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独孤老爷子走到书房门前,抬手轻叩门板:“咚咚咚。”
“请进。”书房内传来独孤司瑶清亮的声音。
独孤老爷子推门而入,见孙女正埋首于古籍之中,神情专注,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满意。独孤司瑶察觉有人进来,半晌没听见动静,便依旧垂着眼看书,随口疑惑发问:“爷爷,您找我有事?”
老爷子踱步到一旁的檀木椅上坐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慈爱的语气唤道:“瑶丫头,过来爷爷这儿。”
独孤司瑶心中满是疑惑,却还是听话合上书卷,抬眼望向老人含笑的眉眼,不多追问,顺从走到他身前。
老爷子见少女站定,自椅上起身,二话不说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血珠,轻点在独孤司瑶额间。紧接着双手掐出繁复印诀,口中低诵晦涩咒语,细碎的念诵声静静回荡在书房。
独孤司瑶垂眸默然 —— 她认得这套仪式,每次下山前爷爷都会为她施术,唯有隐去额间那朵标志性彼岸花,老人才肯放心放她离开。片刻后,额间灼热感消散,那抹艳红花朵彻底消失。老爷子收了法印,重新坐回椅上,望着孙女缓缓开口:“瑶丫头,收拾一番,跟着砚舟下山去吧。”
“爷爷,您不和我一同走吗?” 独孤司瑶抬眸看向他,澄澈眼底盛满不解,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
“不了。” 老爷子轻轻摇头,花白的鬓发在书房微光中泛着霜色,语气里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沧桑,“爷爷心里清楚,你此番陪我半月,并非真心避世静养,是你父亲托你来劝我下山。可我年岁已高,身子经不起奔波折腾,只想守着这座老宅安度余生,再也不愿周旋世间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
他顿了顿,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愈发慈爱,像浸了暖阳:“该叮嘱的,爷爷这些年早就跟你说遍了,你性子刚直,却也沉稳,爷爷放心。” 说罢,他缓缓起身,腰背比记忆中佝偻了许多,“爷爷累了,先回房歇息。”
就在转身的刹那,老爷子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眼神骤然变得郑重,语气沉甸甸的:“瑶丫头,此次去墨老头那里,他会托付你一件要事。记住,这不仅关乎墨、独孤两家几十年的生死承诺,更与你之前查的‘一百多年前冤案余孽’息息相关房 —— 那桩案子,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还有,” 他补充道,“余孽一直在追查独孤家后人,你必须隐藏身份,切不可暴露女儿身。”
老爷子没再多说,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向书房门口,衣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独孤司瑶望着他日渐蹒跚的背影,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 记忆里,爷爷教导她术法、训诫她心性时,背脊永远挺得像山巅的白杨树般笔直,可如今,岁月的重负早已悄悄压弯了他的脊梁。
她在原地怔怔立了许久,连周遭的风声都仿佛凝固成了背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爷爷的话。直到一道熟悉的呼唤在耳边反复响起,带着几分焦灼:“小小姐,小小姐……”
她仍望着老者离去的方向出神,听见李婶的喊声才骤然回神,恍如大梦初醒。往日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茫然,应答都慢了半拍:“啊!李婶,怎么了?” 话音落下,她轻轻蹙起眉,懊恼自己方才失神失态。
“小小姐,老爷让我过来问问,东西收拾妥当了吗?墨少爷在外厅等候多时了。” 李婶语气温和。
“糟了,我竟全然忘在脑后!” 独孤司瑶抬手轻拍额头,语气急切,“李婶,劳烦你帮我拾几件换洗衣物与随身常用物件,我先回房沐浴更衣,片刻便到。”
“好嘞,小姐尽管放心。”
得到应答,独孤司瑶不再耽搁,脚步匆匆地朝着自己的院落快步走去。
独孤司瑶踏入卧房,径直走向鞋柜,换下脚上精致的绣花鞋,换上舒适的凉拖。她旋即来到衣柜前,从中取出一套剪裁利落的男装与一卷束胸绷带,转身便快步走进了浴室。
不多时,李婶提着一只黑色行李箱走入屋内,手脚麻利地整理行囊,衣物、随身法器杂物一一规整收纳,动作有条不紊。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被推开。独孤司瑶走了出来,模样已然焕然一新 —— 原本的乌黑长发变成了利落的亚麻色碎发,原本丰盈的身形被绷带束得平整,身上的齐胸襦裙换成了一身贴合的男士休闲装,俨然一副清秀少年郎的模样。
她扫了眼房间,李婶早已收拾完毕离去,唯有那只黑色行李箱静静立在床前。独孤司瑶走到鞋柜前,换上一双白色休闲鞋,拉起行李箱便朝着客厅方向走去。
走进外厅,不见老爷子身影,唯有墨砚舟端坐在檀木椅上。她开口时,声线刻意压成清亮少年男声,带着几分歉意:“你便是墨砚舟?抱歉,让你久等。”
墨砚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深邃的眼眸中难辨思绪。
独孤夜(伪装身份)似看穿他心中疑惑,主动伸手,依旧用男声从容解释:“墨先生,久仰。容我自我介绍,我名独孤夜,是独孤司瑶的龙凤胎兄长。”
“原来如此。”墨砚舟颔首,伸手与她轻握,指尖相触片刻便收回。
“若是准备好了,我们便出发吧。”独孤夜收回手,话音落,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墨砚舟没有多问,起身紧随其后。
两人行至住宅门前,独孤夜侧头叮嘱:“待会儿紧跟着我,别走远。”
墨砚舟微微颔首,示意明白。独孤夜径直走向院中的巨石,刚在石旁站定,他便紧随其后,站到了独孤夜一臂之遥的位置。
就在此时,两人脚下忽然亮起一圈耀眼的白光。光芒中,一个圆形阵法缓缓浮现,阵内符文流转闪烁,随着白光愈发炽盛,周遭景致骤然扭曲变换。不过瞬息之间,两人已稳稳站在了山脚下。
墨砚舟望着眼前景象,心底波澜翻涌。他忽然记起临行前祖父的嘱咐:“独孤家世代修习玄术,有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本事,往后撞见任何异象都不必惊慌,只需按约定接人返程即可。”
虽早有耳闻,可这般玄幻场景亲身体验,还是让他暗自震惊。但他很快便敛去眼底的异色,快步走到独孤夜身边接过行李:“行李我来拎。”
行至车前,他打开后备箱放好箱子,绕到驾驶座开门落座。
独孤夜本打算开自己的代步车,见他动作干脆,便不再推辞,径直拉开车后座车门坐入。
车子启动上路,墨砚舟目视前路,状似随意开口确认:“直接前往我爷爷的山间别墅,车程约莫四小时,你若是困倦,可以先小憩片刻。”
独孤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闻言淡淡应了一声:“好。”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方才那阵法是家族传承的短距传送术,只能在固定点位使用,寻常时候用不上。”
墨砚舟 “嗯” 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 亲耳证实独孤家的灵异传承,比听闻时更觉不可思议。
四小时车程转瞬而过,一座守备森严的山峰映入眼帘。山脚层层士兵值守,往来巡逻,出入核查十分严苛。墨砚舟出示专属通行凭证,经过多轮核验,车辆才得以放行,最终停在一栋雅致别墅门前。
车辆缓缓驶入院门停下,二人先后推门下车。
独孤夜下车后,目光扫过眼前的别墅,随即看向正朝大门走去的墨砚舟,清了清嗓子开口:“墨先生,我今夜需要在此留宿吗?”
话中暗藏心思:天色早已暗沉,若无需留宿,她便打算自行驱车返回市区;若是要住下,也好取回随身行李箱。
墨砚舟脚步一顿,抬眼望向沉沉暮色,缓缓回身看向她:“天色这么晚,你还要独自开数小时车回城?安心住下就好,我爷爷一早吩咐周叔备好客房了。”
话音落,他才想起后备箱里的行李箱,转身走过去打开后车盖,将箱子拎了出来。
独孤夜正伸手想去接,墨砚舟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不沉,我来便可。”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便不再强求,收回了手。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别墅客厅,墨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转头望向门口。一旁勤务兵周礼见墨砚舟提着箱子,连忙快步上前接过行李。
“周叔,麻烦你给独孤同志准备一间客房。”墨砚舟吩咐道。
“明白,首长。”周礼应声退下。
墨砚舟走到墨老爷子身前,眉眼带笑:“爷爷,独孤爷爷看完书信后,便命我带他的孙子独孤夜前来见您。”
独孤夜上前半步,对着墨老爷子微微颔首,笑意清爽利落:“墨爷爷,晚辈独孤夜,有礼了。”
墨老爷子仔细端详着她,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追忆,随即漾满慈爱,笑着起身招手:“可不就是独孤家小子嘛!当年还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娃娃,如今竟生得这般英挺。随我来书房一趟,你祖父托我有要事转告你。”
独孤夜不敢推辞,乖乖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