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宠女狂魔丞相,娘亲走得早,我在相府横着长大。谁料皇宫十八位皇子齐齐动心,个个铆足劲头想把我娶回东宫。
皇帝脑洞大开颁了圣旨:不限次数,让我挨个约会十八位皇子,花落谁家,谁就是未来储君。
今日温柔三皇子送糕点,明日霸道七皇子送珍宝,连孤僻十八皇子都蹲在相府门口等我。我欲哭无泪:好好的千金日子,硬生生变成大型相亲闯关现场,选太子夫君这件事,实在太难啦!
01 圣旨驾到
相府的午后,一向是全京城最懒散的地方。
我,大启朝丞相纪衡的独女纪云禾,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嘴巴微张,等着贴身丫鬟青雀把一颗剥好的冰镇葡萄塞进来。
“小姐,您慢点,别噎着。”青雀小声提醒。
我含糊不清地摆摆手。
“这日子,真是闲得能淡出个鸟来。”我嚼着葡萄,望着头顶被亭子檐角切割成四方块的天空,发出了第 N 次感叹。
我爹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娘亲走得早,我爹把我当眼珠子疼,在相府里,我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流水似的往我院里送。别家千金学的琴棋书画女红,我爹一句“我女儿金贵,不动那些伤神玩意儿”,就全给我免了。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长成了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的爱好就是躺着吃和躺着睡的京城第一咸鱼。
我爹总说:“咱们云禾什么都不用愁,爹给你招个上门女婿,一辈子养着你。”
我深以为然。
然而,今天,这份宁静被一声尖细的“圣旨到”彻底撕碎。
我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来,嘴里的葡萄籽差点喷出去。
我爹纪衡正从前院急匆匆地赶来,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些凝重。
“云禾,快,接旨。”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我爹跪下。
领头的老太监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李公公,他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那张笑眯眯的脸上,每个褶子都透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面的官话我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几句关键的话钻进耳朵里,我瞬间清醒了。
“---丞相纪衡之女纪云禾,端敏淑良,秀外慧中---朕心甚慰。然朕十八位皇子,皆已至婚龄,为择贤良储君,朕思虑再三,特设奇策。兹决定,将纪氏云禾定为未来太子妃之唯一人选---”
我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也懵了,太子妃?我?开什么玩笑。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自即日起,纪氏云禾当与朕之十八位皇子,依次相看。不限方式,不限次数,直至云禾择中心仪之人。其所选之人,即为我大启未来之储君,大婚之后,入主东宫。钦此!”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炸了。
啥玩意儿?
和十八个皇子挨个约会?
我选谁,谁就是太子?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葩圣旨?皇帝老儿是昨天没睡好,脑子被门夹了吗?
我爹猛地抬头,声音沉稳却带着压抑的怒火:“李公公,陛下此举,是否太过儿戏?小女不过一介深闺女子,储君大事,岂能由她一言而决?”
李公公笑呵呵地把圣旨塞到我爹手里,躬身道:“相爷,这可是陛下的金口玉言。陛下说了,这叫‘情感逻辑原则’,能得云禾小姐青睐之人,必有过人之处,或有情,或有谋,或有德。这样的皇子,才配做储君。”
他还说:“陛下还说了,这叫‘冲突升级原则’,能从十八位皇子中脱颖而出,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证明。相爷您就放宽心吧。”
我爹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跪在地上,已经彻底石化。
好好的千金咸鱼日子,怎么就硬生生成了大型选秀闯关现场?还是那种能决定国运的终极选秀!
李公公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本册子,美其名曰《皇子相看日程参考》。
我爹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吓得青雀和一众丫鬟瑟瑟发抖。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爹发这么大的火。
“荒唐!简直是荒唐!”他来回踱步,满脸怒容,“这是把我的云禾架在火上烤!”
我捡起那本册子,手都在抖。
翻开第一页。
“三皇子,萧景明。性情温润,好诗词,善茶艺。建议相看方式:品茗赏花,论经博古。”
“七皇子,萧承泽。性情霸烈,好骑射,善兵法。建议相看方式:围场纵马,宝器鉴赏。”
“十二皇子,萧文瑾。性情风流,好音律,善丹青。建议相看方式:泛舟听曲,共绘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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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一页翻下去,十八个皇子,十八种风格,十八套约会方案。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哪里是日程参考,这分明是我的催命符!
我爹看着我惨白的脸,一把夺过册子,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云禾别怕。”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皇帝的旨意我们不能违抗,但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这十八个小子,你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爹就让他进不了相府的门。”
“你若是看上哪个,爹就扶他上位。你若是一个都看不上,”我爹眼中闪过狠厉,“那这太子之位,就让他们自己争个头破血流去!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能护你一世周全!”
我看着我爹,眼眶一热。
可一想到明天就要开始的连环相亲,我刚被感动出来的一点眼泪,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册子的最后一页,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
“首场相看:明日,午时。三皇子萧景明,于相府后花园,品茗赏花。”
我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姐!”
“云禾!”
我的咸鱼人生,彻底结束了。
02 温柔皇子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被青雀从床上薅起来的。
“小姐!快起来!三皇子午时就到了!”
我把头蒙进被子里,发出绝望的呻吟:“让他别来了,说我病了,重病,马上就要断气的那种。”
青雀哭笑不得地拽我的被子:“小姐,这可是圣旨,欺君之罪咱们可担不起。相爷一早就上朝去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让咱们好好招待,但一切全凭您的心意,不必委屈自己。”
我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我从装死的边缘挣扎了回来。
没错,不能怂。不就是相个亲吗?就当是看猴戏了。
我被一群丫鬟按在梳妆台前,梳头,描眉,换衣服。
青雀捧着一套水蓝色的留仙裙:“小姐,这套显得您温婉。”
我又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火红的胡服:“不,穿这个,精神。”
青雀看着我一身利落的红衣,欲言又止。哪有千金小姐第一次跟皇子见面穿成这样的。
我对着镜子,满意地点点头。
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我纪云禾,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午时刚到,下人就来报,三皇子到了。
我爹特意交代过,把相看的地点就设在后花园我常待的那个亭子里,那是我的地盘,能让我自在些。
我慢悠悠地晃过去,远远就看见亭子里坐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他身形清瘦,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确实如资料上所说,温润如玉。
他见我走近,立刻起身,对我温和一笑,拱手行礼:“云禾小姐。”
声音也很好听,像山涧清泉。
可惜,我对这种温柔款不感冒。太温吞了,像白水煮青菜,没味儿。
我点点头,算是回礼,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三皇子请坐。”
他带来的宫人提着好几个食盒,在石桌上摆开。
“听闻小姐喜食甜点,这是宫里新做的几样糕点,特意带来给小姐品尝。”萧景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玫瑰酥,桂花糕,杏仁酪,荷花卷---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都是我爱吃的。
看来是下过功夫的。
我拿起一块玫瑰酥,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
萧景明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云禾小姐,京中早有传闻,说相府千金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来了来了,商业互吹环节。
我咽下嘴里的糕点,喝了口茶,淡淡地说:“三皇子谬赞了。皇子殿下才是名不虚传,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他似乎没料到我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
“小姐快人快语,景明十分欣赏。”
接下来,他开始跟我聊诗词歌赋,从《诗经》谈到汉赋,又从唐诗聊到宋词。
我全程保持着微笑,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想的是,这杏仁酪味道真不错,一会儿让青雀去问问方子。
他见我对诗词不感兴趣,又转而谈论茶艺。
“---这雨前龙井,需用八十度的泉水冲泡,方能不损其香,不伤其味---”他一边说,一边优雅地为我沏茶。
我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感觉像是在看一场文艺表演。
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我说。
萧景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不易察觉的错愕。
大概是没见过哪个大家闺秀喝茶跟喝水一样牛饮的。
亭子里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我心里暗笑。这就受不了了?后面还有十七个呢。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继续找着话题:“听闻小姐院中的这几株‘瑶台玉凤’开得极好,不知可否容景明一观?”
我指了指亭子外那几丛开得正盛的白牡丹。
“随便看。”
他起身走到花前,负手而立,微微俯身,细嗅花香,姿态说不出的优雅。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竟奢华。无端被乱蜂蝶翅,不得风狂恐不佳。”他轻声吟诵,回头看我,眼中带着期待,“云禾小姐觉得此诗如何?”
我正忙着解决最后一块桂花糕,闻言抬起头,诚实地回答:“不如何,没我爹写得好。”
萧景明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我爹可是大启朝文坛的泰山北斗,拿一首不知道哪儿来的咏牡丹的诗跟他比,不是自取其辱吗?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我吃完了所有糕点,拍了拍手,觉得今天的任务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正当我准备开口送客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嚣张地从花园入口处传来。
“三哥真是好雅兴,对着几朵破花也能念半天诗。本王还以为,你已经把未来太子妃给哄高兴了呢?”
我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霸道气息。
是七皇子,萧承泽。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脑海中的日程表。他的预约时间,明明是在后天!
萧景明看到来人,温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愠色:“七弟,你来做什么?今日是我与云禾小姐相看的日子。”
萧承泽走到亭子前,目光直接略过他三哥,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摸玩味的笑。
“本王自然是来看未来太子妃的。”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踏进亭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三哥,你的时间到了。现在,轮到我了。”
03 插队加钱
亭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边是温润如玉的三皇子,脸色铁青。
一边是霸道桀骜的七皇子,气焰嚣张。
我,纪云禾,被夹在中间,成了那块被两头狼盯着的肥肉。
萧景明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风度:“七弟,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今日是我的时间。”
萧承泽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先来后到?三哥,你跟父皇讲规矩,跟朝臣讲规矩,怎么到了这儿,还这么死板?”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我大启的储君之位,什么时候是靠排队等来的?自然是谁有本事,谁先抢到手。”
这话说的,真是又狂又直接。
我爹要是听见了,估计能当场气得拿砚台砸他。
萧景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皇帝老儿这一招,还真是引出了各路牛鬼神蛇。
眼看两个皇子就要在我的地盘上吵起来,我慢悠悠地开了口。
“两位殿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成功让他们的争执停了下来。两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我拿起桌上那本李公公留下的《皇子相看日程参考》,慢条斯理地翻到属于七皇子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字,抬头对他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七皇子殿下,您的预约时间,是在后天下午,围场骑马。”
我顿了顿,笑容加深,语气却变得一本正经。
“我们相府呢,也是讲规矩的地方。您要是实在等不及,非要今天插队---”
我伸出两根手指,在萧承泽面前晃了晃。
“也不是不行。”
“插队,得加钱。”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青雀在旁边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三皇子萧景明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七皇子萧承泽,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也裂开了一道缝。他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跟他提“钱”这个字。
“加---加钱?”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重复了一遍。
我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对啊。您破坏了规矩,打扰了我跟三皇子的约会,还惊吓到了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这些都是精神损失,需要补偿的。”
我掰着指头给他算。
“我本人,相府千金,未来的太子妃,出场费很贵的。三皇子,当朝皇子,未来的---嗯,候选人之一,他的时间也很宝贵。还有这些糕点,您一来,气氛都尴尬了,影响我品尝的口感。所以,您给个价吧。”
萧承泽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半晌,他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纪云禾!好一个相府千金!”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直接“啪”的一声扔在石桌上。锦囊口散开,滚出几颗硕大圆润的东海珍珠,在阳光下泛着华丽的光泽。
“这些,够不够买你接下来的一个时辰?”
我拿起一颗珍珠,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的三皇子。
我把珍珠扔回锦囊,重新推到他面前。
“不够。”
我迎上他诧异的目光,慢悠悠地说:“七皇子殿下,我今天已经吃饱了,不想再‘约’了。您的‘加钱服务’,请后天再来体验。”
“至于今天,”我转向三皇子,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三皇子殿下,今日多谢您的糕点,我很喜欢。只是现在有些乏了,改日云禾再向您讨教茶艺。”
这是明晃晃的送客。
我把两个皇子都下了逐客令。
萧景明的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失落,还有一些对我刮目相看的惊奇。他最终还是站起身,对我拱了拱手:“那景明便不打扰小姐休息了,告辞。”
他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萧承泽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战意。
亭子里只剩下我和霸道七皇子。
他没走,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很有胆子。”他说,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我坦然回视:“一般一般,京城第三。”(第一我爹,第二皇帝)
他被我的回答逗得又是一声嗤笑。
他忽然俯身,凑近我,属于他的那种带有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我笼罩。
“纪云禾,我记住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后天,围场,你最好准时到。否则,本王不介意再来‘加一次钱’。”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我捏着手里那个冰凉的盒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两尊大佛都送走了。
我爹下朝回来,听青雀添油加醋地讲了下午的“修罗场”,气得又想踹花架,但看我安然无恙,还成功把两个皇子都怼走了,脸上又露出一种“不愧是我女儿”的得意。
“干得好!就该这样!让他们知道,我纪衡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把七皇子留下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价值连城。
我撇撇嘴,随手把它扔进了我那个专门装各种珠宝的箱子里。箱子底下,类似的玩意儿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正准备睡觉,青雀又敲门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木盒子。
“小姐,门房刚才送来的,说是一个小厮留下的,点名给您,但没说是什么人。”
我有些奇怪。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我接过盒子,入手很轻。打开一看,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宝贝。
只有一只用最普通的木头雕刻而成的小鸟,翅膀张开,做着飞翔的姿态。
雕工很拙劣,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毛刺。
可那小鸟的眼睛,却被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渴望着天空。
我愣住了。
三皇子送糕点,七皇子送夜明珠,都是意料之中的拉拢手段。
可这个送木头鸟的人---
是谁?
我翻遍了那本皇子名册,从老大到老十七,似乎都跟这种朴素到寒酸的礼物对不上号。
我的目光,落在了名册的最后一页,那个只占了寥寥数语的介绍上。
十八皇子,萧君故。母妃早逝,体弱多病,性情孤僻,常年居于深宫,不与人往来。
会是他吗?
我拿着那只木头小鸟,心里第一次对这场荒唐的选秀,产生了真正的好奇。
04 墙角的蘑菇
我把那只木头小鸟放在了枕边。
这玩意儿比七皇子那颗硕大的夜明珠有意思多了。
至少它让我失眠了。
我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名册上关于十八皇子的那几句话。
体弱多病,性情孤僻。
一个连皇宫大门都懒得出的自闭儿童,怎么会想到给我送东西?
还送得这么---清新脱俗。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拒绝了所有丫鬟的梳妆打扮。
我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个神秘的十八皇子。
当然,不是通过官方渠道。
我问遍了府里的下人,终于从一个负责采购的小厮那里得到了点线索。
他说最近总有个瘦弱的少年,在相府后巷的墙角附近徘徊。
穿得不像富贵人家,也不像小偷,就只是在那儿待着,像个凭空长出来的蘑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我换上一身最普通的布衣,连青雀都没带,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
绕到后巷。
果然。
墙角下,一个穿着青灰色旧袍子的少年正蹲在地上。
他背对着我,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墙根的蚂蚁搬家。
我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
“咳。”
我清了清嗓子。
那少年浑身一僵,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回过头来。
一张清秀至极,却也苍白至极的脸映入我的眼帘。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正写满了惊慌失措。
他看到我,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因为动作太大,从怀里滚了出来。
是一把小刻刀,和一块没雕刻完的木头。
证据确凿。
我抱起胳膊,挑了挑眉。
“十八皇子殿下?”
他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彻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我不是---”
他结结巴巴地否认,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你不是?”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刻刀,“那这是什么?”
“我---我只是路过---”
他慌乱地想要站起来,结果蹲麻了的腿一软,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样子说不出的狼狈,又说不出的好笑。
我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被我笑得更窘迫了,头垂得几乎要埋进地里。
我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下。
“行了,别装了,萧君故。”
“你的鸟,我收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亮,还有被戳穿后的羞赧。
“你---你喜欢吗?”
他终于问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还行吧。”我故作轻松地说,“就是雕工糙了点。”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浇了冷水的小火苗。
“对不起---我---我还在学---”
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不过,”我话锋一转,“挺有灵气的,比那些金的银的珠的宝的好看。”
他的眼睛,又“倏”地一下亮了起来。
里面仿佛有星星在闪。
“你为什么不通过正经渠道送?”我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为什么要蹲在这里?”
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敢进相府。”
“而且---我没什么钱,买不起三哥和七哥送的那种礼物。”
“我只会---只会做这个。”
他把那块没雕刻完的木头攥在手心,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软。
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皇子,混得比我还像个咸鱼。
不,我只是懒,他这简直是穷加社恐。
“所以你天天来这儿蹲着干嘛?”我继续问。
“我---我想看看你。”他声音更小了,“他们说,你住在墙这边的院子里。”
“我想看看,收到鸟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眼前这个笨拙、苍白、甚至有点傻气的少年,是第一个不为太子之位,不为拉拢我爹,只是单纯想“看看我”的皇子。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墙太高了,你看不到的。”
我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
“下次想送东西,直接从大门递帖子。”
“就说,是我纪云禾的朋友。”
他捏着那颗糖,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没再管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带着急切和欣喜的声音。
“我---我叫萧君故!”
“我知道。”我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记住了,社恐蘑菇。”
05 音乐的灾难
跟十八皇子萧君故那场离奇的“墙角会晤”之后,我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我爹看我心情不错,以为我终于想通了,准备积极投身到“选夫”这项伟大事业中。
他甚至还鼓励我:“云禾啊,多看看,总有顺眼的。爹给你把关。”
我呵呵干笑两声。
顺眼的倒是有个挺有趣的,可惜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社恐。
剩下的,一个比一个像来冲业绩的。
很快,就到了和十二皇子萧文瑾约会的日子。
册子上写着:性情风雅,好音律,善丹青。
建议相看方式:泛舟听曲,共绘山河。
听起来就让人犯困。
青雀倒是很兴奋,给我挑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配上珍珠发钗,力图把我打造成一个知书达理的文艺女青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浑身别扭。
这根本不是我。
我纪云禾的本体,是贵妃榻和冰镇葡萄。
约会的地点在京郊的沁心湖。
十二皇子包下了一艘画舫,布置得极其雅致。
熏香袅袅,茶香四溢。
萧文瑾本人,也确实人如其名,长了一张比画还好看的脸。
眉目如画,气质出尘,穿着一身白衣,坐在那里,真跟神仙似的。
“云禾小姐,请。”
他对我微微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风度翩翩。
我上了船,在他对面坐下。
客套话说了没两句,他就开始了他的才艺展示。
“久闻小姐聪慧,今日文瑾特备一曲,愿为小姐一洗尘嚣。”
他说着,便有侍女捧上一架古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铮——”
琴音响起,确实如高山流水,悦耳动听。
画舫缓缓在湖心飘荡,湖风轻拂,琴音悠扬。
这本该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可惜,对牛弹琴了。
我听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眼皮打架。
这催眠效果,比我院里蝉鸣还好用。
我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从他的演奏中听出点什么“风雅”来。
结果只听出了“快睡吧,快睡吧”。
萧文瑾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他时而蹙眉,时而舒展,表情丰富得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
我打了个哈欠,被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
他的手在琴弦上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流畅。
一曲终了。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中带着期待。
“云禾小姐,觉得此曲如何?”
我能怎么说?
说我差点睡着了?
我只好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好听,非常好听,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他听了我的夸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姐谬赞了。此曲名为《凤求凰》,是文瑾有感而作,赠予小姐。”
我心说,你这凤凰求的怕不是一只瞌睡鸡。
他似乎觉得光听不过瘾,又向我发出了邀请。
“看小姐神情,似乎也对音律颇有心得。不知可否赏脸,与文瑾合奏一曲?”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弹琴?
我连琴有几根弦都不知道。
我爹没让我学这些,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十二皇子说笑了,我---我不太会。”我试图婉拒。
“无妨。”他却格外坚持,“音乐之道,在于心意相通,不在于技巧。文瑾可以教你。”
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古琴边,让我坐下。
然后,他坐在我身侧,几乎是半环着我,握住我的手,要去拨弄琴弦。
一股陌生的男子气息将我笼罩,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殿下,我真不会。”
“试试看,很简单的。”
他循循善诱,非要让我感受艺术的熏陶。
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心一横。
不就是弹琴吗?谁怕谁!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琴弦,伸出了我的手。
然后,用尽我吃奶的力气,狠狠地刨了下去!
“刺啦——嘣!”
一声裂帛般的巨响,伴随着一根琴弦崩断的脆响,在宁静的湖面上炸开。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水鸟惊飞,船夫手一抖,船桨差点掉进湖里。
十二皇子萧文瑾,保持着那个风度翩翩的姿势,彻底石化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痛心疾首,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那根断掉的琴弦,又看看我那只还保持着“刨地”姿势的手。
他的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
我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率先开口。
“哎呀。”
“它怎么断了?”
“殿下,您这琴,质量好像不太行啊。”
06 爹的骚操作
自从我一指“弹”断了十二皇子的千年古琴后,我在京城贵女圈里的名声,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从“京城第一咸鱼”,光荣进阶为“京城第一乐器杀手”。
十二皇子萧文瑾那天是怎么离开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毁了他毕生信仰的野蛮人。
他临走前,捧着那架断弦的古琴,脚步踉跄,背影萧瑟。
我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我了。
我爹知道这件事后,非但没怪我,反而笑得胡子直抖。
“哈哈哈!不愧是我纪衡的女儿!”
“什么破琴,也敢拿出来在我女儿面前献丑?”
“断了就断了,爹回头送你一架黄金的,让他开开眼!”
我看着我爹,一脸无语。
爹,重点是琴吗?
重点是你女儿亲手终结了一位文艺皇子的爱情幻想啊!
接连两次“相亲”失败,让我爹对我接下来的行程忧心忡忡。
他觉得,靠我自己这么“筛选”下去,估计十八个皇子没一个能囫囵着走出相府。
于是,我的宠女狂魔老爹,决定亲自下场,帮我“考核”一下剩下的候选人。
这天,轮到与四皇子萧景睿见面。
册子上说,四皇子为人豪爽,酷爱美食,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我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
“云禾,爹今天给你出气。”
“那个四皇子不是喜欢吃吗?爹就让他吃个够!”
我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爹,您想干嘛?”
“别管了,你等着看好戏就行。”
约定的时间,四皇子萧景睿准时赴约。
他果然如传闻所说,长得圆滚滚的,一脸福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十分和善。
“云禾妹妹,久仰大名!早就听闻相府的饭菜甲绝天下,今日可要叨扰了!”
他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我看着他,心里默默为他点上了一根蜡。
我爹亲自坐陪,宴席摆在相府最大的花厅里。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第一道,清蒸鲈鱼。
四皇子眼睛一亮,夹起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艰难地咀嚼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痛苦。
我偷偷尝了一口。
“噗——”
我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这鱼,是咸鱼吗?怎么这么咸!盐不要钱吗?
我爹却像没事人一样,热情地招呼:“四殿下,快尝尝,这可是我们府里大厨的拿手好菜。”
四皇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菜---”
第二道,东坡肉。
看起来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四皇子不死心,又夹了一块。
刚一入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也夹了一小块,用舌尖舔了舔。
我的天!
这是放了多少糖?甜得齁嗓子!
接下来,酸得倒牙的西湖醋鱼,辣得人喷火的麻婆豆腐,没放一粒米的八宝饭---
每一道菜,都是一个全新的味觉地狱。
四皇子吃得满头大汗,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端起茶杯猛灌,试图压下嘴里那股五味杂陈的怪味。
我爹还在旁边不停地劝菜。
“殿下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来来来,尝尝这个,这可是御厨都做不出的味道!”
是啊,御厨确实做不出这么难吃的味道。
我看着四皇子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再看看我爹那一脸“计划通”的得意表情,实在是没眼看。
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投毒啊!
终于,四皇子再也撑不住了。
他“哇”的一声站起来,捂着嘴,脸色惨白。
“相---相爷,纪---纪妹妹,我---我突然想起宫里还有要事!”
“先---先告辞了!”
说完,他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逃也似的冲出了花厅。
我仿佛能听到他胃里翻江倒海的声音。
我爹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抚掌大笑。
“哼!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娶我女儿?做梦!”
我扶着额头,欲哭无泪。
“爹!您这是干什么啊!”
“帮你筛选夫婿啊!”我爹理直气壮,“连饭都吃不好,以后怎么照顾你?”
“可咱们家的饭,今天根本不是给人吃的!”
“这就是考验!”我爹一脸深沉,“这叫压力测试!你看,他不及格。”
我彻底服了。
有这么个爹,我怀疑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正当我以为这场闹剧终于结束时,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小姐,不好了!”
“四皇子殿下派人送来了一车---一车的银子!”
我和我爹都愣住了。
送银子干嘛?
管家哭丧着脸,递上一张字条。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
“相爷,听闻府上用度紧张,连盐和糖都买不起了。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万望不要委屈了云禾妹妹。”
“噗——”
我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居然被对方当成了相府破产的信号!
我看着我爹气得发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得在椅子上直打跌。
选太子夫君这件事,真是太难了。
有个爱骚操作的爹,更是难上加难!
07 健身狂魔
四皇子的“送温暖”事件,让我爹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他一连好几天上朝都抬不起头。
我则因为收了一车银子,心情颇好。
甚至还赏了厨房的大师傅,让他以后千万别再听我爹的瞎指挥。
我爹的“考核计划”宣告破产。
选夫大业,又回到了我自己手里。
很快,就到了和六皇子萧健行见面的日子。
日程册上写着:六皇子,性情坚毅,崇尚武学,注重养生。
建议相看方式:晨起慢跑,交流养生心得。
我看到“晨起慢跑”四个字,眼前又是一黑。
晨起?
我的字典里,午时之前都叫“凌晨”。
慢跑?
我从床到贵妃榻的距离,就是我每日运动的极限。
我果断让青雀去回话。
“告诉六皇子,我身体抱恙,不便早起。”
青雀苦着脸回来说:“ *小姐,六皇子殿下说,您就是因为缺乏锻炼,才身体抱恙。”
“他说他愿意亲自上门,指导您进行康复性训练。”
我:“---”
这天,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了。
天还没亮,我被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吵醒。
青雀几乎是带着哭腔在拍我的门。
“ 小姐 ! 小姐 !六皇子殿下已经带着人在院子里做热身了!”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被一群丫鬟从床上架起来,胡乱套了件衣服。
等我睡眼惺忪地晃到院子里时,彻底惊呆了。
只见六皇子萧健行,穿着一身劲装,精神抖擞。
他正带着几个同样穿着劲装的侍卫,在我的院子里---嘿咻嘿咻地做着开合跳。
那画面,跟我这懒散奢靡的后院,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看到我,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
“云禾妹妹,早安!”
“生命在于运动,你看这清晨的空气,多么香甜!”
我闻到的只有绝望的气息。
“来,我们先拉伸一下,避免肌肉损伤。”
他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想帮我压腿。
我吓得连连后退。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他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爽朗地笑道:“哈哈,是我疏忽了。”
“那你跟着我的口令做。”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弯腰,踢腿,转身---”
我在原地像个僵尸一样,象征性地动了动手脚。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像在看一个朽木。
“你的身体,太僵硬了。”
“这是长期不运动导致的经脉堵塞。”
“必须通过有氧运动来打通!”
然后,他手一挥。
“跑步,开始!”
他带头跑了出去,那速度,哪里是慢跑,简直是飞奔。
我跟在后面,跑了不到二十步,就开始喘不上气。
“殿---殿下---我不行了---”
他跑回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这才刚开始,怎么能说不行?”
“意志力!你要战胜你的惰性!”
“想象一下,脂肪在燃烧!毒素在排出!”
我只感觉我的生命在燃烧。
我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哎哟!”
我脚一崴,顺势就坐到了地上。
“我的脚,我的脚好像扭了!”
我抱着脚踝,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招百试不爽。
萧健行果然停了下来,立刻蹲下身。
“别动,我看看。”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专业。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我的脚踝,捏了捏。
“骨头没事。”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脉搏虚浮,气息不稳,果然是气血两亏之兆。”
他又让我伸出舌头。
“舌苔厚腻,湿气很重。”
他站起身,摸着下巴,得出了结论。
“你这不是扭伤。”
“是典型的‘懒癌’晚期并发症。”
我:“?”
还能这么诊断的?
他不由分说,弯腰一个横抱,把我抱了起来。
等等,这姿势不对。
他不是公主抱,而是像扛麻袋一样,把我甩在了肩膀上!
“殿下!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我整个人头朝下,差点把早饭都颠出来。
“这个姿势能保证你的脊柱不变形。”
他扛着我,健步如飞地往我房间走。
“还能促进你脑部供血。”
我感觉我的血全都涌到脑子里了。
他把我放在榻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包东西。
“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七日回春养生计划》。”
“每日的运动量,食谱,都写在上面了。”
“还有这个。”他把那个油纸包递给我。
“这是我独家秘制的百草养生丸,每日三颗,能帮你排除体内湿毒。”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黑乎乎、散发着诡异草药味的药丸。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云禾妹妹,坚持下去。”
“一周后,我还来检查成果。”
说完,他对我行了个礼,转身又去院子里带人做引体向上了。
我躺在榻上,手里捏着那本《养生计划》和那包“毒药”。
我的咸鱼人生,遭遇了史无前例的降维打击。
我两眼一翻。
毁灭吧,赶紧的。
08 经济适用男
被六皇子萧健行的健身计划折磨了两天后,我感觉自己瘦了三斤。
不是累瘦的,是愁瘦的。
我把我爹珍藏的几本人参全炖了,才勉强把气血补回来。
我爹心疼得直哆嗦,大骂六皇子是个莽夫。
然后转身就让管家把那本《养生计划》裱了起来,挂在他书房。
美其名曰:“警钟长鸣”。
提醒他,绝对不能把女儿嫁给一个武夫。
我真是谢谢您了。
就在我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第九位挑战者,上门了。
九皇子,萧承允。
册子上说他精于算计,善于经商,是皇子里最有钱的一个。
他名下的产业,遍布大启朝各地。
连我们相府采购胭脂水粉的铺子,据说都有他的股份。
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一个浑身充满铜臭味的皇子,能有什么情趣?
约见的地点,还是在我的后花园。
可这次,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人抱着一个巨大的卷轴,另一人抱着一个---算盘?
我当时就傻眼了。
这是来相亲,还是来查账的?
九皇子萧承允,长得倒是人模人样。
一身暗纹锦袍,显得很贵气。
只是那双眼睛,总是在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像在估价。
他看到我,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云禾 小姐 ,久仰。”
“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他手一挥,身后的小厮立刻展开了其中一个卷轴。
那卷轴铺在地上,足足有三米长。
上面画满了各种曲线图和表格。
最顶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
“关于‘迎娶纪氏云禾为太子妃’项目的可行性与投资回报率分析报告”。
我:“---”
我活了十六年,第一次知道,我嫁人是个“项目”。
萧承允拿起一根小木棍,指着卷轴,开始了他的演说。
“根据我的团队测算,本项目具备极高的投资价值。”
“首先,政治回报。”
他指着一张复杂的人物关系图。
“娶了你,意味着与相爷达成深度战略合作。”
“可以瞬间整合朝中至少百分之六十的文官势力。”
“这将为我登顶储君之位,提供最稳定的基本盘。”
“其次,经济回报。”
他指向另一张图表。
“相府的财力,加上你的嫁妆,预计可形成一笔庞大的启动资金。”
“我已为你规划好了三套投资方案。”
“方案 A,投入房地产,风险低,回报稳健,预计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五。”
“方案 B,投入海外贸易,风险高,但回报也高,三年内资产可翻五倍。”
“方案 C,分散投资,我们可以---”
我听得头都大了。
他还在滔滔不绝。
“最后,是个人品牌价值提升。”
“云禾小姐 你拥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这具备极高的社会关注度。”
“我们结合后,可以打造‘神仙眷侣’的公众形象,提升民众支持率。”
“这对于后期推行新政,减少阻力,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他说完,收起木棍,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综上所述,你我结合,是一场双赢。”
“你将成为大启朝最尊贵的女人,你的财富也将得到最有效的增值。”
“而我,将得到天下。”
“云禾 小姐 ,你觉得我的方案如何?”
我沉默了很久。
青雀在旁边,已经听得石化了。
我看着他,非常认真地提出了我的第一个问题。
“如果我嫁给你,我院子里那棵葡萄藤,可以申请专项资金,引进西域新品种吗?”
萧承允愣住了。
他身后的记账先生飞快地拨动了一下算盘。
“可以,此项投入成本不高,且有助于提升‘太子妃田园生活’的正面形象宣传,批准。”
我眼睛一亮,继续问。
“我每天下午要睡两个时辰的午觉,这段时间的误工成本,你计算了吗?”
“这---这是非生产性活动,不计入成本。”
“错了。”我摇摇头,一脸严肃。
“这是必要的情绪维稳支出。”
“如果我睡不好,我就会不高兴。”
“我不高兴,我爹就不高兴。”
“我爹不高兴,你那百分之六十的文官基本盘,就要打个对折。”
“这个风险,你评估了吗?”
萧承允的额头,冒出了一些冷汗。
他身后的先生,算盘拨得快要飞起来。
“这---这部分属于或有负债,模型需要重新调整---”
我乘胜追击。
“还有,我每个月吃零食的预算是多少?”
“我养的猫,它的猫粮是进口的,这笔开支算在皇家内务府还是你的私人账户?”
“如果我爹和你在朝堂上吵架了,我帮谁?这有没有对应的危机公关预案?”
“你这报告里,完全没有体现‘以人为本’的核心思想,都是冷冰冰的数据。”
“差评!”
我一连串的问题,把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崩裂的表情。
他看着我,又看看那张写满数据的卷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仿佛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我---我的模型---出错了---”
他喃喃自语。
“我需要回去,重新计算所有变量。”
他对我拱了拱手,神情恍惚。
“今日打扰了。”
说完,他带着他的团队,抱着他的卷轴和算盘,仓皇而逃。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拿起桌上那颗冰镇葡萄,惬意地塞进嘴里。
想用算盘娶我?
你还是先算算我的下午茶有多少种花样吧。
09 茶馆修罗场
一连“劝退”了好几位皇子,我觉得自己简直是战功赫赫。
我爹看我的眼神,也从担忧变成了崇拜。
他觉得我深得他的真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为了奖励我,我爹特批我出府逛街,还给了我一大笔零花钱。
我欢天喜地地换了身男装,扮成一个富家小公子,带着青雀溜出了相府。
自由的空气,真是太香甜了!
我决定去京城最有名的“百味楼”听书喝茶。
那里说书先生讲的段子,比宫里唱的戏还有意思。
我找了个靠窗的雅座,点了一壶好茶,几碟点心。
正听得津津有味,说书先生讲到了最近京城最火的八卦。
“话说那相府千金,纪家云禾,真是天仙下凡,引得十八位皇子齐齐折腰!”
“前有三皇子赋诗,后有七皇子赠宝!”
“听说那十二皇子,一曲凤求凰,竟当场崩断了琴弦!此乃情深至极之兆啊!”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崩断琴弦是这么解释的吗?
这说书先生是十二皇子请来的水军吧?
我正腹诽着,一个温润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这位公子,好巧。”
我一回头,心跳漏了半拍。
是三皇子,萧景明。
他也是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显得愈发温文尔雅。
“三---三殿下。”我赶紧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他笑着摆摆手,“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纪公子’。”
他显然是认出了我的女扮男装。
我有些尴尬。
他却很自然地在我对面坐下。
“云禾 小姐 也是来听书的?”
“是啊,府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得不说,抛开那些酸腐的诗词,萧景明其实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他见多识广,谈吐风趣,聊起京城的风土人情,头头是道。
我对他印象好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长。
一个霸道的声音,像平地惊雷般炸响。
“三哥,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我抬头一看,心又是一沉。
七皇子,萧承泽!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煞神般的护卫。
他一来,整个茶馆的气氛都降了好几度。
周围的茶客纷纷低头,不敢看他。
他直接无视了三皇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穿成这样,是想去哪儿野?”
那语气,像在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小媳妇。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三皇子萧景明先站了起来。
他一改往日的温和,脸上带着冷意。
“七弟,请注意你的言辞。”
“云禾 小姐 想穿什么,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萧承泽嗤笑一声,眼神轻蔑。
“自由?等她进了东宫,就没有自由了。”
“三哥,你不会以为,陪她听听书,这太子妃之位就是你的了吧?”
“你!”萧景明气得脸色涨红。
“储君之位,当以德才兼备者居之,不是靠巧取豪夺!”
“德才?”萧承泽笑得更厉害了,“在这皇家,拳头硬,就是最大的德才!”
眼看两人就要在茶馆里吵起来。
我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啊!
我就是出来喝个茶,怎么就变成了修罗场直播现场?
我正想找个借口开溜,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茶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瘦弱的少年,正低着头,面前摆着一个小摊子。
摊子上,放着几只形态各异的木雕小动物。
是十八皇子,萧君故。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争吵,抬头看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和我的相遇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随即,他脸上血色尽失,慌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害怕被我看到他在这里摆摊。
更害怕被他那两个气场强大的哥哥发现。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三皇子和七皇子还在为我争吵。
他们争的是太子之位,是未来的权势。
可那个角落里的少年,他只是想靠自己的手艺,挣一点微不足道的饭钱。
这一刻,我心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猛地一拍桌子,大喊一声。
“有老鼠!”
全场寂静了一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女眷们尖叫着跳上椅子,茶客们乱作一团。
三皇子和七皇子也被这突发状况弄得一愣。
我趁着这片混乱,拉起青雀就往外跑。
在经过萧君故的摊子时,我假装被绊了一下。
身体一歪,袖子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偏不倚地掉在了他的摊位上。
同时,我顺手将他摊上所有的小木雕,全都扫进了我的袖袋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等我冲出茶馆,身后还传来七皇子气急败坏的吼声。
“纪云禾!你给我站住!”
我才不站住,我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到街角,我回头看了一眼。
混乱的茶馆里,那个瘦弱的少年,正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那个钱袋。
阳光下,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捏着袖子里那些还带着木头清香的小动物,笑了。
这场选秀,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10 机关宅男
我揣着一袖子的木雕溜回相府,做贼似的。
一进院子,就把青雀关在门外。
我把那些小动物一个个从袖子里掏出来,摆在桌上。
一只歪着头的小猫。
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麻雀。
还有一只努力伸长脖子的呆头鹅。
雕工依然很粗糙。
可每一只都充满了拙朴的生命力。
我摸着那只呆头鹅,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不就是萧君故他自己吗?
笨拙,却又拼命地想探出头看看外面的世界。
跟那些皇子送的金山银山比起来,这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反而让我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我正傻乐着,我爹推门进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动物园”。
“这是什么玩意儿?”
“地摊上淘的。”我含糊其辞。
我爹没追问,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听说你今天在百味楼,一嗓子吓退了两位皇子?”
“消息传得这么快?”我吐了吐舌头。
“哈哈哈,不愧是我纪衡的女儿!”我爹抚掌大笑,“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你这招‘声东击西’用得妙啊!”
我爹总能从各种奇怪的角度夸我。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了点愁容。
“三皇子和七皇子已经开始正面冲突了,你以后出门要多加小心。”
“这两个人,一个笑面虎,一个真老虎,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正说着,管家又来报。
“老爷, 小姐,十三皇子递了帖子。”
“约 小姐 明日去城西他的别院一叙。”
又来一个。
我认命地拿起那本《皇子相看日程参考》。
十三皇子,萧奇。
性情古怪,痴迷机关术与奇技淫巧。
建议相看方式:参观工坊,体验新奇发明。
听起来---好像比吟诗作对有意思点?
第二天,我按时赴约。
十三皇子的别院,从外面看平平无奇。
一进去,别有洞天。
院子里到处都是些我看不懂的齿轮、杠杆和金属零件。
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木头人,迈着僵硬的步伐向我走来。
“欢---迎---光---临---”
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我牙酸。
木头人领着我进了一间大厅。
十三皇子萧奇并不在。
厅里空无一人。
我刚想找个地方坐下,旁边一个椅子突然伸出两条机械臂,递给我一杯茶。
我吓了一跳。
还没等我接,那机械臂一抖,整杯茶都泼在了地上。
紧接着,墙上一幅画卷自动展开,上面画着一个眉开眼笑的胖娃娃。
一个诡异的童声从画里传出来:“给您讲个笑话吧,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我听得毛骨悚然。
房梁上,一个用竹子和羽毛扎成的“飞鸟”突然开始扑腾,结果一头撞在柱子上,散架了。
羽毛和竹屑落了我一头。
我感觉我不是来相亲的。
我是来闯关什么鬼屋的。
就在我忍无可忍,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
一个满脸黑灰,头发像鸡窝一样的脑袋,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云禾 小姐 !”
他看到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你觉得我的‘全自动迎宾系统’怎么样?”
“这只是 1.0 版本,还有很多需要优化的地方!”
“比如那个倒茶机械臂的扭矩,还需要再精确零点五个单位。”
“还有那个讲笑话的娃娃,它的声库可以再扩充一下---”
他就是十三皇子萧奇。
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技术宅。
我看着他这副尊容,再看看这满屋子的“残骸”,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笑。
“挺好的。”我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评价。
“就是有点---废客人。”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脸上的黑灰抹得更花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了。
“我最近在研究一个划时代的发明,专门为你设计的!”
他拉着我到一张大桌子前,上面铺满了图纸。
“你看,这是‘全自动投喂机’!”
他指着一张看起来结构异常复杂的图纸,唾沫横飞地讲解。
“只要你躺在这里,它就能自动识别葡萄的大小,进行精准剥皮,然后通过这个轨道,以最完美的抛物线,送到你的嘴里!”
“中间还设置了温度感应,保证每一颗都是冰镇的!”
我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天才发明!
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终极咸鱼神器吗!
“怎么样怎么样?”他期待地看着我。
“天才!”我由衷地赞叹,“这个项目我投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第一次对一个皇子,产生了“嫁给他好像也不错”的念-头。
然而,我的激动只持续了三秒。
我看到他图纸的角落里,画着一个失败品备用方案。
一个巨大的笼子,下面接着一个漏斗。
旁边标注着几个小字。
“若投喂失败,可启动方案 B,将目标人物固定,进行人工填喂。”
我看着那个笼子,再看看萧奇那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
我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告辞。
这位科学怪人,比霸道总裁和健身狂魔加起来都可怕。
11 皇家厨房大乱斗
自从我“投资”了十三皇子的葡萄投喂机后,皇帝老儿似乎觉得我们的“相亲”进度太慢了。
而且,事故率有点高。
不是断琴,就是厨房“失火”,再不然就是发明爆炸。
他老人家可能怕再这么下去,他剩下的儿子们会一个个被我“劝退”回炉重造。
于是,一道新的圣旨,又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皇帝说,为了增进皇子们之间的“友爱之情”,也为了让我能更“高效”地进行比较。
他决定,举办一场“皇家御厨争霸赛”。
地点,就在御膳房。
参赛选手,是目前还在候选名单上的所有皇子。
评委,只有我一个。
比赛题目:《我最想为云禾做的一道菜》。
我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吃青雀给我新做的奶酪。
差点没把我噎死。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让我去当美食评委?
这不是我的强项撞在了他的专业上吗?
我爹知道后,气得在书房里直转圈。
“胡闹!简直是胡闹!”
“让一群龙子龙孙去颠勺弄铲,成何体统!”
“这是把我的云禾当什么了?试菜的吗?”
我安慰我爹:“爹,您别气。换个角度想,这可是个好机会。”
“一次性把他们都看全了,省得我一个个跑了。”
“而且,万一有哪个厨艺特别好的,我嫁过去不就天天有口福了?”
我爹被我这番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他只能长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记得带上府里的银针,每道菜都先试毒。”
我:“---”
爹,您想太多了。
比赛当天,我盛装出席。
御膳房里,乌泱泱地站了一排皇子。
个个都换下了锦袍,穿上了厨师的衣服。
那画面,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三皇子萧景明,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选了一块豆腐,准备做一道精细的“文思豆腐”。
刀工看起来很不错,切得比头发丝还细。
就是太慢了,我估计等他切完,我都饿晕了。
七皇子萧承泽,霸气侧漏。
他面前摆着一整只羊。
他压根没用厨房的刀,直接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唰唰唰”几下,就把羊给分解了。
那场面,不像在做饭,像在处理仇家。
他要做烤全羊,理由是“只有肉才能体现本王的诚意”。
六皇子萧健行,健身狂魔。
他带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蔬菜。
什么西兰花,秋葵,紫甘蓝。
他要把这些东西榨成汁。
美其名曰:“生命能量特饮”。
我光是看着那颜色,就感觉生命在流逝。
九皇子萧承允,商人本色。
他居然带着两个小厮进了厨房。
一个小厮负责洗菜,一个小厮负责切菜。
他自己拿着个小本本,在旁边指挥。
“生菜的损耗率要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那个萝卜,切薄一点,可以增加出菜率!”
我怀疑他不是来做菜的,是来给御膳房做成本管控的。
十二皇子萧文瑾,艺术家。
他不做菜,他在“创作”。
他用不同颜色的果酱,在盘子上画画。
画了一幅“苍山远黛图”。
画得是挺好看,就是---能吃吗?
十三皇子萧奇,发明家。
他带来了一台“全自动切菜炒菜一体机”。
那机器看起来像个八爪鱼,伸出好几条机械臂。
刚一启动,就出了问题。
一条臂把酱油当成醋给倒了。
另一条臂把盐当成糖撒了一把。
最后,它自我了断,把自己给炒了,冒出一阵黑烟。
而那个角落里。
十八皇子萧君故,显得格格不入。
他面前只有一个小小的灶台,一口小锅。
他没有选什么山珍海味。
只是在安安静静地和面,擀面。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像是在完成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很快,到了品尝环节。
我捏着筷子,感觉自己像是上了刑场。
三皇子的文思豆腐,味道寡淡如水。
七皇子的烤羊,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六皇子的能量特饮,我喝了一口,感觉自己当场就要羽化升仙。
九皇子的菜,是他花钱从御厨那里买的,被我爹派来的眼线当场揭穿。
十二皇子的画,我用舌头舔了一下,颜料味。
十三皇子交上来一盘黑乎乎的零件,说是“后工业风创意菜”。
我感觉我的味蕾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最后,只剩下十八皇子萧君故。
他端上来一碗清汤面。
面条是手擀的,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
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
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
那是一种很温暖,很朴实的味道。
像小时候,我娘还在时,给我做的长寿面。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
吃着吃着,眼眶就有点热。
我把整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我放下碗,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宣布。
“今天的比赛,没有冠军。”
“因为---”
我话还没说完。
七皇子萧承泽因为不满我没夸他的烤肉,抓起一把面粉就朝三皇子扔了过去。
“都是你,弄些花里胡哨的,带坏了风气!”
三皇子被撒了一头面粉,也怒了,抄起一个西红柿就砸了回去。
“你这莽夫!粗鄙不堪!”
战争,就这么爆发了。
御膳房里,面粉与蔬菜齐飞,酱油共醋汤一色。
皇子们打成了一团。
我被萧君故眼疾手快地拉到了桌子底下。
看着外面那场堪比世界大战的食物混战。
我第一次觉得,当这个太子妃,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
12 月下的秘密
皇家厨房大乱斗的最终结果,是所有参与的皇子,都被皇帝罚抄《礼记》一百遍。
而我,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和“目击证人”,安然无恙地回了相府。
我爹听说了御膳房的惨状,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一边笑,一边给我剥橘子。
“这帮小子,还是太嫩了。”
“云禾啊,你这次干得不错,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坐山观虎斗。”
我吃着橘子,心里想的却是那碗热腾腾的清汤面。
还有那个把我拉到桌子底下,用瘦弱的身体护住我的少年。
那之后,我一连好几天,都没再见到萧君故。
我有点心神不宁。
青雀看出了我的反常。
“ 小姐 ,您这几天怎么老是走神?”
“是不是想哪位殿下了?”
“我才没有。”我嘴硬地否认。
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是啊,我想了。
这天晚上,我睡不着,在院子里荡秋千。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 ,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愣了一下,解下它脚上的信筒。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字迹很清秀,但带着紧张的拘谨。
“上次的钱,太多了。我在南城门外的石桥下等你,把剩下的还给你。”
没有落款。
但我知道是他。
是萧君故。
这个傻瓜。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惦记着这点钱。
我的心,没来由地跳得快了几分。
我立刻回房,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
“青雀,备马,我们出去一趟。”
“ 小姐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去见一个---债主。”
南城门的石桥,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我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抱着膝盖坐在桥墩上。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我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
“喂。”
他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
看到是我,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递给我。
“这---这是找你的钱---”
“我把你的木雕,都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
他以为我是扮成男装的另一个人。
我没接那个钱袋。
我只是看着他,在月光下,他苍白的脸颊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你那些木雕,值这个价。”我说。
“不---不值的---”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说值,就值。”
我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拿过那个钱袋,又塞回他怀里。
“下次再雕了新的,直接送到相府来。”
“就说,是纪云禾要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是---云禾 小姐 ?”
他终于认出我了。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跟传闻里---不一样---”
他小声说。
“传闻里,相府千金骄纵任性,刁蛮跋扈。”
我挑了挑眉:“那现在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的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
“你---很好---”
月光很好,气氛也很好。
我第一次觉得,跟一个男人单独待在一起,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我们并排坐在桥上,谁也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
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雕刻起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很巧,木屑纷飞间,一只小狐狸的雏形就慢慢显现出来。
“你为什么喜欢雕刻?”我问。
“因为---只有在雕刻的时候,我才觉得世界是安静的。”
“我才能做我自己。”
“我母妃走得早,宫里的人都看不起我。他们笑我,欺负我。”
“只有这些木头,不会说话,不会笑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个看起来孤僻的少年,原来背负了这么多。
我忽然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队禁军打着火把,朝这边冲了过来。
为首的,赫然是七皇子萧承泽!
“全城戒严!搜捕刺客!”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桥上的我们。
当他看到我和萧君故坐在一起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君故吓得手里的刻刀都掉在了地上。
“七---七哥---”
萧承泽翻身下马,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他没有看萧君故,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纪云禾。”
“三更半夜,你一个深闺千金,跟一个男人在城外私会。”
“你把皇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他的话,像一把冰刀,刺得我生疼。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我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女顽劣,让七殿下见笑了。”
我爹骑着马,带着一队家丁,也赶到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吓得脸色惨白的萧君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爹脸上,眼神复杂。
他把我拉到身后,对着萧承泽,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小女只是出来赏月,恰好遇到十八殿下。殿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萧承泽冷笑一声:“赏月?相爷,您这个借口,未免也太烂了。”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我被我爹护在身后,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爹把我带回府后,第一次没有笑,也没有骂我。
他只是疲惫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我。
“云禾,爹知道你觉得好玩。但这不是游戏。”
“七皇子霸道,三皇子心机深,他们任何一个人,你选了,爹都有办法保你一世富贵。”
“可是十八皇子---”
我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太弱了。性子也太软。”
“在这场吃人的漩涡里,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你?”
“云禾,你听爹一句劝,离他远一点。”
“他,不是你的良人。”
我爹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场看似荒唐的选秀,背后是多么残酷的现实。
我的选择,不仅关乎我的未来。
也关乎着那个月下为我雕刻狐狸的少年的---生死。
我的千金咸鱼日子,好像真的,要到头了。
13 皇家才艺秀
我爹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他说得对。
萧君故太弱了。
在这场名为选妃,实为夺嫡的斗争里,他就像一只闯入狼群的小白兔。
我若选他,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我第一次觉得,当一条咸鱼,也是需要资格的。
我的烦恼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皇帝老儿,又想出了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他大概是觉得一对一相亲效率太低,厨房打架又太不雅观。
于是,他决定办一场“皇家才艺展示大会”。
让所有剩下的皇子,在我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
美其名曰,增加互动,促进了解。
我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思考人生。
思考我那碗清汤面,到底该不该有续集。
圣旨一来,我什么都不用想了。
我只想躺平。
我爹这次倒是没那么生气了。
他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光。
“才艺展示?好啊。”
“正好让爹看看,这帮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把我拉到一边,悄悄递给我一个本子。
“云禾,这是爹给你做的评分标准。”
“待会儿他们表演,你就照着上面打分。”
我打开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评分标准第一条:对未来岳父的尊敬程度,占总分百分之五十。
第二条:有无不良嗜好(如吟诗作对,舞刀弄枪),占总分百分之二十。
第三条:是否具备剥葡萄、捶腿等实用生活技能,占总分百分之二十。
第四条:长得顺不顺眼,占总分百分之十。
我看着我爹,一脸绝望。
“爹,您这是选女婿,还是选长工?”
“胡说!”我爹吹胡子瞪眼,“这叫综合素质考评!”
才艺秀的地点,设在御花园最大的水榭里。
我坐在主位上,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行刑的刽子手。
第一个上场的,是三皇子萧景明。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风度翩翩。
他为我朗诵了一首他自己写的长诗。
题目叫《致我心中唯一的云》。
那诗写得,辞藻华丽,情感充沛。
就是太长了。
长到我听了开头,忘了结尾。
长到我爹在旁边,已经开始打瞌睡。
我强撑着听完,按照我爹的标准,在“不良嗜好”一栏,给他画了个大大的叉。
第二个上场的,是七皇子萧承泽。
他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直接在场中耍了一套剑法。
剑风凌厉,虎虎生威。
确实很帅。
就是太有攻击性了。
他一剑劈出去,旁边的假山被削掉了一块石头。
石头正好砸在刚睡醒的我爹脚边。
我爹吓得一哆嗦。
我在“对未来岳父的尊敬程度”一栏,给他画了个负一百分。
接下来是六皇子萧健行。
他的才艺是---胸口碎大石。
他躺在地上,让人把一块巨大的石板放在他胸口。
然后另一个侍卫抡起大锤,“哐”的一声砸下去。
石板碎了。
他毫发无伤地站起来,对我露出一个健美的微笑。
全场雅雀无声。
我默默地把评分本给合上了。
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这哪里是才艺秀,这分明是杂技团汇报演出。
我正想找个借口开溜。
轮到了十八皇子萧君故。
他抱着一把小小的木琴,紧张地走上台。
那木琴是他自己做的,看起来很粗糙。
他坐在那里,手指都在发抖。
台下的皇子们,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轻轻拨动了琴弦。
没有高山流水,也没有金戈铁马。
只是一段很简单的,很温柔的旋律。
像山谷里的风,像屋檐下的雨。
很轻,很柔。
却奇异地安抚了我烦躁的心。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连我爹,都停止了转他手上的扳指。
一曲终了。
他睁开眼,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对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就在这时,十三皇子萧奇推着他的新发明上来了。
一个号称能模仿百鸟齐鸣的“万籁之音”机关盒。
他得意地按下了启动按钮。
机关盒里没有传出鸟叫。
而是发出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砰!砰!砰!”
伴随着浓浓的黑烟。
整个水榭,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我被我爹拉着,在侍卫的护送下狼狈逃离。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抱着木琴的少年,正被黑烟呛得直咳嗽。
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那眼神,像是在说。
你听到了吗?
14 乌龙绑架案
才艺秀的闹剧过后,我病了。
不是真病,是心病。
我觉得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要被这群皇子和不靠谱的皇帝老爹折磨疯。
我决定离家出走。
不,是出门散心。
我跟我爹说,我想去城外的普陀寺上香,为我娘祈福。
我爹一听,立刻准了。
还派了府里最精锐的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我。
那阵仗,比皇帝出巡还夸张。
我的“独自散心”计划,彻底泡汤。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
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心情却一点都好不起来。
我想要的,不是这种前呼后拥的威风。
我只是想透口气。
马车行至半山腰,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我心头一紧。
不会吧?这么倒霉?遇上山贼了?
青雀吓得脸都白了。
“ 小姐,怎么办?”
我故作镇定地拍了拍她的手。
“别怕,我爹派了那么多人,几个山贼而已。”
话音刚落,车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张熟悉的,霸道又英俊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是七皇子,萧承泽。
他身后,站着一排他的亲兵。
而我爹派给我的那些护卫,此刻正被他的亲兵们用刀架着脖子,一脸憋屈。
“纪云禾。”
萧承泽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摸邪魅的笑。
“想去哪儿啊?”
“不跟本王说一声?”
我气不打一处来。
“七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强抢民女吗?”
“民女?”他挑了挑眉,“你可不是普通民女。”
“你是未来的太子妃。”
“你的安全,本王必须亲自负责。”
他说着,竟直接上了我的马车,在我对面坐下。
那狭小的空间,瞬间充满了他的压迫感。
“你下去!”我怒道。
“不下。”他耍起了无赖,“除非你答应,今天由我陪你去。”
我看着他那副“我就是道理”的嘴脸,气得想咬人。
正当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七弟,光天化日之下,强迫云禾小姐 ,恐怕不妥吧?”
我掀开另一边的帘子。
三皇子萧景明,带着他的人,正站在路边。
他摇着折扇,笑得一脸和煦。
就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冷。
好家伙。
一个两个都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我就是出个门,怎么把这两尊大佛都招来了?
现在好了。
我的祈福之旅,彻底变成了三方会谈。
三皇子也上了我的马车。
于是,左边坐着一个霸道总裁,右边坐着一个温柔绅士。
我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即将被分食的肉。
马车里的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相府。
他们两个,谁也不理谁,但眼神在空中已经交战了三百回合。
我闭上眼睛,开始念经。
眼不见为净。
到了普陀寺。
我以为他们总该收敛一点。
我错了。
我上香,他们俩就在我左右护法,像两尊门神。
我求签,他们俩就为了谁先给我解签,差点打起来。
我吃个斋饭,他们俩一个给我夹青菜,一个给我盛豆腐。
那架势,仿佛我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
寺里的香客们,都用一种看神仙打架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感觉我的脸都快丢尽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山。
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来普陀寺了。
就在我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从山路两旁的树林里,突然冲出来一群真正的蒙面人。
他们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
“保护小姐 !”
“保护殿下!”
场面瞬间大乱。
三皇子和七皇子的人,立刻跟那群蒙面人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我被青雀护着,吓得躲在马车后面。
一个蒙面人突破了防线,提着刀就朝我冲了过来。
我吓得尖叫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那个蒙面人的手腕。
他惨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从我身后的树林里,冲出来一个瘦弱的身影。
他手里拿着一把简陋的弓,挡在我面前。
虽然他的背影在发抖,却一步都没有后退。
是萧君故。
他看到我,又急又怕。
“你---你别怕---”
“我---我保护你---”
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眶一热。
而那边的三皇子和七皇子,看到萧君故的出现,都愣住了。
尤其是七皇子,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场莫名其妙的绑架案,因为萧君故的加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我有一种预感。
这事,没那么简单。
15 爹的黑名单
那场乌龙绑架案,最后以蒙面人被全部擒获告终。
经过审问,结果让人啼笑皆非。
那伙人,根本不是什么山贼或者刺客。
他们是京郊一个戏班子的武生。
因为戏班子倒闭了,没钱吃饭。
听说相府千金出行,护卫众多,必定带了不少钱财。
于是就想假扮山贼,抢点钱花。
他们压根没想到,会同时撞上两位皇子。
更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十八皇子。
我爹听完这个结果,气得把手里的茶杯都捏碎了。
“一群废物!”
他骂的不是戏班子。
而是三皇子和七皇子的护卫。
“两个皇子,带着上百号人,居然被一个戏班子搞得手忙脚乱!”
“最后还要靠老十八救场!”
“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爹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我坐在旁边,默默地喝茶,不敢说话。
其实我知道,我爹气的不是这个。
他气的是,萧君故也卷了进来。
而且,还是以一种“英雄救美”的方式。
这完全打乱了我爹的计划。
“不行!”
我爹突然停下脚步,一拍桌子。
“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爹要主动出击!”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爹,您又想干什么?”
“爹要给他们建立一份档案!”
我爹从书架上抽出一摞空白的奏折,铺在桌上。
“把他们的优缺点,一项一项,全都记录下来!”
“进行量化分析,综合评估!”
“爹要用最科学的方法,为你选出最合适的夫君!”
我看着我爹那副魔怔了的样子,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接下来的几天,相府成了最热闹的情报中心。
我爹动用了他所有的资源。
三皇子今天看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
七皇子今天在练兵场练了多久,吃了多少肉。
六皇子今天做了多少个俯卧撑,喝了几碗草药。
九皇子今天又谈成了几笔生意,赚了多少钱。
---
所有的情报,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我爹的书房。
我爹则像个批阅奏章的皇帝,在每个人的档案上奋笔疾书。
我偷偷溜进去看过一次。
那场面,让我终生难忘。
七皇子萧承泽的档案上,用朱笔写着大大的批注: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性格暴躁,有家暴倾向。严重威胁岳父人身安全。一票否决!”
三皇子萧景明的档案:
“心机深沉,笑里藏刀。过于文艺,不务实。有精神出轨风险。待定观察。”
六皇子萧健行的档案:
“沉迷养生,思想极端。生活习惯与正常人严重不符。会逼女儿吃草。坚决淘汰!”
九皇子萧承允的档案:
“唯利是图,毫无人情味。会把女儿当成投资项目。会克扣女儿的零食预算。黑名单预定!”
我看得是又想笑又心酸。
我爹这是用生命在给我筛选啊。
我翻到最后,看到了萧君故的档案。
上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名字。
我爹还没想好怎么写他。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少年。
正看着,我爹进来了。
他看到我手里的档案,也没生气。
只是叹了口气。
“云禾,你看,这些人,没一个省心的。”
“爹真怕把你交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手里。”
我指着萧君故的名字。
“那他呢?”
我爹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拿起笔,在萧君故的档案上,写下了一行字。
“性情纯良,心地柔软。无权无势,身如浮萍。”
写完,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云禾,他是个好孩子。”
“可是在皇家,好孩子,是活不长的。”
“爹不能拿你的终身幸福,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堵得难受。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 小姐 !”
“宫里来人了!”
“陛下说---说要带 小姐 去皇家猎场,体验---体验生活---”
我爹的脸,瞬间黑了。
“体验生活?”
“我看他是嫌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够折腾!”
我看着我爹暴跳如雷的样子,再看看桌上那一堆写满批注的“黑名单”。
我突然觉得,选太子夫君这件事。
最难的,不是应付那十八个皇子。
而是搞定我这个,全世界最爱我的爹。
16 皇家猎场生存指南
皇帝说要体验生活,我就真的被打包送到了皇家猎场。
这里的生活,除了不能躺着,什么都有。
我爹给我准备的马,是西域进贡的宝马,马鞍上镶满了宝石。
他说,这样就算摔下来,也能顺便砸晕几只兔子。
我爹给我准备的弓,是黄金打造的,弓身上雕着九条龙。
他说,这弓拉不开没关系,主要是气势上不能输。
我爹给我准备的箭,每一支的箭头都是白玉磨的。
他说,就算射不中,也能让猎物死得体面一点。
我看着这一身比金库还晃眼的装备,感觉自己不是来打猎的。
我是来当活靶子的。
猎场上,皇子们已经各就各位。
个个都穿着紧身的骑装,显得英姿飒爽。
七皇子萧承泽一马当先,他张弓搭箭,射下了一只百米开外的大雁。
他提着大雁,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眼神仿佛在说“看到没,这才是男人”。
我礼貌性地鼓了鼓掌,心里想的是这雁子是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
三皇子萧景明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他在不远处搭了一个华丽的帐篷,里面铺着白虎皮的地毯。
他悠闲地坐在里面,煮着茶,对我遥遥举杯。
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打打杀杀多粗鲁,不如过来喝杯茶”。
我真诚地觉得,他的提议比较有建设性。
六皇子萧健行没有骑马。
他正在围着整个猎场跑步热身。
他一边跑一边高喊着口号:“燃烧我的卡路里!”
我由衷地佩服他,这种天气,他居然还能喊得这么中气十足。
我骑在马上,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吉祥物。
打猎我是不会打猎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晒太阳又太热,看他们表演又太无聊。
于是,我拨转马头,决定找个清静的地方摸鱼。
我顺着一条小溪,慢悠悠地往林子深处走。
很快,就把那些喧闹声甩在了身后。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和溪水流动的声音。
我从马上下来,把那匹比我还金贵的宝马拴在树上。
我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四仰八叉地躺了上去。
这才是生活啊。
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我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警惕地坐起来。
不会真的有熊吧?
我悄悄地摸过去,拨开一片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是萧君故。
他没有穿猎装,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他手里也没有弓箭。
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捕兽夹。
夹子里,夹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腿流血了,发着呜咽的声音。
萧君故的表情,比那只小狐狸还要紧张。
他的手指被铁夹子硌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终于,“啪”的一声,夹子被他掰开了。
小狐狸一瘸一拐地跑了,钻进了树林。
他看着小狐狸消失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在流血。
他把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那动作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的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我从藏身的地方走出去。
“喂。”
他听到我的声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回过头。
看到是我,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瞬间涨得通红。
“云---云禾小姐 ---”
他慌乱地想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
我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
那道口子很深,看起来很疼。
我从袖子里掏出我爹给我准备的“顶级金疮药”,撒了上去。
他疼得一哆嗦,却没有抽回手。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我---他们让我来的---”他小声说。
“那你怎么不打猎?”
“我---我不会---”
“而且---它们那么可爱---”
我看着他,这个傻瓜。
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居然还在心疼一只狐狸。
我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甜吗?”
他愣愣地点点头。
就在这安静又美好的时刻,我们身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野兽的咆哮。
紧接着,一头比牛还壮的野猪,红着眼睛,朝我们冲了过来。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17 野猪、英雄和醋坛子
那头野猪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我吓得腿都软了,完全动弹不得。
我这短暂又辉煌的咸鱼人生,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变成猪饲料的时候。
一个瘦弱的身体,挡在了我的面前。
是萧君故。
他张开双臂,把我牢牢地护在身后。
他的身体在抖,抖得比秋风里的落叶还厉害。
他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你---你快跑!”
我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连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少年。
此刻,却用他单薄的身躯,为我筑起了一道防线。
野猪发出愤怒的嘶吼,离我们越来越近。
萧君故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徒劳地对着野猪挥舞。
那样子,勇敢得让人心疼,也绝望得让人心碎。
我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我只听到“嗖嗖”几声箭响,和野猪凄厉的惨叫。
我睁开眼。
只见那头巨大的野猪,身上插着好几支箭,轰然倒地。
七皇子萧承泽骑在马上,手里还握着滴血的长矛。
他像个从天而降的杀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他的身后,三皇子萧景明的护卫也赶到了,个个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得救了。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迎上了萧承泽那双仿佛要喷出火的眼睛。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野猪尸体,也没看旁边的萧君故。
他的眼睛里,只有我。
“我让你待在营地,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还跟他在一起?”
他终于瞥了萧君故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毫不掩饰。
萧君故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脸色惨白。
我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愿意去哪里,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刚才要不是他护着我,我现在已经没命了!”
我把萧君故拉到我身边,大声地为他辩护。
萧承泽被我的话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三皇子萧景明也走了过来。
他不像萧承泽那么咄咄逼人,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
“云禾 小姐 没受伤就好。”
他关切地问候我,然后才转向萧君故,语气却淡了几分。
“十八弟,猎场危险,你身子弱,就不该乱跑。”
“这次险些连累了云禾小姐 ,下次可要注意了。”
他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际上句句都是在指责萧君-故。
说他弱,说他连累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有连累我!他是在救我!”
“你们要不是来得这么晚,我用得着他救吗?”
我一番话,把两位天之骄子都给怼懵了。
他们大概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么指着鼻子骂。
越来越多的皇子和侍卫闻声赶来。
他们看着这诡异的场面,窃窃私语。
看着倒在地上的野猪,看着怒气冲冲的七皇子,看着笑意不明的三皇子。
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我和我身边的萧君故身上。
那种探究、鄙夷、看好戏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萧君故身上。
他低着头,攥着衣角,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我拉着他的手,不让他退缩。
这一刻,我不想再当什么咸鱼了。
我只想保护这个笨拙又善良的少年。
我被“护送”回了营地。
我爹已经在我的帐篷里等着了。
他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安慰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
“云禾,你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爹跟你说过,他太弱了。”
“今天这头野猪,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看不见的‘野猪’,会把他撕得粉碎。”
“你今天的维护,不是在救他,是在给他催命。”
我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回头,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向外面。
萧君故一个人站在那里,被所有人孤立。
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我的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18 父爱如山...崩地裂
皇家猎场的闹剧,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收场了。
皇帝没责罚任何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年轻人,有活力”,就把事情揭了过去。
可我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回到京城,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关于我和十八皇子在猎场私会的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版本从“英雄救美”,演变成了“私定终身”,最后甚至离谱到说我们连孩子都有了。
我气得差点砸了我的贵妃榻。
而这场流言的中心,萧君故,日子变得更加艰难了。
青雀偷偷打听到,他被内务府克扣了份例。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敢当面给他脸色看。
他那几个哥哥,更是变本加厉地排挤他,嘲笑他。
说他一个没娘的野种,也敢肖想太子之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听着这些,心如刀割。
我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一连好几天都没出门。
我第一次发现,我的“相府千金”这个身份,是那么的无力。
我能怼皇子,能气我爹,能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可我却保护不了一个我想保护的人。
我越是为他出头,他就会被推到越危险的境地。
我爹看我日渐消沉,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他不再逼我,也不再给我看那些“黑名单档案”。
他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给我讲我小时候的趣事。
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天晚上,我爹把我叫到了他的书房。
他看起来,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云禾,爹想清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场游戏,我们不玩了。”
“明天一早,我就上奏陛下,说你得了重病,需要去江南静养。”
“爹陪你一起去,我们再也不回这京城了。”
“什么太子妃,什么储君,都让他们争个头破血流去吧。”
“爹只要我的女儿,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我看着我爹,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他鬓边新增的白发。
我知道,他为了我,是真的准备放弃他一生的功名和权势。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爹---”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然而,就在第二天我爹准备上朝请辞的时候。
一道圣旨,再一次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皇帝陛下,突然颁布了一道前所未闻的旨意。
他说,储君之选,不仅要看人品心性,更要看治国理政的实际才能。
因此,他决定给剩下的皇子们,各自分派一件差事,作为最终的考核。
三皇子萧景明,被派去大理寺,协同审查积压旧案。
这是发挥他细心和通读律法的长处。
七皇子萧承泽,被派去京郊大营,督练新兵。
这是发挥他勇武和善于治军的长处。
每一个皇子的任务,都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最没用的十八皇子,会被随便打发了事。
可圣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命十八皇子萧君故,即日起,负责修缮皇家西苑。
西苑,是几十年前废弃的一处皇家园林,里面养着一些珍禽异兽。
因为年久失修,早就破败不堪,成了一片荒地。
让他去修一个破园子,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朝堂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陛下要彻底放弃这个儿子了。
只有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爹。
我爹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眼神深邃。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陛下的主意。
这是我爹的计策。
他用这个看似无用的差事,把萧君故从皇宫那个是非之地,摘了出来。
他给了他一个独立的空间,让他远离那些明枪暗箭。
他让他去做他最擅长的事情,安静地,专注地,与那些不会说话的动物为伴。
最重要的是。
他给了我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见他的理由。
“奉陛下旨意,相府协助督办西苑修缮工程。”
我看着我爹,这个为我操碎了心的男人。
他没有放弃。
他只是换了一种更聪明,也更艰难的方式,来守护我和我想要守护的人。
他用他的滔天权势,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可以喘息的天地。
父爱如山。
有时候,也会山崩地裂,为你开辟出一条生路。
19 西苑改造计划
我爹为我开辟的这条“西苑督造”之路,简直是我咸鱼生涯中最光辉的一笔。
我每天都以“视察工程进度”为名,光明正大地往宫外跑。
马车里装的不是图纸和工具。
而是冰镇的酸梅汤,新出炉的芙蓉糕,还有一整套可以随时躺下的软垫和枕头。
我到了西苑。
这里简直就是一片废墟。
跟我幻想中的浪漫仙境,没有半点关系。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亭台楼阁也塌得差不多了。
一群工匠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堆烂木头唉声叹气。
而在这一片萧条之中,只有一个人,眼中闪烁着光芒。
萧君故。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正蹲在一只受伤的仙鹤旁边,小心翼翼地给它喂水。
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温柔又明亮。
他看到我,先是脸一红,然后立刻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你来了。”
这两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诗词都动听。
“嗯,我来视察工作。”
我装模作样地背着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本监工帮忙的吗?”
他被我逗笑了,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这里---需要大修。”
“我画了一些图纸,但是工匠们说,很多地方都实现不了。”
他把我带到一张破旧的石桌前,上面铺着几张他画的草图。
他不再是那个羞涩自闭的少年了。
一谈起他热爱的东西,他的眼睛里就有了神采。
“你看,我想把这里的假山掏空,给小动物们做一个冬暖夏凉的家。”
“这边我想引活水进来,做一个浅滩,让水鸟可以栖息。”
“还有这片空地,我想种上它们喜欢吃的果树---”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构想。
那是一个充满了生机和爱意的世界。
我听得入了迷。
“好!就这么干!”
我一拍桌子,豪气干云。
“钱不够,我出!”
“人不够,我爹调!”
“谁敢说实现不了,我就让他知道知道,相府的木头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叉着腰,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
萧君故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可是,工匠们说,这样不符合皇家规制---”
“什么规制?”我眼睛一瞪,“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制!”
于是,在我的“强权”之下,西苑改造计划,正式启动。
萧君故负责设计和安抚小动物。
我负责---捣乱。
今天,我觉得工匠砌的墙不好看,非要让他们在墙上画一只小猪佩奇。
明天,我觉得水池的形状太普通,非要让他们挖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后天,我闲着没事,把工匠们用来测平的墨斗线,拿去当了秋千。
整个工地,被我搞得鸡飞狗跳。
可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没生气。
工匠们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乐呵呵地满足我各种异想天开的要求。
萧君故更是纵容我,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只是温柔地笑着看。
我爹隔三差五地来“视察”。
每次都板着一张脸,把我训一顿。
“纪云禾!你像什么样子!”
“这是皇家工程,不是你的游乐场!”
训完我,他就转头对萧君故和颜悦色。
“十八殿下,这是内务府新拨的黄金楠木,您看够不够用?”
“哦对了,这是西域进贡的雪莲,给您补补身子。”
“还有这几车丝绸,给动物们做窝吧,别冻着了。”
他那副区别对待的嘴脸,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看不下去了。
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
西苑,一天天地变了模样。
杂草被清除了,种上了鲜花。
破败的亭台,被修葺一新,还挂上了我亲手写的(狗爬体)牌匾。
水池里,水鸟在嬉戏。
假山洞里,住满了被救助来的小动物。
这里不再是一片废墟。
而成了一个温暖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家。
这天傍晚,我和萧君故并排坐在新修好的屋顶上,看晚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新的木雕,递给我。
是一只躺在贵妃榻上,吃着葡萄的小猪。
那神态,跟我一模一样。
“送给你。”
他小声说。
我接过那只小猪,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萧君故。”
“嗯?”
“你这园子修好了,打算叫什么名字?”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就叫---云禾苑吧。”
“因为这里所有的灵感,都来自于你。”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晚风吹过,带着花草的香气。
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离不开这个又傻又温柔的少年了。
20 最终的答卷
皇帝的最终考核,如期而至。
地点,设在金銮殿。
气氛,庄严肃穆。
我作为唯一的“特邀评委”,坐在我爹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爹倒是很淡定,还在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悄悄对我说:“别怕,爹都安排好了。”
我看着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更没底了。
第一个上台汇报的,是三皇子萧景明。
他呈上了一沓厚厚的卷宗。
“启禀父皇,儿臣在大理寺一月,共审结陈年旧案三百余宗,无一错漏。”
他讲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
满朝文武,听得连连点头。
只有皇帝,听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第二个上台的,是七皇子萧承泽。
他没带卷宗,直接带了一队兵。
“启禀父皇,儿臣在京郊大营一月,新兵操练已见成效!”
他一声令下,那队新兵开始在金銮殿上表演起了操练。
“哈!哈!嘿!”
喊声震天,刀枪齐鸣。
舞到兴起,一个士兵的长矛没拿稳,“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擦着皇帝的龙椅,钉在了后面的柱子上。
皇帝的脸,当场就绿了。
我爹在旁边,差点没笑出声。
接下来的几位皇子,也是各显神通。
九皇子呈上了一份“皇家产业盈利倍增计划书”,厚得像块砖头。
六皇子展示了他新练成的“金刚不坏之身”,让太监拿棍子打他,毫发无伤。
十二皇子作了一幅长达十米的《江山万里图》,现场请大家题诗。
金銮殿,不像个朝堂。
倒像个大型社团招新现场。
我看得叹为观止。
终于,轮到了萧君故。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慢慢地走上前来。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
两手空空。
所有人都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他。
七皇子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十八弟,你不会是把那个破园子,搬到金銮殿上来了吧?”
萧君故没有理会他。
他对着皇帝,深深地鞠了一躬。
“启禀父皇,儿臣---没有什么可以呈报的。”
“西苑的修缮,还在进行中。”
“儿臣无才,不能像哥哥们一样,为父皇分忧。”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儿臣只是觉得,一个连路边的小兽都无法庇护的国家,谈何庇护万民。”
“一个连受伤的飞鸟都无法拯救的君主,又谈何拯救苍生。”
“儿臣能做的,只是建一个家,给那些无家可归的生命。”
“让它们,也能在这片土地上,活得有一点尊严。”
他说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皇帝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动容。
就在这时,我爹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储君之选,关乎国本。”
“文治武功,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一颗仁心。”
“能从细微处,体察众生之苦。能为弱小者,撑起一片天空。”
“这样的人,才配做我大启的储君。”
“十八殿下这份答卷,看似空无一物,实则重于泰山!”
我爹的话,掷地有声。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还想看笑话的大臣,此刻都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七皇子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相爷!你这是徇私!”
我爹眼睛一瞪,气场全开。
“老夫徇的是家国天下之私!何错之有!”
“你!”
眼看就要吵起来。
我,纪云禾,全场的焦点,唯一的评委。
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我走到大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先是对着皇帝,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然后,我转过身,没有走向任何一位权势滔天的皇子。
我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的少年面前。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握紧了它。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皇帝的脸上。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
“我的选择,是他。”
21 东宫咸鱼的幸福生活
皇帝的最终圣旨,下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萧君故,被册封为太子。
这个结果,震动了整个朝野。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疯了,丞相也疯了。
居然选了一个最没用的皇子,当未来的皇帝。
只有我知道,他们选的不是一个皇帝。
而是我纪云禾的,一世心安。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我爹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抱着我不撒手。
“我的云禾啊!爹的宝贝女儿啊!”
“以后在东宫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爹!”
“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给你撑腰!”
我被他哭得又想笑又想哭。
“爹,您放心吧。”
“以后只有我欺负他的份儿。”
我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这才把我送上了花轿。
洞房花烛夜。
我的太子夫君,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给我倒了杯酒,手抖得洒出来一半。
我看着他那副纯情的样子,忍不住逗他。
“殿下,春宵一刻值千金,您就打算这么干站着?”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我---我---”
我把他拉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他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那只雕工拙劣的木头小鸟。
“还记得这个吗?”
他点点头,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躲在墙角了。”
“也不用再害怕任何人。”
“因为,你的鸟,有家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那一刻,心里无比的踏实。
成为太子妃后,我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我依旧是那条,京城第一咸鱼。
只不过,是从相府的贵妃榻,换到了东宫更大更豪华的贵妃榻。
萧君故把整个东宫,都改造成了西苑的升级版。
亭台楼阁之间,到处都是些可爱的小动物。
孔雀在我窗前开屏。
小鹿会来偷吃我碟子里的点心。
连那只被他救下的小狐狸,都成了我的跟班。
他每天除了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我。
或者说,是伺候我。
“云禾,张嘴,刚冰镇好的葡萄。”
“云禾,这个力道捶腿可以吗?”
“云禾,我新学了一道杏仁酪,你尝尝?”
他把我宠得,比在相府时还要无法无天。
我爹每天都要进宫来“视察”工作。
名为辅佐太子,实为监督女婿。
他一看我过得这么滋润,就吹胡子瞪眼。
“萧君故!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身为太子,怎么能天天围着老婆转!”
“这些奏折,今天必须批完!”
然后,他就会把萧君故抓去书房,进行填鸭式教学。
每到这时候,我就会捧着一盘水果,慢悠悠地晃过去。
“爹,您别这么凶嘛。”
“您看您,把我夫君都训瘦了。”
我爹一看到我,立刻就没了脾气。
“好好好,爹不说了,不说了。”
“云禾啊,来,吃块西瓜。”
于是,东宫的日常,就变成了。
我爹监督萧君故。
我监督我爹。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生态闭环。
至于那些曾经的竞争对手们。
七皇子萧承泽,被派去了边疆,当他的大将军去了。
据说他走之前,还给我送来了一匹汗血宝马。
附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算你狠。”
三皇子萧景明,辞去了所有官职,云游四海去了。
他偶尔会寄回来一些他写的诗。
无一例外,都又臭又长。
九皇子萧承允,则跟萧君故达成了一项战略合作。
他承包了东宫所有动物的伙食供应,以及周边产品的开发。
比如“太子同款小木雕”,“太子妃最爱零食大礼包”。
赚得盆满钵满。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我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萧君故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给我雕刻一只新的小玩意儿。
我爹又抱着一堆奏折,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纪云禾!你看看你夫君!又在不务正业!”
我打了个哈欠,对他摆了摆手。
“爹,别吵。”
“他正给我雕一个新的痒痒挠呢。”
“这可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
我爹看着我们俩,气得胡子直抖,最后却又无可奈何地笑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的太子夫君,温柔又听话。
我的丞相老爹,操心又可爱。
我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选太子夫君这件事,确实很难。
但好像,我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