢来，别……别把身子熬坏了。"
林薇低头喝粥，粥里放了红糖，甜丝丝的。她娘把家里最后一点红糖都给她了。
她鼻头有点酸，没敢抬头。
然而安静只持续到早饭结束。
林薇刚把碗放下，院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哎哟，老三家的，听说你们家薇薇昨天去镇上赚了钱？"
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到了。尖利又响亮的嗓门，跟掐了脖子的母鸡似的。
林薇抬眼。
进来的是她大伯母赵红梅，四十来岁，圆脸盘大身板，头发油亮亮地梳在脑后，手腕上明晃晃戴着一只银镯子——去年林家分家时，林张氏把家里唯一一只银镯子私下给了她。
她身后跟着大伯林大全，是个闷葫芦，进门就蹲在灶台边抽烟锅，一声不吭。
"红梅嫂子来了？"刘桂香赶紧站起来，"吃了没？锅里还——"
"哎呀不吃不吃，谁大清早吃你家那清汤寡水的。"赵红梅摆手打断她，眼珠子已经滴溜溜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炕头那三件衣裳上。
她的眼一下子亮了。
"哎哟喂！"她三步并两步蹿过去，伸手就摸那件灰色西装，"这料子、这做工……薇薇，真是你做的？"
林薇坐在炕沿上没动，慢悠悠地喝最后一口粥："嗯。"
"你可太能耐了！"赵红梅把那件西装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忽然扭头冲院里喊，"娘！娘你快来看看！薇薇这丫头出息了！"
林张氏从东屋出来，拄着拐杖，昨晚的事显然让她脸上无光，脸色还沉着。但等她看到那三件衣裳时，嘴也微微张开了。
"这……这是薇薇做的？"林张氏看向林薇，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赵红梅立刻接过话头："可不是嘛！娘您看看这针脚，这版型，咱十里八乡哪个裁缝做得出来？薇薇这是发财的路子啊！"
她顿了顿，话头一转，笑得格外热络："薇薇啊，你这一个人忙活多累。大伯母别的帮不上，帮你卖衣裳还是行的。你赶明儿做出来，我拿到镇上帮你摆摊去，保证给你卖个好价钱！"
刘桂香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林薇把空碗放下了。
"大伯母，"她笑了一下，"你帮我卖，抽成怎么算？"
赵红梅一愣："抽……抽啥？"
"你帮我跑腿，我总得给你点辛苦钱。"林薇掰着手指头算，"一件衣裳我卖八块，你帮我卖出去，我给你抽……一块？两块？"
赵红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哎呀你看你这孩子，跟自家人还谈什么钱不钱的，大伯母是那种人吗？我就是心疼你累着，想帮你分担分担——"
"不要钱？"林薇歪头看她，"那你图啥呢？"
这话把赵红梅堵得哑了一瞬。她干笑着打哈哈，旁边的林大全依然蹲在灶台边抽烟，眼皮都没抬。
林张氏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薇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起身把那三件衣裳一件件收起来叠好："大伯母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卖衣裳的事我自己来就行，三天之内我得还人家一百块，耽误不起。"
"一百块？"赵红梅眼睛一亮，"你昨天不是赚了十块吗？还差九十呢，你一个人哪儿忙得过来？你大伯母认识镇上供销社的人——"
"我自己有门路。"林薇打断她，把叠好的衣裳抱在怀里，"大伯母要是真想帮忙……"
赵红梅眼睛亮了亮。
"……以后我要是忙不过来，可以花钱雇小花帮我跑腿。"林薇笑着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一直蹲在角落的林小花"啊"了一声，又惊喜又不敢信。
赵红梅的脸瞬间拉下来了。
花钱雇那个毛丫头，也不让她沾手？这死丫头片子，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气氛一下僵住了。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
赵红梅站了几秒钟，嘴角抽了抽，终于憋出一个笑来："行、行，薇薇有本事，有主意，大伯母就不添乱了。大全，走。"
她拽着林大全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林薇面不改色地回了个笑容。
"大伯母慢走。"
院门砰地关上。
刘桂香这才敢出声，急急拉住林薇的胳膊："薇薇，你这样得罪你大伯母……你奶她肯定——"
"娘，"林薇看着她娘那双写满忧虑的眼睛，放缓了声音，"你想想，这么多年，大伯母哪天真心帮过咱们？她要真把我的衣裳拿去卖了，钱还能回得来？"
刘桂香张了张嘴，不说话了。她比谁都清楚，赵红梅占便宜吃独食的本事全村闻名。
"可是你奶她……"
"奶那边我去说。"
林薇把衣裳包好挎在肩上，又叫了一声："小花，走。"
林小花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姐！去哪儿？"
"镇上。今天咱们去个能卖大价钱的地方。"
"还是赶集？"
"不。"林薇出了院门，回头看了看自家漏风的土墙、爬满裂纹的木窗，"今天去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门口，那是整个镇子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也是镇上稍微有点闲钱的姑娘媳妇最爱逛的地界。
昨天那个买她衣裳的小李就在供销社上班，她记得。
姐妹俩又一路小跑到了镇上。这会儿日头刚升高，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林薇找了块人流最密集的地段，铺开一块干净的旧布，把三件衣裳一件件抖开挂好。
旁边一个摆烟摊的老头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但林薇知道，今天不一样了。
昨天她卖的是"碎花布做的衣裳"，今天她卖的是"版型"。
不到十分钟，路过的年轻女人就停了脚步。
"哎呀，这件灰色外套好看！"
"那条裙子领口开得好特别！"
"妹子，能试试不？能试？来来来让我比一下——"
三件衣裳被人围着摸来摸去，林薇应付得游刃有余，一边报价格一边帮人比尺寸。林小花在旁边帮忙收钱找零，小手忙得团团转。
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试了那件灰色西装外套，站在供销社门口的玻璃窗前照了又照，越照越满意。
"八块？不能再便宜了？"
"姐姐，"林薇笑着压低声音，"你摸摸这料子，你再看看这扣子，全是手工包的。县城百货大楼卖十五的都没这个版型好。"
女人咬了咬牙，掏钱。
"要了！"
钞票递过来的时候，林薇感觉到兜里昨天剩的几块钱和被压得皱巴巴的布料钱一起，正在往一百块的目标靠近。
她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三件衣裳卖完，加上昨天剩的，大概能到三十出头。还差七十。材料钱还能撑两批。
【任务进度：32/100元。剩余时间：2天3小时。】
还不够。速度还不够快。
得找到批量出货的路子。
林薇把三件衣裳的钱收好，正盘算着下一步，供销社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昨天买碎花上衣的姑娘小李探出头来，看见林薇，眼睛一亮："哎！小裁缝！你来了？"
林薇回头："李姐。"
"来来来，你进来。"小李冲她招手，压低声音说，"我们主任想见你。"
林薇愣了一下："啥主任？"
"供销社主任。"小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昨天做的那件衣裳，我上班穿了一天，被主任看见了，他问你还能不能做一样的，他想订一批。"
林薇心头一跳。
供销社，订一批？
"他批多少件？"
小李伸出五根手指："至少五十件。"
林薇脑子里砰地炸开一朵烟花。
五十件，一件就算只赚五块，也有二百五。别说还李屠户一百，她家一年的嚼用都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尽量显得平静。
"麻烦李姐带我进去。"
供销社的门在身后合上，叮铃一声轻响。
林薇跟着小李往里头走的时候，余光瞥见玻璃门外，她妹妹林小花踮着脚尖，正隔着门缝冲她咧嘴笑。
林薇冲她比了个"等着"的手势。
然后转身，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副老花镜，桌上摊着一件衣裳——正是昨天小李穿的那件碎花上衣，叠得整整齐齐。
"你就是做这件衣裳的丫头？"主任抬了抬眼镜打量她。
"对，是我做的。"
"几岁了？"
"十八。"
主任又看了她一眼，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衣裳："这版型，你在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
主任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丫头，有两下子。过来，我跟你说说这批货的要求……"
林薇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阳光透过供销社的玻璃窗照进来，正好打在那件碎花上衣上。浅蓝色的花布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就像三天前她刚穿过来时，那个绝望的少女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但她现在敢想了。
而且她正在一步一步地，把它攥进手里。
4 全家总动员
供销社主任姓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利索，对服装版型也有几分眼力。
"五十件碎花上衣，十天内交货。布料我们供销社出，你只管裁制。"钱主任推过来一张单子，"每件手工费我给你四块，五十一共二百。今天先付你二十块定金，交完货结清尾款。"
林薇心里飞快算了算。布料不用她出，十天内做五十件，平均一天五件——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但加上她娘，再拉上小花打下手，咬咬牙也许能撑住。
"钱主任，"她开口，"四块一件，我能不能再加个条件？"
"你说。"
"这款上衣，我想保留销售分成。以后供销社要是返单加订，每件手工费还是四块，但每卖出一件，我要拿一块钱的分成。"
钱主任推了推眼镜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小丫头做生意倒是不贪。"
"我贪，"林薇也笑，"但贪得明白。"
"成。返单的话，分你一块。不过版型得独家，不能给别人家供货。"
"成交。"
钱主任当场签了协议，从抽屉里数出二十块钱推过来。崭新的工农兵大团结，票子嘎嘣脆，林薇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
出了办公室，小李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就凑上来："咋样？谈成了？"
"谈成了。"林薇拉住她的手，"李姐，这次多亏你。"
"嗨，小事儿。"小李摆摆手，又压低声音说，"不过你得留个心眼，咱们主任这人抠，给四块手工费不算高。但我也帮你看了，镇上其他裁缝铺手工五块起步，但没你这手艺，我估摸他是看准了你年轻好说话……"
林薇心里有数。四块确实低，但布料全包、十天内集中订单、还是供销社这种稳定渠道，换个人来抢都抢不到。钱少赚点，先把招牌立起来。
"李姐你以后就是我贵人，"林薇笑着说，"等这批货交了，我给你单独做件衣裳，不收钱。"
小李乐得直拍她肩膀："那我可记住了啊！"
林薇出了供销社，林小花一溜烟跑过来："姐！咋样？"
"大买卖。"林薇蹲下来跟她平视，"小花，这几天你要帮姐大忙了，累不累？"
"不累！"林小花摇头晃脑，"姐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那行，走，回家跟娘摊牌。"
姐妹俩一路小跑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刘桂香正在灶台边熬草药，见她俩风风火火闯进来，吓了一跳："咋了？卖衣裳出事了？"
"娘，"林薇从兜里掏出那二十块定金拍在桌上，"咱们家要发财了。"
刘桂香看着桌上那摞票子，整个人愣住了。
林薇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刘桂香听完愣了好几秒，嘴唇哆嗦着开口："五、五十件？十天内？薇薇你一个人哪做得完——"
"所以我需要娘帮我。"
刘桂香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满是裂口的手。她嫁进林家二十年，每天围着灶台转，缝缝补补倒是在行，但做衣裳……
"我行吗？"
"行。"林薇拉过她娘的手，"裁剪我来负责，你帮我缝直线、锁边、锁扣眼。小花帮忙拆线、熨布、打杂。咱们娘仨，十天内一定能做完。"
刘桂香攥着手，目光从桌上的钱挪到炕头那几件林薇做的成衣上，再从成衣挪回林薇脸上。
这个女儿，真的不一样了。
她咽了口唾沫，终于重重点头："行！娘跟你干！"
当天下午，林薇就跑去供销社领了第一批布料。五十件的料子满满一包袱，背回来的时候压在背上沉甸甸的，她心里却格外踏实。
院里那张破旧的八仙桌被搬到堂屋正中央，布料铺开，林薇拿了块肥皂片在布上打线画样，手起手落，一块布十几分钟就裁好了。
刘桂香坐在缝纫机前，颤颤巍巍踩下踏板。
针线走了一条直线，歪歪扭扭的。
"娘，你手放松，别攥那么紧。"
又走了一条，直了些。
第三条线走过，刘桂香低头看了看，惊喜地抬头："薇薇你看，直了！"
林薇凑过来一看，点头："娘你手很稳。比我想得还好。"
刘桂香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立马埋头继续踩缝纫机。林小花坐在旁边，安静地拆线头、理线团，偶尔抬起头看看姐姐和娘，嘴角的小梨涡就没消下去过。
三个人从下午一直忙到天黑，煤油灯点起来，堂屋里只有缝纫机嗒嗒嗒的声响和布料剪开的呲啦声。
忽然，东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张氏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了片刻，闷声开口："……缺人手不？"
屋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林薇看着自己这个奶奶，煤油灯的光照得她脸上皱纹深深的，表情有些局促，甚至不敢跟林薇对视。
她昨晚私吞彩礼的事被揭穿，今天一整天都窝在东屋没出来。现在主动开口，算是拉下老脸了。
刘桂香看向林薇，眼神在问：让她来？
林薇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奶，你帮我把那些裁好的布块按顺序理好，别弄乱了。"
林张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薇真会答应。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挪过来，坐在小板凳上，开始一块一块地整理布片。
她的手也粗，指节变形，一双劳作了一辈子的手碰到绵软的布料时却格外轻柔。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嗒嗒嗒的缝纫机声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林薇垂下眼继续画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这天晚上，她们娘仨外加一个老太太，一口气做完了十二件上衣的裁剪和五件缝制。
天快亮的时候，林薇趴在桌上眯了半小时，迷迷糊糊听见她娘在她耳边说"薇薇去床上睡"，她含糊应了一声，没动。
等她再睁眼，发现身上多了件旧褂子，是刘桂香给她披的。
桌子上的半成品又多了两件。
林薇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她娘已经又坐在缝纫机前了，眼圈乌青，但手稳稳地踩着踏板。
"娘，你一宿没睡？"
"没事，娘精神头好着呢。"刘桂山头也不回地答，"你快去镇上把剩下的布领回来，今天咱们多赶几件。"
林薇看着她娘的背影，鼻子泛酸，起身洗了把脸，揣上钱出了门。
然而刚走到村口，迎面撞见一个人。
赵红梅站在老槐树底下，抱臂站着，旁边还站了两个生面孔——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小伙子，都穿着皮鞋，看着像是镇上来的。
林薇脚步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大伯母早啊。"她笑着打招呼。
赵红梅一见她，立刻堆起笑迎上来："薇薇！你可来了！大伯母给你带了贵人！"
她指指旁边的中年男人："这位是隔壁镇宏达服装厂的刘厂长，人家听说你做衣裳做得好，专程来看看。你跟他好好聊聊，刘厂长可是大客户！"
林薇看了那男人一眼。刘厂长冲她笑了笑，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她肩头那包布料，似乎在打量。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
宏达服装厂？她可从来没对外说过自己的事。赵红梅昨天才被她怼回去，今天一早就带了服装厂的人来截胡？
她面上笑容不变："刘厂长好。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刘厂长搓了搓手："是这样的，听说小林师傅手艺好，我们厂里想请你去做技术指导，待遇从优。你考虑考虑？"
请她去做技术指导？
林薇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赵红梅脸上。赵红梅笑得志得意满，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如果她答应了，就再也接不了供销社的单子——技术指导就要签独家协议，等于被人拴住了。如果她不答应，那就是不识抬举，得罪了镇上的大厂。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农村丫头，敢拒绝服装厂的邀请？
赵红梅这招够狠。
林薇站在原地，晨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攥紧了肩上的布包袱，阳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身。
她笑了笑。
"刘厂长，"她说，"感谢您看得起。不过我有自己的买卖要做。"
刘厂长脸上的笑僵了僵。
赵红梅急急接话："薇薇！你糊涂！人家刘厂长是正经大厂——"
"大伯母，"林薇打断她，目光很平静，"昨天我说过，我的事我自己来。你不用替我操心。"
赵红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林薇没再看她，冲刘厂长点了点头："刘厂长要是有兴趣，以后咱们可以合作。但现在，我没空。"
说完她错开身，继续往镇上走。
槐树底下一静，只剩下赵红梅气急败坏的声音："刘、刘厂长您别走啊！这丫头不懂事——"
林薇头也没回。
但她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赵红梅今天带人来截她，明天还不知道憋什么坏水。
她得再快一点。
一百块，五十件订单，时间，还有自家大伯母使的绊子。
桩桩件件压过来。
林薇加快脚步，布包袱在肩头一颠一颠。
她想起昨夜娘仨围在煤油灯下赶工的场景——那点暖融融的光。
就冲那盏灯，她也绝不会输。
【任务进度：52/100元。剩余时间：1天16小时。】
5 一百块砸你脸上
赵红梅从村口槐树底下走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林薇没空管她，径直到供销社领了剩下的布料，又买了一兜白面馒头和半斤猪头肉揣回去。
进院门的时候，刘桂香还在缝纫机前坐着，林小花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林张氏则坐在堂屋角落，安安静静地给裁好的布块锁边，针脚走得又匀又密。
林薇把馒头和肉往桌上一放："娘，奶，吃饭。"
刘桂香抬起头，一看那半斤猪头肉就急："薇薇你咋又花钱——"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林薇掰开一个热馒头塞给她娘，"咱们娘几个这两天拼了命，不吃点好的对不住。"
刘桂香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没再说什么。林张氏默默也拿了一个，咬了两口，忽然开口："薇薇。"
"嗯？"
"你大伯母……她那个人心眼小，你当心点。"
林薇愣了一下。她奶主动提醒她防备大伯母？这可是头一回。
"奶你放心，我有数。"
林张氏没再说话，低头继续锁边，拐杖靠在桌腿边，佝偻的背影缩在煤油灯的黄光里。
一家人埋头干到后半夜，林薇实在撑不住了，趴桌上眯了一觉。梦里还在踩缝纫机，嗒嗒嗒嗒嗒，跟催命符似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屋里的景象让她揉了好几下眼睛。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一件成衣——昨晚她睡过去之前才做了十来件。刘桂香趴在缝纫机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线。林张氏靠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叠好的布料，头一点一点的。
三个人，接力一样地做，不知道谁在谁睡的时候又悄悄多赶了几件。
林薇喉咙发紧，轻手轻脚去灶台烧了锅热水，等水开的功夫，把剩下的布料摊开来裁。
一夜过去，她手里的活又快了。初级服装设计的技能像是融进了肌肉记忆里，剪刀走线几乎不用过脑子，抬手就准。
到这天傍晚的时候，五十件的布料全部裁完，成衣攒到了三十二件。
【任务进度：96/100元。剩余时间：14小时。】
林薇看着那个数字，心跳快了几拍。十四小时，李屠户明天一早就来。她必须赶在明天天亮之前把剩下的钱凑齐。
"娘，"她站起来，"我拿几件先送去供销社交货，把尾款结了。"
刘桂香忙得头也没抬："去吧，早去早回。"
林薇卷了十件成衣捆好，挎上肩出了门。走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暮色四合，远处的庄稼地蒙上一层紫灰。
她刚拐过弯，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明天一早你就去，堵她家门口，说她把钱花了根本还不上，逼她当场跟你走。钱？钱她肯定拿不出来，你越凶她越怕……"
声音是赵红梅的。
林薇脚步一顿，闪身贴在一棵柳树后面。
夜色里，赵红梅正拉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身影站在路边说话。那身影她认得——李屠户。
赵红梅居然提前把李屠户找来了。
"……我跟你说，她这两天赚了不少钱，但肯定不够一百。你明天早上去得越早越好，天不亮就到，逮她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她人就是你的，钱的事我帮你说和说和，你直接带人走，我看谁敢拦。"
李屠户挠了挠后脑勺："可她说了三天期限——"
"三天？"赵红梅嗤笑，"那丫头嘴皮子利索着呢，你可别被她糊弄了。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早点下手，她这两天攒够了钱说不定就跑喽。到时候你人钱两空，我侄女也找不着了，你上哪儿哭去？"
李屠户被她一番话说得有些发毛，啧了一声："行，听你的。明天我天不亮就去。"
赵红梅满意地拍拍他胳膊："你放心，到时候我帮着你说话，她娘是个软柿子，她奶也拦不住，没人敢拦你。"
林薇靠在柳树后头，把这一段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赵红梅。
她的好大伯母。
林薇攥紧了肩上的布包袱，指节泛白。她没有冲出去，没有出声，安静地等那两人散了，一个往村西走，一个往村东晃，她才从柳树后面出来。
月光照着她的脸，冷白冷白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镇上走。
供销社快关门了，她踩着点进了门。小李正收拾柜台准备下班，看见她一愣："小林？这么晚了——"
"李姐，帮我找一下钱主任，我来交第一批货。"
十件成衣摊开在办公桌上，钱主任上手一件件翻看，越看眉毛挑得越高。针脚工整，领型挺括，跟他样品间里那些从县里进的货相比毫不逊色。
"好。"他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数了四十块推过来，"尾款？"
"尾款我先不结，"林薇把钱收好，"剩下的三十二件我明天下午送来。"
钱主任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急？"
林薇笑了笑："家里有点事。"
她揣上钱往家赶。四十块加上手里现有的，已经凑足了一百。甚至还有富余。
但她没有停下来。回到家，她没有合眼，把剩下的三十二件一口气做完了大半。灯油烧干了一整盏，刘桂香劝了三次让她睡，她只说"快了快了"。
等窗外泛出鱼肚白，桌上堆着四十八件成衣。
还差两件，来不及了。
林薇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到院门口把门栓拉开。
果然，天边第一缕光还没落下来，院门外就站了个人。
李屠户，剔骨刀别在腰后，绷着个脸。
"三天到了。"他瓮声瓮气地开口。
身后的巷子里，赵红梅探头探脑地冒出来，旁边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哎哟李哥你来得真早，"赵红梅装模作样地迎上来，"我侄女呢？是不是还没起来？薇薇——薇薇你出来！你李叔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林薇推开门走出来。
她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攥着个蓝布包。
"李叔，"她站在门框里开口，"来得正好。"
赵红梅抢先接话："薇薇啊，你别倔了，跟李叔走吧。你那钱肯定没攒够吧？大伯母替你求求情，让你李叔宽限你几天——"
"我攒够了。"
赵红梅的嘴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李屠户也愣住了："你说啥？"
林薇把蓝布包打开，一摞票子掏出来，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整整齐齐码在手心里。
她当着所有邻居的面，一张一张地数。
"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九十、一百。"
一百块，分文不少。
晨光这时候才真正升起来，从院墙的豁口灌进来，打在她手里的钞票上，崭新的票面折射出淡淡的光。
李屠户的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赵红梅的脸则刷地白了。
"一百块，"林薇把钱递过去，"李叔你数数。"
李屠户接过钱，粗笨的手指一张张摸过去，愣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你这丫头真攒够了？"
"我说三天就三天。"林薇抬头看着他，"钱还你，婚约作废。从今天起，我跟你们李家没关系。"
李屠户攥着那摞钱，脸色变了又变。他看了赵红梅一眼，赵红梅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真攒了一百！我的天！"
"这才三天啊，林老三家的闺女是神仙下凡吧？"
"赵红梅不是说她肯定还不上吗？昨天在村口跟人吹了一天，说今天来领人……"
赵红梅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屠户把钱揣进怀里，忽然冲林薇点了点头。
"行。你是个有本事的。我李强说话算话，钱还了，人不强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大伯母说你要跑路，害我白跑一趟。以后别听你大伯母瞎咧咧。"
林薇看了赵红梅一眼，笑了一下："听见了，李叔。"
赵红梅脸色煞白，在邻居们异样的目光中恨恨一跺脚，转身就走，连句场面话都没留。
李屠户也走了，剔骨刀在腰后一晃一晃。
院门口的人渐渐散了。
林薇站在晨光里，手心全是汗，腿肚子也有点软。
她撑住了。
一百块，三天，她撑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刘桂香红着眼圈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薇薇……"
"娘，"林薇回头冲她笑，"没事了。彻底没事了。"
屋里传来林小花欢呼的声音，紧接着是林张氏重重咳嗽的声响，但咳声里明显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林薇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太阳从远处杨树梢上完完整整地爬出来，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土路。
【叮——任务完成。奖励：'初级商业运营'技能已发放。当前余额：120元。】
系统提示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没急着去琢磨。
她转身走进院子，对刘桂香说："娘，今天咱们把剩下的两件赶出来。下午送完货，晚上吃肉。"
刘桂香连声应好，乐呵呵地转身去喊林小花起床。
林薇走到堂屋里，看了一眼桌上那满满当当叠好的四十八件成衣。
赵红梅今天丢了大人，回去还不知道怎么憋坏。但林薇不怕了。
一百块她都扛过来了，还怕什么？
她拿起剪刀，弯腰开始裁剩下的两块布。
缝纫机的嗒嗒声又响起来了，在早上的阳光里格外清脆。
屋外，林家庄的炊烟升起来，家家户户的早饭香混在风里飘过院墙。
林薇踩了一脚缝纫机踏板，嘴角弯起来。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笃信这一点。
6 名声传出去了
剩下的两件衣裳，林薇和刘桂香搭手，不到两个钟头就赶完了。
五十件成衣在八仙桌上堆成小山，花花绿绿的碎花布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林张氏拄着拐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件的领口，没说话，但嘴角抿着压不下去的弧度。
"走，送货。"林薇把成衣一件件叠好，用干净的旧床单裹起来，扎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林小花蹦起来要帮忙扛，被刘桂香拦住："你才多大点人，别压坏了。"
最后是林薇自个儿背上，刘桂香在后头扶着，娘仨一块往镇上走。
到了供销社，钱主任验了货，一件件翻过去，脸上笑意越来越深。翻完最后一件，他一拍桌面："一件没差，全合格。小丫头，干活实在。"
尾款一百六十块从他抽屉里数出来，崭新的票子，林薇数了一遍，心里算盘拨得飞快：定金二十、预交款四十、尾款一百六，再加上成品里自己赚的差价——五十件，每件净赚六块，这就是三百。
加上之前卖零散衣裳攒的零头，她手里的现钱已经将近四百块。
四百块，1986年的农村，够盖半间瓦房。
林薇把钞票揣好，冲钱主任笑了笑："钱叔，返单的事——"
钱主任摆摆手打断她："不用你提，我正要跟你说。"他拉开抽屉又拿出一张单子，"这批碎花上衣上架不到半天，被抢了一半。现在镇上几个单位的女职工都在问，你什么时候还能再做一批。"
林薇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心跳加快。
"返单八十件，手工费还是四块一件？"
钱主任搓了搓下巴："返单手工费我涨到五块一件，分成照旧。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您说。"
"你给供销社设计三款新款，每款至少做一个样品出来。咱们摆柜台上试卖，好卖就直接下大单。设计费另算，每款我给你五十。"
林薇脑子嗡了一下。
三款新品，每款五十设计费，加上八十件的手工费……这一单下来，她手里能攥上千块。
"钱叔你等我两天，"林薇把单子叠好，"设计稿我后天拿来给你看。"
"成。"钱主任送她到门口，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上次卖零散衣裳的事传开了。隔壁镇布庄的孙老板听说你会裁新样式，托人带话问你肯不肯接他的活，你要是有空去见见。"
林薇点头应了，转身走出供销社，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隔壁镇的布庄老板也找上门了。
这名声，传得比她想的还快。
林薇回到家，当天下午没急着动手设计新款，而是先把钱分了三份：一份给刘桂香管日常花销，一份存起来当进货本钱，剩下一小份她单独包好，趁林张氏在东屋歇晌的时候，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林张氏正靠在炕头打盹，拐杖搁在一边，头发散了几缕下来，看着老态毕露。
"奶。"
林张氏睁开眼，见是林薇，坐直了身子："咋了？"
林薇把那个小布包放在她枕边："二十块钱，你零花。别让大伯母知道。"
林张氏愣住了。她看了看那个布包，又抬眼看林薇，嘴唇抖了抖，半天没说出话。
"之前那事，"林薇站在炕边，声音不高不低，"我不计较了。但你以后别帮大伯母那边算计我家就行。"
林张氏攥着那个布包，指节泛白，半晌闷声说了句："……奶糊涂了那一回，不会再犯。"
林薇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合上的瞬间，她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鼻子声。
她没回头。
晚饭是刘桂香做的，白面馒头配萝卜炖肉，肉块下得足足的，炖得烂乎乎香喷喷。林小花扒着碗吃了三块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娘，咱们以后天天吃肉吗？"
刘桂香笑着抹她嘴角："那你问你姐。"
林小花扭头看林薇。林薇咬了口馒头，慢悠悠地说："天天吃不一定，隔三差五吃保证没问题。"
林小花嗷一声乐得直拍桌子。
林张氏也端着碗坐在桌边，没像以前那样躲屋里吃，默默地夹了块肉放在林薇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给林小花。刘桂香看见了，眼圈微红，低头扒饭没吱声。
一顿饭吃得暖烘烘的。
饭后，林薇铺开草纸，拿着铅笔画新款的设计稿。
初级服装设计技能在脑子里翻涌，她闭着眼就能勾勒出八十年代末期最受欢迎的几种款式：改良旗袍领的碎花连衣裙、宽松落肩的棉麻衬衣、还有一款收腰系带的风衣款外套。三种风格各不同，能覆盖不同年龄层的女顾客。
"初级商业运营"技能提示她，供销社的顾客群体以镇上女职工和附近村镇的年轻媳妇为主，价位最好控制在八到十五块之间，既够得着又不显得廉价。
她修改了几处细节，把领口改得更日常、袖长调得更实用，最终定稿。三张设计图画得清清楚楚，附了尺寸和用料估算。
第二天一早，她把画稿送去给钱主任。钱主任看了半天，抬头看她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似的："小丫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林薇笑："天生的。"
钱主任当场拍板，三款各先做十件试卖，手工费按六块一件算。加上之前八十件返单，她接下来半个月的订单量已经排得满满当当。
回家路上，林薇脚步轻快。
但是轻快到村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一圈人。
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跑过去。
人群中间站着个穿藏蓝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两盒点心，笑眯眯地跟刘桂香说着什么。赵红梅也在，站在男人旁边，满脸堆笑地帮腔。
"……嫂子你就别推了，人家孙老板大老远来一趟，诚意足足的，你就让薇薇出来见一面嘛。"
又是来截她的人的。
不过这次赵红梅学乖了，没敢冷脸，反倒笑成了一朵花。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哪个孙老板？""隔壁镇布庄那个！""哎哟那可是大买卖……"
林薇扒开人群走进去："娘，谁找我？"
刘桂香一脸为难地拉着她，压低声音说："薇薇，你大伯母又带人来了，这回是布庄的孙老板，说要跟你谈合作，娘拦不住……"
林薇看着赵红梅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赵红梅连着两回吃瘪，这次带人来居然还笑得这么殷勤？
有鬼。
果然，孙老板见林薇来了，笑得格外客气："小林师傅，久仰久仰。我听说你做衣裳手艺好，想跟你谈谈供货的事。价钱好商量。"
林薇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他手里的点心盒，然后落在他身后的板车上——满满一车布。
孙老板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哈哈一笑："这些都是样品，你随便挑，挑好了我按进货价供你。只要你的衣裳以后优先供给我们布庄就行。"
赵红梅在旁边急急插嘴："是啊薇薇，孙老板多实在！人家进价给你布，你卖衣裳利润更高，比供销社那边强多了。你跟孙老板签个约，以后咱家就不愁了！"
咱家？
林薇差点笑出声。
她看了看孙老板身后那车布，又看了赵红梅那张堆笑的脸，心里已经转过好几个弯。
孙老板能给进货价的布料，确实诱人。但她跟供销社有协议在先，独家版型不能外供。如果跟孙老板签约，等于把两边都得罪了。
"孙老板，"她笑着开口，"谢谢您看得起。不过眼下我手里订单已经满了，实在接不了新活儿。您要是不急，等我忙完这批再跟您细谈？"
孙老板脸上笑意微微僵了一下，但到底是生意人，顺着台阶就下："不急不急，我等小林师傅有空。那这些布料你留着，慢慢看，看好了随时来找我。"
赵红梅急得直扯他袖子："孙老板您别走啊！您再劝劝她——"
"赵大姐，"孙老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淡了几分，"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小林师傅说了忙不过来，我再劝就不合适了。"
赵红梅的脸又垮了。
孙老板没再多留，带着那车布料走了。人群散了，只剩赵红梅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林薇看着她，忽然开口："大伯母。"
赵红梅浑身一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咋、咋了？"
"我忙完这批之后，确实打算再招人帮忙。"林薇慢悠悠地说，"到时候要是缺人手，大伯母你想来给我帮忙也行。按件计工钱，不比你在家闲着差。"
赵红梅的脸唰地白了。
给她打工？
给这个死丫头片子打工？！
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两个字："不、不用。"
然后转身就跑，步子踉跄着差点被门槛绊倒。
刘桂香在后头拽了拽林薇的袖子："薇薇，你咋这么说——"
"让她长长记性。"林薇转身进屋，"娘，以后她再带人来，你直接关门。"
她走进堂屋，往八仙桌前坐下，铺开新领的布料开始裁。缝纫机还没踩响，脑子里忽然叮一声。
【系统提示：宿主已初步建立商业信誉与人脉网络。新任务发布：一个月内建立个人品牌，月营收突破五百元。任务成功奖励：'中级服装设计'技能。任务失败：无惩罚。】
这次不抹杀了？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
系统都学会给她喘口气了。
她踩下缝纫机踏板，嗒嗒嗒的声音响起来。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纸照进来，把满屋子布料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娘刘桂香端了碗水放在她手边，没说什么，默默坐到旁边开始理线头。林小花趴在小凳子上写作业，咬着铅笔头偶尔抬头看看姐姐和娘。
日子过成了她穿越过来那天最不敢想的模样。
但这才刚开始呢。
林薇嘴角弯了弯，手上的针线又快了半拍。
7 一家人一条心（终章）
赵红梅动手那天，林薇正带着一家人在铺子里赶货。
七十件新款衣料堆满后院，刘桂香踩缝纫机踩得脚底板发麻，林小花在旁边拆线头拆得眼皮打架。林大田腿还瘸着，坐在门口给扣子分类，一双手笨手笨脚，但极其认真。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空档里，有人摸进了林家老宅。
赵红梅翻窗进了堂屋，翻箱倒柜找了一通，终于在林薇床铺底下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页画着设计稿的草纸，正是三款新款的详细尺寸图和裁剪方法。
她攥着那几张纸跑回自己家，连夜抄了一份。第二天天没亮，她就揣着抄稿奔了隔壁镇，找到布庄孙老板的一个竞争对手——一个姓周的裁缝铺老板，要把版型"卖"给他。
"这是薇薇制衣的设计稿，你要想抢他家生意，趁早动手。"
周老板翻了翻稿子，眼睛亮了。他却精得很，反手就把赵红梅卖给了孙老板。孙老板转头通知了钱主任，钱主任当天上午就找上了林薇。
林薇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裁布。剪刀顿了一下，又稳稳地走了下去。
"知道了，钱叔。这事我来处理。"
钱主任急得直跺脚："你怎么处理？你大伯母要是真把版型泄露出去——"
"泄露不了。"林薇头也没抬，"那几页稿子是旧版。我交供销社之前就改过三道，最终版型在我脑子里，画出来的全是废稿。"
钱主任愣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小丫头，你早防着呢？"
林薇剪完最后一刀，把布料抖开，笑了笑："我大伯母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当天下午，林薇回了趟村，直接推开了赵红梅家的院门。
赵红梅缩在灶台后头，脸白得像纸。林大全蹲在墙角抽烟，看见林薇进来，叹了口气，把烟锅磕了磕。
"薇薇，"他闷声开口，"你大伯母……又干啥了？"
林薇把几页画废的草纸拍在桌上。
赵红梅浑身一哆嗦："我、我没——"
"你卖给周老板的时候，漏了一张。"林薇看着她，"那张上画的是娃娃领，周老板做出来穿上身，领子翻着跟狗啃似的。他今天早上已经来村里找过你了，说让你赔他五十块，要不然去告你诈骗。"
赵红梅的脸彻底绿了。
林大全听完，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赵红梅！你疯了你？！"
赵红梅哇一声哭出来，蹲在地上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我、我就是想赚点零花钱……大全你别打我……"
林大全举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没落下去。他扭头对林薇说："薇薇，这事是咱家对不起你。你说咋办？"
林薇看着缩在地上的赵红梅，又看了看满脸羞愧的林大全。
"周老板那边我去摆平。"她说，"但大伯母以后别再碰我家的事，包括我奶那边，你们别想再占一分便宜。"
赵红梅抽噎着点头如捣蒜。
林薇转身要走，林大全忽然叫住她："薇薇……你跟供销社还缺人手不？"
林薇回头。
"我、我去给你帮忙。"林大全闷着头说，"不要工钱，出苦力。咱家欠你的，我替她慢慢还。"
赵红梅的哭声忽然停了，猛地抬头看她丈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薇沉默片刻，点了头。
"明早上铺子来找我。"
事情就这么了了。
周老板那边林薇亲自去了一趟，三言两语把话说开，周老板知道自己被赵红梅当了枪使，也没再追究，反倒跟她订了几件男装样品。
而林大全第二天果然来了铺子，笨手笨脚地搬布料、擦柜台、送货收货，干得满头大汗。刘桂香起初还躲着他，后来看他实在卖力，也递了碗水过去。
"大哥，歇会儿。"
林大全接过碗一饮而尽，低着头说："桂香，以前……对不住。"
刘桂香眼圈一红，背过身去整理货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林薇的铺子越开越稳。
供销社的返单陆续交货，孙老板也跟她签了布料的长期供货协议，价格比市场价低了整整两成。周老板那边隔三差五介绍客户来定做男装，一来二去倒成了稳定合作。
"薇薇制衣"四个字，在镇上慢慢有了些名气。有人专程从隔壁镇跑来买衣裳，回来逢人就说"人家那个收腰做得真好，穿上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个月期限到的时候，林薇翻了翻账本。
营收五百三十块，超了目标三十块。
【叮——任务完成。奖励：'中级服装设计'技能已发放。当前店铺等级：一星。新任务：三个月内开设第二家分店。奖励：'高级服装设计'技能。】
林薇合上账本，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她抬头看了看铺子。刘桂香在柜台后头拿尺子给客人量衣，嘴里温声细语地介绍着料子；林大田腿好了大半，坐在门口拆货箱，干活利索了不少；林小花放学回来就钻后院踩缝纫机玩，针脚歪歪扭扭的，但乐此不疲。
林张氏今天也来了，拄着拐杖坐在后院晒太阳，面前摆了一筐待拆的线头，一根一根理得整整齐齐。
一家人挤在这间小小的铺子里，吵吵嚷嚷地各自忙活。
"姐！"林小花从后院跑出来，脸上蹭了一道墨线，"你看我缝的！"
她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布片，上面拿红线缝了个"花"字，针脚密密麻麻，跟蚂蚁爬的似的。
林薇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忍住笑，郑重地说："不错，很有进步。"
林小花得意地咧嘴跑了。
林薇把那块布片叠好塞进抽屉，起身走到门口。
太阳快落山了，镇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远处的杨树梢被落日染成金红色，有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来。巷口卖豆腐脑的大爷在收摊，铝锅碰得叮当响。
"薇薇。"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刘桂香站在柜台后面冲她笑："回家吃饭吧，今天娘做了红烧肉。"
林薇把门板一块块插上，回头冲后院喊："娘，奶，小花！收工了！收工——"
林小花第一个冲出来，林大田扶着林张氏慢慢走出来，刘桂香最后锁了柜台门。
一家五口沿着镇上的土路往回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林小花蹦蹦跳跳踩着她姐的影子玩，刘桂香和林大田走在后头低声说着什么。林张氏拄着拐杖走在中间，偶尔停下来喘口气，林薇就放慢步子等着。
"奶，累不累？我背你？"
"不用，"林张氏挥挥手，嘴角却翘了翘，"你奶还没老到那份上。"
林薇笑了笑，放慢步子走在她旁边。
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小李正好下班出来，远远冲她招手："小林！明天新款到货不？"
"到！后天你来挑！"
走出一段路了，林小花忽然拽了拽姐姐的袖子。
"姐。"
"嗯？"
"以后咱们会一直这样吗？"
林薇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夕阳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林薇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会。以后比这还好。"
她拉住妹妹的手，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路还长，土路尽头是她们家那个小院，院里晾着她昨天新做的几件衣裳，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远远的，林大田已经推开了院门，刘桂香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快来快来，红烧肉出锅了！"
林小花撒腿就往前跑。
林薇在后头慢悠悠走着，嘴角衔着笑。
忽然想起她穿越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开局地狱难度。
可现在回头看，地狱她爬出来了。
日头彻底落下去了，暮色四合，但那间小院子的灯亮起来了。
暖融融的一小片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