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班花确诊癌症,想让同学们一人送她一年寿命。
她说自己有一套“阳寿共享系统”,求全班和她绑定。
“呜呜……每次我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病房里,就觉得又害怕又孤单。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你们只要每人分我一年寿命,我就能陪你们一起疯一起闹,一起慢慢变老,做你们永远的念念宝贝呀。”
“到时候呢,大家只要接受一个简单的圣光加持仪式就行了……”
全班同学正是年少热血的时候,觉得一年寿命根本不算什么,一个个拍着胸口就应了下来。
上辈子,我觉得这事离谱又诡异,偷偷把它捅了出去。
结果圣光加持仪式那天,同学们全被父母锁在家里,一个都没到场。
班花就这样病死在了床上。
同学们气疯了,把我绑到荒山野岭又骂又打,最后活活折磨死了我。
再睁眼,我重生回了同学们答应绑定系统、给她送寿命的这一刻。
他们不知道的是,“阳寿共享系统”原本的名字,叫“阳寿献祭系统”。
一年寿命,等于一个身体器官。
他们想送出一年寿命,就得随机献祭身上的某个器官。
这一次,我不但把嘴闭得死死的,还把一张黑卡“啪”地拍在了桌上。
“我愿意替念念宝贝买命,你们送一年,我出十万,送十年我出一百万。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1
“我再差也能活个七八十岁,分她一年寿命怎么了?”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东西,就是嫉妒念念宝贝比你讨人喜欢,才故意想害死她。”
“你既然害死了念念宝贝,那就该杀人偿命,赶紧去死吧。”
再睁眼,上辈子临死前那些辱骂声还在我耳边打转。
我费了好大劲才从那股恐惧里挣脱出来,一睁眼,就看见同学们正拍着胸口应下绑定系统、给班花送阳寿的这一幕。
“亲爱的念念宝贝,区区一年寿命,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只要你能活下来,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等你病好了,咱们就一起高考,一起考进同一所大学,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对呀,班里除了你还有五十个人,一人送你一年,你就能跟正常人一样活到老了。”
“一年算什么,我送两年,一定要让念念宝贝长命百岁。”
最后这句话,引来了不少人的应和。
“我也送两年……”
“还有我……”
“……”
“我爷爷给我算过命,说我能活到一百岁,我送你五年。”体育委员周昱激动得直挥手,张口就来。
班花苏念念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谢谢大家,等圣光加持仪式一过,我就能好好活着了,给你们唱歌,给你们跳舞,做你们永远的念念宝贝。”
一瞬间,同学们欢呼雀跃,个个笑逐颜开。
突然。
“咦,沈知遥,你怎么站那儿一句话都不说?全班同学都这么积极,就你不愿意送出一年寿命是吧?”陆时衍眼里透出狠色,死死盯住了我。
看见他,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前世苏念念死后,就是他带头把我打晕的。
等我再清醒过来,人已经被拖到了荒山野岭。
而他还有另一重身份——是我家正在资助的贫困生。
因为这层关系,我在学校里对他格外照顾,反倒让陆时衍误以为我喜欢他,说话时便一直对我趾高气扬。
我跟他解释过,说他误会了,可他压根不信。
我心宽,也就一笑而过,没再多计较。
哪能想到,最后把我亲手推进地狱的,正是这个一直吃着我家饭的人。
想到这里,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还没等我开口,苏念念已经先哭哭啼啼地说话了。
“我求求大家,别为难沈知遥同学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我们不认同,也可以表示尊重的呀。”
“我苏念念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毕竟是一整年的寿命呢,不愿意也很正常的。”
她咬着发白的唇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再配上这几句茶味十足的话,一下就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顷刻间,同学们群情激愤,纷纷朝我投来愤怒的眼神。
2
“快说,你到底愿不愿意?”
“人家可是大小姐,命金贵着呢,瞧她那副死了爹娘的德行,八成是不肯了。”
“再说了,她平时就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会心疼念念宝贝才怪。”
一句接一句的嘲讽砸过来,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拧成了一根绳,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没急着反驳。
上辈子我就是急着解释、急着把真相说出去,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一世我学乖了。
我抬起眼,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苏念念。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苍白的脸配上那身衣服,愈发显得可怜。
可我知道,那张脸底下藏着什么。
“念念宝贝,”我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这个系统,绑定之后就不能反悔了吧?”
苏念念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
“知遥,你是不是也想通了?放心啦,绑定是自愿的,你不愿意真的没关系。”
“我没说不愿意。”我打断她,“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一旦绑定,寿命就会一次性转过去,对吧?”
“嗯……差不多是这样。”她垂下眼睫,声音更弱了,“不过知遥,你要是心里有顾虑,就别勉强自己了。”
陆时衍冷笑一声。
“沈知遥,你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滚,别在这儿膈应念念宝贝。”
“陆时衍,”我转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也答应送一年了?”
“那当然,”他挺直了腰板,一脸理所应当,“念念宝贝的命比我的重要多了。别拿你那套有钱人的算计来揣度我们,我们是真心的。”
真心。
前世我也以为他是真心的。
真心到把我拖进山里,一拳一拳打在我脸上的时候,还骂我活该。
我压下翻涌上来的那股恨意,脸上却慢慢扬起一个笑。
“既然大家都这么真心,那我也不能落后。”
我从包里抽出那张黑卡,“啪”地拍在讲台上。
金属卡片砸在木头桌面上的声音,让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不送寿命。”我一字一顿,“但我愿意替念念宝贝买命。”
“你们谁送一年,我就给谁十万。送十年,就是一百万。上不封顶。”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十万块,对我们这些高中生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沈……沈知遥,你说真的?”不知是谁颤着声问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我把卡往前推了推,“想要钱的,现在就跟我说,你打算送几年。”
我特意把目光落在苏念念脸上。
她笑不出来了。
那双一直含着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慌乱。
3
“知遥,你这是干什么呀。”
苏念念的声音有些发飘,她扶着轮椅的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我们同学之间讲的是情义,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你这样……会让大家寒心的。”
“情义?”我笑了,“念念宝贝,你先前不是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算不认同也要尊重吗?”
“我现在就想用钱表达我的情义,你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周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沈知遥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送寿命是我们心甘情愿的,跟你的臭钱有什么关系?”
“对啊,念念宝贝要的是我们的心意,不是你那几个铜板!”
“就是,有钱了不起啊,念念宝贝的命是能用钱买的吗?”
我静静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同学。
前世,我也是被这样的一张张脸围着骂死的。
那时候我满心委屈,觉得自己明明是为了他们好。
可现在我明白了,跟被利用了感情的人讲道理,是天底下最蠢的事。
“行。”我点点头,把黑卡收了回来,“既然你们不缺钱,那我也不强求。”
“不过——”我话锋一转,“念念宝贝,绑定仪式什么时候做?我想去现场看看。”
苏念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就在下周日,我家老宅。”她说得有些含糊,“不过知遥你不用来的,你又不参加绑定……”
“我不参加,看总能看吧?”我笑得很温和,“同学一场,我总要亲眼见证念念宝贝重获新生的时刻。”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
前世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选在偏僻的老宅、非要在没有家长的情况下举行仪式。
现在我懂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圣光加持,那是活生生的献祭。
一年寿命一个器官,五十个同学,就是几十上百个鲜活的器官。
而苏念念,或者说她背后那套东西,要的从来就不是同学们的“心意”。
“知遥,”陆时衍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得意,“你别以为拿钱就能显得你多高尚。你就是嫉妒念念宝贝,嫉妒她比你受欢迎。”
“我资助你上学的时候,也没见你嫌我的钱脏。”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教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陆时衍的脸“唰”地涨红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书包背上,“我只是提醒你,做人别忘了自己吃的是谁家的饭。”
我知道这话说得不留情面。
前世我从不揭他的短,处处替他遮掩,换来的却是拳头和辱骂。
这一世,我不想再当那个只会退让的沈知遥了。
“沈知遥!”陆时衍气得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
“怎么,被戳中痛处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下周日的仪式,我一定到场。”
“我倒要看看,念念宝贝的圣光,到底能不能照到你们每一个人身上。”
4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关于苏念念的记忆翻了个遍。
前世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
苏念念是高二那年转来的。
来的第一天,她就哭着说自己得了重病,家里又出了变故,父母早亡,跟着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
她长得漂亮,说话又软又甜,很快就成了全班的团宠。
谁不开心了,她第一个去安慰。
谁生日了,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她像一颗糖,甜到所有人的心里去。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巧合”未免太多了。
她总能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总能说出最戳心窝子的话。
她知道周昱的爷爷信命,就编出算命的说法诱他多送寿命。
她知道陆时衍自卑又敏感,就把他捧得高高的,让他觉得自己被重视。
她知道我心软,就一次次用“尊重”“不勉强”这样的话把我架在道德的火上烤。
她哪里是什么天真烂漫的病美人。
她分明是个精准拿捏人心的猎手。
我坐在书桌前,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前世我把仪式的事捅出去,家长们连夜把孩子锁在家里。
苏念念没等到那些器官,最后“病死”在床上。
可她真的死了吗?
我忽然想到一个细节。
前世她的葬礼上,那口棺材始终没让人靠近。
奶奶哭得撕心裂肺,却始终不让任何同学上前看她最后一眼。
而我死后重生的这个节点,恰恰是绑定还没完成的时候。
也就是说,只要绑定没成,苏念念手里的“猎物”就一个都没到手。
这才是她真正着急的地方。
我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我爸公司里一个专门查背景的人。
前世我从没动用过这些资源去查一个“可怜的同学”。
这一世,我要把苏念念的底细扒个干干净净。
电话接通了。
“帮我查一个人。”我说,“苏念念,女,十七岁,两年前从外地转学过来。查她的户籍、家庭、还有——她转学之前待过的那所学校。”
对面沉默了一下。
“大小姐,只有这些信息,可能要点时间。”
“我给你三天。”我顿了顿,“钱不是问题,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大概正躺在床上,为白天被同学孤立而偷偷抹眼泪。
我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他们相信我、原谅我。
多可笑。
“苏念念,”我望着窗外,轻声说,“这一次,该轮到你怕了。”
5
三天后,调查结果送到了我手上。
我把那份文件翻开的一瞬间,指尖都在发抖。
苏念念,根本不是十七岁。
她的真实户籍上写着,这个名字对应的女孩,三年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也就是说,现在坐在我们班里、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那个“苏念念”,是个顶着死人身份的冒牌货。
而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后面那几行字。
她转学前待过的那所学校,在她“毕业”的那一年,发生过一起震动全城的事故。
一整个班级,四十多个学生,在一次“集体户外活动”中集体失踪。
后来虽然陆续找回了人,但那些孩子回来之后,一个个都像变了魂似的,精神萎靡,身体虚弱,有好几个甚至查出了器官功能异常。
而组织那次活动的,正是一个转学来不到半年、深受全班喜爱的女生。
调查员在文件最后写了一句话。
“大小姐,这个人查到这里,再往下我不敢查了。有些线索,像是被人为抹掉的。”
我合上文件,手心里全是冷汗。
原来前世我捅出去的那件事,阴差阳错救了全班同学的命。
只是我没能救得了自己。
那些被家长锁在家里的同学,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躲过的是一场怎样的浩劫。
他们只知道,是我害死了他们最爱的念念宝贝。
“知遥?”门被敲响了,是我妈的声音,“怎么一个人在屋里坐着,饭都不吃?”
“妈,”我抬起头,“我想问你件事。”
“怎么了?”她走进来,在我床边坐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斟酌着措辞,“有个同学,身份是假的,还可能伤害班里其他人,我该怎么办?”
我妈皱起眉。
“你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还没有。”我摇头,“但我怕会发生。”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遥遥,你从小就心软,总想着护着别人。”
“可有些事,不是光靠一颗好心就能解决的。”她的眼神认真起来,“如果真有那样的人,你不能自己一个人扛,得让大人来。”
我心里一动。
前世我就是自己一个人扛,结果扛丢了性命。
“妈,”我握住她的手,“我需要你帮我。”
“下周日,班里有个活动,在城郊一个老宅子。”我一字一句,“我需要有人在那天,悄悄跟着我去。”
“不用惊动任何人,只要在附近守着就行。”
我妈的表情变得凝重。
“遥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现在说了你也不信。”我看着她,“但你要相信我,这件事关系到全班五十个孩子的命。”
“妈,这一次,你一定要信我。”
6
我妈到底还是信了我。
她这辈子最了解我,知道我不是个会危言耸听的孩子。
她答应下周日安排人手,远远地跟着我,一有情况立刻报警。
安排妥当,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可还没等到周日,学校里就先出了岔子。
周一早上我一进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冷了。
课桌上,不知被谁用红笔写了两个大字——毒瘤。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抽出纸巾擦了。
“沈知遥,你还有脸来上学?”周昱堵在我课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念念宝贝昨晚病情恶化,进了急诊。”他咬牙切齿,“医生说,她是被人气的!”
“被人气的?”我挑眉,“医生什么时候学会看这种病了?”
“你别装蒜!”他一巴掌拍在我桌上,“上周就是你在这儿闹事,拿钱羞辱念念宝贝!她一个病人,哪受得了你这样的刺激!”
周围渐渐围拢过来一圈人。
“就是,自从沈知遥回来,念念宝贝就没舒心过。”
“有些人啊,自己冷血就算了,还非要恶心别人。”
“沈知遥,你要不要脸?”
一句句诛心的话砸下来。
我却出奇地平静。
前世这样的场面我经历得太多了,那时候我会红着眼眶去解释,会委屈得整夜睡不着。
现在再看,不过是一群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可怜虫。
“周昱,”我慢慢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你说苏念念昨晚进了急诊,你亲眼看见了?”
“念念宝贝在群里发了消息!”
“消息谁不会发?”我冷笑,“她真住院了,你去探过病吗?哪家医院?哪个科室?床位号多少?”
周昱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吧。”我环视一圈,“你们谁去探过?谁亲眼见着她躺在病床上了?”
没人吭声。
“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我摇头,“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根本没病?”
“沈知遥你放屁!”陆时衍猛地站起来,“念念宝贝的诊断书我们都看过!三甲医院盖章的,还能有假?”
“诊断书。”我玩味地重复,“陆时衍,你见过那张诊断书上的名字吗?”
“当然……”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心里冷笑。
“想起来了?”我逼近一步,“那张诊断书上的名字,是不是被一个小小的贴纸挡住了?她说是保护隐私,你们就都信了?”
教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时衍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想说,”我一字一顿,“那张诊断书上的名字,根本不是苏念念。”
“因为苏念念这个人,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7
我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教室里先是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沈知遥你疯了吧!造这种谣!”
“念念宝贝好端端一个人,你说她三年前死了?”
“她就是见不得念念宝贝好,什么脏水都往人身上泼!”
我没有反驳,只是从书包里抽出那份调查文件的复印件,啪地拍在讲台上。
“不信?自己看。”
“户籍档案,苏念念,这个身份对应的女孩,三年前因病去世,有火化证明。”
“现在这个'苏念念',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几个胆子大的同学凑过来看。
原本嚣张的脸,一点点变了色。
“这……这是真的?”
“伪造的吧!沈知遥有钱,想造个假文件还不容易?”周昱嘴硬。
“是不是伪造的,一查便知。”我盯着他,“报警,让警察去查户籍。你敢不敢?”
周昱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坐在轮椅上的苏念念,由她奶奶推着,缓缓出现在门口。
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大家……在吵什么呀?”她虚弱地开口,眼里蓄满了泪。
看见她,同学们像找到了主心骨。
“念念宝贝!沈知遥说你是假的,说你三年前就死了!”
“她还伪造文件污蔑你!”
苏念念怔怔地看着我,泪水一下子滚落下来。
“知遥……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她哽咽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咒我?”
我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动摇。
前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苏念念,”我一步步走向她,“你敢不敢现在就让警察来验一下你的身份证?”
她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知遥,我病成这样,你还要这样逼我……”她哭得更凶了,“奶奶,我们走,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慢着。”我拦住她奶奶的轮椅,俯下身,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那个仪式是什么。”
苏念念脸上的泪,瞬间停住了。
那双一直含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等待已久的东西——真正的杀意。
“阳寿献祭系统。”我一字一顿,看着她骤然扭曲的脸,“一年寿命,一个器官。你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的寿命,是他们的命,对不对?”
“念念宝贝?”
8
苏念念脸上那副病弱的伪装,在那一瞬间彻底裂开了。
她死死盯着我,原本水汪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阴冷。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再没有半分平日的娇软。
“重要吗?”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重要的是,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轮椅的扶手里。
下一秒,她忽然又扬起了脸,泪水说来就来。
“奶奶,沈知遥她……她威胁我!”她带着哭腔喊出声,“她说要报警抓我!”
教室里的同学又骚动起来。
“沈知遥你欺人太甚!”
“一个病人你都不放过!”
我懒得再理会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
我只盯着苏念念。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说,“第一,取消绑定,永远离开这里,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我顿了顿,“下周日的仪式照常进行,我陪你玩到底。”
苏念念咬着唇,眼底翻涌着我看不透的情绪。
“绑定不能取消。”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渗人,“沈知遥,你以为你查到这些,就能阻止我了?”
“他们已经答应绑定了,系统已经在他们身上种下了印记。”
“到了仪式那天,不管他们来不来,只要我念动咒语,那些印记就会自己启动。”
我心里一沉。
前世家长把孩子锁在家里,同学们没去成仪式,苏念念“病死”了。
难道那不是失败,而是——她的咒语根本没来得及念?
“你在诈我。”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印记种下就能启动,你何必费那么大劲搞什么仪式?”
苏念念的笑僵了一瞬。
被我说中了。
“仪式才是启动的关键,对不对?”我步步紧逼,“没有那场仪式,你手里的印记就是废的。所以你才那么着急,才非要选个没有家长的地方。”
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知遥,”她一字一顿,“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你知道我上一个多管闲事的对象是什么下场吗?”
“愿闻其详。”
“他死得很惨。”她笑意森森,“死之前,全世界都以为他是个害死好人的恶人。”
我心头猛地一震。
上一世的我,不就是这样死的吗?
“看来你对这套很熟练。”我扯了扯嘴角,“可惜,这次你遇上的是我。”
“苏念念,我告诉你,下周日那场仪式,你办不成。”
“因为——”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那天,警察会去。你以为被抹掉的那些线索,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念念宝贝!”门口突然传来周昱的喊声,“别理她!我们送你回去休息!”
一群同学涌上来,七手八脚地要推苏念念离开。
她被人群簇拥着退到门口,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恨意,几乎化成了实质。
我站在原地,任由那道目光钉在身上。
前世我怕她。
这一世,我要让她怕我。
9
苏念念走后,班里对我的敌意到达了顶点。
有人往我抽屉里塞死老鼠,有人在我水杯里倒墨水,还有人把我的课本撕得粉碎。
我一一收拾了,面上不动声色。
我知道,这些都是苏念念在背后煽动的。
她想孤立我,想让我像前世一样,在众叛亲离中一步步走向绝境。
可她不知道,这一世我早有准备。
那份调查文件,我留了好几份备份,还请人做了公证。
苏念念转学前那所学校的旧闻,我也让人整理成了完整的时间线。
甚至,我还找到了当年那起“集体失踪”事件里,一个侥幸清醒过来的女孩。
她叫林晚,现在在另一座城市读大学。
我给她打了电话。
“喂,请问是林晚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你是谁?”声音里带着警惕。
“我是外地一所高中的学生。”我斟酌着开口,“我想跟你打听三年前的一件事,关于一个叫……不,一个自称苏念念的女生。”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林晚的声音在发抖,“她……她是不是又出现了?”
“她在我们班。”我说,“她想让全班同学给她'送寿命'。”
“不要!”林晚几乎是尖叫出来,“千万不要答应她!那不是送寿命,那是……”
“那是献祭,我知道。”我打断她,“一年寿命,一个器官。”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三年前,我们班就是这样……”林晚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她说她有病,求我们送她寿命。我们都答应了。”
“然后她带我们去了郊外一个老房子,说要做仪式。”
“那天……那天我发烧没去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等我第二天去找同学们,他们全都变了。有人少了一个肾,有人一只眼睛看不见了,还有人……直接没了。”
“可是他们醒过来之后,谁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有我记得。”林晚泣不成声,“因为我没参加那场仪式。”
我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原来如此。
关键就在那场仪式。
只要没参加仪式,印记就无法启动。
前世家长锁人,阴差阳错破了苏念念的局,却也让她的怒火全撒在了唯一的“告密者”——我身上。
“林晚,”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要你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录下来,作为证据。”
“我要报警,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念念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会有用吗?”林晚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当年我说了,没人信我。他们都说我疯了。”
“这一次不一样。”我一字一顿,“因为这一次,我有证据,还有——一整个即将被她当成祭品的班级。”
“林晚,帮我。我们一起,把她拉下来。”
10
林晚答应了。
她把三年前的经历录成了视频,还翻出了当年那些同学术后的诊断记录。
那些冰冷的医学名词背后,是一条条被偷走的健康,乃至性命。
我把这些证据整理好,连同苏念念的假身份文件,一起交给了我妈。
我妈看完,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遥遥,这……这太可怕了。”她一把抱住我,“你怎么会卷进这种事里?”
“妈,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拍着她的背,“我们必须在下周日之前,阻止那场仪式。”
“报警。”我妈立刻站起来,“现在就报警!”
“报警不够。”我摇头,“苏念念的身份是假的,可她本人还在。就算警察查户籍,顶多告她一个冒名顶替。”
“那场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科学根本解释不了。警察不会信的。”
我妈愣住了。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人赃并获。”我眼神一冷,“我要让她在仪式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真面目。”
“再让警察把她当场抓住。”
计划在我脑子里一点点成形。
苏念念以为我会像前世一样,把事情捅出去,然后被家长们无意中破了局。
她一定会防着我告密。
那我偏不告密。
我要让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控,让她放心大胆地把仪式办起来。
然后,在她念动咒语的那一刻,把她连人带把戏一起端了。
“妈,”我看着她,“接下来这几天,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在学校会继续被孤立,你不用管,那是我故意的。”
“到了周日,你带着人在老宅外面守着。我进去参加仪式。”
“不行!”我妈一口回绝,“太危险了!那是献祭,你进去万一……”
“我不参加绑定,只是旁观。”我安抚她,“我早就查过了,没绑定的人,印记伤不到。她动不了我。”
“可是……”
“妈。”我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前世……”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说出来她也不会信。
“相信我。”我改口,“这一次,我一定能把她拿下。全班五十个同学的命,就靠这一次了。”
我妈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和挣扎。
良久,她重重点了点头。
“好。妈信你。”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有危险,立刻跑出来。”她红着眼眶,“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能有事。”
“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月光很亮。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大概正被同学们的冷暴力折磨得死去活来,满心都是委屈和不解。
而现在,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苏念念,我们的账,该清算了。
11
日子一天天逼近周日。
苏念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几天格外安静。
她不再来上学,只是隔三差五在班级群里发几句“想大家了”“等仪式过后就能天天见面了”之类的话。
同学们被她哄得团团转,恨不得马上到周日。
而对我的孤立,也随着日子临近愈演愈烈。
周五那天,我刚走出校门,就被几个男生堵在了巷子里。
为首的是周昱。
“沈知遥,”他阴沉着脸,“念念宝贝说了,让你周日别去老宅。”
“凭什么?”我站定,“不是说好了同学一场,我去见证一下吗?”
“少废话!”周昱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要是敢去搅局,我打断你的腿!”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前世动手打死我的,就是这样一群被苏念念操控的同学。
他们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周昱,”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苏念念为什么这么怕我去?”
“她怕你搅局!”
“不。”我摇头,“她是怕我看见仪式的真相。”
“她怕我看见,你们所谓的'圣光加持',其实是把你们的器官一个个挖走。”
“你放屁!”周昱扬起了拳头。
“打啊。”我迎着他的拳头,一字一顿,“打死我,跟前世一样。”
“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周昱的拳头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前世?”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笑着看他。
他被我看得心里发毛,骂了句“神经病”,一把将我推开。
“周日你最好别出现!”撂下这句话,他带着人悻悻走了。
我扶着墙站稳,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
这一巴掌的威胁,只是开胃菜。
我知道,真正的硬仗在周日。
回到家,调查员又给我送来了新消息。
“大小姐,那座老宅我们摸清楚了。”他递给我一张平面图,“地下有个密室,平时锁着,只有特定日子才会打开。”
“我们还查到,过去几年里,那座宅子附近陆续有过失踪人口报案,但都不了了之。”
我盯着那张平面图,心跳得很快。
密室。
前世那场没办成的仪式,原本就该在那里进行。
“辛苦了。”我把图纸收好,“周日那天,我需要你们配合警察一起行动。”
“证据都准备好了?”调查员问。
“林晚的证词,术后诊断,还有苏念念的假身份。”我一一列举,“再加上——我要在现场,录下她念咒启动献祭的全过程。”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她插翅难飞。”
调查员看着我,眼里带着几分敬佩。
“大小姐,说实话,一开始我以为你就是跟同学闹别扭。”
“没想到,你捅的是这么大一个窟窿。”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捅的何止是一个窟窿。
我要亲手把苏念念埋了三年的血账,全部翻出来。
12
周日终于到了。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早早起来,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把录音笔和手机都藏好。
出门前,我妈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
“遥遥,记住,一有危险就跑。外面全是人,警察也在。”
“我知道。”我抱了抱她,“妈,等我回来。”
老宅在城郊,坐落在一片荒山脚下。
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陆续赶来了。
他们看见我,脸上都露出惊讶和敌意。
“沈知遥,你还真敢来?”
“周昱不是警告过你了吗?”
我没理会他们,径直往里走。
老宅很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高高的院墙,斑驳的木门,墙角爬满了枯败的藤蔓。
苏念念的奶奶站在门口迎客,一张老脸笑得褶皱堆叠。
“来了呀,都是好孩子。”她招呼着,“念念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我随着人群走进大厅。
苏念念坐在轮椅上,今天她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美。
看见我,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又化作温柔的笑。
“知遥,你也来了。”她轻声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的。”
“我怎么会舍得。”我扯出一个笑,“念念宝贝重获新生的大日子,我怎么能错过。”
大厅里陆陆续续来了四十多个同学。
我数了数,五十个人,来了四十七个。
只有三个因为家里有事没能到场。
苏念念看着满屋子的同学,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亲爱的同学们,”她张开双臂,声音里满是感动,“谢谢你们愿意和我绑定,愿意把自己的寿命分给我。”
“今天,只要我们一起完成圣光加持仪式,我就能重获新生,永远和你们在一起了。”
同学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念念宝贝加油!”
“我们永远支持你!”
我站在人群最后,悄悄按下了录音笔。
苏念念的奶奶推着她,来到大厅中央一块奇怪的地砖上。
老太太伸手在墙上一按,那块地砖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洞。
正是调查员说的地下密室入口。
“来吧,孩子们。”苏念念的声音变得幽幽的,“跟我下来,接受圣光的洗礼。”
同学们懵懵懂懂地跟着往下走。
我心里一紧,也混在人群里下了地道。
密室很大,四壁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法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血腥味。
苏念念被推到法阵中央,她仰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红晕。
“现在,”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虚弱,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请大家站到法阵的圆圈里。”
同学们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个个走进圆圈。
我死死盯着苏念念,手心全是汗。
就是现在。
只要她一开始念咒,我就……
“等等。”苏念念的目光忽然扫向我,钉在我身上,“沈知遥,你没有绑定,不能进法阵。”
“你,给我出去。”
13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我被赶出密室,就录不到她念咒的全过程,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念念宝贝,”我强作镇定,“我就在这儿看看,不进法阵还不行吗?”
“不行。”苏念念的脸沉了下来,“非绑定者留在这里,会干扰仪式。奶奶,送她出去。”
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脑子飞快地转。
不能出去。
一旦出去,前功尽弃。
就在老太太的手要碰到我的一瞬间,我猛地开口。
“苏念念,”我提高了声音,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同学耳朵里,“你告诉他们,这个法阵下面埋的是什么?”
苏念念的动作顿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环视一圈那些被蛊惑的同学,“你们脚下这个法阵,埋着的是三年前另一个班级同学的尸骨。”
“四十多个人,跟你们一样,被她骗着说要'送寿命'。”
“结果呢?有人少了肾,有人瞎了眼,还有人直接死在了这样的密室里!”
密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她说的……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念念宝贝怎么会害我们……”
“闭嘴!”苏念念厉声打断,她脸上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沈知遥,我早该弄死你!”
“弄死我?”我冷笑,一把扯开衣领,露出藏在里面的录音笔,“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被我录下来了。”
“还有你的假身份,你三年前害死的那些同学的证词,全都在我手里。”
苏念念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竟敢……”
“我不但敢录,我还敢报警。”我一字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念念,你以为你能像前世那样,把我打死在荒山野岭?”
“这一次,该进坟墓的人,是你。”
“前世?”苏念念猛地瞪大眼睛,“你说前世……你是重生的?”
密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不再理会她,转身对着同学们大喊。
“都别站在法阵里!快跟我出去!这个仪式一旦开始,你们的器官就保不住了!”
同学们终于慌了,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人敢动。
“谁都不许走!”苏念念嘶吼着,双手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既然你们不肯乖乖献祭,那就都给我留在这儿!”
法阵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
站在圈里的同学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来不及了!”苏念念疯狂大笑,“咒语已经启动,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我心头剧震,前世那些破碎的记忆和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掏出手机,朝着密室出口按下了早就编辑好的信号。
下一秒,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刺眼的手电光柱刺破黑暗,一队警察冲进了密室。
苏念念脸上的狂笑,僵在了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死死盯着我,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将我生吞。
“沈知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是那个,再也不会被你害死的人。”
14
警察冲进密室的那一刻,法阵的红光并没有立刻熄灭。
苏念念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们谁都别想抓我!”
她双手死死结着那个诡异的手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站在圈里的同学们还被无形的力量捆着,动弹不得,脸上写满了恐惧。
“妈的,这是什么?”带队的警官愣在原地,手电的光柱在半空里晃。
“队长,那些学生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我顾不上多想,一把抓住离我最近的一个女生的手腕,用力往外拽。
那股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强,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把她按在原地。
“沈知遥,你救不了他们的。”苏念念的声音变得又尖又哑,“咒语一旦念完,他们的器官就归我了。”
“是吗?”我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林晚给我的,她说这是当年她从密室里偷跑出来时,顺手抓走的一枚符牌。
“林晚说,这东西是你启动法阵的引子。”我把符牌高高举起,“少了它,你的咒念不完,对不对?”
苏念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从哪儿弄来的!”
“三年前那个发烧没来的女孩,你还记得吗?”我一字一顿,“她叫林晚。她活下来了,还把你的东西带走了。”
苏念念的脸彻底扭曲了。
“不可能……那东西明明……”
“明明应该跟着那些尸体一起烂在这儿,对吧?”我冷笑,手腕一翻,把符牌狠狠摔在地上。
“别!”苏念念发出一声惨叫。
符牌落地的瞬间,法阵的红光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15
“队长,快!趁现在!”我朝那警官大喊。
“同志,快把学生拉出来!”
警察们反应过来,冲上去架住那些还在发抖的同学。
红光减弱的这一刻,那股捆住人的力量也松动了。
“快走!都往外跑!”我一把推开身边的女生。
同学们终于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朝密室出口涌去。
苏念念还在挣扎着重新结手印,可没了那枚符牌,法阵的光一寸寸暗下去。
“回来!你们都给我回来!”她声嘶力竭地喊,声音里全是不甘。
没有人再听她的。
那些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同学,此刻只想离她越远越好。
周昱是最后一个被拉出去的,他路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沈知遥……”他张了张嘴,脸色惨白。
“先出去。”我没看他,“有话出去再说。”
他愣了一下,被警察推着往外走了。
密室里很快只剩下我、苏念念、她奶奶,还有几个围上来的警察。
“把她们两个控制住。”警官指着苏念念和那个老太太。
两个警察上前,要去架苏念念的胳膊。
“别碰我!”苏念念猛地一挣,那双眼睛里全是野兽般的凶光。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太太突然动了。
她枯瘦的手往怀里一探,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
“奶奶!”苏念念眼睛一亮。
我心头警铃大作。
“小心!她有刀!”
16
老太太的动作快得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短刀在她手里一转,直直朝最近的那个警察捅去。
“啊!”那警察躲闪不及,手臂上被划出一道血口。
“都退后!”警官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老太太却不管不顾,护着苏念念的轮椅,一步步往密室深处退。
“念念,别怕,奶奶带你走。”她声音沙哑,脸上的褶皱扭成一团。
“往哪儿走?”我盯着她们,“这密室就一个出口,你们还能上天不成?”
“沈知遥,”苏念念死死盯着我,忽然笑了,“你以为端了这一个窝点,就能把我怎么样?”
“我做这行三百年了。”
三百年。
这三个字砸下来,密室里瞬间死寂。
“你……你说什么?”那受伤的警察声音都在抖。
“她不是人。”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至少,不是普通人。”
“林晚跟我说过,三年前那所学校的档案里,也查不到她真正的来历。她就像个幽灵,换个身份,换个地方,一茬一茬地收割。”
“真聪明。”苏念念的笑意森森,“可惜啊,聪明人往往死得最早。”
“奶奶。”
老太太会意,短刀一挥,朝我脸上劈来。
我下意识往后一仰,刀锋擦着我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寒气。
“砰!”
一声枪响在密室里炸开。
老太太惨叫一声,手里的短刀哐当落地,捂着被打中的手腕蹲了下去。
“再动就打腿!”警官端着枪,眼神冷厉。
17
失去了老太太的护持,苏念念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不……不可能……”她喃喃着,“我经营了这么久……”
“到头了,苏念念。”我捡起地上那把短刀,远远丢到一边,“或者说,不管你叫什么名字。”
“你以为凭几个警察,就能困住我?”她忽然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起一种疯狂的光。
“我告诉你,只要还有一个人跟我绑定,我就死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绑定。
四十七个同学都被拉出去了,可绑定这件事,是仪式之前就完成的。
“你们体内的印记,还在!”苏念念尖笑起来,“只要我念完最后一段,隔着再远,也能启动!”
我猛地转身,朝密室出口冲去。
“队长,别让那些学生跑远!她还能远程启动印记!”
“什么?”警官一愣。
“相信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所有绑定过的学生都控制住,别让他们离开视线!”
我一边喊,一边往上冲。
身后传来苏念念疯狂的念咒声,那些音节根本不属于人间任何一种语言,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心跳如鼓。
那枚符牌被我砸碎了,可她说过,符牌只是启动法阵的引子。
远程启动印记,未必需要法阵。
我必须在她念完之前,找到破解的法子。
18
冲出密室,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同学们被警察拦在院子里,一个个惊魂未定。
我妈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遥遥!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我扒开她的手,环视一圈,“林晚呢?她说过要来的。”
“我在这儿!”
人群外,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挤了进来。
她比照片上瘦了些,脸色苍白,可眼神很亮。
“林晚。”我一把抓住她,“苏念念在下面念咒,要远程启动印记。你当年怎么活下来的?除了没参加仪式,还有别的吗?”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印记……”她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淡淡的疤,“我身上也有印记。当年我发烧那天,是我奶奶……”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奶奶信这些,她在我贴身的地方缝了个香囊,说是保平安的。后来那些同学出事,只有我一点事没有。”
“香囊里是什么?”我急问。
“朱砂,还有一张符。”林晚说,“我一直带着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小袋,塞到我手里。
“可是这只有一个,救不了所有人。”
我攥着那个香囊,脑子飞快地转。
一个香囊,救不了四十七个人。
可如果……
我猛地抬头,看向密室的入口。
“不用救所有人。”我说,“只要让她念不完就行。”
19
“林晚,你跟我下去。”我拉着她就往密室走。
“你疯了?下面那么危险!”我妈死死拉住我。
“妈,相信我最后一次。”我回头看她,“印记在同学们身上,只有掐断咒语,才能保住他们。”
“这香囊能压制印记,我带着它,苏念念的咒就伤不到我。我下去,把它按在她身上,她的咒就念不下去了。”
“太危险了!”我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妈。”我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前世我一个人扛,扛丢了命。这一世有你们在,有警察在,有林晚在。我不是一个人了。”
我妈死死盯着我,嘴唇发抖,终于松开了手。
“去吧。”她哑着声音,“我在这儿等你。”
我拽着林晚,跟着两个警察重新冲下密室。
咒语声还在继续,那种诡异的音节像针一样往耳朵里钻。
苏念念坐在轮椅上,浑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脸色比死人还白。
“她已经念到一半了!”林晚脸色骤变,“再念完,就来不及了!”
“队长,帮我拦住她奶奶。”我把林晚护在身后,“我去她跟前。”
我攥着那个香囊,一步步朝苏念念逼近。
黑气扑面而来,冷得刺骨,可有香囊护着,那股寒意竟被挡在了身外。
苏念念察觉到我靠近,念咒的声音一顿。
“你……你身上有东西……”她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红布袋,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惧色。
“认得吧?”我冷笑,“林晚的护身符。当年就是这东西,让你少了一个祭品。”
“不要过来!”她第一次慌了。
20
我不再废话,猛地扑上去,把香囊狠狠按在苏念念的胸口。
“啊——”
一声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从她喉咙里迸出来。
她身上那层黑气像是被滚水浇过,剧烈地翻腾、收缩。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几百年的经营!”她疯狂挣扎,指甲抓破了我的手背。
我死死按着香囊,任由鲜血从手背上渗出来。
“三百年也好,几百年也罢。”我盯着她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到你了。”
黑气一寸寸地从她身上剥离,缠绕、翻卷,最后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密室的空气里。
咒语,断了。
苏念念的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轮椅上,那张一直苍白的脸迅速地枯萎、老去。
短短几息之间,她从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面容枯槁的干尸。
“念念——”老太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挣脱警察,扑到轮椅前。
可她抱住的,已经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受伤的警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吃了无数人命的东西。”我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现在,它终于死了。”
21
后面的事,是我妈托关系,才把整件事压了下来。
苏念念的死,对外的说法是“突发重症,抢救无效”。
那个老太太,因为持刀伤人和涉嫌多起失踪案,被警方带走了。
密室下面挖出来的东西,足够让专案组忙上很久。
四十多具尸骨,还有一本记满了名字和日期的旧册子。
那些名字,横跨了几十年,来自天南海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一样东西——肾、眼、心、肝……
我看到那本册子的复印件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苏念念,或者说那个附在苏念念身份上的东西,真的作恶了几百年。
一茬一茬的少年,被她的甜言蜜语哄骗,把命乖乖送到她嘴边。
而我,阴差阳错地,成了斩断这条血线的人。
“沈知遥。”
放学后,周昱堵在了校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整个人蔫头耷脑的。
“干什么?”我停下脚步。
“我……”他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我来道歉。”
“那天要不是你,我们……我们全都完了。”
他说着,忽然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之前是我瞎了眼,被她骗了,还带着人欺负你。”
22
我看着弯下腰的周昱,没有立刻说话。
前世,就是这个人带头把我拖进山里。
这一世,他站在我面前,红着眼眶跟我道歉。
“起来吧。”良久,我开口,“你也是被骗的。”
“可我差点害了你。”周昱直起身,声音发哽,“那天在巷子里,我还威胁要打断你的腿。”
“那都过去了。”我摇头,“真正该负责的,是苏念念,不是你们。”
“沈知遥。”他咬着牙,“以后……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刀山火海,我周昱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笑了笑,没接这话。
有些人心,一旦碎过一次,就很难再拼回原样。
但我也不想再记恨了。
前世我死在恨里,这一世,我不想再被恨绑住。
回到教室,气氛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从敌意变成了愧疚,又从愧疚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有人默默帮我把课本摆好,有人往我桌上放了瓶饮料。
我知道,这是他们表达歉意的方式。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太热络。
那个曾经被全班孤立、被骂作“毒瘤”的沈知遥,已经死在了上辈子的荒山野岭。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重新活过一次的我。
“沈知遥。”
我抬起头,是陆时衍。
他站在我课桌前,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23
“我来还钱。”
陆时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我桌上。
“这是我妈这些年攒的,加上我打工挣的,一共三万八。”他低着头,“你家资助我的钱,我会一点一点还清。”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对不起。”
我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世,我处处替他遮掩,从不揭他的短,换来的是他一拳一拳打在我脸上。
这一世,我戳穿了他,羞辱了他,他反倒来跟我还钱、道歉。
“钱你收回去。”我把信封推了回去,“资助你上学,是我家自愿的,不图你还。”
“可我……”
“但有一句话,我送给你。”我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别再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应当了。”
“也别再因为自卑,就把善意错认成别的东西。”
陆时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天在教室,我说你嫉妒苏念念……”他艰难地开口,“其实是我自己,太想被人重视了。苏念念一捧我,我就晕了头。”
“我知道。”我点点头,“她最擅长的,就是拿捏人心里最软的那块。”
“你不是坏人,陆时衍。你只是……太容易被人牵着走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把信封收了回去。
“沈知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重活一世,最大的意义,或许不是复仇。
而是——我救下了这些本该在黑暗里消失的人。
也救下了那个满心委屈、快要在恨意里溺死的自己。
24
事情过去一个月后,林晚特意从外地赶来,请我吃了顿饭。
“沈知遥,谢谢你。”她端起茶杯,眼眶又红了,“这三年,我一直做噩梦。梦见那些同学,一个个来找我,问我为什么只有我活着。”
“现在,那个东西终于死了。”
“我也是托你的福。”我碰了碰她的杯子,“要不是你的香囊,我根本压不住她。”
“其实我一直不敢相信。”林晚苦笑,“这世上真有那种东西。要不是亲眼见到,谁信呢?”
“信不信都不重要了。”我望着窗外,“重要的是,她再也害不了人了。”
“对了。”林晚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东西,“这个还给你。”
那是她之前给我的护身符香囊。
“留着吧。”我推回去,“你比我更需要它。”
“不用了。”林晚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轻松,“那东西死了,我也不用再靠它压噩梦了。我昨晚,睡了三年来第一个安稳觉。”
我接过香囊,握在手里,忽然有些出神。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早已化成荒山里的一堆白骨。
而现在,我坐在这里,听着一个陌生人跟我道谢,喝着一杯温热的茶。
活着,真好。
“林晚,”我抬起头,“以后常联系。”
“好。”她重重点头,“我们都好好活着。”
“替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好好活着。”
25
高三那年,我们班考出了全校最好的成绩。
周昱去了体育学院,圆了他当运动员的梦。
陆时衍考上了重点大学,临走前,把资助款一分不少地还给了我家,还塞了一封长长的信。
信里,他把这三年的心路历程写得清清楚楚,末了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沈知遥,是你让我明白,人可以穷,但不能没了骨气;可以卑微,但不能丢了良心。”
那个曾经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陆时衍,终于长大了。
至于我。
我拿着那本记满名字的旧册子的复印件,去了很多地方。
我找到了册子上一些还在世的受害者家属,把当年的真相,一点一点告诉他们。
有人痛哭失声,有人对着照片长跪不起。
可当他们知道,害了自家孩子的那个东西终于伏诛时,眼里都有了一种解脱般的光。
“姑娘,谢谢你。”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我儿子在天上,总算能瞑目了。”
我说不出话,只能陪着他一起流泪。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重活一世的意义。
不只是为了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更是为了替那些沉在黑暗里、无人知晓的冤魂,讨一个迟到了几百年的公道。
毕业那天,我一个人回了趟那座老宅。
宅子已经被查封了,院墙外拉着警戒线。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轻声开口。
“苏念念,或者说,不管你曾经叫什么名字。”
“你用了几百年,收割了那么多条命,最后却栽在了一个你以为最好拿捏的‘大小姐’手里。”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彻底的沉寂。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前世那些辱骂声、那些拳头、那座冰冷的荒山,都留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而我,正走向一个崭新的、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妈,”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声音轻快,“我毕业了。晚上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电话那头,我妈笑了。
“好,妈这就去买菜。”
“遥遥,回家吧。”
我扬起嘴角。
“嗯,我这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