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深的通讯录里，一直把我标注为「紧急联系人1号」。
每次更新手机他都说：「出事第一个找你，你最靠谱。」
可每一次真出事，医院、警察局打来的电话，永远先找的是苏晚。
又一次在急诊室外等了三小时才被通知，我看着护士惊讶的表情，给何深发了条消息。
消息秒回，他语气虚弱而无辜：
「对不起啊，上次苏晚说她怕我出事没人管，非要我把她排第一。」
「我当时晕着呢，医生问我就糊里糊涂说了她名字。」
又是糊涂。
我翻着聊天记录，突然想起前几次被「遗忘」时的那些理由。
上上次，他说是医院搞错了顺序，可苏晚的备注是「老婆」；
上一次，他说手机摔坏了通讯录错乱，其实是苏晚哭着说「连个名分都没有」。
每一次，他都有看似合理的「意外」，来安抚苏晚对正宫之位的执念。
消息那头，他还在保证：「下次一定改回来，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可第二天，他的朋友圈更新了。
定位医院,配图是苏晚削的苹果，文案是「有她真好」。
我把自己从他的紧急联系人里删除了。
算了。
那个位置，我不稀罕了。
01
「姜宁，你怎么现在才到？」
护士站的人看到我，语气里全是诧异。
我刚从公司赶到医院，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
「何深出什么事了？」
「车祸，刚送进抢救室，家属都在里面等着呢。」
护士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站在急诊科走廊里，看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家属都在里面？
我是他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何深妈妈打来的。
「宁宁，你在哪儿？」
「阿姨，我在急诊科外面。」
「外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算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苏晚照顾就行。」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盯着黑掉的屏幕。
我在长椅上坐下来，等了两个小时。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何深被推出来，脸色惨白，额头缠着纱布。
苏晚跟在担架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眼睛红红的。
何深妈妈走在另一边，不停地问医生情况。
我站起来想走过去。
苏晚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在何深耳边说了句什么。
何深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担架推进了病房。
我跟在后面，刚到门口就被何深妈妈拦住了。
「宁宁，病房里人太多了，你先回去吧。」
「阿姨，我想看看他。」
「苏晚在里面照顾就行，你明天再来。」
她说完就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病房里传来的声音。
苏晚的哭腔：「吓死我了，你以后开车能不能小心点？」
何深虚弱的声音：「别哭了，我没事。」
何深妈妈：「还好晚晚陪着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转身走了。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何深发来消息：「对不起，妈妈不让太多人进病房，你别多想。」
我没回。
打车回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姑娘，哭了？」
我摸了一下脸，是湿的。
02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买了何深爱吃的粥去医院。
病房门虚掩着。
我刚要推门，听到里面苏晚的声音。
「阿姨,您看何深这次伤得多重,要不是我及时赶到现场，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幸亏有你。」
何深妈妈叹了口气。
「你比宁宁靠谱多了。」
「阿姨，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谁让我是何深的……」
苏晚停顿了一下。
「谁让我从小就跟何深一起长大呢，他对我来说比亲哥哥还亲。」
何深妈妈笑了：「你们俩的感情确实好。」
「对了阿姨，何深昨晚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在喊我名字，可能是怕我担心吧。」
「他就是心软，总怕你难过。」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粥还是热的。
烫得我手心发疼。
我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里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何深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苏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苹果和水果刀。
何深妈妈站在一边。
「宁宁来了？」
何深妈妈语气很淡。
「阿姨好。」
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给何深带的早餐。」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
何深妈妈走过来看了一眼。
「不过何深刚才已经吃过了，晚晚煮的粥，他最喜欢吃。」
我看向床头柜，果然放着一个空碗。
「那这个……」
「放着吧，中午热热再吃。」
何深妈妈把粥推到角落里。
苏晚削好了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到何深嘴边。
「何深，张嘴。」
何深看了我一眼，然后张嘴吃了。
「甜吗？」苏晚问。
「嗯，甜。」
「那我再给你削一个。」
苏晚说完又拿起一个苹果。
我站在病床边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深妈妈的手机响了。
「哎，好好好，我马上回去。」
她挂了电话，拿起包。
「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晚晚，你照顾好何深啊。」
「您放心吧阿姨。」
何深妈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宁宁，你也别在这儿耽误工作了，回公司去吧。」
「阿姨，我请假了。」
「那也别在这儿待着了，病房里太闷，对身体不好。」
她说完就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苏晚继续削苹果，动作很慢，削下来的皮连成一长条。
「姜宁，你站着干嘛？坐啊。」
她抬头看我，笑得很温柔。
「不用了。」
我走到何深床边。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头有点疼。」
他的声音很虚弱。
「医生怎么说？」
「说要观察两天,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点点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苏晚削苹果的声音。
「对了何深，你昨天晕倒之前说要告诉我一件事，是什么？」
苏晚忽然开口。
何深愣了一下。
「什么事？我忘了。」
「你真的忘了？」
苏晚放下水果刀。
「你说很重要的事。」
「可能是撞糊涂了吧，想不起来了。」
何深看向我。
「宁宁，你昨天怎么没来？」
「我来了，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他皱起眉。
「为什么不进来？」
「阿姨说病房人多，让我先回去。」
「哦……」
他没再说话。
苏晚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何深，再吃一块。」
何深张嘴吃了。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我刚和何深在一起,他感冒发烧,我在医院照顾了他一整夜。
那时候削苹果的人是我。
现在变成了苏晚。
03
我在医院待到中午。
何深妈妈回来了,手里提着保温桶。
「晚晚，阿姨给你炖了鸡汤，你尝尝。」
苏晚接过去。
「谢谢阿姨。」
「你照顾何深这么辛苦，应该好好补补。」
何深妈妈打开保温桶,舀了一碗递给苏晚。
「阿姨，您也太客气了。」
「跟阿姨还客气什么。」
何深妈妈又舀了一碗给何深。
「儿子，喝点汤，补补身体。」
何深接过去喝了一口。
「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我专门给你们炖的。」
何深妈妈很高兴。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人有说有笑。
没有人问我要不要喝汤。
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
我接起来走出病房。
「姜宁，下午有个会，你必须到场。」
「我请假了。」
「我知道，但这个会很重要，客户指定要你参加。」
我看了一眼病房。
何深正在和苏晚说着什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推开门。
「何深，我公司有事，得回去一趟。」
「哦，那你去吧。」
他头也没抬。
苏晚倒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姜宁，何深现在身体不太好，你要不晚点再走？」
「公司有急事。」
「工作是重要，但何深也需要人照顾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有你在，他不缺人照顾。」
我转身走了。
出医院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
何深没有给我发消息。
回到公司开完会,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给何深发了条消息：「开完会了，要不要给你带晚饭？」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不用，晚晚已经订好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晚晚。
他什么时候开始叫苏晚「晚晚」的？
以前他都叫她全名。
我放下手机，继续加班。
晚上十点，终于忙完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深的朋友圈更新。
配图是一碗粥,文案是：「病号的专属待遇。」
评论区里，苏晚回复：「好好喝，别浪费。」
何深回她：「遵命。」
后面还跟了一个表情。
我关掉朋友圈。
打车回家。
车上我一直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他生活里可有可无的那个人。
是从苏晚回国那天开始的吗？
还是更早？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翻着手机相册。
里面有很多我和何深的合照。
最近的一张是三个月前拍的。
那天我们去游乐园，他说要拍照留念。
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
他也笑着,但眼睛看着镜头，没有看我。
我往前翻。
两个月前，一个月前，半个月前。
我们的合照越来越少。
最后一张是苏晚回国前一天拍的。
那之后就没有了。
我关掉相册，给何深发了条消息。
「明天我去医院看你。」
等了半个小时,他没回。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睡不着。
04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医院。
这次没买粥,空着手去的。
反正买了也没人吃。
到病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何深的声音。
「晚晚，你昨天说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
「真的？」
苏晚的声音很激动。
「你答应了？」
「嗯，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何深，你真好。」
然后是一阵安静。
我推开门。
苏晚正靠在何深的病床边上，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看到我进来,苏晚迅速把手抽回来。
「姜宁来了。」
何深看向我,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来这么早？」
「来看你。」
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他们握过的手。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聊天。」
何深避开了我的眼神。
苏晚站起来。
「姜宁，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出去买早餐，你帮我照顾一下何深。」
她说完就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对了姜宁，何深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过何深马上就要出院了,到时候还是我来照顾他比较好，毕竟我比较了解他的生活习惯。」
她说完就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何深。
「她刚才说什么意思？」我问。
「就是字面意思啊。」
何深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出院后她来照顾我几天。」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做饭好吃,而且她最近正好有时间。」
「我也可以。」
「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何深,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对？」
「哪里不对？」
「你对苏晚太好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她好不是应该的吗？」
「但你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啊。」
他看着我,眼神很无辜。
「宁宁,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
我深吸一口气。
「你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为什么不是我？」
「啊？」他愣了一下。
「是你啊。」
「不是,是苏晚。」
「怎么可能？」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这个……可能是上次手机摔了之后乱了。」
「乱了？」
「对啊,你知道我手机前几天摔坏过，拿去修的时候可能被动过。」
他说得很认真，好像真的是这样。
「那你现在改回来。」
「好好好,我现在就改。」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
「你看,我现在就把你设置成第一位。」
他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举起来给我看。
「这样可以了吧？」
我看着屏幕上我的名字。
紧急联系人1号:姜宁。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高兴。
「何深，你上次出车祸，为什么医院先打给苏晚？」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我当时晕了，医生随便翻的手机吧。」
「那上上次呢？你胃出血住院,医院也是先通知的苏晚。」
「那次……」
他停顿了一下。
「那次是巧合吧，我当时疼得厉害，可能随口说了她的名字。」
「为什么是她的名字？」
「因为……」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什么？」
「因为她刚好在我身边啊。」
他有点急了。
「宁宁，你今天是怎么了？非要揪着这些小事不放。」
「这是小事吗？」
「对我来说就是小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耐烦。
「我现在还是病人,你能不能别烦我？」
我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门被推开了。
苏晚拎着早餐走进来。
「我买了何深最爱吃的鲜肉包,还热着呢。」
她看到我和何深对峙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们……吵架了？」
何深没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
「姜宁,你去哪儿？」
何深在后面喊我。
我没回头。
出了医院,我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响了。
是何深发来的消息:「别生气了,我是病人,说话可能有点冲。」
我没回。
又来了一条：「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打了三个字：「不用了。」
发送。
删除好友。
拉黑。
我做完这一切,深吸了一口气。
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姑娘，去哪儿？」
「回家。」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开动了。
我感觉很轻松。
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消失了。
手机又响了。
是何深妈妈打来的。
我按掉了。
她又打。
我直接关机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姑娘,男朋友吵架了？」
「分手了。」
「那恭喜你啊。」
他笑了。
「看你这表情,分得挺果断。」
「嗯。」
「果断点好,别拖泥带水的。」
车子在我家楼下停住。
我付了钱下车。
上楼，开门,进屋。
一个人的家，很安静。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分手了。
真的分了。
我应该难过的吧。
但为什么，我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05
关机三天后，我重新开机。
屏幕上弹出来四十几条未读消息。
何深发的占了一大半。
「宁宁,你别这样。」
「你到底在哪儿？」
「你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我很担心。」
「能不能见一面？」
我一条都没点开，直接划掉了。
何深妈妈也打了十几个电话。
还有几个是苏晚打的。
我把这些未接来电全删了。
然后打开招聘软件，开始看工作机会。
在这个城市待得太久了,总是会在街角遇到何深。
不如换个地方。
我投了几份简历。
当天下午就有公司打来电话,约我去面试。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面试。
面试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
她翻了一下我的简历。
「工作经历不错,为什么要离职？」
「想换个环境。」
「换城市？」
「嗯。」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今天就到这儿吧,一周内给你答复。」
我站起来说了声谢谢。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姜宁？」
是何深的声音。
「换号码了？」
「我原来那个号被你拉黑了。」
「有事吗？」
「能见一面吗？」
「不能。」
「宁宁……」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没什么好谈的。」
「你就这么狠心？」
「我狠心？」
我笑了。
「何深,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拉黑你？」
「因为我那天说话太冲了,我向你道歉。」
「不止那天。」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
「从苏晚回国开始，你就变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打断他。
「你对她的好,所有人都看得到,除了你自己。」
「宁宁……」
「别叫我。」
我深吸一口气。
「何深，分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你认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继续了。」
「是因为苏晚吗？」
「不只是她。」
我叹了口气。
「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
「我有！」
「没有。」
我很平静。
「何深，你的紧急联系人永远不是我。」
「你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不是我。」
「你妈妈炖汤从来没有我的份。」
「你和苏晚的关系,比和我的关系还要亲密。」
「这些你都不觉得有问题吗？」
「我……」
他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但何深，我是你女朋友。」
「我需要的是你的重视,不是你的敷衍。」
我说完这些话，忽然觉得很累。
「就这样吧。」
我挂了电话。
删除这个号码。
继续拉黑。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何深妈妈。
我接起来。
「宁宁,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很不满。
「何深都病成那样了,你还闹分手？」
「阿姨，是我要分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三观不合。」
我说得很直白。
「宁宁，我知道你可能对苏晚有些误会。」
何深妈妈叹了口气。
「但晚晚真的是个好孩子,她和何深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关系。」
「我知道。」
「那你还……」
「但阿姨,何深对她的好,已经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这怎么可能？」
「可能的。」
我打断她。
「您炖汤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给我也盛一碗。」
「何深住院,您让苏晚照顾,不让我照顾。」
「您有没有想过,我才是他女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宁宁，你想多了。」
「我没有。」
「那你想怎么样？」
「我已经说了，分手。」
「你……」
我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然后把她的号码也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走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杯咖啡。
很苦,但很提神。
06
一周后，新公司通知我面试通过了。
让我下周一去报到。
我递了辞职信。
领导挽留我。
「姜宁,你做得挺好的，为什么要走？」
「个人原因。」
「换城市？」
「嗯。」
领导看着我，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拦你。」
「谢谢领导。」
办完离职手续，我开始收拾东西。
工位上放着一张相框。
里面是我和何深的合照。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同事看到了。
「分手了？」
「嗯。」
「可惜了,你们俩看起来挺般配的。」
「只是看起来而已。」
我笑了笑。
收拾完东西,我提着纸箱走出公司。
楼下站着一个人。
是何深。
他瘦了很多,脸色很差，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
看到我出来,他走了过来。
「宁宁。」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绕过他往前走。
他跟上来。
「宁宁，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机会我给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我做错了。」
「知道有什么用？」
我停下来看着他。
「何深，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
我笑了。
「你只是觉得,我突然不理你了，你很不习惯。」
「不是的……」
「是的。」
我打断他。
「何深，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不理你。」
「你只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没有这么想。」
「你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然你不会在我质问你的时候,说我在找茬。」
他低下头，没说话。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的手。
「宁宁，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甩开他的手。
「何深，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忽视你的感受。」
「还有呢？」
「我不该让苏晚……」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该让她占用太多我的时间。」
「只是这样？」
「我以后会注意的。」
「不用了。」
我看着他。
「何深，我不需要你的注意，我只需要你从一开始就把我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但你没有做到。」
「我可以改。」
「改不了的。」
我说得很平静。
「你对苏晚的好，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你不会改的，你只是不习惯我离开。」
「不是……」
「是的。」
我打断他。
「如果苏晚明天又出了什么事，你还是会第一时间放下我去找她。」
「我不会！」
「你会的。」
我拎起纸箱。
「何深，好聚好散吧。」
「宁宁……」
「别再联系我了。」
我走出了公司大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姜宁！」
我没回头。
打了一辆车，直接回家。
车上我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住了三年。
现在要离开了。
也不觉得可惜。
07
搬家那天下着雨。
我一个人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何深，打开门却是快递员。
「姜宁是吧？你的快递。」
我接过来，是个小盒子。
寄件人那一栏写着何深的名字。
我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这是我家的钥匙，你随时可以回来。对不起。」
字迹很潦草，像是写了很多遍才写好的。
我看着这把钥匙，忽然想起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说：「以后常来，我家就是你家。」
现在他把钥匙寄过来。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把钥匙和纸条放回盒子里。
没有扔，也没有寄回去。
只是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下午，搬家公司的人来了。
把我的东西搬上车。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
住了一年多。
没什么好留恋的。
锁上门，下楼。
雨停了。
天空灰蒙蒙的。
我上了车，往高铁站开。
路过何深家小区的时候，我没有看那个方向。
到了高铁站，我拖着行李箱进了候车厅。
手机响了。
是何深发来的消息。
他又换了个号码。
「你要去哪儿？」
我没回。
删除号码，继续拉黑。
上了高铁。
找到座位坐下。
窗外的城市渐行渐远。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终于结束了。
四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
新的城市，新的开始。
我在车站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放好行李，我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
何深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图是一张空荡荡的房间。
文案是：「人走了，家也空了。」
评论区里，苏晚第一个评论：「怎么了？」
何深回她：「没事。」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关掉了手机。
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
我出去找了家小餐馆吃饭。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很热情。
「姑娘，一个人吗？」
「嗯。」
「刚来这个城市？」
「怎么看出来的？」
「你眼神里还带着陌生感。」
阿姨笑了。
「不过没关系，住久了就熟悉了。」
我点了一份炒饭。
阿姨手脚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了。
「多吃点，别饿着。」
「谢谢阿姨。」
我低头吃饭。
炒饭很香，有锅气。
比何深家附近那家好吃多了。
吃完饭，我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这个城市很安静，没有太多车。
我走到一家书店门口停下来。
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有人在看书。
很安静的画面。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店不大，但书很多。
我随便拿了一本翻了翻。
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没有催我买。
我在书店里待了一个小时。
最后买了两本书，走出门。
回到酒店，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翻开新买的书，看了几页。
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看书了。
和何深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会打电话过来。
「宁宁，你在干嘛？」
「看书。」
「别看了，陪我说说话。」
然后我就得放下书，陪他聊天。
现在没有人打扰了。
我可以安安静静地看完一整本书。
08
周一，我去新公司报到。
HR带我熟悉了环境。
「这是你的工位，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谢谢。」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旁边工位的女生探过头来。
「新同事？我叫林初。」
「姜宁。」
「宁宁你好，中午一起吃饭吗？」
「好啊。」
林初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是个很开朗的人，说话语速很快。
中午我们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的菜还不错，就是有点油。」
林初一边说一边帮我打了菜。
「你刚来这个城市？」
「嗯。」
「为什么选这里？」
「换个环境。」
「懂了。」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们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对了宁宁，你有男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
「分手了。」
「那太好了！」
林初的眼睛亮了。
「我们公司有个项目组的组长，人又帅又靠谱，要不要介绍给你？」
「不用了。」
我笑了。
「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也对，先缓缓。」
林初吃了一口菜。
「不过话说回来，你前男友是什么样的人？」
「很普通。」
我想了想。
「就是那种，把你当备胎的人。」
「渣男？」
「算不上。」
我摇摇头。
「就是不够爱吧。」
「那分了也好。」
林初很认真地说。
「不够爱的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我点点头。
吃完饭，我们一起回了办公室。
下午开始工作。
新公司的节奏比之前快很多。
但我反而觉得很充实。
晚上下班的时候，林初又来找我。
「宁宁，附近新开了家火锅店，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好啊。」
我收拾好东西，跟她一起出门。
火锅店就在公司楼下，走几步就到了。
我们点了鸳鸯锅，坐下来等菜。
「宁宁，你住哪儿？」
「暂时住酒店，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那要抓紧了，这边好房子很抢手的。」
「嗯，我周末去看房。」
菜上来了，我们开始吃。
林初很能聊，一直在说公司里的事。
「对了，我跟你说，我们部门有个同事……」
我一边吃一边听她说。
很轻松的感觉。
不像和何深在一起的时候，总要小心翼翼地顾及他的情绪。
吃完饭，我们各自回家。
我走在路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我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
新的生活开始了。
回到酒店，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看到几条未读消息。
不是何深。
是我妈发来的。
「宁宁，到新城市了吗？」
「到了，妈。」
「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今天刚上班。」
「那就好。」
她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消息。
「和何深分手了？」
「嗯。」
「妈妈支持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热。
「谢谢妈。」
「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是分手后，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09
周末我去看房。
中介带我看了三套。
最后选了一套一室一厅的，采光很好。
「姜小姐，这套房子性价比很高，要租的话得赶紧。」
「我租。」
「那行，我这就联系房东。」
签完合同，我拿着钥匙回了酒店。
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东西不多，一个下午就收拾完了。
第二天我搬进了新家。
房子很干净，家具齐全。
我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挂进衣柜。
然后去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花店。
老板娘在门口整理花束。
「姑娘，要买花吗？」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这束多少钱？」
「三十。」
「我要了。」
老板娘包好花递给我。
「祝你生活愉快。」
「谢谢。」
我拎着花回家，插在花瓶里。
客厅瞬间有了生气。
晚上我做了一顿简单的饭。
一个人吃。
但不觉得孤单。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宁宁，是我。」
何深的声音。
「你怎么又有我号码？」
「我问了你们公司的人。」
「你去我们公司了？」
「嗯，我想见你。」
「何深，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但我想跟你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宁宁……」
他的声音很低。
「我和苏晚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对她太好了。」
我打断他。
「何深，你对她的好，已经超过了对我的好。」
「这就是我离开的原因。」
「我可以改。」
「改不了的。」
我很平静。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这种感情刻在骨子里。」
「我不想和她争。」
「也没必要争。」
「宁宁……」
「何深，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删除号码，拉黑。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我关掉手机，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一部爱情剧。
女主角对男主角说：「你不爱我，就放我走吧。」
男主角抱着她哭：「我爱你。」
女主角推开他：「你爱的是你自己。」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说得对。
何深爱的是他自己。
他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
所以他对苏晚那么好。
因为苏晚需要他。
而我不需要。
所以他可以忽视我。
想通了这一点，我忽然觉得很轻松。
关掉电视，我去洗澡。
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
我闭上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真好。
10
一个月后。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公司的节奏。
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林初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经常一起吃饭、看电影。
那天下班，林初说要请我吃饭。
「今天是我生日，必须给面子。」
「那必须的。」
我们去了一家日料店。
环境很好，菜也很精致。
「宁宁，你来这里一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我笑了。
「比之前好多了。」
「那就好。」
林初举起杯子。
「来，庆祝我们的相遇。」
「干杯。」
我们碰了一下杯子。
吃到一半，林初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
「我前男友。」
她皱着眉。
「烦死了，都分手半年了还不死心。」
「那你怎么办？」
「拉黑呗。」
她很干脆地操作了一下。
「搞定。」
我笑了。
「真果断。」
「对付渣男就得果断。」
林初喝了一口酒。
「你前男友还联系你吗？」
「联系过几次，都被我拉黑了。」
「那就对了。」
她点点头。
「既然决定分手，就别给对方希望。」
「不然拖拖拉拉的，对谁都不好。」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很认同。
是啊，既然决定分手，就该彻底一点。
吃完饭，我们各自回家。
走在路上，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何深发来的。
标题是：「最后一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宁宁，这是我最后一次联系你。」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意识到你的重要性。后悔总是把你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后悔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在照顾别人。」
「我和苏晚已经断了联系。我妈也知道了我们分手的原因，她说她以前确实做得不对。」
「但这些都晚了，对吗？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而我还困在过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打扰你。以后不会再联系你了。祝你幸福。」
我看完这封邮件，心里没有波澜。
曾经以为会很难过的时刻。
现在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我关掉邮件，继续往前走。
这座城市很温柔。
而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不是谁的女朋友。
不是谁的紧急联系人。
只是我自己。
姜宁。
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姜宁。
我笑了。
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路很长。
但我不怕。
因为这一次，我是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