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的灯管嗡嗡响,像老式电扇缺了油。
沈知遥蹲在第七具尸体旁,手套边缘已经磨出毛边。她没开无影灯,只用一盏手电筒,光束压得极低,像刀锋贴着皮肤滑。
指甲缝里有东西。
不是泥土,不是纤维,是棉絮。灰白色,带着一点蓝,细得像蛛丝,却结成一小团,卡在无名指的凹槽里。
她镊子尖儿停了半秒。
三年前,第二起命案现场,死者指甲缝里,也是这团棉絮。
她没动。呼吸没变。可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右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当年签字时,钢笔戳破纸背划的。
她夹起棉絮,放进证物袋。动作标准得像在做手术。
可镊子柄,抖得像当年那份被退回的报告。
她没签名。
她撕了。
她把证物袋塞进外套内袋,转身时,鞋底蹭过地面,带起一粒灰。
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墙上一张泛黄的值班表。
日期,是三年前的。
—
警局三楼,晨会。
陆昭珩站在投影前,声音冷得像铁皮刮玻璃:“第七具,死因明确,窒息。无外伤,无挣扎痕迹。凶手手法干净,重复作案,动机不明。”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
“但今天早上,信箱里收到一封匿名信。”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纸很薄,打印体,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死者说,她看见了光。”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有人咳嗽。
有人低头看手机。
陆昭珩没表情。他捏住纸角,慢慢撕开。
第一道,竖着。
第二道,横着。
第三道,撕成四片。
他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动作像扔掉一张废纸。
“查不到来源,就当没这回事。”他说,“封锁消息。谁外传,停职。”
没人应声。
他转身走时,脚步停了一下。
垃圾桶边,有一小片纸屑,粘在鞋底。
他没弯腰。
他走了。
—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陆昭珩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拉开最底层抽屉。
铁皮盒,锁生了锈。
钥匙在口袋里,磨得发亮。
他打开。
一叠文件,全是沈知遥当年的报告。
每一份,边缘都有铅笔写的字,细如蚊足,密密麻麻。
他抽出第二起命案的那份。
指甲缝棉絮——备注栏,她写的是:
“市立殡仪馆,缝纫线,型号F-7,专用于遗体缝合。库存编号:B-197,2021年3月12日采购,仅三卷,一卷用于林鹤声女儿遗体修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
窗外,雨开始下。
一滴水,从窗框缝隙渗进来,落在桌角。
他没擦。
他打开电脑,调出殡仪馆采购记录。
F-7线,库存只剩一卷。
使用人:林鹤声。
他关掉页面。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深,下颌绷着。
他多了一道怀疑。
不能上报。
不能查。
不能说。
他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警局后门,车灯没开。
车里没人。
但后座,放着一个塑料袋,装着三件遗物:
一件染血的毛衣,一枚纽扣,一缕灰白棉絮。
他没动。
车开走了。
—
姜岁宁站在黑市拍卖会的角落,手指冰凉。
她穿了件旧风衣,领子高高竖着,遮住半张脸。
拍卖师在台上念:“第七号拍品,第七具尸体指甲缝残留物,高清影像,附DNA初步分析报告。起拍价,五千。”
没人举牌。
她往前走了一步。
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我出……一滴血。”
全场静了。
拍卖师愣了三秒,笑了:“小姐,你确定?”
她没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针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没扎自己。
她扎了旁边一个醉汉的手背。
血珠冒出来,她用棉签蘸了,放进一个透明小瓶。
“血样,纯度99.7%,O型,无传染病。换这影像。”
她把瓶子推过去。
拍卖师接过,看了眼,笑了:“成交。”
她拿到U盘,转身就走。
没人拦她。
她没看U盘里是什么。
她只记得妹妹说的:“别信穿白大褂的。”
她删了那三个字。
她不知道,这行字,已经被AI抓取,推上了热搜。
#凶手伪装医生
她走出地下通道,雨还在下。
她把U盘塞进毛衣内袋,贴着胸口。
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回头。
但身后,一个穿灰大衣的男人,站在路灯下,看了她三秒。
他手里,捏着一枚纽扣。
纽扣是白色的,边缘有裂痕。
像被指甲抠过。
他转身,消失在雨里。
—
沈知遥在出租屋,用酒精擦法医证。
照片上,她穿着白大褂,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三年前,她还没被吊销执照的时候。
她擦了三遍,酒精挥发得快,照片边缘泛了白。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只有一张图。
U盘。
编号:17。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十七秒。
她回了一行字:
“你女儿没自杀,是被推下去的。”
她按了发送。
窗外,风撞在玻璃上,发出闷响。
桌上,一杯凉透的茶,水面浮着一片茶叶,一动不动。
她没再看手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楼,一扇窗亮着灯。
窗后,站着一个人,影子很瘦。
那人没动。
也没关灯。
她关了窗。
灯灭了。
她坐回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邮件。
发件人:周砚秋。
标题:下章主角,叫沈知遥?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