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吴山居。
吴邪死死捏着手里的黑色电话听筒。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虬结的树根。
塑料听筒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紫砂壶里的残茶滴落在木制茶盘上的嘀嗒声。
“你刚才说什么?”吴邪声音发沉。
电话那头的刀疤还在哭。“粉笔头……老板,他用粉笔头打穿了两毫米厚的施工钢板!就像打穿一张纸!”
吴邪猛地把电话砸在座机上。
“啪!”
机座被砸得跳了一下,电话线在半空缠成一团。
柜台后面的王盟吓得一哆嗦。
手里卷成筒的旧报纸掉在地上。“老板,出什么事了?”
吴邪没理他。
他拉开手边的抽屉,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砂轮擦了三四下才点着。火苗微弱地晃动着。
“瞎子。”吴邪吐出一口青烟。
八仙桌旁,黑瞎子正端着一碗青椒肉丝炒饭。
他用铁勺子刮着碗底,弄出刺耳的叮当声。
“听见了。”黑瞎子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粉笔头穿钢板。你手下这帮外围办事不用心,找借口倒是挺有想象力。”
吴邪把烟头狠狠按进青瓷烟灰缸。火星四溅。
“刀疤尿了裤子。他现在还在北京的胡同里发抖。”
黑瞎子停下动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墨镜。脸上的吊儿郎当收敛了几分。
“沙海的局,我布了整整十年。”吴邪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黎簇是这个局里最完美的引子。我不需要任何变数。”
黑瞎子把空碗往前一推。
他扯过一张劣质餐巾纸,胡乱擦了擦嘴上的油光。
“今晚的高铁。”黑瞎子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干脆的爆响,“我去趟北京,摸摸这小子的骨头。”
吴邪抬头看着他。
“别弄死。也别惊动解家在北京的盘口。”
“明白。”黑瞎子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衣,“不过这活算加班,得加钱。”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
学校操场上,高音大喇叭发出粗糙的电流声。
“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预备,起!”
激昂死板的音乐在操场上空回荡。
几百个穿蓝白校服的学生站成一个个方阵。
大部分人都睡眼惺忪。胳膊软得像没骨头的面条。
体育老师挺着啤酒肚,在队伍旁边用力吹哨子。
黎簇站在倒数第二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敷衍地甩着胳膊,一不小心打到了前面女生的马尾辫。
女生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黎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苏辰。
苏辰站得笔直。
扩胸运动,踢腿运动,体侧运动。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手臂伸直,下蹲到位。
其实苏辰昨晚回家后,在狭窄的卧室里练了大半宿。
【广播体操熟练度+1】
【广播体操熟练度+1】
半透明的淡蓝色提示框,不断在他视网膜上跳动。
目前的进度是:996/1000。
还差最后四次。
“你受什么刺激了?”黎簇有气无力地做着体转运动,“这破操你至于做得这么起劲吗?你要去参加奥运会啊?”
苏辰没理他。
弯腰,双手精准地触碰脚尖。
【进度:998/1000】
汗水顺着苏辰的下巴,滴在绿色的塑胶跑道上。
他感觉肌肉里有一股古怪的热流在乱窜。皮肉不停地跳动。
跳跃运动。
苏辰双脚起跳,双手在头顶用力击掌。
【进度:999/1000】
最后是整理运动。
苏辰深吸一口气,双手下压。肺里的浊气被缓缓吐出。
【进度:1000/1000】
眼前的淡蓝色面板突然剧烈闪烁。
【基础体操熟练度已满。】
【触发进阶变异。】
【获得:龙象镇狱劲(入门)。】
轰的一声。
苏辰感觉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原本在肌肉里游走的热流,瞬间变成了滚烫的岩浆。
这股力量顺着粗壮的血管,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连串爆响。全被操场上的劣质音响声掩盖了。
太烫了。
肌肉膨胀得让人发疯。血管在皮肤下暴凸起来。
苏辰死死咬紧后槽牙,舌尖尝到了一丝浓烈的血腥味。
为了卸掉这股凭空爆发的狂暴巨力,他的右脚猛地往下一踏。
“咔嚓。”
一声沉闷的异响。
绿色的塑胶跑道直接凹陷下去。
底下的水泥地基承受不住这股怪力,瞬间崩裂。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外蔓延了半米远。
一块碎石子崩飞出来,正好打在黎簇的小腿迎面骨上。
“嘶——”黎簇捂着腿跳了起来,“我靠,谁乱踢石头?”
黎簇低头一看。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松开捂着腿的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苏辰脚底下的那个坑还在。灰白色的水泥渣子掉在坑底。
“你……”黎簇指着地面,手指直哆嗦,“你一脚踩碎了水泥地?”
苏辰缓缓呼出一口白气。那口气在半空凝而不散。
他收回右脚。
鞋底在地上蹭了蹭,把周围的碎渣踢进坑里掩盖住。
“豆腐渣工程。”苏辰声音有点沙哑,“集合回教室了。”
深夜十一点半。
丰台区的一栋老旧家属楼。
这套五十平米的两居室是苏辰自己租的。
卫生间里。
苏辰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喝醉了烈酒。
他伸手去拿漱口杯。
“咔。”
手指刚一发力,硬塑料的漱口杯直接被捏出五道裂痕。
苏辰皱起眉头。
他又去拿牙刷。
指骨稍一收缩,“吧嗒”一声,白色的牙刷柄断成两截。
半管牙膏挤了出来,掉在洗手池的排水孔上。
力量增长得太快,肌肉记忆还没跟上。
如果不把这股“龙象镇狱劲”彻底理顺,他明天可能连中性笔都会捏爆。
苏辰走出卫生间,回到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橘黄色路灯光透进屋里,打在剥落的墙皮上。
苏辰盘腿坐在硬板床上。
他没有铺床垫,直接坐在硬邦邦的竹席上。
闭上眼睛,引导着那股暴躁的气血。
吸气,呼气。
每一次呼吸,屋里的空气都跟着微微震荡。
挂在墙上的旧日历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窗外。三楼的高度。
夜风带着老小区特有的垃圾酸臭味和灰尘味。
一根生锈的铸铁排水管贴着外墙。
黑瞎子穿着黑皮衣,像一只硕大的黑色壁虎,悄无声息地攀在水管上。
他看了一眼亮着路灯的街道。
街角有只黑色的野猫在翻找垃圾桶。
黑瞎子松开一只手,摸了摸鼻梁上的圆框墨镜。
他双腿发力,轻盈地跃向三楼的窗台。
老式的铝合金窗户,玻璃上沾着雨水干涸的泥点。
黑瞎子脚尖点在狭窄的窗沿上。
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面。
全过程没发出一点动静。
他隔着玻璃,看向黑漆漆的屋内。
床上那个隐约的人影正盘腿坐着。
黑瞎子从皮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薄钢片。
这种几十块钱的老门窗锁,他闭着眼睛三秒钟就能开。
黑瞎子把钢片顺着窗户缝隙一点点插进去。
往上一挑。
“吧嗒。”
金属卡扣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扎耳。
黑瞎子咧开嘴,在黑暗中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