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疗养院的病床上醒来时。
先被床边乱飞的字吵得脑袋发疼。
【她不是三年前就该没了吗?怎么还睁眼了?】
【活着也没用,顾沉霜都被拖成什么样了。二十岁,顾家倒了,爸妈没了,还要养一个不会说话的药罐子妹妹。】
【别说这么难听,谁不知道顾沉霜把她妹妹当命。她小时候发一次烧,他能在病房外站一整夜。】
【原书里顾眠死后,顾沉霜就彻底疯了。后来被女主沈梨用一碗汤哄得听话,画稿给她,房子给她,连最后一口粥都等她喂。】
【呵呵,要不是我们梨梨心软,他早饿死了。一个阴沉怪,凭什么怪梨梨离开他?】
我的目光停在“饿死”两个字上。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只金锁。
金锁背后刻着一行小字,眠眠平安,长命百岁。
我疑惑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哥哥为什么会饿死?
我家,穷到买不起米吗?
【别吵了,反派来了。】
【这张脸真绝,可惜以后会瘦得像纸片。】
门被推开。
穿黑色外套的少年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旧书包。护工叫他顾先生,他没应,只看着我。
“眠眠?”
他声音发哑,像很久没睡。
我眨了眨眼。
少年把书包扔到椅子上,几步冲到床边,又在快碰到我时停住。他洗了手,擦了两遍,才把我从被子里抱起来。
“醒了。”
他把脸贴在我额头上,反复确认温度。
“你真的醒了。”
有水落到我脸上,热的。
“哥哥还以为,你也不要哥哥了。”
弹幕安静了片刻。
我抬起软绵绵的小手,拍了拍他的下巴。
饿死?
被人用饭拿捏?
做梦。
我顾眠醒了,谁也别想饿着我哥。
医生给我做完检查,说我昏睡太久,先从米糊和肉泥吃起。
顾沉霜记得很认真,护士说半勺,他就只舀半勺。护士说温一点,他拿小温杯试了三遍。
“眠眠,张嘴。”
他坐在床边,像捧着一盏会碎的灯。
我张嘴,把米糊含进去。
顾沉霜肩膀明显松了。
下一刻,我把米糊全吐了出来。
口水混着糊糊淌到围兜上,白色小兔子脏成一团。
顾沉霜立刻拿纸给我擦,动作笨得把纸巾角塞进我领口。
【哎呀,围兜戴歪了,哥哥手忙脚乱。】
【她是不是嫌难吃?】
【一个小孩懂什么好吃难吃,别作。】
【楼上闭嘴,病人刚醒,不吃不是很正常?】
【顾沉霜自己有进食障碍,他闻见热汤都想吐,他敢尝吗?】
顾沉霜盯着那碗米糊。
护工小声说:“顾先生,厨房按营养师说的做的,没问题。”
“你尝。”
护工换了勺子尝了一口:“不烫,不腥,挺细的。”
顾沉霜又喂我。
我又吐了。
他把勺子放下,看了我一会儿。
我伸手乱挥,故意打到他脸上。
不重。
像一片棉花碰到了石头。
他把我的手包住,低声问:“要哥哥尝?”
我咧嘴。
弹幕刷得飞快。
【他不敢,他以前被顾家老太太逼着吃肉,吐到胃出血。】
【别逼他了吧,我看着难受。】
【妹妹不知道,她才两岁。】
顾沉霜把碗端起来。
他先闻了一下,脸色就变得很差。护工想拦,他抬手挡开,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米糊刚咽下去,他猛地站起,冲进洗手间。
里面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护工急得跺脚:“顾先生,我去叫医生。”
我抓住围兜边,气得踢腿。
不是这个。
我要他吃饭,不是要他受罪。
几分钟后,顾沉霜出来,脸白得吓人。他洗过脸,袖口湿了一片。
“眠眠不喜欢。”
他声音平静了些。
“哥哥重新做。”
护工惊住:“您做?您连厨房都不进。”
顾沉霜抱起我,往外走。
“她刚才看我吃,笑了。”
我确实笑了。
因为我看见弹幕忽然变了。
【不对劲,顾沉霜刚才咽下去了。】
【原书里他二十三岁才第一次为了沈梨喝汤,现在提前了。】
【妹妹是不是能救他?】
我把头埋进他肩窝,偷偷哼了一声。
能。
但我会很难伺候。
只要我够难伺候,他就得天天进厨房。
顾沉霜第一次下厨,把厨房弄得像遭了灾。
小奶锅糊了底,肉泥打得粗,南瓜泥甜得发腻。
我每一样都尝一口,每一样都吐。
他没生气,只把失败的碗排在台面上,像在做题。
管家周叔站在门口,试探着说:“少爷,要不还是请厨师回来吧。”
“她不吃。”
“那也不能您一直做。您今天只喝了半杯水。”
顾沉霜没回头:“我做完再喝。”
周叔看着我,叹气:“小小姐,您可心疼心疼少爷。”
我抓住小勺子,往顾沉霜手边推。
顾沉霜低头看我。
我拍碗。
“眠眠要这个?”
我继续拍。
他舀了一点自己做的鸡肉粥,犹豫着放到嘴边。
弹幕又炸了。
【她在逼他尝味道。】
【小孩哪有这个心眼。】
【顾沉霜真吃了!他真的吃了!】
顾沉霜咽下去,过了几秒没吐。
他低头看碗,像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淡了。”
他重新加了一点点盐,又搅了很久。
这次我吃了三口。
第四口时我别开脸。
顾沉霜立刻停下:“饱了?”
我打了个小嗝。
他终于笑出声,笑得很轻。
周叔偷偷抹了把眼角,转身出去吩咐人把厨房收拾干净。
门铃在这时响了。
周叔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穿浅色裙子的女孩。她提着保温桶,头发编得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心。
“沉霜,我听说眠眠醒了。”
弹幕比门铃还急。
【女主来了。】
【沈梨终于来了,她的药膳才是顾沉霜后面唯一能吃下的东西。】
【妹妹别捣乱,梨梨是来救人的。】
沈梨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围着围裙的顾沉霜,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你在做饭?”
顾沉霜抱着我,没让她靠近。
“嗯。”
沈梨把保温桶放到桌上:“我熬了山药鸡汤,养胃的。你以前不是吃不下东西吗?试试这个,闻起来不腻。”
她说得自然,像已经知道他所有痛处。
顾沉霜看了眼保温桶。
我一巴掌拍在桌上,奶声奶气地挤出一个字:“不。”
屋里静下来。
这是我醒来后说的第一个字。
顾沉霜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眠眠,你说什么?”
我指着保温桶,再说一遍:“不。”
沈梨脸上的笑收紧。
“眠眠可能怕生。”
她把盖子打开,鸡汤香味飘出来。
顾沉霜的胃明显受不了,他把我抱远了些。
沈梨看见了,柔声说:“你别逞强,我喂你一点就好。你不能总靠照顾妹妹撑着,身体会垮。”
弹幕一片感动。
我伸手把桌上的小碗推下去。
瓷碗碎了一地。
沈梨吓得退后,裙摆沾了汤点。
顾沉霜立刻捂住我的脚:“有没有扎到?”
沈梨难堪地站着:“沉霜,我只是好心。”
顾沉霜没看她。
“周叔,送客。”
沈梨脸色白了白:“你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赶我?”
我靠在顾沉霜怀里,冲她吐了个泡泡。
顾沉霜说:“她是我妹妹。”
沈梨提起保温桶,手背上还沾着汤。
“你会后悔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没有我的药膳,你迟早还会吃不下东西。”
沈梨走后,顾沉霜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
周叔不放心:“少爷,沈小姐是老夫人安排来的。您今天这样,老宅那边肯定要问。”
顾沉霜把瓷片倒进垃圾桶。
“让他们问。”
“老夫人说过,眠眠的疗养费以后要走顾家账面。她要是不高兴,怕是。”
顾沉霜洗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趴在儿童椅上,抓着小勺敲桌子。
钱。
又是钱。
弹幕开始吵。
【顾家老宅才是大麻烦。顾沉霜爸妈走后,股份被老太太管着,他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沈梨能进来,就是老太太想用她拴住顾沉霜。】
【妹妹再闹,疗养费真断了怎么办?】
晚上,老宅的人来了。
来的是顾沉霜的堂姐顾清月,二十多岁,红指甲,香水熏得我打喷嚏。
她一进门就捂鼻子:“厨房什么味?顾沉霜,你还真学做饭了?为了这个小哑巴?”
顾沉霜把我抱起来,避开她的香水。
“她会说话。”
顾清月笑了:“会说一个不字,就算会说话?奶奶让我告诉你,明晚家宴,把沈梨也带上。她懂事,会哄老人开心。”
“不带。”
顾清月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你以为你还能任性?眠眠每个月的疗养费,护工费,复查费,哪一样不要钱?你爸妈留下的东西都在老宅手里,奶奶点头你才有饭吃。”
我盯着她的包。
包侧袋露出一张折好的纸,纸角印着疗养院的名字。
顾沉霜也看见了。
“你去过疗养院?”
顾清月眼神飘了一下:“奶奶关心眠眠,让我查查费用不行?”
“查费用为什么拿病历?”
顾清月伸手去摸包:“你看错了。”
我突然扑过去,一把抓住那张纸。
顾清月尖叫:“松手,小崽子。”
她来抢,我直接把纸塞进嘴里。
顾沉霜扣住她手腕:“别碰她。”
顾清月疼得脸都扭了:“顾沉霜,你疯了?”
我嚼着纸,吐出半截。
上面写着转院申请。
签名处,是顾家老太太的名字。
周叔脸色变了:“老夫人要把小小姐转去城郊那家?”
顾清月夺回纸,恼羞成怒:“那边便宜,有什么不好?她反正醒了,用不着住这么贵。”
顾沉霜抱着我,声音低得像刀背擦过骨头。
“她哪也不去。”
顾清月整理手腕上的镯子,冷笑:“行啊。明晚家宴,你自己跟奶奶说。还有,沈梨必须坐你旁边。”
我拍了拍顾沉霜的肩。
他低头看我。
我指向厨房。
吃饭。
他愣了一下。
顾清月讥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顾沉霜,你妹妹真是天生来讨债的。”
顾沉霜看着我半天,忽然说:“她饿了。”
他转身进厨房。
顾清月被晾在客厅,脸一阵红一阵白。
弹幕刷过一行。
【顾沉霜今天没被她牵着走。】
家宴在顾家老宅。
我坐在顾沉霜怀里,面前放着专门给孩子的蒸蛋。
蒸蛋是厨房做的,我只碰了一下就扭头。
顾老太太坐在主位,银发梳得整齐,眼睛像秤,谁值多少钱一眼称完。
“沉霜,眠眠醒了是好事。”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
“但你也该回学校。别为了一个孩子,连前程都不要。”
顾清月接话:“是啊,他现在天天围着奶锅转,外面都说顾家少爷成了保姆。”
沈梨坐在顾老太太右手边,温柔地盛汤。
“沉霜,我没有怪你昨天赶我。你担心眠眠,我理解。今天这道汤,我问过医生,小孩子也能闻。”
我盯着那碗汤。
汤色清亮,表面一点油都没有。
顾沉霜闻到味道,脸色又差了。
顾老太太皱眉:“这么多年了,你还这副样子。沈梨为了你学了多久食养,你别不知好歹。”
沈梨把汤推到顾沉霜面前。
“喝一口,好吗?就当让我安心。”
餐桌上的亲戚都看着他。
顾清月笑:“喝个汤而已,摆什么少爷架子。要不是沈梨愿意管你,谁稀罕伺候一个吃饭都要人哄的病秧子?”
顾沉霜没动。
我伸手摸到桌上的小银勺。
沈梨弯腰看我:“眠眠也想尝吗?”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汤,递到顾清月嘴边。
顾清月嫌弃地躲:“拿开,全是口水。”
我手一抖,汤洒在她新裙子上。
顾清月站起来:“顾眠!”
顾老太太把筷子重重一放。
“没规矩。”
沈梨忙拿纸:“清月姐,别生气,眠眠还小。”
她越劝,顾清月越火。
“还小就能往人身上泼汤?她现在醒了也不像正常孩子,我看城郊那家正合适,免得在家丢人。”
顾沉霜抬头:“道歉。”
顾清月以为听错:“你让我给她道歉?”
“给眠眠道歉。”
顾老太太开口:“沉霜。”
“她叫我妹妹小哑巴,说她丢人。”
顾沉霜把我抱稳,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转院申请复印件。
“奶奶,这也是您签的?”
顾老太太眼神沉了:“我是为顾家考虑。”
“为顾家,还是为沈梨腾位置?”
沈梨脸色一变:“沉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顾清月立刻说:“沈梨好心照顾你,你还污蔑她。你妹妹才醒就闹得全家不得安宁,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教的。”
我看着沈梨。
她手里还拿着汤勺,指节沾了点白色粉末。
我忽然抓住顾沉霜的袖口,指向那只勺。
“脏。”
沈梨的手停住。
“眠眠,你说什么?”
我重复:“脏。”
顾老太太不耐烦:“一个两岁孩子胡说什么。”
周叔上前一步:“老夫人,小小姐刚醒,入口的东西还是谨慎些。要不要叫医生看一眼?”
沈梨立刻把勺子放进汤碗:“周叔,你这是怀疑我?”
顾清月骂道:“一个管家也敢插嘴。”
顾沉霜端起汤碗,递给旁边的家庭医生。
“查。”
沈梨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你宁愿信一个小孩,也不信我?”
顾沉霜说:“我信她。”
餐厅里安静下来。
我靠着顾沉霜,打了个哈欠。
半小时后,家庭医生回来,说汤里有安神药,不致命,但会让人困倦乏力。
沈梨红着脸解释:“是医生说你长期睡不好,我才加了一点。我没恶意。”
顾清月立刻帮腔:“对啊,又不是毒。”
顾沉霜看向顾老太太。
“眠眠要是喝了呢?”
顾老太太没说话。
沈梨咬着唇:“我不知道她会碰。”
我伸手抓住顾沉霜衣领。
他抱着我站起来。
“以后沈梨做的东西,不许进我家门。”
顾老太太终于怒了:“你敢。”
顾沉霜停在门口。
“您可以断钱。”
他低头看我,语气平静。
“我去卖画,也养她。”
卖画这两个字,在第二天成了顾家的笑话。
顾清月把顾沉霜以前画的几张素描拍了照片,发在亲戚群里,配了一句,顾少爷要靠这个养妹妹。
周叔不敢给他看,我坐在婴儿车里,看见他手机亮了。
弹幕骂成一片。
【太过分了吧,顾沉霜明明是天才美术生。】
【原书里他的画稿全被沈梨拿去参赛,沈梨靠这个进了名校。】
【快阻止啊,这次别让她偷。】
顾沉霜没有看群消息。
他把我推到阳光好的小书房,打开尘封很久的画箱。
里面的画纸边角泛黄,颜料却整整齐齐。
他拿起笔。
沈梨来了。
这次她没提食盒,只抱着一只画筒,身后跟着顾清月。
顾清月一进门就笑:“还真画上了。奶奶让我来看看,你别把顾家的脸丢到外面。”
沈梨把画筒放到桌上。
“沉霜,我报名了市里的青年画展。你以前教过我构图,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顾沉霜没接。
“没空。”
沈梨看向我:“眠眠在睡,你可以抽几分钟。”
我睁着眼,故意咳了一声。
顾沉霜立刻放下笔:“哪里不舒服?”
我指着沈梨的画筒:“拿。”
顾沉霜皱眉:“眠眠想看?”
沈梨笑了笑,打开画筒。
里面是一幅水彩,湖边少女,色彩干净,确实讨巧。
弹幕立刻跳。
【这不是顾沉霜以前画废的草稿改的吗?】
【她拿他的构图,还让他帮忙。】
顾沉霜只看了一眼。
“左边树影错了。”
沈梨脸僵住:“什么?”
“光从右上来,左边不该有这么重的影。桥的透视也不对,你照着旧图改,没看懂线。”
顾清月翻白眼:“你少装。沈梨这幅画老师都夸过。”
沈梨急忙说:“可能是我临摹时没注意。沉霜,你能不能帮我改几笔?就几笔。”
顾沉霜说:“不能。”
沈梨眼圈很快红了:“你明知道这个画展对我很重要。”
顾清月指着我:“你为了这个小累赘,连朋友都不管?”
我抓起桌上的蜡笔,在沈梨画纸角上划了一道红线。
沈梨惊叫:“我的画。”
顾清月抬手就要打我。
顾沉霜抓住她手腕,把她推开。
“出去。”
顾清月气得发抖:“你为了她推我?”
沈梨抱着画,眼泪掉下来:“算了,清月姐。眠眠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那道红线。
红线划过的地方,正好遮住她仿来的旧签名痕迹。
顾沉霜也看到了。
他从画箱里翻出一张旧草稿,铺到桌上。
构图一样。
连桥下那只小船的位置都一样。
顾清月闭了嘴。
沈梨脸上的委屈碎得干净。
“我只是参考。”
顾沉霜说:“拿走。”
沈梨抱着画筒,声音发紧:“沉霜,你一定要把事做这么绝?”
顾沉霜拿起自己的画笔,不再看她。
我举着红蜡笔,朝她挥了挥。
弹幕里有人笑疯了。
【妹妹这道线,划得比刀准。】
【沈梨第一次没偷成。】
【顾沉霜开始画了,他开始回去了。】
顾沉霜卖画并不顺利。
他把新画好的三幅送到画廊,画廊老板孙怀看了很久,最后把画推回来。
“顾少爷,画是好画,但我不收。”
顾沉霜问:“为什么?”
孙怀揉了揉鼻梁:“老宅打过招呼。谁收你的画,就是跟顾家过不去。”
周叔抱着我,气得脸发青:“孙老板,当年先生还帮过你。”
孙怀苦笑:“我记得。所以我才当面说实话。你们换一家,也一样。”
顾清月从楼上休息室出来,像早就等着看这场戏。
“沉霜,别折腾了。奶奶说了,你带眠眠回老宅,把沈梨的药膳喝了,钱照给,学照上,谁也不会为难你。”
顾沉霜把画收进画袋。
“让开。”
顾清月抱臂:“你拿什么养她?靠她吐你一身口水?靠你煮那点糊糊?”
我从周叔怀里伸出手,扯住顾沉霜的画袋。
画袋边缘露出半张旧名片。
那是我醒来时压在枕头下的,背面写着一个地址。顾沉霜收拾东西时没注意,夹进了画袋。
我啊啊叫。
顾沉霜蹲下:“要这个?”
我点头。
他抽出名片。
孙怀只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这名片你哪来的?”
顾清月凑过来:“什么破纸?”
孙怀没理她,对顾沉霜说话都客气了些:“你认识青石巷那个老先生?”
顾沉霜摇头:“不认识。”
孙怀看着我。
我把名片拍到画袋上。
孙怀压低声音:“顾少爷,你要是真能见到他,别说三幅,三十幅都有人收。可那位脾气怪,多少人拿钱排队也进不了门。”
顾清月嗤笑:“装神弄鬼。你们还真信一个小孩捡的破名片?”
顾沉霜把名片收好。
“去青石巷。”
顾清月追到门口:“你敢去,今晚就别回顾家。”
顾沉霜推着婴儿车走下台阶。
“我本来就不回。”
青石巷很窄,车进不去。
顾沉霜抱着我,周叔拎着画袋,走到巷尾一扇灰门前。
门上没有牌子,只有一只铜铃。
顾沉霜刚抬手,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穿布鞋的老人看见我,先愣了愣,随即把门敞开。
“进来吧。”
周叔疑惑:“您知道我们要来?”
老人没答,只看着我手腕上的金锁。
“她醒了?”
顾沉霜把我抱紧:“您认识眠眠?”
老人伸手,想摸金锁,又收回去。
“先看画。”
院子里很安静,墙上挂着好几幅画。
顾沉霜把自己的画拿出来。
老人只看了几分钟,便说:“留下。”
周叔忙问:“价格呢?”
老人说了一个数。
周叔差点把画袋掉地上。
顾沉霜却问:“为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因为画值。因为你妹妹带你来了。还因为,有人三年前托我,等她醒了就照看你们。”
顾沉霜追问:“谁?”
老人看着我。
我咬着金锁,没有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顾清月的声音。
“原来躲这儿来了。”
她带着两个老宅保镖站在巷口,手里拿着顾老太太的电话。
“奶奶说了,把顾眠带回去。”
顾沉霜挡在门前。
顾清月举着电话:“奶奶亲口说的。顾眠年纪小,监护安排要重新定。你才二十,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带她?”
电话里传来顾老太太的声音。
“沉霜,别闹。把眠眠交给清月,今晚你来老宅谈。”
顾沉霜说:“她不跟任何人走。”
顾老太太语气平稳:“那你明天就别去学校了。你的学籍,你妹妹的复查,还有你爸妈留下的老宅钥匙,都在我这里。”
老人坐在院里,没插话,只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我拍了拍顾沉霜的手背。
他低头。
我指向那杯水,又指向他。
喝。
他拿起来喝了两口。
顾清月看见,讽刺道:“哟,现在妹妹管哥哥喝水了?你这么听她的,不如让她替你签字。”
她拿出一份文件。
“奶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签了,同意沈梨做你的生活照护人,顾眠继续住原来的疗养院。你不签,顾眠今天就去城郊。”
顾沉霜看着文件:“照护人?”
顾清月笑:“你吃不下饭,需要人照顾。沈梨最合适。她还愿意帮你参加画展,以后你们一起出名,多好。”
弹幕气得乱窜。
【这就是原书开端,签了就完了。】
【沈梨拿照护身份进他家,吃穿用住全管,最后连他的画稿都管走。】
【不要签。】
沈梨从巷口走进来,脸色苍白,像受了天大委屈。
“沉霜,我不是来逼你的。可你看看眠眠,她跟着你东奔西跑,真的好吗?你今天连午饭都没吃。”
顾沉霜说:“不用你管。”
沈梨咬唇:“你讨厌我可以,但别拿身体赌气。你妹妹也需要稳定的生活。”
我看见她身后的保镖拎着一个小袋子。
袋子里露出疗养院的儿童手环。
她们连新手环都准备好了。
我突然伸手去抓文件。
顾清月以为我要撕,立刻把文件举高:“别让她碰。”
我把手缩回来,抓住顾沉霜衣领,吐出两个字:“不签。”
顾沉霜低声重复:“不签。”
顾清月脸色难看:“行。那就别怪我。”
两个保镖上前。
老人放下茶杯:“在我这里抢孩子,不太合适吧。”
顾清月不认识老人,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老头,别多管闲事。”
孙怀赶到巷口,听见这话,脸都绿了。
“顾小姐,闭嘴。”
顾清月瞪他:“你算什么东西?”
孙怀指着老人,声音发紧:“这是许敬山先生。”
顾清月没反应过来。
沈梨先变了脸。
她手里那只保温袋被攥出褶子。
许敬山淡声问:“顾家现在这么教晚辈?”
顾清月嘴硬:“一个画画的老头而已。”
孙怀急得直冒汗:“顾小姐,许先生一句话,你想进的那个画展,顾家花多少钱都没用。”
顾清月终于不说话了。
许敬山看向顾沉霜。
“孩子留下。谁敢抢,叫警察。”
电话那头的顾老太太沉默了几秒。
“沉霜,带眠眠回来。我们好好谈。”
顾沉霜挂了电话。
我趴在他肩上,冲沈梨挥手。
沈梨看着许敬山,又看着顾沉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会认识许先生?”
顾沉霜也想知道。
他抱着我,低头问:“眠眠,是谁给你的名片?”
我含住金锁,装睡。
弹幕急疯了。
【妹妹绝对有秘密。】
【三年前托许先生的人是谁?】
【她才两岁啊,到底怎么回事?】
顾沉霜的画被许敬山留下,钱当天打到周叔卡上。
周叔拿着到账短信,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才敢确认。
“少爷,够小小姐半年复查了。”
顾沉霜看着我。
我正在啃米饼。
他问:“眠眠,你还知道什么?”
我把米饼塞进他嘴里。
他愣住。
米饼很淡,入口即化,不会有太大负担。
顾沉霜慢慢咽下去,没有吐。
周叔站在旁边,像见了天大的喜事:“少爷,您吃了。”
顾沉霜低头看我。
我又递给他一小块。
“吃。”
他接过去,咽了。
弹幕一片尖叫。
【他吃了妹妹给的东西。】
【沈梨的药膳不灵,妹妹的米饼灵。】
【他真的在往活路上走。】
顾沉霜没有笑。
他把我抱起来,问许敬山:“三年前托您的人是谁?”
许敬山正在洗笔。
“她不让我说。”
“眠眠那时候还不会说话。”
许敬山抬眼:“我说的不是她。”
顾沉霜追问:“是我父母?”
许敬山摇头。
我立刻把米饼往地上一丢,开始假哭。
顾沉霜的注意力被我拉回来:“怎么了?”
我指着厨房:“饿。”
周叔忙说:“我去做。”
我摇头,指顾沉霜:“哥。”
许敬山笑了一声:“这小丫头,护人护得紧。”
顾沉霜看了老人一眼,抱我去厨房。
门外却停着一辆顾家的车。
顾老太太亲自来了。
她没有进院子,站在灰门外,身后是沈梨和顾清月。
“沉霜。”
顾老太太拄着手杖。
“我让人查了,你卖画的钱来路清楚,我不拦。但顾眠的监护问题,不是你说了算。”
顾沉霜说:“法院也不会把她判给要送她去低价疗养院的人。”
顾老太太脸色发沉:“你为了她,要跟整个顾家作对?”
顾沉霜说:“是。”
沈梨上前一步:“沉霜,奶奶只是担心你被人骗。许先生当然德高望重,可眠眠那张名片来得太奇怪。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青石巷?”
顾清月像抓住机会:“对啊,谁教她的?周叔?还是有人想借她接近顾家?”
周叔气得发抖:“沈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
沈梨低下头:“我只是怕沉霜受伤。”
顾老太太盯着我。
“眠眠,告诉奶奶,名片谁给你的?”
我咬着手指,不说话。
顾清月冷笑:“装傻。”
顾老太太忽然说:“既然她醒了,明天做个全套检查。包括脑部和血液。我倒要看看,她是真醒了,还是有人拿她做文章。”
顾沉霜脸色沉下来:“不需要。”
“你拦不住。”顾老太太把一张预约单递给周叔,“明早九点,顾家的私人医院。我已经约好了。”
我看着预约单上的医院名字。
脑子里有很浅的刺痛。
弹幕忽然变少。
只剩几行飘得很慢。
【这家医院不对。】
【原书里顾眠的死因,就是在这家医院写成自然衰竭。】
【顾沉霜不知道。】
我把头埋进顾沉霜怀里。
顾老太太的手杖点了点地。
“明天不来,顾眠的户口本,你永远拿不到。”
顾沉霜整晚没睡。
他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律师,也给原来的主治医生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医生叹气:“顾先生,顾小姐的户口和病历确实都在顾家手里。您如果要争监护,检查记录越完整越好。”
顾沉霜问:“那家医院可靠吗?”
医生停了停:“顾家常去的医院,手续上没有问题。”
手续上没有问题。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有问题。
我躺在小床上,伸手去够他的衣角。
“哥。”
顾沉霜立刻放下手机:“眠眠醒了?”
我指着他的碗。
粥放凉了,一口没动。
他端起来喝了两口。
我这才闭眼。
第二天,私人医院。
顾清月早就等在大厅,沈梨也在,手里拿着一袋儿童零食。
“眠眠,我给你买了小饼干。”
我看都不看。
顾清月讥笑:“沈梨,你何必热脸贴冷脸。人家现在攀上许先生,看不上你了。”
沈梨轻声:“孩子不懂事,我不计较。”
我抬手把零食袋拨开。
袋子掉在地上,饼干撒出来。
沈梨弯腰去捡,眼泪又掉了:“我真的只是想对她好。”
周围等候的人看过来。
顾清月立刻提高声音:“顾眠,你怎么这么没教养?沈梨从早上忙到现在,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顾沉霜把我抱起来:“别演。”
沈梨僵住:“你说我演?”
“你知道她不吃外面的东西。”
沈梨脸上挂不住:“我不知道。”
周叔忍不住:“昨天在青石巷,小小姐只吃少爷手里的米饼,您看见了。”
旁边一个护士皱了皱眉。
顾清月注意到,立刻说:“周叔,你一个管家别挑拨。沈梨比你们都关心沉霜。”
检查室门开了。
医生叫顾眠。
顾沉霜抱我进去,顾清月挡住:“家属只能进去一位。奶奶说了,让沈梨陪。”
顾沉霜看向医生:“我是她哥哥。”
医生为难:“预约单上写的陪同人是沈梨。”
顾沉霜伸手拿预约单。
顾清月抢先收起:“这是医院规定。”
我突然哭起来,哭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沈梨想抱我:“眠眠乖,姐姐陪你。”
我一把抓住她头发。
她痛得叫出声:“顾眠,松手。”
顾沉霜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没有责备,只说:“她不要你。”
医生看不下去:“孩子抗拒这么严重,还是让哥哥陪吧。”
顾清月急了:“不行。”
医生看她:“为什么不行?”
顾清月卡住。
沈梨捂着头发,勉强笑:“算了,别吓着眠眠。”
我进检查室前,看见沈梨和顾清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里面的女医生给我抽血。
针刚扎进来,顾沉霜别过脸,脸色比我还差。
我没哭。
我盯着试管上的标签。
标签名字没错。
可护士转身时,旁边推车上还有一管血,标签也是顾眠。
我伸手就去抓。
护士吓了一跳:“小朋友别动。”
那管血滚到地上,碎了。
红色洒开。
门被推开,顾清月冲进来:“怎么回事?”
护士急忙说:“备用管碎了。”
顾沉霜看着她:“为什么有备用管?”
护士慌了:“是,是系统多打了标签。”
我盯着她口袋。
里面露出一张纸条,写着两个字,替换。
顾沉霜伸手:“拿出来。”
护士往后退:“你不能搜我。”
门口传来沈梨的声音:“沉霜,别闹大。医院流程复杂,你别吓到人家。”
顾沉霜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流程复杂?”
沈梨脸色发白。
顾清月立刻喊:“保安呢?有人在检查室闹事。”
我抓着顾沉霜的袖子,说出醒来后最清楚的一句话。
“她换血。”
检查室里的人全看向沈梨。
沈梨摇头:“我没有。眠眠才多大,她懂什么换血?”
顾清月立刻接上:“就是。一个两岁孩子说胡话,你们也信?她刚才还抓人头发。”
护士趁乱把纸条往袖子里塞。
顾沉霜一把按住推车。
“报警。”
护士脸色变了:“不用吧,就是标签打错。”
顾清月怒道:“顾沉霜,你非要把顾家的脸丢光?”
周叔已经拿出手机:“我来报。”
沈梨忽然拉住周叔:“周叔,先别。这里人多,闹出去对眠眠不好。孩子以后还要看病。”
周叔甩开她:“沈小姐,您别碰我。”
沈梨眼泪落得更快。
走廊里有人开始议论。
“到底怎么回事啊?”
“孩子说换血,怪吓人的。”
“那姑娘一直拦着报警,心里没鬼拦什么。”
顾清月听见,脸色难看:“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医生从里面办公室出来。
“吵什么?”
护士像见了救星:“梁主任,家属误会我们。”
梁主任看见地上的血,又看见两张同名标签,脸色严肃起来。
“谁打的标签?”
护士不敢说话。
梁主任看向顾沉霜:“你是孩子家属?”
“我是她哥哥。”
“这事我会查。先给孩子重新采血,样本当着你的面封存。”
顾清月马上说:“梁主任,我们是顾家的人,没必要这么麻烦。”
梁主任看她一眼:“顾家的人,血也是红的。”
弹幕刷出一排叫好。
沈梨攥着手里的纸巾,声音发颤:“主任,我能问一下,如果只是标签失误,会影响结果吗?”
梁主任盯着她:“你为什么这么关心结果?”
沈梨被问住。
顾沉霜抱着我,声音很稳:“因为有人不想让眠眠的检查正常出来。”
顾清月指着他:“你少血口喷人。”
梁主任叫来医院保卫,把护士的工牌暂扣,又让人调检查室外的记录。
沈梨听到记录两个字,转身就想走。
我立刻喊:“她走。”
顾沉霜挡住门。
沈梨脸色惨白:“我只是去洗手间。”
“等记录出来再去。”
顾清月冲上来:“你凭什么拦她?”
周叔堵住另一边:“凭小小姐差点被人换血。”
十分钟后,保卫拿着平板进来。
记录里,沈梨在检查前,把一个小袋子交给护士。护士收下后,去了标本间。
沈梨摇着头:“那只是我给护士的糖。”
梁主任问护士:“糖呢?”
护士哭了:“沈小姐说,只要把孩子的血样换成另一管正常血,就给我五万。她说孩子以前的病历有问题,不能让人查出来。”
顾清月猛地看向沈梨。
“你疯了?”
沈梨后退一步:“不是我,是清月姐让我。”
顾清月尖叫:“你胡说。”
两个人在检查室门口撕开脸。
顾沉霜没有看她们。
他低头问我:“眠眠,以前也有人换过?”
我看着地上的血。
那些乱飞的字忽然挤在一起。
【不能说。】
【说了顾沉霜会崩。】
【原书里这段根本没写。】
梁主任拿着一份旧病历走过来,神色比刚才更重。
“顾先生,你妹妹三年前的死亡风险记录,不像自然病情。”
顾沉霜抬头。
“什么意思?”
梁主任说:“她当年可能被人动过药。”
沈梨猛地喊:“主任,您没有证据别乱说。”
梁主任看着她。
“我还没说是哪一年哪一天,你急什么?”
沈梨整张脸没了血色。
顾沉霜抱着我的手收得很紧,又立刻松开,怕勒疼我。
“谁动的药?”
梁主任翻开病历。
“签字人是。”
门外传来顾老太太的声音。
“够了。”
顾老太太走进检查室,身后跟着律师和医院院长。
梁主任合上病历:“老夫人,孩子的检查样本差点被换,这事必须报警。”
院长擦着汗:“梁主任,先内部查清楚。”
梁主任冷笑:“内部?换孩子血样也是内部小事?”
顾老太太看都没看护士,只盯着顾沉霜。
“沉霜,跟我出来。”
顾沉霜没动:“就在这里说。”
顾老太太的手杖点在地上。
“你真要让外人看顾家的笑话?”
“顾家做了什么,才怕人看?”
顾清月躲在律师后面,不敢出声。沈梨站在墙边,哭得妆都花了。
顾老太太终于看了沈梨一眼。
“没用的东西。”
沈梨猛地抬头:“奶奶,是您说不能让眠眠查出当年的药。”
这话一出,连院长都不擦汗了。
顾老太太脸色发青:“闭嘴。”
沈梨像抓住最后一根木头:“您还说,只要我把沉霜哄回去,以后顾家的画室让我用。清月姐也知道,她带我去拿的旧病历。”
顾清月急了:“我只是拿病历,我不知道你换血。”
顾老太太握着手杖的手背绷得很紧。
梁主任对保卫说:“报警。”
院长小声:“梁主任。”
梁主任把病历拍在桌上:“谁拦我,谁一起担责。”
顾沉霜看着顾老太太。
“当年眠眠病危,是您签的字?”
顾老太太没有答。
“我爸妈出事那晚,您也在医院。”
“沉霜。”顾老太太声音压低,“有些事不是你能承受的。”
“我妹妹承受了三年昏睡。”
顾老太太闭了闭眼。
“她活着,对你不是好事。”
顾沉霜像没听懂:“什么?”
顾老太太终于露出一点疲惫。
“你从小就有病。你爸妈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还给她留了东西。顾家不能让一个小娃娃牵着走。”
我听见“东西”两个字,金锁贴着皮肤发烫。
弹幕疯了一样刷。
【重磅来了。】
【顾眠身上到底有什么?】
【老太太不是单纯嫌她拖累,她怕她醒。】
顾沉霜问:“他们给她留了什么?”
顾老太太不说。
沈梨忽然喊:“是钥匙。金锁里有钥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手腕上。
顾老太太厉声:“沈梨。”
沈梨哭着退后:“我不想坐牢。奶奶,是您让我接近沉霜,也是您说顾眠醒了就麻烦了。”
顾沉霜低头看我的金锁。
金锁很小,合页处确实有一道细缝。
他伸手想碰,又停住。
“眠眠,可以给哥哥看吗?”
我把手缩到怀里。
不是不信他。
是门口那个律师正盯着锁。
顾老太太缓缓说:“顾沉霜,把锁给我。你今天闹够了,我可以当没发生。沈梨我会处理,护士我也会处理。”
顾沉霜问:“处理到谁为止?”
顾老太太脸沉下来。
“你非要逼我?”
顾沉霜抱着我往后退。
“周叔,报警录音保存。”
周叔点头:“一直录着。”
顾老太太的脸彻底变了。
律师上前:“顾先生,未经同意录音。”
梁主任打断:“这里涉及儿童伤害,你吓唬谁呢?”
院门外响起警笛。
沈梨腿一软,扶住墙才站稳。
顾老太太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件失控的旧物。
“顾眠,你醒得太早了。”
我听不懂每个字,却听懂了恶意。
顾沉霜的声音从我头顶落下。
“当年害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警察进来时,沈梨第一个哭出声。
“我不是主谋,我只是听奶奶的话。”
顾清月立刻骂:“你少咬人。换血是你自己做的,谁让你塞钱给护士了?”
护士抱着胳膊缩在墙角:“我有收款记录,还有沈小姐发给我的语音。”
沈梨尖声:“你收了钱还想把自己摘干净?”
梁主任看着警察:“孩子现在需要重新检查,所有旧病历也要封存。三年前那次用药,我建议一起查。”
院长脸白了:“梁主任,话不能乱说。”
梁主任摘下胸牌,拍在桌上。
“我当医生,不是给人擦桌子的。”
顾老太太盯着她:“梁曼,你想清楚,你儿子还在顾家资助的学校。”
梁主任笑了一下:“老夫人,我儿子靠自己考进去的。您要是连一个孩子的学位都能拿来威胁,我今天更要报警。”
警察看向顾老太太:“请您配合。”
顾老太太手杖敲了两下地。
“我配合。但顾眠的金锁,是顾家家物,不能被外人带走。”
顾沉霜把我往怀里护了护:“这锁刻着眠眠的名字。”
律师说:“顾先生,孩子名下的东西,监护人有权保管。现在监护权还没定。”
周叔气得嗓子都劈了:“小小姐刚醒,你们就惦记她手上的锁。”
沈梨抹着泪:“沉霜,我知道你恨我。可金锁里如果真有你父母留下的东西,你一个人拿着太危险。奶奶只是想保管。”
“她想毁掉。”
顾沉霜说完,所有人都看他。
顾老太太问:“谁教你这么说?”
顾沉霜看着她:“您刚才怕了。”
顾老太太的脸皮绷住。
我把手藏在衣袖里,金锁贴着肉,烫得我想哭。
弹幕密密麻麻。
【别给她。】
【老太太敢在医院威胁梁主任,拿到锁肯定毁证据。】
【顾沉霜不能护一辈子,监护权才是要命的。】
警察要带沈梨和护士去问话,沈梨忽然扑向顾沉霜。
“沉霜,你帮我说句话。我真的只是太想帮你了。奶奶说眠眠醒了,你就不会再需要我。”
顾沉霜避开她:“我从来没需要过你。”
沈梨僵在原地。
顾清月被警察叫走时,还在喊:“奶奶,您救我啊。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听话拿病历。”
顾老太太没看她。
她只对顾沉霜说:“你以为许敬山能护住你?你带着一个病孩子,一个老管家,跟顾家斗?”
许敬山拄着伞站在门口。
“还有我。”
顾老太太转头:“许先生,您何必管顾家的家事?”
许敬山说:“三年前,顾明远夫妇来找过我。他们说,如果他们出事,眠眠醒来后,金锁交给她自己决定。”
顾沉霜猛地看向他:“我爸妈找过您?”
许敬山点头。
顾老太太声音发硬:“他们神志不清,才会信这些。”
许敬山从布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我爸妈站在青石巷院里,妈妈怀里抱着还在襁褓里的我,顾沉霜站在旁边,瘦瘦高高,手里攥着一盒颜料。
顾沉霜接过照片,手背上的青筋突起来,又很快把照片压在胸口。
“他们还说了什么?”
许敬山看向我:“等锁开了,你会知道。”
顾老太太忽然笑了。
“锁开不了。钥匙只有一半,另一半早就没了。”
我听见这句话,猛地抬头。
另一半。
我脑子里疼了一下,像有人把一幅旧画从水里捞出来。
白墙,红门,妈妈的声音。
眠眠记住,不是锁找门,是门找锁。
我抓住顾沉霜的领口,挤出两个字:“画室。”
顾沉霜低头:“哪里?”
我说:“家里,画室。”
顾老太太的手杖差点从掌心滑落。
许敬山看着她的反应,沉声说:“老夫人,看来孩子记得。”
回别墅的路上,顾沉霜一直抱着我。
周叔开车,许敬山坐在副驾驶。
“少爷,老宅那边会不会先去别墅?”
顾沉霜说:“他们不知道是哪间画室。”
许敬山问:“你知道?”
顾沉霜沉默了一会儿:“我爸以前有两间画室。一间在老宅,一间在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老宅那间早被奶奶翻过。”
周叔说:“先生夫人走后,老夫人派人把老宅画室搬空,说是怕少爷看了伤心。”
许敬山冷笑:“怕他伤心,还是怕他看见不该看的?”
我靠在顾沉霜怀里,伸手摸他下巴。
他低头:“饿了?”
我摇头,指他的口袋。
那里有一包米饼。
他拿出来,自己吃了一块,又喂我一小块。
许敬山从后视镜里看见,没说话,只把头转向窗外。
到别墅时,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
周叔踩了刹车:“是老宅保镖。”
顾沉霜抱着我下车。
保镖伸手拦:“老夫人吩咐,别墅内所有房间暂时封存。”
顾沉霜问:“谁给你们的钥匙?”
保镖不答。
周叔冲上去:“这里是少爷家,你们凭什么封?”
里面传来顾清月的声音。
“凭奶奶还没把房子过到你名下。”
她从客厅走出来,手腕上还贴着医院的胶布,脸上却又挂上得意。
“警察只是问话,没定罪。顾沉霜,你别以为抱上许先生的大腿就能翻天。”
顾沉霜说:“让开。”
顾清月看向许敬山:“许先生,这是顾家私宅,您一把年纪了,别掺和。”
许敬山没理她,对保镖说:“门口有记录,擅闯民宅,够你们喝一壶。”
保镖迟疑。
顾清月提高声音:“你们怕什么?奶奶说了,找到画室暗格,每人多给十万。”
周叔立刻喊:“少爷,他们已经知道画室了。”
顾沉霜抱着我往里冲。
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我的小围兜掉在地上,被人踩出脚印。
我盯着那团脏兔子,气得拍顾沉霜肩膀。
“坏。”
顾沉霜弯腰捡起围兜,拍掉灰,放进自己外套里。
“嗯,坏。”
画室门被撬开一半,里面有两个工人正在拆墙上的木柜。
顾沉霜厉声:“住手。”
工人停住,看向顾清月。
顾清月抱臂:“拆。出了事我负责。”
许敬山走到墙边,看见被撬坏的旧画框,脸色沉下去。
“这幅是顾明远早年的原作。”
顾清月不耐烦:“不就是一张破画?顾家多的是。”
许敬山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重,却把屋里所有声音打断。
顾清月捂着脸:“你敢打我?”
许敬山说:“替你爷爷打的。顾家要是只剩你这种东西,败完是迟早的事。”
顾清月还想骂,门口传来警察的声音。
周叔刚才已经报了警。
保镖和工人被控制住,顾清月急了。
“我有钥匙,我是顾家人。”
警察问:“谁让你拆墙?”
顾清月咬牙:“奶奶。”
顾沉霜没再看她。
他抱着我走进画室。
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花园。
那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角落,白色秋千,紫藤花架,还有一个空着的小木马。
我伸手指木马。
“门。”
顾沉霜把画摘下来。
画后没有暗格。
顾清月在外面笑:“小傻子乱指,你还真信?”
我又指画里的木马:“门。”
许敬山走过来,看了半晌:“不是墙,是画。”
他从工具箱里找来小刀,沿着画框背面挑开。
画布后面夹着一层薄木板,木板上有一个小小的锁孔。
顾沉霜看向我的金锁。
我伸出手。
他把金锁取下来,轻轻打开外壳。
里面没有钥匙,只有半片薄薄的金属片。
许敬山说:“另一半在画里。”
顾沉霜从木板夹层取出另一半,两片合在一起,正好变成一把小钥匙。
顾清月脸色变了,转身就想走。
警察拦住她。
钥匙插进锁孔时,顾沉霜问我:“眠眠,开吗?”
我看着他。
“开。”
木板后面弹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只旧录音笔,一叠纸,还有一张医院用药单。
顾沉霜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
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沉霜,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眠眠醒了,也说明我们没能活着回来。”
顾沉霜按停了录音。
他站在画室里,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根骨头。
我抓他的衣服:“听。”
他看着我,嗓子哑得厉害:“眠眠,哥哥怕。”
我拍他脸:“我在。”
许敬山别过脸,周叔抬起袖子擦眼。
警察说:“顾先生,这可能是重要证据。”
顾沉霜重新按下。
妈妈的声音继续。
“你奶奶一直想拿走眠眠名下的东西。那不是钱,是你外公留下的一间画馆和一批画。外公生前说,顾家人只认钱,不认画,所以他把东西留给眠眠。等她满十八岁,画馆由她自己决定。她未成年前,由你和许敬山先生共同看护。”
爸爸的声音接上。
“沉霜,你从小吃不下东西,不是你的错。我们查过,你幼年被人长期喂过刺激胃的药。你奶奶说那是调理,是为了让你听话。我们准备起诉她,但车祸前一天,司机突然换人。”
周叔失声:“先生夫人早就知道了?”
录音里,妈妈停了一会儿,像在哭。
“如果我们出事,别回老宅。别喝沈梨送来的东西。沈梨的母亲曾在顾家做护工,她知道你吃东西的弱点。你奶奶会找一个温柔听话的人,把你重新困住。”
沈梨。
顾沉霜的手压在录音笔上,手背青筋浮起。
顾清月在门口喊:“假的。录音可以伪造。”
警察看她:“你先安静。”
录音最后,是爸爸的声音。
“眠眠的旧病历里,有我们留的标记。真正的原件在许先生那里。沉霜,别恨自己,也别把妹妹当负担。你们两个,都该活得好。”
录音停了。
画室里只剩我咬米饼的声音。
我把半块米饼递给顾沉霜。
他看着我,接过去,慢慢咽了。
周叔哭出声:“少爷,先生说了,不是您的错。”
顾沉霜没有哭。
他把录音笔交给警察,又拿起那张用药单。
“这上面签字的是谁?”
警察看了一眼:“顾老太太,还有当年的主治医生。”
许敬山说:“原件我那里也有一份。当年顾明远夫妇来找我,我劝他们先保命,他们不听。他们说不把孩子带走,两个孩子都会被毁。”
顾沉霜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许敬山沉默。
“因为他们也怕你扛不住。你那时才十七,眠眠又昏着。顾家盯着你,医院盯着她,我只能守着证据,等一个能打开锁的时候。”
我抓住顾沉霜的手指。
“哥,吃。”
顾沉霜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硬挤出来的笑。
“好。”
他牵着我的小手往外走。
顾清月被警察带走前,还在挣扎。
“顾沉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是一家人。”
顾沉霜停住。
“你踩眠眠围兜的时候,没把她当家人。”
顾清月脸色惨白。
别墅门外,顾老太太的车停在路边。
她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我们。
顾沉霜抱着我走过去,把那张用药单贴在车窗上。
“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顾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
我听见她说:“你会后悔的。”
顾老太太的反扑比我们想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别墅门口来了三辆车。
打头的人穿西装,手里拿着文件。
“顾先生,我们接到申请,需要带顾眠小姐做临时保护安置。”
周叔挡在门口:“谁申请的?”
西装男人说:“孩子长期病弱,哥哥有进食障碍,照护条件存疑。申请人是顾家老夫人。”
顾沉霜抱着我站在楼梯上。
“我照顾她有没有问题,医院有记录。”
西装男人客气又疏离:“您可以申诉,但现在需要先配合。”
弹幕刷得飞快。
【老太太要抢监护权。】
【她知道证据拿不回去,就抢孩子。】
【别让眠眠走。】
许敬山从客厅出来:“我作为顾明远夫妇指定的共同看护人,不同意。”
西装男人皱眉:“许先生,您提供的材料还没被确认。”
门口传来沈梨的声音。
“沉霜,你别再固执了。”
她穿着白裙,头发散下来,脸色憔悴,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相机的人。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眠眠需要专业照顾,你也需要。你昨天情绪那么激动,还让孩子看那些东西,对她伤害很大。”
相机对着顾沉霜拍。
周叔怒了:“谁让你们拍的?滚出去。”
沈梨红着眼:“周叔,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希望大家知道,顾家不是要害眠眠,是想保护她。”
顾沉霜看着她:“警察还没问完你,你就来演?”
沈梨哽咽:“我承认我做错了,可我只是害怕你被许先生利用。眠眠那么小,她说的话能当证据吗?你现在只听一个孩子的话,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
我看见相机凑近,立刻把脸埋进顾沉霜怀里。
顾沉霜转身避开镜头。
西装男人说:“顾先生,请不要抗拒。我们会把孩子送去安全地方。”
“安全?”许敬山把一叠资料摔在桌上,“城郊那家疗养院,去年有三个孩子出事。顾老太太准备送眠眠去那里,叫安全?”
西装男人拿起来看,神情变了。
沈梨急忙说:“这些不能证明顾家要送她去那里。”
我抬手指她手里的包。
“手环。”
沈梨下意识捂住包。
顾沉霜走过去:“拿出来。”
沈梨后退:“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周叔上前把包抢过来,拉链打开,里面掉出一条儿童手环。
上面印着城郊疗养院,顾眠,女,二岁。
西装男人的脸彻底沉了。
相机没再拍顾沉霜,反而对准了沈梨。
沈梨慌了:“不是我准备的,是清月给我的。”
顾沉霜问:“你不是说顾家想保护她?”
沈梨说不出话。
西装男人让手下暂停安置程序。
“顾先生,今天我们先不带走孩子。但请您尽快提交完整监护材料。”
顾沉霜说:“我会提交。”
人走后,沈梨还不肯走。
她站在门口,声音软下来。
“沉霜,我真的不是想害眠眠。奶奶说,只要我帮她,等你身体稳定,就让我们订婚。她说我能救你。”
顾沉霜问:“你信了?”
沈梨看着他:“我喜欢你啊。”
“你喜欢的是我的画,还是顾家给你的承诺?”
沈梨哭着摇头:“不是。”
我从顾沉霜怀里探头,说:“偷画。”
沈梨脸色一僵。
顾沉霜看着她:“青年画展,你报名的那幅,撤了。”
“我不能撤。”沈梨急了,“我已经进终评了。那幅画是我改过的,也有我的心血。”
许敬山说:“明天终评,我会去。”
沈梨像被针扎了一下:“您不能去。”
许敬山问:“怕我认出来?”
沈梨咬着牙,一句也说不出。
我拍手。
“去。”
青年画展终评在市美术馆。
顾沉霜本来不想去。
许敬山把一件干净外套扔给他:“你父亲的画,顾家的脸,眠眠的监护,都在那儿。你不去,沈梨会哭成受害者。”
顾沉霜给我扣好小帽子:“人多。”
我说:“哥,去。”
周叔拿着保温盒:“少爷,小小姐的粥,还有您的米饼都带了。”
顾沉霜看了眼保温盒,低声说:“谢谢。”
周叔愣了一下,眼圈又湿。
美术馆里人很多。
沈梨站在自己的画前,被几个老师围着夸。
“色彩很干净。”
“构图有灵气。”
“听说你还一直照顾生病的朋友,难得。”
沈梨脸上挂着谦逊:“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沉霜身体不好,很多时候画不了,我希望带着他的那份一起努力。”
顾沉霜停在她身后。
“我的哪份?”
沈梨转过身,脸色立刻变了,又很快挤出笑。
“沉霜,你来了。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旁边老师问:“这位是?”
沈梨轻声说:“顾沉霜,我朋友。他以前也学画,但身体原因停了很久。”
顾清月也在,她竟然被放了出来,手腕上戴着丝巾遮住痕迹。
“沈梨,你别谦虚。你的画就是比他强。他现在天天带孩子煮粥,哪里还会画?”
有人笑了两声。
顾沉霜没有争。
许敬山走到画前,问沈梨:“这幅画,真是你画的?”
沈梨脸白了:“许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问你话。”
沈梨咬唇:“是。”
许敬山看向评委席:“把顾沉霜的旧稿拿来。”
顾清月立刻说:“许先生,您不能因为认识他,就欺负一个小姑娘。”
许敬山没有理她。
孙怀抱着画筒走出来,当众展开一张旧稿。
湖边少女,桥,小船,树影。
和沈梨那幅几乎一样。
人群里有人低声吸气。
沈梨马上说:“我承认我参考了他的旧稿。可参考不等于偷。沉霜以前教过我,他愿意让我用。”
顾沉霜说:“我没有。”
沈梨眼泪立刻落下来:“沉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明知道我家境不好,这个画展对我很重要。你现在因为眠眠讨厌我,就要毁了我吗?”
顾清月接话:“就是,一张废稿而已。顾沉霜,你还靠沈梨给你送饭呢。”
我举起手里的红蜡笔。
“签名。”
顾沉霜把我抱高一点:“眠眠说,签名。”
孙怀把旧稿角落翻出来。
那里有一道被刮过的旧签名痕迹,顾沉霜三个字只剩浅浅几笔。
沈梨那幅画的同一位置,正好被一朵红花遮住。
许敬山看向评委:“现场有修复灯吗?”
美术馆工作人员很快拿来工具。
灯光照过去,沈梨画上那朵红花底下,露出被擦改过的线条。
是顾沉霜的签名习惯。
评委的脸沉了。
沈梨摇头:“不是,不是我擦的。是清月姐给我的纸,她说这只是旧稿。”
顾清月跳起来:“你又赖我?”
沈梨哭喊:“你说顾沉霜不会出来,你说他离不开我。”
人群里议论声更大。
一个老师摘下眼镜:“沈梨,终评资格取消。”
沈梨腿一软,扶住墙。
顾清月也慌了:“一张画而已,至于吗?”
许敬山说:“至于。偷画的人,不配进这扇门。”
顾沉霜把自己的新画递给工作人员。
评委问:“你也参展?”
顾沉霜摇头:“不参展。卖。”
工作人员展开画。
画上是小厨房,奶锅冒着热气,一个小女孩坐在儿童椅里,伸手把米饼递给哥哥。色调很浅,却让几个评委都站了起来。
孙怀说:“这幅,我代客出价。”
另一个评委立刻说:“不必代客,我本人要。”
许敬山咳了一声:“别抢。先让他自己定。”
顾沉霜低头看我:“卖吗?”
我看着画上的自己,拍拍小肚子。
“买米。”
场内有人笑出来,笑声不刺耳。
顾沉霜也笑了:“好,买米。”
沈梨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刚才夸她的人全部围到顾沉霜身边。
她突然喊:“顾沉霜,如果没有我,你早就饿死了。”
顾沉霜回头。
“没有眠眠,我才会。”
从美术馆出来,顾沉霜的名字第一次不是以笑话出现。
有人向他买画,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办小展,还有评委直接联系学校,问他能否恢复学籍。
顾沉霜只问一句:“能带妹妹吗?”
对方愣住。
许敬山在旁边说:“不能就算了。”
那人忙说:“能能能,可以安排单独休息室。”
周叔喜得连声道谢。
我坐在婴儿车里啃苹果泥,看见弹幕飘得慢悠悠。
【反派线彻底变了。】
【他开始被人看见了。】
【可老太太还没倒,她手里肯定还有东西。】
车刚开到半路,顾沉霜手机响了。
是警察。
他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很沉。
周叔问:“少爷,怎么了?”
顾沉霜说:“当年的主治医生不见了。”
许敬山皱眉:“谁接走的?”
“监控里,是顾家的车。”
周叔一拍方向盘:“老夫人要灭口?”
我手里的苹果泥掉了。
顾沉霜立刻拿纸擦我的手:“眠眠别怕。”
我不怕。
我脑子里又闪过一段画面。
白大褂,刺鼻的药味,妈妈抱着我跑,身后有人说,老夫人吩咐过,剂量加一倍。
我扯住顾沉霜袖口。
“红房子。”
顾沉霜问:“什么红房子?”
我努力想,头疼得想撞他肩膀。
“山上,红房子,医生。”
许敬山猛地转头:“顾家南山旧宅?”
周叔说:“老夫人以前养病的地方,外墙是红的。”
顾沉霜立刻说:“去南山。”
周叔犹豫:“少爷,报警等他们去吧。”
顾沉霜看向我。
我抓着他,嘴里只会说:“医生,跑。”
许敬山说:“我跟你们一起。到了别冲进去,先看。”
南山旧宅外有铁门。
车停在远处,周叔给警察发了位置。
顾沉霜抱着我下车,躲在树后。
院子里停着顾老太太的车。
窗户半开,里面传来男人发抖的声音。
“老夫人,当年的药是您让我开的。我只是医生,您不能让我一个人担。”
顾老太太说:“你收了钱,就该知道嘴要严。”
“现在录音出来了,梁曼也查病历,我扛不住。”
“那就出国。”
“我不要出国。您给我一笔钱,我自己走。”
一声杯子碎裂的响动。
顾老太太语气阴沉:“你在威胁我?”
顾沉霜拿出手机录着。
我突然看见侧门有人影,是沈梨。
她竟然跟来了。
沈梨也拿着手机,正对着窗户。
顾沉霜低声:“她想干什么?”
许敬山说:“自保。”
屋里医生忽然喊:“车祸也是您安排的,您以为我不知道?司机是我介绍的。”
顾沉霜的手停住。
我感觉他抱我的力道变了,立刻拍他手背。
“哥。”
屋里顾老太太厉声:“闭嘴。”
医生笑得又怕又疯:“顾明远夫妇死了,你把两个孩子捏在手里。可你没想到顾眠没死。现在她醒了,你怕了。”
沈梨在侧门外听得脸色惨白。
她后退时踩到枯枝。
屋里立刻安静。
保镖冲出来。
“谁?”
沈梨转身就跑,被保镖一把抓住。
“沈小姐?”
顾老太太走出来,看见她手里的手机。
“拿来。”
沈梨把手机藏到身后:“奶奶,我只是想帮您。”
顾老太太抬手一巴掌打过去:“你也配跟我谈帮?”
沈梨哭着说:“您要是不救我,我就把录音交出去。是您害死沉霜父母,是您让我接近他,也是您让我给眠眠换血。”
保镖上前夺手机。
顾沉霜冲出去:“放开她。”
不是救沈梨。
是救那段录音。
保镖回头,看见他,脸色一变。
“少爷。”
顾老太太看见我们,先是惊,随后笑了。
“来得正好。”
铁门外响起警笛。
顾老太太把沈梨的手机扔进水池,转身对医生说:“你现在说,是顾沉霜逼你翻供,是沈梨录音勒索我。你女儿还在国外读书。”
医生脸上的血色褪尽。
顾沉霜把自己的手机举起来。
“晚了。”
许敬山从树后走出:“从你们谈药开始,就录下来了。”
顾老太太的笑消失。
警察冲进院子。
医生瘫坐在地,嘴里不停说:“我交代,我都交代。车祸司机是顾老夫人给的钱,药也是她让我加的,顾少爷小时候那些药,也是她要我开的。”
顾沉霜站在原地,低头看我。
我把脸贴在他胸口。
他没有倒下。
他抱着我,站得很稳。
顾老太太被带走那天,天色阴得像要下雨。
她经过顾沉霜身边时,仍旧挺着背。
“你以为我倒了,你就赢了?”
顾沉霜问:“您还想说什么?”
顾老太太看着我。
“她名下那间画馆,早就空了。你父母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我早卖得差不多。你拿到钥匙又怎样?”
许敬山脸色一变:“你卖了哪些?”
顾老太太笑了:“你猜。”
周叔气得冲上去,被警察拦住。
“你连先生夫人的遗物都卖?”
顾老太太说:“顾家养他们,拿几幅画怎么了?”
许敬山的伞柄敲在地上。
“那不是几幅画。那是顾家三代人唯一没沾脏的东西。”
顾老太太被带上车前,最后看顾沉霜一眼。
“沉霜,你跟你爸一样蠢。为了画,为了一个小丫头,把顾家全毁了。”
顾沉霜说:“顾家毁在您手里。”
车门关上。
我以为事情会轻一点。
可当天晚上,网上突然出现很多文章。
有人说顾沉霜为争家产陷害亲奶奶。
有人说我不是顾家亲生,是顾家夫妇当年抱来的病孩。
还有人翻出顾沉霜小时候住院的照片,说他精神不稳,不适合照顾孩子。
周叔看得手抖:“谁发的?老夫人都进去了,谁还在做这些?”
许敬山说:“顾家旁支。老太太倒了,他们想抢剩下的。”
顾沉霜坐在桌边,面前是一碗粥。
我敲碗。
“吃。”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周叔把手机放下:“少爷,明天监护听证,网上闹成这样,对我们不利。”
许敬山说:“对方会拿他的病说事。”
顾沉霜说:“那就说清楚。”
周叔担心:“可那些药,那些年,您愿意当众讲?”
顾沉霜看向我。
我正在努力把米饼掰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给自己。
“讲。”
顾沉霜接过米饼:“好。”
第二天,听证室坐满了人。
顾家旁支来了五六个,个个穿得体面。
带头的是顾二叔,笑面虎一样。
“沉霜,我们不是跟你抢眠眠。我们是怕你太年轻,自己也有病,照顾不好她。”
顾清月坐在后排,脸色灰败,却还帮腔。
“他连饭都吃不好,怎么照顾小孩?”
沈梨也来了。
她戴着口罩,眼睛肿着。
顾二叔说:“沈小姐曾照顾沉霜多年,她最清楚他的情况。”
沈梨抬头看顾沉霜,小声说:“他情绪起伏大,眠眠在他身边,不安全。”
周叔怒道:“你还敢说?”
工作人员提醒安静。
顾二叔拿出一摞照片:“这是顾沉霜摔碗,这是他深夜在厨房呕吐,这是他抱着孩子去医院争执。我们认为,他需要治疗,孩子应该交给更稳定的亲属。”
顾沉霜站起来。
“照片里,我摔的是沈梨送来加了药的汤。呕吐,是我第一次尝妹妹的米糊。医院争执,是有人换她的血。”
顾二叔笑:“这些案子还没判。沉霜,你不能全靠指控。”
门被推开。
梁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原主治医生和警察。
医生已经没有了那天的嚣张,低着头。
“我可以作证。顾沉霜的进食问题,是幼年被长期用药造成的,不是他失控。顾眠当年昏睡,也和不当用药有关。”
顾二叔脸色变了:“你一个涉案医生的话。”
梁主任把检查报告放上去。
“这是第三方医院复查。顾眠现在恢复很好。顾沉霜这段时间有规律进食,体重上升,胃部指标也在好转。照护记录完整。”
周叔立刻递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每天几点吃饭,吃了什么,小小姐体温多少,少爷吃了多少,全在这儿。”
工作人员翻了几页,看向顾沉霜的眼神变了。
沈梨突然开口:“可他把孩子当成药。他吃饭全靠眠眠逼他,这对孩子不公平。”
室内静了一下。
顾沉霜说:“我会治疗,不会让她一辈子照顾我。”
我趴在周叔怀里,举起小手。
“哥哥,好。”
工作人员愣住。
我又说:“我选哥哥。”
顾二叔皱眉:“两岁孩子的话不能算。”
许敬山拿出顾明远夫妇留下的文件。
“父母指定,医生证明,照护记录,孩子意愿。你们还有什么?”
顾二叔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工作人员最终宣布,顾眠暂由顾沉霜照护,许敬山共同监督,顾家旁支不得私自接触。
周叔差点跪下。
顾沉霜抱过我,低声说:“谢谢眠眠选我。”
我捧住他的脸。
“哥哥,回家。”
门外,沈梨拦住我们。
她摘下口罩,脸上没有血色。
“沉霜,我今天说那些,是二叔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说,就让我坐牢。”
顾沉霜看着她:“所以你又选了自己。”
沈梨哭着说:“人都会怕啊。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一次?”
顾沉霜抱着我绕开她。
“我原谅不了替别人伤害眠眠的人。”
顾家旁支没有得到监护权,转头去抢画馆。
那间画馆在老城最安静的一条街上,门楣旧了,铜牌蒙着灰。
周叔拿钥匙开门时,手一直抖。
“这是夫人娘家的画馆。小小姐出生后,先生夫人带少爷来过一次。”
门一开,霉味扑出来。
墙上空了大半,只剩些不值钱的复制品。
许敬山站在大厅,脸色难看得吓人。
“《春江夜归》没了。《雪庭》也没了。”
顾沉霜问:“能查到谁拿走的吗?”
许敬山说:“画背后都有馆印。只要出现,就能认。”
身后传来顾二叔的笑声。
“许先生,您年纪大了,记错也正常。那些画早年就卖了,手续齐全。”
他带着几个人进来,手里拿着所谓账册。
“这画馆现在负债一堆,顾眠一个孩子扛不起。我们愿意接手,替她清理。”
周叔骂:“你们是想趁火打劫。”
顾二叔笑:“话别说难听。沉霜,你要是识趣,把画馆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个画室。你不是爱画吗?”
顾沉霜看着空墙,没有说话。
我忽然指向大厅最里面的地砖。
“响。”
顾沉霜低头:“什么响?”
我让周叔把我放下,爬到那块地砖上,用米饼敲了敲。
空的。
许敬山蹲下来摸了摸砖缝:“这里以前没有暗格。”
顾二叔脸色微变:“小孩子乱敲,你们也跟着疯?”
顾沉霜找来工具,把地砖撬开。
下面是一个铁盒。
盒子里有一本登记册,纸页发黄,却保存得很好。
许敬山翻开第一页,声音变了。
“真正的入库册。”
顾二叔脸上的笑消失。
周叔凑过去:“上面写着每幅画的去向?”
许敬山点头:“不是卖,是借展保管。老太太后来伪造卖出手续,把画转到旁支名下。”
顾二叔伸手来抢:“这是顾家的旧账,你们没资格看。”
顾沉霜扣住他的手腕:“报警。”
顾二叔恼羞成怒:“顾沉霜,你非要把所有亲戚都送进去?”
顾沉霜说:“偷眠眠东西的人,不算亲戚。”
我拍手:“偷。”
顾二叔指着我:“你这个。”
许敬山抬眼:“骂她一个字,我让你这辈子进不了任何展馆。”
顾二叔硬生生把话吞回去。
警方再次介入。
登记册上的第一幅画,正在三天后的慈善拍卖会上出现。
顾沉霜看着名字:“《雪庭》。”
许敬山说:“你妈妈最喜欢那幅。”
周叔咬牙:“他们拿夫人的画去卖,还说做善事?”
顾沉霜把登记册合上。
“去拿回来。”
拍卖会那天,我被顾沉霜抱进会场。
顾二叔也在,身边坐着几个旁支,见到我们,脸色都不好看。
拍卖师介绍《雪庭》时,灯光落在画上。
白雪,小院,一盏灯。
顾沉霜看了很久。
顾二叔低声说:“沉霜,这种场合别闹。你要是喜欢,二叔拍下来送你。”
许敬山冷笑:“拿偷来的东西送人,你脸皮够厚。”
顾二叔脸黑了:“许先生,说话要有证据。”
拍卖师刚要落槌,顾沉霜站起来。
“这幅画不能拍。”
全场目光聚过来。
主办方负责人皱眉:“先生,请不要扰乱秩序。”
顾二叔立刻说:“他精神不好,带他出去。”
保安上前。
我突然喊:“馆印。”
顾沉霜指向画背:“画背有眠眠外公的馆印,登记册在警方手里。你们现在拍,就是卖赃物。”
负责人脸色大变:“暂停。”
顾二叔急了:“他胡说。”
许敬山走上台:“我亲自验。”
几分钟后,画背拓印投到大屏上。
清清楚楚一个眠字馆印。
会场里有人站起来,有人拿手机拍顾二叔。
负责人当场道歉,并配合警方封存。
顾二叔的脸像被人扇了十几巴掌。
顾沉霜抱着我,走到《雪庭》前。
我伸手摸不到画,只能摸摸他的袖口。
“回家。”
他说:“嗯,带妈妈喜欢的画回家。”
顾二叔被查后,旁支散得很快。
有人连夜送回两幅画,有人哭着说自己只是代保管。
许敬山一幅幅验,周叔一本本记。
顾沉霜开始在画馆修墙。
他不会木工,钉子敲歪了三次。
我坐在小毯子上笑。
他看我一眼:“眠眠笑哥哥?”
我点头。
他把小锤子放下,洗手,拿出米饼。
“那笑完吃饭。”
我推回去:“哥,先。”
他吃了一块,又拿起保温杯喝水。
周叔站在门口,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许敬山带来一个消息。
“顾老太太要见你。”
顾沉霜问:“见我做什么?”
“她想用最后几幅画的位置,换你写谅解。”
周叔怒道:“她还敢谈条件?”
许敬山说:“去不去,你决定。”
顾沉霜低头看我:“眠眠去吗?”
我说:“去。”
看守所会见室里,顾老太太瘦了很多,银发也乱了。
她坐下第一句不是认错。
“《春江夜归》在海外私人藏家手里。只有我知道联系人。”
顾沉霜说:“写下来。”
顾老太太笑:“你先签谅解。”
“您害我爸妈,害眠眠,给我下药,现在还想要谅解?”
顾老太太盯着他:“我没有害你。我是为了顾家,也是为了你。你爸软弱,整天守着画。你要是不狠,顾家早被外人吞了。”
顾沉霜问:“所以您让我吃不下饭?”
“你太犟。小时候只听你妈妈的话,我必须让你离不开顾家。”
我趴在玻璃前,看她的嘴一张一合。
没有悔。
只有算。
顾老太太看向我,声音忽然软了点。
“眠眠,把金锁给奶奶。奶奶告诉你画在哪里。”
我把手背到身后,认真看着她。
“不给。”
顾老太太脸上的软意散了。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那是顾家的东西。”
我一字一顿:“妈妈给我的。”
顾沉霜把我抱起来,站到玻璃前。
“她不换。我也不签。”
顾老太太终于急了,手掌拍在桌上。
“顾沉霜,你真要为了几幅破画,让我死在里面?”
顾沉霜看着她:“您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只是输了几幅画。”
许敬山把一份文件推给看守人员。
“老夫人,您说的那位海外藏家,昨晚已经联系上了。顾二叔为了减罪,把所有联系人都交出来了。《春江夜归》下周回国。”
顾老太太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周叔站在门外,声音发颤:“夫人最惦记的那幅,也回来了。”
顾老太太死死盯着许敬山:“你们诈我?”
许敬山说:“不是诈。是你身边的人,都不想替你陪葬了。”
顾沉霜把金锁重新挂回我脖子上。
“您守了一辈子的顾家,最后没人守您。”
顾老太太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我是你奶奶。”
顾沉霜说:“我爸妈死的时候,您也是他们的母亲。”
这句话落下,会见室里安静得只剩玻璃那边沉重的喘气声。
顾沉霜没有再看她,抱着我转身。
我趴在他肩上,对顾老太太挥了挥小手。
“再见。”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声。
看守人员按住她。
她喊我的名字,喊顾沉霜,喊顾家,喊到嗓子哑了,也没有人回头。
春天来得很快。
《春江夜归》回到画馆那天,老城街口排了很长的队。
顾沉霜没有办热闹仪式,只把父母的照片放在展厅最亮的位置。
周叔端着花,哭得说不出完整话。
许敬山站在一旁,骂他:“大喜日子,哭什么哭。”
周叔擦着脸:“我高兴。”
沈梨被判后给顾沉霜写过一封信,信封原封不动退了回去。顾清月和顾二叔也各自为偷画和作伪付了代价。顾家旁支再没人敢踏进画馆一步。
梁主任带着儿子来看展,小男孩仰头看画,小声说:“妈妈,这里真好看。”
梁主任笑着摸他的头:“所以要有人护着。”
顾沉霜牵着我走到《雪庭》前。
画里的小院有雪,有灯,有回家的路。
我举起一块米饼。
“哥,吃。”
他接过去,当着满厅的人咬了一口。
周叔又要哭,许敬山别过脸笑。
顾沉霜蹲下来,替我正了正歪掉的金锁。
“眠眠,以后画馆是你的。”
我摇头,把米饼塞进他手心。
“我们的。”
他看着我,眼里终于不再是病房和旧宅的阴影。
门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父母照片上,也落在那把小小的金锁上。
顾沉霜抱起我,走到展厅中央。
他说:“爸,妈,我把眠眠带回家了。”
我搂住他的脖子,对着照片奶声奶气地喊:“回家啦。”
满馆的人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