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御园偷桃遇王爷
永安二十七年,初夏。
紫禁城御花园的蟠桃林结了第一批熟桃,粉艳艳垂在枝桠,香气隔着半座园子都能飘到昭阳宫。
昭宁公主赵灵沅揣着一柄小小的银匕首,裙摆掖在腰间,猫着腰穿梭在浓密桃叶之间。
她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公主,排行第九,宫中人人唤她九公主昭宁。生下来时钦天监批命,说她命格清奇,福祸相依,能牵动大胤国运。皇帝疼得紧,事事纵容,养得她天不怕地不怕,整日里不爱绣花读书,就爱翻宫墙、摸珍禽、想方设法摸遍宫里稀奇玩意儿。
“再往前三步,就是最大那颗!”赵灵沅踮起脚尖,目光死死锁定树梢顶端那颗通红的蟠桃。
她屏住呼吸,伸手奋力去够,指尖堪堪擦过桃身,脚下踩着的老树根猛地一滑。
身子骤然失重,赵灵沅惊呼一声,眼看就要重重摔在青石地上。
预想里冰冷的石头没有到来,一股清冽的冷香裹挟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稳。
赵灵沅惊魂未定,连忙站稳,慌忙整理凌乱的裙摆,抬眼看向来人。
男子一身月白锦袍,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眉眼生得极为俊秀,唇角天然噙着一抹散漫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风流不羁。正是当今圣上的胞弟,靖王萧景衍。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靖王萧景衍?常年流连勾栏酒肆,府上姬妾数十人,日日宴饮,不问朝堂政务,一副胸无大志、沉溺美色的闲散模样。人人都说靖王风流薄情,万万不可深交。
“九公主这般心急,是打算偷摘御桃,被内务府总管抓个正着?”萧景衍低声发笑,语调慵懒,目光落在小姑娘乱糟糟的发髻上。
赵灵沅脸颊微微发烫,却半点不怯,扬着下巴理直气壮:“御园果子,天下皆是皇家所有,本公主吃几颗桃子,何来偷一说?倒是皇叔,不在自己王府享乐,跑到御桃林躲清闲,意欲何为?”
萧景衍被她伶牙俐齿逗乐,抬手摘下头顶那颗最饱满的蟠桃,递到她面前:“想要这个?不必冒险攀爬,本王送你。只是九公主拿了我的桃子,总得承我一份人情。”
赵灵沅眼睛一亮,飞快接过桃子,狠狠咬下一大口,清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她含糊不清开口:“人情可以记着!日后皇叔有事,只要不违背皇命,昭宁必定报答。”
少女肌肤莹白,嘴角沾了一点桃汁,眼神灵动鲜活,像山林里不受驯服的小狐。萧景衍望着她,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笑意深处,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认真,转瞬又恢复如常。
外界传闻昭宁公主命格特殊,是能影响江山的变数,朝中不少势力暗中盯着这位小公主。萧景衍潜伏多年,装作风流闲散,避开皇权争斗,本无意掺和皇室子嗣的纠葛。可今日初见,这个不循规矩、肆意活泼的小公主,莫名撞进了他心里。
“公主不怕旁人闲话?本王可是人人口中风流成性的靖王。”萧景衍缓步往前走,与她并肩走在桃林小道。
赵灵沅擦了擦嘴,满不在乎耸耸肩:“闲话是别人说的,皇叔是什么性子,岂是几句流言能定的?依我看,那些整日传皇叔沉迷享乐的人,未必见过真正的你。”
萧景衍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少女。
宫中所有人,或是忌惮皇室身份,或是轻信坊间传闻,唯有眼前这个小姑娘,仅仅一面之缘,不肯轻易被流言左右判断。
“昭宁眼光倒是独到。”
“那自然。”赵灵沅得意扬起小脸,忽然想起一事,凑近他压低声音,“听说昨日皇叔又新纳一名舞姬入府?内务府嬷嬷聊得热火朝天。”
萧景衍低笑出声:“谣言罢了,不过是宴席之上欣赏一曲歌舞,传到宫里就变了模样。本王若说,府中众多姬妾,全是掩人耳目,公主可信?”
赵灵沅眨了眨眼,歪头思索片刻:“半信半疑。若是掩人耳目,皇叔要避开什么?朝堂纷争?”
小姑娘敏锐的直觉,令萧景衍心中讶异。昭宁才十五岁,久居深宫,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洞察力。
“有些事,公主现在不必知晓,知晓太多,徒增危险。”萧景衍语气淡了几分,“宫中暗流涌动,公主性子太过跳脱,往后切莫独自跑到偏僻园林,当心被有心人利用。”
赵灵沅心里咯噔一下。她平日里贪玩,却不愚笨。近来朝堂之上皇子争夺储君之位愈演愈烈,几位皇兄暗中互相打压,宫里处处藏着眼线。
“多谢皇叔提醒。”
夕阳穿过层层桃叶,将两人影子拉长,并排落在青石路上。
赵灵沅啃完蟠桃,将果核收进荷包,打算带回昭阳宫埋进花盆。她抬头看向萧景衍,大胆邀约:“听闻靖王府养了不少罕见的灵鸟,不知皇叔可否允许我改日登门观赏?”
萧景衍唇角笑意加深:“随时恭候。只是公主偷偷出宫,可得想好借口,莫要被陛下罚禁足。”
第二章 王府做客,迷雾重重
三日之后,赵灵沅软磨硬泡,求得皇后准许出宫拜访靖王。
为了不引人瞩目,她换下华贵宫装,穿上一身浅青色布衣,梳着寻常闺阁少女发髻,只带一名贴身侍女云禾,低调乘坐小马车前往靖王府。
靖王府坐落城西,外墙看着不算张扬,踏入府内,却别有洞天。亭台水榭,繁花遍地,随处可见舞姬乐师,丝竹乐曲远远飘来,一派奢靡享乐景象,完美印证外界传闻。
引路侍从带着赵灵沅穿过花园,远远看见萧景衍正倚在水榭栏杆边,身侧环绕数名美貌女子,笑语盈盈。
侍女云禾下意识拉住公主衣袖,低声提醒:“公主,传闻果然不假,靖王当真日日与美人相伴。”
赵灵沅不动声色,目光静静眺望。
她远远观察片刻,发现不对劲。
那些围在萧景衍身边的女子,笑容标准得如同复刻,言行举止分寸感极强,看似亲密,实则与萧景衍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半分真正亲昵之感。
萧景衍抬眼看见她,立刻挥挥手,遣散身边众人,快步迎上来:“九公主如约而至。”
“皇叔府中好生热闹。”赵灵沅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方才散去的女子背影。
萧景衍坦然一笑,并不遮掩:“方才公主都看见了,世人眼中,靖王便是这般沉溺声色之人。”
“演戏很累吧。”赵灵沅轻声说道。
萧景衍眼底笑意缓缓收敛,带着她走向后院偏僻院落。这片区域与前面喧嚣花园截然不同,安静清幽,没有歌姬舞女,摆满藏书与各地搜集来的奇珍异兽鸟笼。
“这里才是本王常待之处。”
各式各样羽毛艳丽的鸟儿在笼中踱步,叽叽喳喳鸣叫。赵灵沅瞬间被吸引,快步凑到鸟笼旁边,兴致勃勃观赏。
“这只蓝羽雀,来自南疆,极难驯服。”萧景衍站在她身侧,慢慢介绍。
赵灵沅伸手,轻轻隔着笼子逗弄小鸟:“皇叔为何非要伪装成风流王爷?堂堂皇上亲弟,本就地位尊崇。”
萧景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压低:“皇子争储,漩涡滔天。我手握兵权,若是展露野心,或是表现出一心朝堂,立刻会成为各方皇子首要打压目标。装作胸无大志、沉迷美色,所有人都会放下戒心。”
当今太子体弱,大皇子野心勃勃,三皇子心机深沉,暗中拉拢朝臣,朝堂早已割裂。萧景衍母妃早逝,无强大外戚支撑,唯有藏起锋芒,才能安稳自保。
赵灵沅恍然大悟。
她在深宫长大,清楚储位之争有多残酷。一旦卷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原来如此。”赵灵沅回头看向萧景衍,“所有人都被你的外表骗过去了。”
“也不全是,至少公主短短几日,便看穿一层伪装。”萧景衍目光柔和落在少女脸上,“不过公主切记,今日我与你说的话,万万不可对外人提起。一旦泄露,不仅我危机重重,连昭宁也会被拖进纷争。”
赵灵沅郑重点头:“我明白,必定守口如瓶。”
两人在后院闲谈许久,从珍禽异兽聊到山河地理。赵灵沅自小在宫中烦闷,少有能够畅快交谈之人,萧景衍见识广博,天南地北趣事信手拈来,听得她津津有味。
临近黄昏,赵灵沅准备回宫。
萧景衍取出一枚雕刻着玉雀的玉佩递给她:“拿着这个,日后想要来王府,凭玉佩可以直接进门,不必通传。若是在宫中遇到紧急危难,派人持玉佩前来,我会尽力相助。”
玉质温润,玉佩上雀鸟纹路精巧。赵灵沅小心收下,贴身放进衣襟:“多谢皇叔。”
马车缓缓驶离靖王府。
侍女云禾忍不住开口:“公主,靖王身份敏感,您与他走得这般近,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恐怕会引来非议。”
赵灵沅掀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王府大门,轻声说道:“云禾,很多人看着是什么模样,未必就是真实模样。萧皇叔并非传闻里薄情风流之人,我能感受出来。”
只是她隐隐察觉,萧景衍身上藏着很深的秘密,他伪装多年,似乎不仅仅只为躲避皇子争斗,仿佛还在暗中调查一桩陈年旧事。
回宫之后,日子照旧。赵灵沅依旧每日贪玩,爬树掏鸟窝,想方设法寻觅新鲜玩意儿,只是闲暇之时,总会下意识摩挲怀里那枚玉雀玉佩,期待下一次前往靖王府。
可深宫之中,没有秘密能够长久隐藏。
昭宁公主频繁出宫拜访靖王的消息,悄然传到几位皇子耳中。
大皇子得知消息,眸光沉沉:“昭宁命格特殊,父皇极为偏爱。萧景衍手握京畿部分兵权,若是二人联手,后患无穷。必须想办法离间他们。”
暗流,已经悄然涌向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第三章 流言四起,刻意构陷
半月之后,宫中流言悄然滋生。
有人私下传言,九公主昭宁频繁私会靖王,二人关系暧昧,不顾叔嫂名分,有违伦常。
谣言越传越广,从宫女内侍之间,慢慢传到后宫妃嫔耳中。三皇子母妃借机在皇帝面前旁敲侧击,言语间暗示昭宁行为失检。
御书房内,皇帝面色沉沉,召来赵灵沅问话。
“沅沅,朕问你,你屡次出宫前往靖王府,可是属实?”
赵灵沅跪在地上,不慌不忙抬头:“回父皇,是真的。儿臣听闻靖王府有不少珍稀飞禽,心生好奇,登门观赏。全程带着侍女,光明正大拜访,并无任何苟且之事。不知何处传出这些龌龊谣言。”
“无风不起浪。”皇帝眉头紧锁,“萧景衍素来风流,你年少单纯,容易受人蒙蔽。往后,不许你再私自去往靖王府。”
“父皇!仅凭几句流言,就要断绝儿臣往来?”赵灵沅急了,“皇叔并非世人想象那般,他……”
“够了!”皇帝厉声打断,“此事无需多言,禁令已定。禁足昭阳宫半月,好好反省。”
赵灵沅咬着唇,心中委屈,只能躬身领旨。
回到昭阳宫,宫门被侍卫把守,不许随意出入。云禾愤愤不平:“分明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陷害公主!”
赵灵沅坐在窗边,指尖捏着玉雀玉佩,满心烦闷。她清楚,这是皇子派系的手段,想要借谣言离间她与萧景衍,同时败坏她的名声。
一旦她名声受损,父皇对她的宠爱变淡,有人便能顺势利用她特殊命格的传闻大做文章。
另一边,靖王府。
萧景衍收到内线传来的消息,得知昭宁被禁足,宫中谣言漫天,眸底温和尽数褪去,染上一层冷意。
“大皇子、三皇子动作倒是迅速。想用流言毁掉昭宁?未免太过天真。”
身边忠心幕僚低声道:“王爷,如今局势对公主不利。陛下已经下令禁止公主出入王府,若是我们贸然联系,只会加重陛下猜忌,坐实谣言。”
萧景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思许久:“不能直接接触,但不能放任昭宁独自困在宫中。宫中眼线遍布,想办法联系昭阳宫侍女,传递消息,提醒昭宁谨言慎行,不要冲动与陛下争执。另外,查清楚最先散播谣言的宫人,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
“属下遵命。”
三日后,云禾借着采买物资的机会,收到靖王府秘密送来的字条。字迹是萧景衍亲笔,寥寥数语,叮嘱她沉住气,不必急于辩解,流言日久没有实证,自然会慢慢平息。
赵灵沅看完字条,心里稍稍安定。
萧景衍没有置身事外,记挂着她的处境。
禁足的日子枯燥漫长。赵灵沅没有消极颓废,借着这段时间静下心思索朝堂局势。从前她只顾玩乐,刻意避开复杂权谋,如今风波落在自己身上,她不得不正视这盘乱局。
她特殊的命格,就是一切麻烦的根源。钦天监那句“牵动国运”,让各方势力都想拉拢,或是控制、除掉她。
半月禁足期满,赵灵沅得以走出昭阳宫。
宫中流言淡了些许,却依旧有人暗中指指点点。
皇帝再次召见她,语气缓和不少:“禁足期间,你可想明白了?”
“儿臣想明白了。”赵灵沅从容应答,“儿臣知晓人心险恶,往后行事更加谨慎。但儿臣依旧认为,靖王皇叔品行端正,流言纯属捏造。儿臣不会随意与旁人私下往来,恪守公主本分。”
见她态度稳重,不再像之前那般冲动,皇帝稍稍宽慰,没有继续苛责。
只是出入靖王府的禁令,并未撤销。
无法光明正大登门,赵灵沅只能另寻办法。她借着皇家祭祀、上香礼佛的机会,悄悄安排云禾前往靖王府传递书信。一来一往,两人依靠书信互通消息。
书信之中,不谈暧昧情愫,大多是分享见闻,分析朝堂动向。萧景衍借着文字,一点点教她看透权力争斗里的阴谋诡计,教会她保护自己。
日复一日,赵灵沅愈发成熟。曾经贪玩跳脱的小公主,心底多了沉稳,唯独面对萧景衍时,依旧保留着原本鲜活直率的模样。
萧景衍原本只是出于恻隐之心,想要保护这个被卷入纷争的小姑娘。可长久书信往来,一次次暗中牵挂,他清楚察觉到,自己早已动心。
他伪装风流,封锁内心多年,不曾对任何人付出真心,偏偏被深宫这位灵动的小公主,闯进了紧闭的心门。
可身份横亘在二人之间,叔侄名分、皇室规矩、朝野目光,重重大山压着。萧景衍不敢轻易表露心意,唯恐给赵灵沅招来更大灾祸。
第四章 狩猎遇险,舍身相护
秋日,皇家秋狩。
皇室宗亲、朝中重臣齐聚围场,搭建连绵营帐。这是每年最重要的盛会,几位皇子自然不会放过拉拢朝臣、表现自己的机会。
赵灵沅许久未曾外出,得知秋狩消息,再三恳求皇后,终于获准一同前往。
围场广阔,山林茂密,野兽众多。狩猎开始,众人策马深入山林。
赵灵沅骑着一匹温顺的白马,不愿跟皇子大臣扎堆,独自带着云禾往偏静的区域走去。她只想远离纷争,安安静静看看山林景色。
谁知行至密林深处,异变陡生。
灌木丛猛地剧烈晃动,一头巨大的黑熊猛地冲了出来,黑熊受了惊吓,目露凶光,直直朝着赵灵沅的白马扑来!
白马受惊扬起前蹄,赵灵沅重心不稳,狠狠从马背上摔落在地。
“公主!”云禾吓得失声尖叫。
黑熊嘶吼着步步逼近,巨大熊掌一旦落下,足以当场夺去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策马疾驰而来。萧景衍翻身跃下马,抽出腰间长剑,直面暴怒黑熊。
他本在别处狩猎,远远听见动静,不顾一切策马赶来。
“昭宁,往后退!”
长剑寒光闪烁,萧景衍身手利落,常年习武,剑法精湛。黑熊皮糙肉厚,极难对付,不断疯狂进攻。萧景衍一边格挡攻击,一边寻找致命破绽。
缠斗之间,黑熊猛地挥出熊掌,狠狠拍向萧景衍肩膀。
“皇叔小心!”赵灵沅失声大喊。
萧景衍侧身躲闪,依旧被熊爪扫中左臂,衣衫撕裂,血肉瞬间翻涌,鲜血不断渗出。剧痛袭来,他动作稍稍滞涩,抓住空隙,长剑刺入黑熊要害。
黑熊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萧景衍踉跄站稳,左臂伤口血流不止。
赵灵沅连忙冲上前,眼眶泛红,伸手按住他的伤口:“伤得这么重!怎么样,疼不疼?”
少女指尖微微发抖,满眼担忧,全然忘记皇室规矩,顾不得旁人看见。
萧景衍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苍白脸上扯出浅淡笑意:“无妨,一点皮肉伤,不碍事。只要你平安就好。”
随行侍卫匆匆赶到,连忙上前处理伤口。
这件意外很快传开。
众人得知靖王舍命救下昭宁公主,议论纷纷。原本暧昧流言再度发酵。大皇子抓住机会,暗中散播言论,声称靖王为公主奋不顾身,二人关系绝不单纯。
皇帝闻讯赶来,看见萧景衍手臂重伤,又看看担忧不已的赵灵沅,脸色阴晴不定。
当晚营帐内,皇帝单独召见萧景衍。
“今日多谢你救下沅沅。”皇帝语气复杂,“只是景衍,你应当明白,你与昭宁之间流言不断,再这般亲近,对你,对她,都是祸事。”
萧景衍垂首:“臣明白。九公主遇险,臣不可能坐视不理。臣谨记君臣本分,绝无逾矩之心。只是世道险恶,公主命格特殊,不少人暗中觊觎,还望陛下多加庇护。”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挥手让他回去休养。
萧景衍离开御帐,晚风萧瑟,手臂伤口阵阵刺痛。他心中清楚,皇帝已经起了疑心。
想要和昭宁走到一起,难如登天。
另一边,赵灵沅待在自己营帐,心绪纷乱。白天萧景衍挡在黑熊面前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她清晰意识到,自己对这位皇叔,早已超越普通晚辈的敬重,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可身份枷锁、漫天流言、帝王猜忌,横亘在两人之间。
云禾轻声劝说:“公主,您和靖王之间……终究名分尴尬。若是执意动心,将来要承受无穷压力。”
“我知道。”赵灵沅低声说道,“可心意由不得自己控制。他伪装所有人,唯独对我展露真心,危难之时愿意舍命护我,我如何能够不动心。”
秋狩剩余几日,两人刻意保持距离,极少交谈。在外人面前,恪守叔侄礼仪,避免再度授人以柄。
可目光不经意相撞之时,暗藏的情意,瞒不住彼此。
狩猎结束,众人启程返回京城。
归城不久,一桩更大的风波悄然酝酿。体弱的太子病情急剧加重,朝堂储君之争,彻底白热化。
第五章 储君之乱,浮出真相
入冬之后,东宫传来噩耗,太子不治薨逝。
朝野震动,储位空缺,大皇子与三皇子彻底撕破脸皮,疯狂拉拢文武百官,京城局势紧绷,一触即发。
暗流涌向赵灵沅。
大皇子派人私下接触昭宁,希望公主站在自己一方。声称只要赵灵沅相助,他日登基,给予她无上尊荣。
赵灵沅当场拒绝。她清楚,若是站队皇子,一旦押错人选,便是万劫不复。而且大皇子心机狠戾,绝非仁君。
拉拢失败,大皇子恼羞成怒,心中生出歹计。他知晓民间传闻昭宁命格能够影响国运,打算捏造证据,诬陷昭宁利用巫术诅咒皇子,扰乱国本。一旦罪名成立,昭宁必死无疑。
消息提前被萧景衍安插的眼线截获。
深夜,靖王府。萧景衍得知阴谋,神色冰冷。
“大皇子丧心病狂,竟然想要置昭宁于死地。不能再坐以待毙。”
幕僚迟疑:“王爷,若是出手对抗大皇子,等于直接卷入夺嫡纷争,您多年伪装的闲散姿态,将会彻底崩塌。”
“我不在乎伪装能否维持。”萧景衍语气坚定,“昭宁不能出事。除此之外,当年先淑妃(萧景衍生母)离奇病逝,线索隐隐指向大皇子一派。这么多年我隐忍蛰伏,一方面躲避争斗,另一方面,就是暗中调查母妃被害真相。如今时机将近。”
多年迷雾终于揭开。
萧景衍伪装风流王爷不仅仅是避祸,更是为暗中调查母妃旧案。当年母妃莫名染病身亡,疑点重重,事后所有证据被销毁,明显是人为谋害。
这些隐秘,萧景衍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如今局势危急,他打算全盘告知赵灵沅。
当晚,萧景衍冒险避开层层守卫,深夜潜入昭阳宫。
赵灵沅见到深夜到访的萧景衍,又惊又怕:“皇叔,你这般贸然进宫,一旦被侍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事态紧急,我必须亲自过来告诉你一切。”
萧景衍将多年隐忍的缘由、母妃被害疑案、大皇子即将用来陷害她的阴谋,一一说出。
赵灵沅听得心惊不已。她万万没有想到,萧景衍身上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过往。
“大皇子打算污蔑我行巫术?”
“正是。不出十日,他们就会拿出伪造物证,呈递给陛下。”萧景衍凝视她,“昭宁,眼下有两条路。第一,我动用全部力量,提前粉碎阴谋,但我将会暴露实力,正式和大皇子敌对;第二,你暂时向陛下请求前往皇家别院避祸,远离京城漩涡,保全自身。”
赵灵沅没有丝毫犹豫:“我不能独自逃走。大皇子野心极大,若是让他顺利清除障碍夺得储位,将来百姓难免受苦。而且你要追查母妃冤案,我想和你并肩。”
少女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萧景衍心中汹涌动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是二人第一次如此亲密触碰。
“昭宁,这条路十分凶险,一旦踏进来,再也无法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不怕。”赵灵沅抬眼望向他,“从前我只想贪玩度日,可如今我明白,想要守住想要守护的人,不能一直逃避。”
两人连夜商议对策。决定分头行动。
赵灵沅留在宫中,时刻留意大皇子一派动向,留意伪造巫术证物的线索,寻找对方破绽。萧景衍调动潜伏多年的人手,搜集大皇子结党营私、多年贪腐的罪证,同时寻找当年淑妃被害的证人。
接下来数日,京城风声鹤唳。
大皇子按计划行动,一名宫女“意外”搜出藏在昭阳宫偏僻角落的巫偶人偶,立刻上报皇帝。人偶刻着皇子生辰,证据“确凿”。
皇帝震怒,立刻传召赵灵沅对峙。
大殿之上,大皇子站在一侧,面露悲悯,假意劝说陛下从轻处置,实则步步紧逼,坐实罪名。
所有人都以为昭宁在劫难逃。
赵灵沅冷静站立,从容反问:“此宫女长期出入大皇子府邸,人证俱在。人偶凭空出现在昭阳宫,怎知不是受人指使刻意栽赃?凭空拿出一件物件,便能定罪公主,未免太过草率。”
大皇子脸色一变:“公主不要胡乱攀咬!证据摆在眼前,不容狡辩。”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萧景衍步入大殿。
“陛下,臣有证据呈上。”
萧景衍将搜集齐全的卷宗、证人带上大殿。证据清晰表明,是大皇子授意宫女伪造巫偶,蓄意陷害昭宁。除此之外,卷宗之中,还有大量大皇子勾结朝臣、贪墨军饷的实证。
重磅消息接连爆出,满殿文武大臣哗然。
大皇子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竭力辩解,可证据链条完整,无从抵赖。
更惊人的是,当年淑妃身边幸存侍女被带上大殿,当众指证,当年正是大皇子暗中买通太医,下毒谋害淑妃,铲除萧景衍这个潜在威胁。
真相大白。
皇帝坐在龙椅上,浑身冰冷。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大皇子,心肠歹毒至此,谋害皇婶,构陷皇妹,结党营私,罪无可赦。
最终圣谕下达:废除大皇子皇子身份,打入天牢,等候处置。依附大皇子的一众官员尽数革职查办。
持续数年的储君乱局,因大皇子倒台迎来转机。
风波落幕,朝堂逐渐恢复安稳。
第六章 心意坦露,冲破阻碍
危机彻底解除,京城恢复平静。
可萧景衍与赵灵沅之间最大的阻碍依旧存在——叔侄名分,皇室礼教。
御书房内,萧景衍单独觐见皇帝,主动坦白心底情意。
“陛下,臣有一事,不敢继续隐瞒。臣对昭宁公主,早已心生爱慕,并非一时冲动。臣知晓名分隔阂,违背世俗眼光,可心意难抑。今日坦诚,任凭陛下处置。”
皇帝愣住,久久沉默。
他早就察觉到二人不一般,只是不愿证实。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最疼爱的小公主。
“你可知此事传出,天下人如何非议皇室?昭宁身为公主,将要承受无穷唾骂。”
“臣知晓所有风险。”萧景衍躬身,“但臣发誓,此生必定全心全意善待昭宁,护她一世安稳,绝不令她受半点委屈。若是陛下愿意成全,臣愿意放弃手中兵权,迁往封地,远离京城朝堂,不问政事,避开世人目光。”
皇帝陷入漫长思索。
他疼爱赵灵沅,清楚女儿心思。这段时间的风雨,他看在眼里。若是强行拆散二人,以昭宁执拗的性子,恐怕终生郁郁寡欢。萧景衍能力出众,品性可靠,舍弃兵权只求相守,足见真心。
数日后,皇帝召见赵灵沅。
“沅沅,景衍向朕坦白一切。你老实告诉朕,你心意如何?”
赵灵沅心脏狂跳,坦然直视帝王目光:“儿臣心悦靖王皇叔,愿与他相守一生。若是父皇难以接受,儿臣不求繁华尊荣,只盼能够同他远离京城,安稳度日。”
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皇帝长长叹息。
“罢了。你们经历重重危难,彼此真心相待。规矩礼法固然重要,但朕不愿逼迫你们一生遗憾。只是叔侄成婚,难以在京城推行,朕允诺你们前往靖王封地定居。对外,可以寻借口淡化血缘称谓,慢慢淡化朝野议论。”
心愿终于得到帝王默许,巨大喜悦席卷二人。
消息没有大肆宣扬。皇家悄悄筹备相关事宜。
宫中依旧有守旧老臣上书反对,皇帝一一压下。
三个月之后,册封旨意悄悄下达。昭宁公主赵灵沅,准许随靖王萧景衍前往西南封地定居。择良辰举办婚礼。
出嫁前夜,昭阳宫灯火通明。
云禾为公主梳理长发,笑着落泪:“公主终于得偿所愿。”
赵灵沅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眉眼满是温柔笑意。从前那个整日贪玩、四处闯祸的小公主,未曾想到,兜兜转转,会与靖王走到一起。
婚礼当日没有京城皇室盛大的排场,一行人低调出发前往西南封地。
抵达封地王府,婚礼简单温馨。
洞房之内,红烛摇曳。
萧景衍褪去繁复礼服,走到赵灵沅面前,伸手轻轻牵住她。
“往后,再也没有皇叔与九公主,只有萧景衍和赵灵沅。”
赵灵沅仰头笑起来,眼底星光璀璨:“以后你不必伪装风流闲散,不必时刻提防阴谋诡计,我们可以在这里自在生活。”
曾经所有人都认定风流薄情的靖王,独独对她倾尽所有温柔。曾经被困深宫、贪玩寻求自由的小公主,寻到愿意舍命守护自己的归宿。
第七章 封地岁月,岁岁长安(结局HE)
西南封地气候温润,远离京城朝堂的尔虞我诈。
卸下伪装的萧景衍,不必再扮演沉溺美色的闲散王爷。府中昔日用来掩人耳目的姬妾尽数发放银两妥善安置,王府之内,唯有赵灵沅一人。
赵灵沅依旧保留着活泼好动的性子。封地山林广阔,奇花异兽数不胜数,正好合她心意。
萧景衍放下大部分政务,时常陪着妻子游山玩水。
春日进山采摘鲜果,夏日泛舟湖上,秋日上山狩猎,冬日围炉赏雪。
有人偶尔从京城来到封地,见到靖王与昭宁公主相处模样,难以置信。传闻里风流不羁的靖王,如今满眼皆是公主。曾经那位贪玩跳脱的九公主,眉眼温柔,却依旧保留独有的灵动鲜活。
偶尔会有来自京城的书信,皇帝时常送来宫中物资,牵挂女儿生活。
曾经那些流言非议,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散在岁月之中。
闲暇之时,赵灵沅依旧喜欢饲养各类飞禽走兽,王府后院开辟一大片园林,如同她年少向往的模样。
这天傍晚,两人并肩坐在湖边长廊。
赵灵沅依靠在萧景衍肩头,把玩着当年那枚玉雀玉佩。
“还记得第一次在御桃园遇见吗?我当时还差点摔下去。”
萧景衍低笑,手臂环住她的腰:“记得。那日看见你爬树偷桃,乱糟糟的模样,一眼就记在了心里。那时候我万万想不到,最后会与你相守一生。”
“所有人都觉得你风流花心,只有我知道,你只是伪装自保。”赵灵沅抬眼看向他,“多亏当年我胆子大,敢主动登门拜访靖王府。”
“万幸你来了。”萧景衍低头,轻轻吻落在她额头。
夕阳沉入远山,湖面波光粼粼。
他们熬过储君纷争的惊涛骇浪,冲破礼教名分的重重阻碍,远离皇城漩涡。不必算计人心,不必步步提防。
山野辽阔,岁月悠长。
少年时一场桃林初遇,兜兜转转,终得圆满。
昭宁公主不必再困于深宫牢笼,靖王不必再戴着虚假面具苟活。
往后岁岁年年,朝夕相伴,长安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