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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7-29 21:17:34

# 九零辣媳妇:摆摊暴富养全家

## 第一章 重生

李翠花是被一阵公鸡打鸣声吵醒的。

嗓子眼干得冒火,头也昏沉沉的,像是睡了很久很久。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的却是泛黄的顶棚,墙角糊着旧报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柴火和隔夜饭菜的味儿。

这味儿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头猛地一揪。

她不是……不是在医院吗?化疗做到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建军握着她的手,眼泪砸在她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后来呢?后来就没知觉了。

"嘶——"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愣住了。这双手虽然粗糙,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红润,指节分明,哪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枯槁?再看身上,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的碎花棉布衬衣,下身是一条深蓝色裤子,脚上一双布鞋——这不是她刚嫁过来时常穿的衣裳吗?

她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几步冲到墙边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皮肤紧致饱满,嘴唇微微泛红,一头乌黑的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这是二十岁的她,刚嫁进张家不到半年的李翠花。

"翠花!日头都晒屁股了,还赖着不起来?院里鸡还没喂,灶上水也没烧,你是等着我这个老婆子伺候你咋地?"

院子里传来婆婆高亢的嗓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挑剔。

李翠花浑身一颤。

这声音,她听了两辈子。前世她就是被这日复一日的念叨磨掉了所有心气儿,变得越来越怯懦,越来越沉默,最后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可此刻听在耳朵里,竟让她眼眶一热。

她还活着。活在这个还能改变一切的年纪。

"来了,妈。"李翠花应了一声,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她飞快地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院子不大,泥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东边矮墙下几只芦花鸡正咯咯叫着啄食。婆婆张刘氏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约莫五十来岁,身板硬朗,一双眼睛精明又锐利,上下打量着李翠花。

"今儿倒是应得快。"张刘氏哼了一声,把搪瓷盆塞到她手里,"把鸡喂了,再把水烧上,建军一会儿下地回来得吃饭。"

李翠花接过盆,没像前世那样低着头应声然后默默干活。她看着张刘氏,忽然笑了一下:"妈,鸡喂了,水也烧了,您早上想吃什么?我一块儿做。"

张刘氏一愣。这媳妇进门半年了,向来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问她什么都只晓得点头,今天怎么还反问起她来了?

"做啥做,家里有啥你不知道?"张刘氏眉头一拧,"就那点棒子面,熬个糊糊得了,还指望吃龙肉呢。"

"棒子面糊糊也行,我搁点青菜末子进去,再卧个鸡蛋,您身子骨要紧,光喝糊糊哪儿成。"李翠花说完,也不等婆婆再说什么,径直去墙角抓了把玉米粒撒给鸡,又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不大,土灶台上摆着半袋棒子面、一小筐蔫了吧唧的青菜,还有两颗鸡蛋。李翠花利落地生火、烧水,淘了把米掺进棒子面里,又把青菜切得细细的,等锅开了撒进去,最后把鸡蛋打在碗里搅散,沿着锅边慢慢倒进去,金黄蛋花浮上来,香气一下子窜出来。

张刘氏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媳妇忙里忙外,动作又快又稳,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神情跟往常完全不同。那双眼睛里像是燃着一团火,亮得扎眼。

"妈,好了,您先吃着,我给建军送去地里。"李翠花盛好饭,又拿了个干净碗装了满满一碗,找了块布包好。

张刘氏接过碗,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刻薄话来。那碗糊糊绿莹莹黄澄澄的,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李翠花拎着饭出了院门,沿着田埂往张家地里走。九月的风带着庄稼成熟的味儿扑在脸上,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稻浪翻滚。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发酸。

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前世她在这个家受了多少委屈?婆婆的挑剔、邻里的闲话、家里穷得叮当响,建军老实得连句替她辩解的话都不会说。她憋着一肚子委屈熬了二十年,熬到日子终于好过一点了,身体却垮了。那时候建军倒是会疼人了,可有什么用?她连享福的命都没有。

这一世,她不要再过那种日子。

她要赚钱,要挺直腰杆做人,要把这个家从泥坑里拽出来。婆婆要处好,丈夫要调教,日子要过红火——她李翠花重活一回,再不会委屈自己半分。

"建军!"

田埂那头,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弯腰锄草,听见喊声直起身来。二十五六岁年纪,皮肤黝黑,五官周正,一双眼睛透着老实巴交的憨厚,正是她丈夫张建军。

看见李翠花走过来,张建军有些意外:"你咋来了?妈呢?"

"妈在家呢,我给你送饭。"李翠花走到田埂边,把布包打开,递过碗去,"趁热吃。"

张建军接过碗,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往常媳妇给他送饭,都是低着头放下就走,话都不多说一句。今天怎么还站在这儿看着他吃?

"你……你今天咋了?"张建军讷讷地问。

李翠花在他旁边的田埂上坐下来,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看着远处:"建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

"我想去镇上摆个摊。"

张建军一口糊糊差点呛出来:"摆摊?啥摆摊?咱家哪有那个闲钱?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的……"

"女人家怎么了?"李翠花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又亮又直,"咱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跟我讲这个?建军,你听我说,现在镇上可热闹了,好多人都摆摊做买卖,卖吃食、卖衣裳、卖小玩意儿,只要肯干,没有不赚钱的。我不想再这么穷下去了。"

张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这人嘴笨,从小到大就不会跟人争辩,媳妇忽然变得这么能说,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可我……我不会做生意啊。"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不用你会,我会。"李翠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你只要帮我打打下手就行。咱先从小买卖做起,赔了也赔不了几个钱。可要是赚了呢?"

她弯腰凑近张建军,带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笃定:"建军,你信我一回。"

张建军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种他从没见过的光彩,又亮又热,烤得他心头都跟着滚烫起来。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

李翠花笑了。这一世,她要的东西,她自己来拿。

## 第二章 摸底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李翠花把家里收拾利索后,跟婆婆打了声招呼说要回趟娘家,转身就出了门。实际上她没走远,从村口搭了辆去镇上的拖拉机,颠颠簸簸半个钟头就到了清水镇。

九二年的清水镇比她记忆里要热闹。主街上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供销社、裁缝铺、理发店、小饭馆,门口摆摊的更多,卖瓜子花生的、卖头绳发卡的、卖自家腌的咸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翠花没有急着买东西,她先在街上走了一圈,眼睛像尺子一样量着每一处摊位、每一个客流密集的角落。前世她虽然后来也做过小买卖,但那都是九十年代末的事了,九二年这个时间节点,市场刚刚放开,正是遍地黄金的时候。

她在镇中学门口站定了。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多,还没到放学时间,但校门口的空地已经有两个摊贩支起了摊子,一个卖炸串,一个卖凉粉。李翠花凑过去看了看,炸串就是些土豆片、豆腐干串在竹签上油炸,刷点辣椒面,凉粉是那种透明粗粉条浇上醋蒜汁。生意都还行,断断续续有人买。

李翠花盘算了一下:学校门口客流稳定,孩子们手里多少有几个零花钱,消费能力虽然不强但胜在量大。关键是要做出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她脑子里已经有谱了。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李翠花就起来了。张刘氏昨晚听说她要摆摊,叨叨了一晚上,什么"女人家抛头露面不像话""家里本来就穷还折腾"之类的话翻来覆去说。李翠花不跟她顶嘴,只是笑着答应:"妈,我就试三天,三天不行我就不干了。"张刘氏这才闭了嘴。

李翠花拿出压箱底的三十块钱——这钱是她嫁过来时娘家给的压箱钱,一直没舍得花。她揣着钱去镇上买了面粉、油、糖、芝麻、红枣,又花两块钱从一个铁匠铺子里订做了一套简易的模具,回来后在灶房里忙活了一整天。

张建军下地回来,推门就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味。他探头往灶房一看,李翠花正在案板前忙得热火朝天,满手面粉,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你这是做啥呢?"

"你来得正好,过来尝尝。"李翠花从蒸笼里夹出一块金黄的小糕递过去,"小心烫。"

张建军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外面是焦脆的,里面软糯香甜,芝麻和红枣的香气混在一起,甜而不腻,越嚼越香。

"好吃!"他三两口就塞完了,又眼巴巴地看着蒸笼。

李翠花笑了:"这是枣泥芝麻糕,我在娘家时候跟一个老手艺人学的。学校门口卖的都是些炸的辣的,甜口糕点倒是少,这东西成本低、好做、耐放,最适合摆摊卖。"

"卖多少钱一块合适?"

"成本算下来不到五分钱,我打算卖两毛。一锅出二十块,卖完就是四块钱,刨去成本净赚三块。咱一天出个五六锅,就是十五二十块。"

张建军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他在地里累死累活干一天,工钱也就两块来钱,媳妇这一锅糕就顶他干半天?

"那……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他搓了搓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李翠花看着丈夫那副又想帮忙又怕丢人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酸。前世建军一辈子都是这么个老实性子,不是不想对你好,是压根不知道怎么对你好。这辈子她得好好牵着他往前走。

"行。"她伸手拍了拍他手上的面粉,"明儿一早咱俩一块儿去。你负责吆喝,我负责做,分工配合。"

"吆喝?"张建军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我不会吆喝啊。"

"不会就学,谁天生会?"李翠花白了他一眼,"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女人扯着嗓子喊吧?再说了,你嗓门大,往那一站就是个招牌,把东西卖出去就行了,怕什么丢人?"

张建军憋了半天,点点头:"那……那我试试。"

第二天凌晨四点,夫妻俩就起了。李翠花手脚麻利地做了三锅枣泥芝麻糕,用干净笼布包好,放在两个竹篮里。张建军找了根扁担挑着,李翠花拎着凳子和小桌子,两人摸黑出了村子。

走到半路天边才泛白。到了镇上中学门口,天已经大亮了,校门口稀稀拉拉有几个早到的学生。李翠花支好桌子铺开笼布,把黄澄澄的枣泥芝麻糕码得整整齐齐,又在旁边插了块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两毛一块。

张建军站在旁边,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来来往往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又走过去,一早上过去了,一块都没卖出去。

"建军,喊啊。"李翠花低声催他。

张建军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憋了半天,硬是没发出声来。

李翠花叹口气,正要自己开口,忽然看见校门口呼啦啦涌出一群学生——放学铃响了。

她当机立断,抄起一块糕咬了一口,扬声就喊:"热乎的枣泥芝麻糕嘞!又香又甜,两毛一块!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声音清亮脆生,跟炒豆子似的,一下子吸引了几个学生的注意。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凑过来看了看:"真能先尝?"

"能!"李翠花掰了一小块递过去,"你尝尝,好吃再买。"

小姑娘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阿姨,我要两块!"

"好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学生们一窝蜂围上来,你一块我两块,不到半个钟头,三锅糕卖了个精光。后头来的学生没买到还直跺脚:"阿姨明天还来不来?"

"来!天天来!"李翠花笑着应道,手里麻利地收着钱。

旁边炸串摊的老板看着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

等学生散尽,李翠花数了数手里的票子,一毛两毛的攒了一大把,拢共六块八毛钱。刨去成本,净赚五块多。

张建军整个人都傻了。他就站在旁边看了一早上,啥也没干,钱就挣到手了?

"怎么样?"李翠花把钱在他眼前晃了晃,"比你下地强吧?"

张建军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翠花,你可真行。"

"那是。"李翠花把钱仔细收好,嘴角压都压不住,"回家,给妈看看,看她以后还说不说我瞎折腾。"

夫妻俩挑着空篮子往回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阳光洒在田埂上,李翠花走在前面,两条辫子一甩一甩的,忽然回头冲张建军喊了一声:"走快点,回去还得研究新花样呢!"

张建军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劲儿。他加快步子追上去,扁担在肩头吱呀吱呀地响,像是在哼一支欢快的歌。

## 第三章 婆婆的转变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张刘氏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夫妻俩挑着空篮子回来,眉毛一挑:"卖完了?"

"卖完了,妈。"李翠花把篮子放在灶房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递过去,"这是今天挣的,六块八,成本刨了净赚五块多。"

张刘氏手一抖,几根菜叶子掉在地上。她接过那把钱,一毛两毛五毛的,厚厚一沓,数了又数,果然是六块八。她抬头看着李翠花,眼神复杂得很。

这媳妇进门半年,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干活磨磨蹭蹭,说话蚊子哼哼,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在村子里都给她丢人。可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活干得利索了,说话也硬气了,现在居然出门挣回钱来了。

"五块多……一天?"张刘氏声音有点发干。

"嗯,今儿头一天,只做了三锅。要是多做几锅,卖得还能更多。"李翠花边说边把围裙系上,"妈,中午我来做饭,您歇着。"

她钻进灶房,叮叮当当一阵响。张刘氏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把钱,看着灶房门口冒出的炊烟,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疙瘩好像没那么紧了。

隔天李翠花起了个大早,一口气做了五锅枣泥芝麻糕。这次张建军主动把桌子凳子搬上板车,连吆喝的词儿都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到了校门口刚支好摊,就有昨天没买到的学生围上来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喊:"阿姨来了阿姨来了!"

五锅糕不到四十分钟全部售罄。

这回挣了十一块二。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雷打不动出摊,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李翠花又琢磨出了红豆馅的、花生碎的,轮换着口味卖,回头客越来越多。周围的摊贩看着眼热,也有样学样卖起了糕点,但味道跟李翠花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照样卖不过她。

一个星期下来,净赚了将近八十块。

八十块在当时是什么概念?张建军在建筑队打零工一个月才挣六十。李翠花一个星期就把男人一个月的工钱挣回来了。

这天晚上吃完饭,李翠花把这段时间的账目摊在桌上——她自己用废纸订了个小本子,一笔一笔记着每日进出。张刘氏坐在旁边,嘴上不说,眼睛却一直往本子上瞟。

"妈,"李翠花忽然抬头,"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

"我想把摊位扩大一点儿,除了卖糕,再加一样东西。冬天快到了,卖点儿热乎的汤水应该好卖。"

张刘氏愣了一下:"加啥?"

"酒酿圆子。"李翠花说,"成本不高,做起来也不费事,天冷的时候一碗热乎乎的下肚,谁不想喝?而且这东西别家没有,咱独一份。"

张刘氏没吭声,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过了半天才说:"那……那得多少本钱?"

"不多,买糯米粉、酒酿、红糖,再备几个碗勺,十块钱足够了。"

张刘氏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进了里屋。过了片刻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票子,递到李翠花面前。

"家里就这些了,你先拿着。"

李翠花看着那张钱,鼻子一酸。婆婆这人前世她恨过也怨过,可后来她想明白了,婆婆就是个苦了大半辈子的农村妇女,嘴硬心软,所有的刻薄都是穷给逼的。手里但凡宽裕一点,她比谁都大方。

"妈,钱您收着。"李翠花把她的手推回去,"我手里有,够用。等我赚了大的,再孝敬您。"

张刘氏看着媳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偏过头去,用袖子蹭了蹭眼角:"随你吧。早点睡,明天还要出摊。"

这天夜里,李翠花躺在炕上,听着旁边张建军均匀的鼾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走稳了。接下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 第四章 婆婆的旧病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翠花的小摊在镇上渐渐有了名气。枣泥芝麻糕和酒酿圆子成了招牌,每天早上中学门口都排着队,连附近工厂的工人都特意绕路过来买。

这天收摊早,李翠花拎着篮子路过镇卫生所,无意间往里瞥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弓着腰,一只手按在腰上,脸色蜡黄。是婆婆张刘氏。

"妈?"李翠花快步走进去,"您怎么在这儿?哪儿不舒服?"

张刘氏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放下来:"没事没事,就是腰有点酸,来拿两贴膏药。"

李翠花看着婆婆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前世婆婆腰上的毛病拖了好几年,后来严重到直不起腰来,地里的活全落在她和建军身上。那时候家里穷,舍不得去大医院看,就这么硬扛着,到后来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了。

"妈,让大夫好好看看。"李翠花不由分说地扶着她进了诊室。

坐诊的是个中年女医生,问了问症状,又让张刘氏趴下按了按腰椎,眉头皱起来:"大姐,你这个不是普通的腰肌劳损,腰椎间盘突出的可能性很大,得去县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去啥县医院,花那个冤枉钱……"张刘氏刚想摆手,被李翠花按住了。

"大夫,片子多少钱?"

"县医院的话,拍个腰椎CT大概四五十。"

张刘氏一听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四十多?够家里吃半个月了!不拍不拍,开两贴膏药就行了。"

"妈!"李翠花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您听我说,腰上的毛病拖不得,现在不治好,以后严重了花更多钱。咱家现在不是挣着钱了吗?该花的不能省。"

张刘氏抬头看着媳妇,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和敷衍,满满都是认真。她张了张嘴,那句"你少管我"愣是没说出口。

李翠花转身对大夫说:"大夫,麻烦您开个转诊单,我明天就带我妈去县医院。"

从卫生所出来,婆媳俩走在镇上的街道上,好半天没说话。过了半晌,张刘氏忽然开口:"翠花,那钱……是你起早贪黑挣的。"

"钱挣了就是花的。"李翠花搀着她的胳膊,"您身子好了,咱家才能越来越好。以后日子长着呢,您别心疼这几个钱。"

张刘氏低下头,鞋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眼圈忽然红了。她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个媳妇,是真的拿她当一家人。

第二天一早,李翠花把摊子托给张建军看着,自己陪着婆婆坐车去了县医院。挂号、问诊、拍片子、拿药,楼上楼下来回跑,李翠花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医生看了片子说还好发现得早,吃药配合理疗,多休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回来的路上,张刘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忽然轻轻说了句:"翠花,以前是妈不对。"

李翠花一愣。

"妈嘴碎,成天叨叨你,让你受委屈了。"张刘氏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是个好媳妇,是妈没眼光。"

李翠花眼眶一热,伸手握住了婆婆的手:"妈,咱娘俩不说这些。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婆媳俩的手握在一起,暖烘烘的。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片。

## 第五章 夫妻交心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张建军在灶房里热着饭菜,看见她们进来连忙迎上去:"妈,咋样?大夫咋说?"

"没事,就是腰椎有点问题,吃药养养就好。"李翠花把药袋子放在桌上,"建军,饭好了没有?妈一天没吃东西了。"

"好了好了,我盛去。"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气氛跟从前大不一样。张刘氏不再板着脸挑三拣四,反而主动给李翠花夹了块咸菜:"你吃,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

张建军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娘跟他媳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吃完饭张刘氏早早回屋歇下了。李翠花在灶房洗碗,张建军凑过来,欲言又止地站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翠花,你……你咋做到的?"

"啥咋做到的?"

"就是……让我妈对你这么好。"张建军挠了挠头,"以前你俩跟仇人似的,我一回家心就提着,生怕你俩又吵起来。现在看着你俩好,我这心里……心里舒坦多了。"

李翠花把洗好的碗摞起来,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丈夫:"建军,我不是想跟你抱怨什么,但你以前确实不会当这个中间人。妈念叨我,你一声不吭;我受了委屈,你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那时候心里苦,你知道不?"

张建军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我……我嘴笨,不知道咋说……"

"不是让你说多漂亮的话。"李翠花叹了口气,"你只要站在我这边,替我挡一句,哪怕就说一句'妈你别说了',我都不至于那么难受。你啥也不说,我就觉得你跟妈是一伙的,这个家没我的位置。"

这话像一记闷棍砸在张建军心口。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翠花,我……我以前真没想那么多。我就觉得一个是妈一个是媳妇,我向着谁都不对……"

"没让你向着谁。"李翠花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我是让你学会平衡。妈做得不对你说一句,我做得不对你也可以说。但你不能啥也不说,让我一个人受着。咱俩是两口子,得一条心,日子才能过好。你说是不是?"

张建军看着媳妇认真的眉眼,灯光映在她脸上,柔和又坚定。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确实太浑了,翠花受了那么多委屈,他愣是没当回事。

"我记住了。"他伸手握住李翠花的手,掌心的茧子粗糙而温热,"往后你说啥就是啥,我站你这边。"

李翠花被他逗笑了:"谁让你站我了?我是让你学会做人,不是让你当应声虫。"

"那……那我学着。"张建军嘿嘿一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反正跟你一块儿干,我心里踏实。"

窗外月光正好,灶膛里的余火噼啪响了一声,暖暖的光映在两个人身上。李翠花靠进丈夫怀里,闭了闭眼。

这一世,她要把这个男人也磨成一把好使的刀。

## 第六章 邻里闲话

李翠花家日子好过了,最先察觉的是左邻右舍。

村东头的王婶是个闲不住嘴的,这天端着碗蹲在自家门口吃饭,看见李翠花拎着大包小包从镇上回来,立刻扯着嗓子招呼:"哟,翠花回来啦?又进货去啦?天天往镇上跑,挣了不少吧?"

李翠花笑着应了一声:"还行,够吃够喝。"

王婶撇撇嘴,等她走远了,转头对隔壁赵家媳妇说:"看见没?那李家丫头如今可抖起来了,听说摆摊一天挣好几十呢。啧啧,也不怕人眼红。"

赵家媳妇嗑着瓜子:"人家能挣钱是人家的本事,眼红啥。"

"本事?"王婶压低了嗓门,"我咋听说她卖那糕点,里头掺了东西才那么香?不然咋别家做不出来那味儿?"

这话传了两天,村里就有人在背后嘀咕了。

李翠花不是不知道,但她压根懒得理会。前世她就是太在意别人怎么说,把自己憋屈了半辈子。如今她想明白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你越在意,别人越来劲。

倒是张刘氏先坐不住了。

这天她拎着菜篮子去村口井边洗菜,正好碰上王婶和几个婆娘也在那儿。王婶一见她就笑:"刘嫂子,你家如今阔气了,啥时候请大伙儿吃顿好的呀?"

张刘氏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家里就那点底子,啥阔气不阔气的。"

"哎哟别谦虚了,你家翠花一天挣好几十呢!"王婶挤眉弄眼,"就是不知道她卖那糕里放了啥,咋那么香呢?该不会是啥不该放的东西吧?"

张刘氏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王婶一身:"王秀兰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家翠花起早贪黑凭本事挣钱,你眼红就直说,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王婶被水溅了一脸,恼羞成怒:"我又没说啥,你急啥?"

"你说没说啥你心里清楚!再让我听见你编排我家翠花,我撕烂你的嘴!"张刘氏抄起菜篮子转身就走,腰板挺得笔直,一路走一路骂,"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自己懒还见不得别人好,什么东西!"

这事儿当天就传到了李翠花耳朵里。她回家的时候看见婆婆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脸色还带着几分气恼,忍不住笑了。

"妈,您跟她置什么气啊。"

"我不气?"张刘氏把菜叶子一摔,"她背后那么说你,我能当没听见?你是我张家的媳妇,她说你就是打我的脸!"

李翠花走过去蹲在婆婆身边,帮她一起择菜:"妈,您放心,我卖的东西干干净净,心里没鬼,不怕她们说。等我生意再做大些,把铺子开起来,她们就知道眼红也没用了。"

张刘氏看着媳妇那张年轻又笃定的脸,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她伸手拍了拍李翠花的胳膊:"行,妈信你。咱娘俩往后一条心,看谁还敢嚼舌头。"

婆媳俩相视一笑,夕阳把院子染得暖洋洋的。

## 第七章 有人跟风

李翠花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

镇上中学门口那片空地,原本只有两三个摊贩,如今已经扩张到了七八个。卖炸串的换了配方,卖凉粉的多了口味,最让李翠花意外的是,斜对面新来了一个卖糕点的摊位,插着的牌子上写着"桂花糯米糕",字迹歪歪扭扭,价格标的是一毛五。

比她的便宜五分钱。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李翠花认得,是隔壁村的刘巧云,以前在镇上摆过几天摊没做起来。如今不知从哪儿打听了她的生意经,也支起了糕点摊。

第一天的确有人图便宜去买了,但很快就有人回来找李翠花:"阿姨,还是你家的好吃,那边那个又硬又没味儿。"

李翠花嘴上说着"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心里却敲响了警钟。跟风只是开始,以后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她不能只靠老本吃饭。

当天收摊后,她没急着回家,而是在镇上转了一圈。百货商店、供销社、菜市场,她一家家看过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走到镇东头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一家铺子门口贴着"转让"两个字,位置临街,左右都是居民区,离学校也不远,门面不大但格局方正。

她记下了门牌号。

回到家,她摊开小本子写写画画,列了好几张纸的计划。张建军凑过来看,满头雾水:"你这是写啥呢?"

"我在想咱下一步怎么走。"李翠花头也不抬,"光靠摆摊不是长久之计,得有自己的铺子。铺子有了,东西多了,客源才能稳。"

"铺子?"张建军吓了一跳,"那得多少钱?"

"我算过了,那个门面转让费加半年租金,大概三百块。"李翠花终于抬起头看他,"咱现在手里攒了一百五,再干两个月就够了。"

张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媳妇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硬是把话咽回去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说不过她,关键是她说得都有道理。

"行,你说咋干就咋干。"他把茶杯递过去,"先喝口水再说。"

李翠花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抬眼看了丈夫一眼。这人虽然嘴笨,但踏实肯干,最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帮她烧火备料,收摊回来也不闲着,劈柴挑水样样抢着干。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学会站在她这边了——那天婆婆嘀咕了一句"又买这么多面粉费钱",他难得地接了一句"妈,翠花挣钱不容易,让她用"。

虽然就这一句,李翠花记了好几天。

"建军,"她放下茶杯,"你信不信,年底之前咱家就能把瓦房翻新了?"

张建军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信。"

## 第八章 改良出新

跟风的不止刘巧云一个。

没过几天,校门口又多了两家卖糕点的,一个卖米糕,一个卖发糕,价格都压得比李翠花低。虽然味道和卖相都差一截,但架不住便宜,确实分走了一部分客流。

张建军急得直搓手:"翠花,咱要不也降降价?"

"降价是最笨的法子。"李翠花一边往蒸笼里码糕一边说,"人家降五分咱也降五分,到头来大家都赚不着钱。咱不降价,咱出新东西。"

她从篮子里端出一个新的盘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块小点心,颜色雪白,上面缀着红绿果脯碎,看着就讨喜。

"这是啥?"

"我叫它白雪糕。糯米粉蒸的,里头裹了豆沙馅,外面滚一层椰蓉。镇上买不到椰蓉,我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成本高了点儿,但卖三毛一块都有人买。"

张建军凑近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椰香扑鼻而来,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好看才能卖上价。"李翠花把盘子端到摊子最前面,"以后枣泥糕和酒酿圆子照常卖,主推这个白雪糕。他们愿意打价格战让他们打,我走我的新路子。"

果然,白雪糕一推出就火了。不光学生买,连路过的年轻姑娘、带孩子的妇女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白色的糕体衬着彩色果脯,精致得像朵花似的,买回去都不舍得吃。有人买了舍不得吃,拿在手里边走边看,一路引来好几个人问在哪儿买的。

三天之后,校门口出现了山寨版的白雪糕,但李翠花早就不在那儿主卖了。她把阵地转移到了镇中心那棵老槐树底下,那里人流更大、消费人群也更杂。每天出摊前她会先打听一下校门口的情况,有人跟风她就换地方,始终跑在别人前头。

同时她开始琢磨冬天的新品。

九二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中旬就飘了第一场小雪。酒酿圆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热乎乎的汤水捧在手里,从指尖暖到心口。李翠花又在旁边支了个小炉子卖烤红薯,红薯是跟村里人收的,几分钱一斤,烤熟了卖五毛,利润翻了好几倍。

张建军这会儿已经完全放开了,站在摊子前吆喝得比谁都响:"热乎烤红薯!又甜又面!酒酿圆子热乎的嘞!"嗓门大得像敲锣,整条街都听得见。

这天收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越下越大。夫妻俩把东西收拾好,张建军把板车拉过来,让李翠花坐在车上,自己拉着往回走。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响伴着车轱辘的转动,李翠花缩在棉袄里,看着丈夫弓着背拉车的背影,心里暖得像喝了蜜。

"建军。"她喊了一声。

"嗯?"

"你累不累?"

"不累。"张建军回头冲她咧嘴一笑,"这点活算啥,比下地轻省多了。再说了,跟你一块儿干,再累也高兴。"

李翠花把脸埋进围巾里,遮住了翘起的嘴角。

这辈子,值了。

## 第九章 婆婆加入

雪一连下了三天,镇上路面结了薄冰,出摊不太方便。李翠花索性歇了两天,在家研究新配方。

这天她正在灶房里捣鼓一锅糖水,张刘氏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翠花,你看看这个合不合用。"

李翠花打开一看,是一袋晒干的红枣,颗颗饱满圆润,比她自己买的品相还好。

"妈,您哪来的?"

"咱家后院那棵枣树今年结的,我晒了好些存着呢。"张刘氏搓了搓手,"我看你最近老买红枣,家里就有你咋不跟我要?"

李翠花眼睛一亮:"妈,您这枣比我买的还好!下回做枣泥糕就用这个,味道肯定更香。"

张刘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假装去收拾灶台上的瓶瓶罐罐:"那……那你要用啥跟我说,别自个儿闷着头买。家里有的就别浪费钱。"

"好嘞。"李翠花笑着应了一声。

张刘氏在灶房里转了两圈,看着李翠花忙来忙去,迟疑了半天终于开口:"翠花,你那个摊子……缺人手不?"

李翠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就是想……"张刘氏吞吞吐吐的,"你俩天天起早贪黑的,我在家也没啥事,想着去帮帮忙,递个碗、看个火啥的。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

"我咋不乐意!"李翠花转过身来,脸上的笑跟花一样绽开,"妈,您能来帮我,我求之不得!正好我打算再加个热汤面的摊子,就愁人手不够呢,您要是愿意,那咱家就三个人一块儿干!"

张刘氏脸上的局促顿时化开了,嘴角压都压不住:"那行那行,我明天就跟你们一块儿去。你教我咋做,我来学。"

隔天雪停了,太阳难得地露了脸。镇上老槐树底下,张家的摊位史无前例地扩张成了三个:枣泥芝麻糕、白雪糕、酒酿圆子、烤红薯、再加上新上的热汤面。张刘氏系着围裙站在热气腾腾的汤面锅后面,手脚虽然不如李翠花利索,但干活实在,一碗面端出去,量足汤浓,顾客个个竖大拇指。

收摊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板车边上啃烤红薯,张刘氏把红薯皮剥了递给李翠花:"你吃这个,这个甜。"

李翠花接过来咬了一口:"妈,您也吃。"

"我吃着呢。"

张建军坐在旁边看着娘和媳妇你递我我递你,嘿嘿傻笑了半天。他妈跟他媳妇能好成这样,放半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飘了,但三个人说说笑笑,一路热热闹闹的。路过的村民看着张家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再看张刘氏那副红光满面的样子,心里都犯嘀咕:这老张家,怕是真的要翻身了。

## 第十章 盘下铺子

半个月后,李翠花攒够了三百块钱。

她揣着钱去找了那个铺子的房东,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姓周。周老板看她年纪轻轻一个女人找上门来,本来没太当回事,但李翠花说话利索、条理清楚,价格也谈得痛快,他不由得刮目相看。

"行,姑娘爽快,这铺子就租给你了。"周老板把钥匙递过来,"半年租金加转让费,三百。水电你自己负责,到期续租好商量。"

李翠花接过钥匙,心口怦怦直跳。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二十来平见方,进门一块空地,里头有个小隔间可以堆货,后头还带个巴掌大的小厨房。地面是水泥的,墙壁有些斑驳,但收拾收拾就能用。

当天下午她就把张建军和张刘氏都叫来了。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张刘氏东摸摸西看看:"这地方不小啊,得好好捯饬捯饬。"

"墙面我打算重新刷一遍白灰,靠墙打一排柜子,中间摆两张桌子。"李翠花比划着,"进门这边弄个玻璃柜,卖糕点用。里头小厨房做热食。招牌就叫'翠花小吃',简单好记。"

"翠花小吃?"张建军咂摸了一下,"行,响亮!"

接下来的日子一家三口忙得脚不沾地。刷墙、钉柜子、买桌椅、做招牌,能自己动手的绝不花钱请人。张建军木工活有两下子,用旧木板打了三张桌子、六个凳子,刷上清漆看着像模像样的。张刘氏把布头缝在一起做了几条花布帘子,挂在隔间门口,添了几分家常气。

开业前一天晚上,李翠花把账本翻出来看了一遍:摆摊两个月零八天,净赚四百三十七块六毛。刨去租铺子的三百,还剩一百三十七块六。外加家里米面粮油备得足足的,手里这点余额看着不多,但底气已经有了。

她合上本子,吹了灯躺下。张建军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搂住她:"翠花,明天就开业了,你紧张不?"

"紧张啥。"李翠花在黑暗里笑了一声,"我巴不得天快点亮。"

"你咋这么能呢。"张建军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觉得,跟做梦似的。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现在我娘也不骂人了,咱还有了自己的铺子……翠花,这都是你带来的。"

李翠花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天亮了,店门开了。

开业第一天,之前在摊子上攒下的老顾客来了大半,加上街坊邻居看热闹顺带照顾生意,门口排了不短的队。枣泥糕、白雪糕、酒酿圆子、热汤面,几样东西轮流往外端,李翠花和婆婆在里面忙活,张建军在前面招呼客人、端盘收碗,一早上没歇口气。

晚上打烊一对账,营业额四十六块三毛。

张刘氏数着票子手都在抖:"我的老天爷,一天顶以前一个月……"

"这才是开始。"李翠花把围裙解下来,"等咱把店做出口碑了,一天一百都不稀奇。"

"那咱家岂不是要成万元户了?"张建军搓着手,眼睛亮得像灯泡。

李翠花没接话,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

万元户算什么?她的目标比这大得多。

窗外夜色沉沉,店里亮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就是家的样子。

## 第十一章 生意火爆

"翠花小吃"的名声,不出半个月就传遍了半个清水镇。

东西好吃、分量足、价格公道,老板娘又是个笑脸迎人的爽利人,谁来了都招呼得热热乎乎,回头客一传十十传百,铺子里天天爆满。早上的糕点经常不到中午就卖空,午饭时段的汤面更是排到门外,张刘氏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却一刻没断过。

这天中午最忙的当口,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站在柜台前看了看。李翠花一眼就注意到他——气度跟普通顾客不一样,看东西的眼神带着考察的意味。

"同志,想吃点什么?"她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

"你是老板?"男人打量了她一眼。

"是,这店是我开的。您要点什么?"

男人没有急着点东西,而是指了指柜台里的白雪糕:"这个,给我来两块尝尝。再来碗汤面。"

李翠花利落地给他端上来。男人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擦了擦嘴,忽然问:"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生意不错。"男人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是县工商局的,姓孙。县里下个月要办一个'个体经营先进典型'表彰会,你这店做得挺好,有兴趣参加吗?"

李翠花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清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场管理科"的字样。她心里咯噔一下——后世那些做大做强的个体户,有几个不是先从政府表彰起家的?这机会来得太是时候了。

"有兴趣,太有兴趣了!"她连忙点头,"孙同志您坐,我给您再倒杯水……"

"不用忙了。"孙科长摆摆手,又看了看她的柜台,"你这产品种类还是少了点,既然是典型,得做出点花样来。县里那些大厂子的采购员经常来镇上办事,你要是能做出方便携带、耐存放的吃食,保准有人批量订购。"

李翠花立刻抓住了这个信息的关键:"孙同志,您的意思是,可以跟厂子做批发生意?"

"路子都是人走出来的。"孙科长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李翠花站在门口送走了人,心跳得飞快。批发、大单、厂子——这些东西她想都没想过,但孙科长一句话把窗户纸捅破了。她的手艺摆在这儿,只要研究出几样耐放的、适合批量生产的点心,完全可以往更大范围铺货。

当天晚上她把想法跟家里一讲,张建军第一个响应:"行啊!咱多做些,让他们拉走卖!"

张刘氏却有些犹豫:"批发的话,价格得压下来吧?咱家利润不就少了?"

"单件利润少了,但量大了啊!"李翠花拿出小本子来算,"比如一锅枣泥糕散卖能挣三块,批发一锅挣一块五。可散卖一天顶天出十锅,批发一次可能就要二十锅。妈您算算哪个多?"

张刘氏掰着指头一算,眼睛瞪圆了:"那就是……批发一次顶散卖三天?"

"对啊。"李翠花把本子一合,"所以咱下一步,一边做好堂食,一边把批量做点心的路子铺开。等名声出去了,不愁没人来订货。"

一家人说干就干。第二天开始,李翠花在现有品种基础上又试制了三样新品:酥皮芝麻饼、蜜饯枣卷、五香花生酥。前两样是用油面做的,酥脆香甜,能放十天半个月不坏;花生酥更是越嚼越香,装在纸袋里走哪儿带哪儿。

第一批试制品做出来,李翠花让张建军装了几袋去镇上几家小卖部推销。开始人家不搭理,但打开尝了一口之后,态度立马变了。

"这个酥饼咋卖?"

"批发五分一块,您卖一毛都有人要。"

"那先给我来五十块试试。"

就这样一袋一袋往外送,半个月后,镇上六家小卖部有五家进了她的货。虽然每单的量不大,但胜在稳定,隔两三天就有人来补货。加上店里堂食的流水,月底一拢账,营业额突破了一千二。

纯利润刨去成本、房租、进货,还剩六百八十多。

张建军捧着账本手直哆嗦:"翠花,咱这是……要发了啊?"

"发了?"李翠花从他手里抽走账本,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这才哪儿到哪儿。明年这时候,咱要把店开到县城去。"

张建军揉着脑门嘿嘿笑,心里那点不踏实早就被铺天盖地的欣喜淹没了。他媳妇说啥他都信,因为她说了的,全都做到了。

张刘氏坐在旁边纳鞋底,听着小两口斗嘴,嘴角的纹路里都藏着笑。灯下针线穿梭,她的目光落在李翠花身上,心里那份安稳,比手里纳的鞋底还厚实。

## 第十二章 王婶的嫉妒

村里最先炸开锅的,还是王婶。

她家儿子就在镇上读中学,自从"翠花小吃"开起来,她儿子隔三差五回家就说"同学都去翠花阿姨家买吃的",把王婶酸得不行。这天她特意绕路去镇上看了那铺子一眼,回来之后脸色铁青,在村口大槐树底下跟几个婆娘嚼了一下午舌根。

"你们是没看见,老张家那铺子,排队排到街对面!里头人来人往的,收钱都来不及。啧啧,也不知道交税了没有?别到时候让工商的给查了,那才叫丢人呢。"

旁边有人搭腔:"人家开店交不交税跟咱有啥关系?你有本事你也开去。"

"我开?"王婶呸了一口,"我一辈子本本分分种地,可不学那投机倒把的做派!"

这话传出去,村里的风向就微妙了。有人羡慕有人酸,也有人悄悄找到张刘氏,问能不能跟着干。

张刘氏这回学会了李翠花那一套,笑眯眯地说:"想学啊?翠花说了,手艺不外传,不过您要是想进货去别处卖,咱可以商量批发价。"

"批发价"三个字一出,好几个动心了的媳妇立刻凑上来打听。张刘氏照李翠花教的,把酥饼和花生酥的批发价报了一遍,当天就有两个人各订了一批回去试卖。

王婶知道这事之后更气了,但又没法拦着别人去合作,只能天天在家摔盆打碗。她男人被她闹得烦了,嚷了一句"人家挣钱关你啥事",被她骂得三天没敢上桌吃饭。

李翠花听到这些八卦的时候正在揉面,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嘴角弯了弯。

"妈,王婶那边您别跟她计较。这种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晾着就行了。"

张刘氏正在切葱,头也不抬:"知道,妈又不傻。她爱说让她说去,咱家的日子又不是过给她看的。"

李翠花笑了一声,把揉好的面团拍在案板上。外头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得满室亮堂。她看着婆婆专注切葱的背影,心里那份暖意比阳光还厚实。

这辈子,家是她的,日子是她的,谁都别想再把她拽回从前那个泥坑里去。

## 第十三章 主动找上门

王婶的酸话还没散尽,喜事就上门了。

这天下午店里人不算多,李翠花正在柜台后面记账,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开口就问:"你们这儿能做批量点心?能不能长期供货?"

李翠花放下笔:"能做,您要多少?"

男人坐下来,自我介绍说是县农机厂的食堂采购员,姓赵。厂里下个月要搞年终表彰大会,需要两千份点心做伴手礼,要求是精致、耐放、价格适中。他在镇上转了一圈,试了好几家都不满意,最后听人推荐来了这里。

"我要的是那种拿出去不丢面子的东西。"赵采购员说,"量大了不能太贵,但也不能太寒碜。你们能接吗?"

两千份。李翠花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您的预算大概是多少?另外有没有样式要求?"

"两毛以内一份,样式你们定,好看就行。"

李翠花脑子飞速转了起来。两毛一份、两千份,就是四百块钱的订单。成本控制在七八分的话,净赚两百多。而且这是县农机厂的订单,做好了就是活招牌,后面会有更多单位找上门来。

"能接。"她果断点头,"这样,我给您做三种样品,您后天来尝,定了我就批量赶工。"

赵采购员走之后,张刘氏从后厨探出头来,一脸紧张:"翠花,两千份啊!咱做得出来吗?"

"五天时间,一天四百份,我算过了,没问题。"李翠花撸起袖子就进了后厨,"妈,您帮我打下手,今晚上咱就把样品试出来。"

接下来两天,李翠花把全部心思扑在了样品上。她最后定下来三样:一个是枣泥酥卷,酥皮裹枣泥馅,切成均匀的小卷,码在盘子里像朵花;一个是花生芝麻糖,薄薄脆脆,甜而不腻;还有一个是五香小酥饼,个头不大,上面压了花纹,看着就精致。

赵采购员第三天准时来了,尝完之后连连点头:"这三样都好!尤其这个枣泥酥卷,好看又好吃。就它了,两千份,五天能交货吗?"

"能。"李翠花拿了纸笔,当场把合同签了。

接下来五天是全家最忙的一阵。天不亮就起来和面、制馅、烘烤、包装,张建军负责采购原料和送货,张刘氏负责打杂看火,李翠花把每道工序拆分开来,流水线作业,效率高得惊人。村里有个平时跟她交好的媳妇刘小芳也来帮忙,按天给工钱,干得热火朝天。

第五天傍晚,两千份枣泥酥卷整整齐齐码在铺子后间,每十卷一包,用干净的油纸裹好,外面扎了红绳。赵采购员来验货的时候数了数,又拆开一包尝了尝,满意地签了收货单。

钱拿到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翠花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钞票,深吸了一口气。

"建军,"她扭头对正在擦汗的丈夫说,"明天你去买台电视回来。黑白就行,但一定要大个儿的。"

张建军一愣:"买电视?"

"对。"李翠花把钱往兜里一揣,"咱家也该让村里人看看,什么叫翻身。"

## 第十四章 第一台电视

第二天下午,张建军就真的抱回了一台十七寸的黑白电视机。

其实不是他一个人抱的——货三轮在村口停下的时候,他吆喝了两个小伙子帮忙抬进院子,一路上引来了大半条街的村民围观。大家伙儿伸着脖子看那台乌黑锃亮的电视,有人已经忍不住踮脚往院子里张望了。

"老张家的!真买电视了!"

"十七寸啊!这得多少钱?"

"听建军说是三百多!三百多啊!"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村,连村东头耳朵背的赵大爷都拄着拐杖来了。王婶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着张家院子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脸色黑得像锅底,揪着衣角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张家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几把椅子,张刘氏满脸红光地招呼着邻居们坐。李翠花把电视机调试好,转了几个台,虽然信号不太好,屏幕上雪花点点,可一屋子的老老少少都看得聚精会神,小孩子更是挤在最前面,眼睛都不带眨的。

"哎呀真清楚啊,这比大队部那台还大还清楚!"

"老张家的日子是真的过起来了!"

张刘氏嘴上说着"不值啥不值啥",端茶倒水的动作却格外殷勤。李翠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着。她记得前世家里买第一台电视已经是九八年了,还是台二手的小黑白,花了两个月积蓄。那时候婆婆已经病得直不起腰,建军愁得头发白了一片,哪像现在这样热闹?

人散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张刘氏坐在堂屋里看着电视不愿意走,李翠花端了盆热水进来给她泡脚。

"妈,累了吧?"

"累啥,我高兴还来不及。"张刘氏拍着膝盖,"翠花啊,妈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没拦着你摆摊。"

李翠花蹲在婆婆脚边,往盆里又添了瓢热水,笑了笑没说话。前世的恩怨像水汽一样散在空气里,这一世她只想让眼前这个人多享几年福。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张家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三间瓦房里灯光明亮,电视机的声响隐约传出来,跟隔壁屋张建军打呼噜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夜晚最踏实的底色。

第二天一早,王婶家传出了摔碗的声音,但没人去在意了。整个村子都在议论张家的好日子,议论李翠花如何如何能干,议论老张家什么时候把瓦房翻新成楼房。

李翠花照常开门做生意,围裙一系,发绳一扎,精神抖擞地站在灶台后面。春光正好,后厨的蒸笼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糕点香。

日子越过越有劲儿。

## 第十五章 婆婆的生日

李翠花其实早就记着这一天了。

农历十月十八,是婆婆张刘氏的生日。前世她跟婆婆关系差的时候压根不记得这事儿,后来关系缓和了想给过的时候,婆婆身体已经不行了,连块蛋糕都咽不下去。这辈子她翻日历的时候特意用红笔圈了这个日子,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

十月十八那天,她提前跟张建军串好了词,下午早早关了店门。张刘氏还纳闷:"今儿咋关这么早?"

"妈,建军说要去县城买点东西,咱早点收拾。"

张刘氏没多想,跟着一块儿回了家。推开院门的时候她愣住了——院子里挂了几串彩纸叠的拉花,虽然粗糙,但花花绿绿的热闹得很。堂屋桌子上摆了一个大号的搪瓷盆,里面满满当当盛着白色的奶油蛋糕,上头还歪歪扭扭用红果酱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

张建军站在桌子旁边,搓着手,脸涨得通红:"妈,生日快乐。"

张刘氏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她看着那个蛋糕,看着桌子上的拉花,看着儿子手足无措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灶房门口端着长寿面的李翠花,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们……你们咋记得今天……"

"妈,您生日我咋能不记得。"李翠花把长寿面端上来,白面条上卧着个荷包蛋,撒了翠绿的葱花,冒着热腾腾的香气,"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年好好给您过一回。明年后年,年年都过。"

张刘氏伸手接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她低着头吃了一口面,眼泪啪嗒掉进碗里,混着热汤一起咽了下去。

"妈……"张建军想说什么,被李翠花拽了一下袖子。她冲他摇了摇头。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心里都懂。

那个晚上张刘氏把蛋糕分了大半个给左邻右舍的孩子们,自己只留了一小块,坐在堂屋里就着电视一口一口慢慢吃。奶油沾在嘴角上她也舍不得擦,吃一口笑一下,跟个小孩似的。李翠花坐在旁边陪她看电视,偶尔把杯子里的热水续上,两个人谁都没多说话,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块被洗得发亮的瓷盘子。

半夜李翠花起来喝水,经过婆婆屋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啜泣声。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走过去,把披在椅子上的棉袄拿过来,从门缝里塞进去搭在床尾。

哭声慢慢停了,过了很久,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翠花……谢谢你。"

李翠花靠在墙边,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

## 第十六章 小芳的加盟

刘小芳是李翠花在村里为数不多交好的人。

二十六岁,嫁到邻村又离婚回了娘家,带着个三岁的女儿,日子过得紧巴巴。之前农机厂那笔订单她来帮了五天工,干活利索又肯学,李翠花对她印象很好。

这天刘小芳又来店里帮忙了——近来店里生意越来越忙,李翠花开始请她做半天工,按天结钱。下午歇下来的时候,刘小芳一边擦桌子一边说:"翠花姐,你这店以后还招人不?我能不能……长期跟你干?"

李翠花正在揉面的手停了停,抬头看她:"小芳,你当真想来?"

"当真。"刘小芳放下抹布,"你晓得我家的情况,我一个人带闺女,种地挣不了几个钱,还没人帮着看孩子。要是在你这儿干活,我闺女放学了也能接到店里来,不耽误事。我不要多,你看着给就行。"

李翠花想了想,走到柜台后面翻了翻账本,然后折回来:"小芳,既然你开口了,我也不跟你客套。我这儿确实缺个长久的人手,以后你就跟着我做,早八晚六,中午管一顿饭,一个月给你开九十块钱。干得好年底有奖金,你看行不行?"

刘小芳眼睛一下子亮了:"九十?!翠花姐,你……你这也太多了……"

"不多,你值这个价。"李翠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手巧性子稳,比外面请的人靠谱多了。从明天开始正式上班,行不?"

"行行行!"刘小芳连连点头,眼眶有点泛红,"翠花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就这样,刘小芳成了"翠花小吃"第一个正式员工。张刘氏对她也满意,这姑娘干活不惜力,对人也客气,来了没几天就跟后厨那口大铁锅混熟了,蒸糕、擀面样样都能上手。

店里人手一充足,李翠花的心思就又活了。她开始琢磨着把营业时间延长到晚上——镇上几家工厂的夜班工人不少,晚饭时段的客流正好空着。她试了几天,晚上加卖馄饨和茶叶蛋,生意比预想的还好,光夜档一天就能多挣二三十。

算下来这个月光利润就有望突破一千块。

这天晚上打烊之后四个人坐在店里吃夜宵,刘小芳捧着碗馄饨感慨:"翠花姐,我真佩服你。当初你在校门口摆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你眼睛里带光的。"

李翠花喝了口汤笑了:"带什么光,我就是不服输。穷怕了,不想再过那种穷日子。"

张刘氏在旁边接了一句:"穷不怕,怕的是没志气。咱家翠花有志气,所以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张建军嘿嘿笑了一声,把碗里的馄饨拨了几个到李翠花碗里:"你多吃点,瘦了。"

李翠花白了他一眼,低头吃馄饨,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店里的灯泡暖暖地亮着,映着四个人的笑脸,雾气氤氲中,烟火气和人情味混在一起,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 第十七章 对手再出招

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了没多久,麻烦又来了。

刘巧云的糕点摊在校门口撑了两个月终究没撑住,一打听,她转到镇东头开了家小店,跟李翠花的铺子隔了三条街。本来也构不成威胁,但这女人心术不正,自己生意做不起来就去动歪脑筋——她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批劣质面粉和糖精,做出的糕点又硬又苦,偏偏价格压到一毛钱三块,在街上见人就塞着让人尝。

有人吃了拉肚子,打听下来都说是在她那买的。可不知怎么的,镇上开始有人传"翠花小吃的糕点也吃坏人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李翠花正在后厨炸麻花,油锅滋滋响着,她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张建军倒是急得直转圈:"翠花,有人在外头瞎传咱家东西不干净!"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动?咱得去澄清啊!"

李翠花把炸好的麻花捞出来控油,慢条斯理地说:"澄清啥?你去街上跟人吵架?越吵越黑。"

张建军急得挠头:"那咋办?"

李翠花把麻花晾好,拍了拍手上的油,走到店门口往外看了看。对面小卖部的老板正往这边张望,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她转身回了后厨,把刘小芳叫过来:"小芳,明天起咱店门口摆个透明的玻璃罩,糕点放在罩子里现做现卖,全程看得见。再把那天孙科长给的名片找个相框裱起来,挂柜台最显眼的地方。"

刘小芳眼睛一亮:"姐你是想……"

"用事实说话。"李翠花把手洗干净,"她传她的话,我做我的事。咱家的东西干干净净经得起看,让顾客自己长了眼睛来分辨。"

第二天玻璃罩一摆出来,效果立竿见影。透明的罩子里白案师傅揉面制馅的全过程一目了然,油亮亮的面团、红彤彤的枣泥、白生生的芝麻,光看着就让人放心。柜台旁边挂着县工商局的表彰名片,明明白白写着"个体经营先进典型"。

有人进店看见了就议论:"人家这是工商局表彰过的,还能不干净?外头那些瞎传的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三天之后,刘巧云的店门可罗雀,隔壁街坊说她天天坐在店门口唉声叹气。又过了两天,她的铺子关门了,门口贴了张"转让"的纸条。

张建军长出一口气,对李翠花竖了个大拇指:"媳妇,你这招高。"

李翠花正在给新研发的椒盐酥饼打包,头也不抬:"做生意拼的是良心和本事,歪门邪道走不远的。"

她把打包好的酥饼递给刘小芳:"给对面小卖部送一包去,就说我请王老板尝尝新货。"

刘小芳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张建军看着媳妇利落的身影,心里那份服气,比灶台上的蒸笼里的热气还扎实。

## 第十八章 祸不单行

好日子没过几天,又出事了。

这回不是同行捣乱,是老天爷不给面子。连续一周暴雨,镇上河水猛涨,翠花小吃铺子地势偏低,半夜水漫进门槛的时候,还是隔壁卖杂货的老赵拼命砸门才把人叫醒的。

李翠花光着脚趟进齐膝深的泥水里,跟张建军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货架上的糕点和面粉往高处搬。张刘氏在后面撑着塑料袋遮雨,刘小芳抱着女儿缩在墙角,看着满屋子的泥水脸色发白。

好在抢救及时,大部分货品保住了,但地面上的柜子和桌椅全泡了水,新刷的墙面洇湿了一大片。天亮之后水退了,店里一片狼藉,泥浆混着碎纸屑,踩上去黏糊糊的。

张建军蹲在门口抽了根烟——他平时不抽烟,只有心里实在憋得慌才摸一根。

"翠花,咱这店……是不是冲了什么?咋一顺起来就出事?"

李翠花正在清点损失,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建军,人活一辈子哪有光顺不坎的?咱一家人都好好的,货也没全损,这就比啥都强。店淹了咱再收拾,墙花了咱再刷,怕啥?"

张建军掐灭烟头,把外套脱下来拧了拧水:"你说得对,我干活去。"

接下来的三天一家四口外加刘小芳,天天在店里铲泥、刷墙、修柜子、晒货品。张刘氏腰不好不能久站,就负责看火做饭,每天中午送一锅热姜汤来给大家驱寒。王婶那回在井边编排李翠花之后本就心虚,如今看着张家遭了灾也没再落井下石,反而默默让人送了半袋子红糖来,搁在院门口就走了。

张刘氏看见那半袋子糖,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扭头对李翠花说:"翠花,人心都是肉长的,王秀兰那人嘴坏心不坏,往后别跟她计较了。"

李翠花擦着玻璃柜,应了一声:"知道了妈。"

店重新开业那天,门头上的招牌擦得锃亮,地面上新铺的水泥还没干透,但一屋子熟悉的糕点香又飘了出来。老顾客推门进来,看见老板娘照旧笑眯眯地站在柜台后面招呼,有人忍不住感慨:"翠花,你家真是打不垮啊。"

李翠花把一块新烤的红豆糕递过去:"垮啥,日子总要往前过。您尝尝这个新口味,刚研发的,给大家压压惊。"

笑声从店里传出去,混着水汽和甜香,在初冬的空气里飘出很远。

## 第十九章 流言再起

店重新开了,生意却受了些影响。

有人说张家铺子进了水,东西不干净了;有人说看见泥浆泡了面粉,翠花舍不得扔还拿来卖。这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传得连隔壁镇都有人知道了。

头几天客流明显少了,连平时雷打不动来的老主顾都犹豫了几天。张建军急得嘴角起了火泡,刘小芳也愁眉苦脸的。

李翠花那天晚上把全家叫到一起,关起门来说了件事。

"我打算做一件事,你们别拦着。"

"啥事?"张建军心里一紧。

"把咱家店的门打开,公开做一天'透明日'。"

张刘氏没听懂:"啥叫透明日?"

"就是灶房的门全打开,案板上的面、盆里的馅、锅里的油,全部让顾客看。他们想进来看就进来看,想问我怎么做的我都说。"李翠花手指敲着桌沿,"我还会当众做一批新货出来,从头到尾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做好之后现场试吃。谁觉得不干净,让他们自己看了再说。"

张建军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不是把配方都让人学了去?"

"学得去配方,学不走火候。"李翠花笑了笑,"我干这行这么久,手艺在手上,不在嘴上。再说了,这办法只能用一次,一次把名声拉回来就够了。"

张刘氏沉默了半晌,最终拍了一下大腿:"行,妈支持你!咱家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看!"

第二天一大早,翠花小吃门口贴了张红纸写的告示:"本店今日公开制作流程,欢迎进店参观,免费试吃新出炉糕点。"

起初看热闹的居多,探头探脑往灶房里瞅。李翠花也不含糊,把灶房门拆了两扇,里头的操作台看得一清二楚。她今天做的是最招牌的枣泥糕,从和面、制馅到上笼蒸,每一步都当着大家的面做。揉面的手势干净利落,馅料用的是自家后院晒的红枣,油是镇上打的菜籽油,没有半点偷工减料。

第一锅糕出笼的时候,她揭开笼布,白汽腾腾往上涌,金黄色的枣泥糕码得整整齐齐,香气立刻飘满了整条街。

"来,大家尝尝,刚出笼的,谁觉得有问题现场提。"李翠花端着盘子走到门口,挨个递给围观的街坊。

有人咬了一口就点头:"还是那个味儿!香!"

"人家这面粉白生生的,馅儿也是纯枣泥,哪儿不干净了?净瞎传!"

"就是,翠花能干又实在,那些传闲话的太缺德了!"

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当天店里的客流就恢复了七八成,第二天甚至比水淹之前还多了些新面孔——都是听了"公开制作"的事儿慕名而来的。

关门之后张建军蹲在灶房门口擦那两块卸下来的门板,擦着擦着忽然笑出声来。李翠花问他笑啥,他说:"笑我自己。当初你要摆摊的时候我还怕你赔钱,如今你这脑袋瓜子,我拍马都赶不上。"

李翠花踢了他一脚:"少拍马屁,把门装回去,明天还得做生意。"

张建军嘿嘿笑着把门板扛起来,哼着小曲干活去了。

## 第二十章 扩品升级

名声稳住了,李翠花的脑筋又开始转。

水灾那会儿虽然损失不大,但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铺子的抗风险能力太弱了。光靠两三种糕点撑门面,万一原料涨价或者出了其他变故,抗不住。她得把产品线做宽、做深。

她去县城跑了一趟,在县百货大楼的食品柜台转了大半天,记下了十几种市面上流行的新式点心名字,回家之后逐一尝试改良。什么奶油蛋糕卷、果酱夹心酥、蜜豆糯米糍,有些东西镇上的人见都没见过,只要做得好看好吃,就是独一份的生意。

其中效果最好的是奶油蛋糕卷。九二年的小县城,奶油蛋糕还算稀罕物,只有国营糕点厂偶尔出几批,又贵又粗糙。李翠花用土法子自己打发奶油——鸡蛋清加白糖使劲搅,打到发白蓬松,虽然没有后来的电动打蛋器那么细腻,但卷在软绵绵的蛋糕坯子里,又软又甜,一块切成厚片卖五毛钱,天天供不应求。

一个月后,店里的品种从最初的三样增加到了十二样。她专门定做了一批油纸袋,印上"翠花小吃"四个字,每一份外带的点心都装袋封好,干净又体面。

张刘氏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五六样点心的做法,每天带着刘小芳在后厨流水作业,效率比之前翻了一倍。张建军管采购和送货,跟镇上几家小卖部的关系处得铁铁的,隔天就蹬着三轮车跑一趟。

这天晚上李翠花盘账,十一月纯利润一千四百块。

她合上账本,对旁边正看电视的丈夫说:"建军,明年开春,咱家盖新房子。"

张建军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盖新房?"

"对。把这老瓦房拆了,盖二层小楼,水泥砖瓦、玻璃窗户、院子里打水泥地坪。"李翠花掰着指头算,"我算过了,全部下来三千出头。咱从现在开始攒,到明年三月刚好够。"

张建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二层小楼,全村都没几户人家住得起。他媳妇说盖就盖?

"翠花,你……你没逗我?"

李翠花把账本拍在他面前:"你自己看,这上面的数字会骗人?"

张建军低头看了半天,抬起头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他猛地把李翠花抱起来转了个圈,吓得她踢了他一脚:"放我下来!疯了你!"

隔壁屋张刘氏听见动静喊了一声:"咋了咋了?"

"没事妈!"张建军把李翠花放下来,冲门外喊,"你儿媳妇说要盖楼了!"

张刘氏那边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带着笑的骂:"瞎嚷嚷啥,明天再说,都给我睡觉!"

李翠花躺在床上,听着丈夫鼾声均匀,心里那幅未来的图景越来越清晰。新房、新店、新日子,全都攥在她手心里。

## 第二十一章 盖房风波

决定盖房之后,村里又热闹了一阵。

有人羡慕有人酸,王婶这次学乖了,没在公开场合说什么难听话,但私下里跟人嘀咕:"老张家哪来那么多钱?莫不是借了高利贷?"

这话传到李翠花耳朵里,她只是一笑了之。盖房不是小事,她也怕工程期间出什么纰漏,所以事事亲力亲为。找施工队、买材料、定图纸,三轮车每天往返镇上好几趟,后座上永远驮着水泥、砂石或者钢筋。张建军白天在店里帮忙,傍晚就换上旧衣裳去工地监工,跟工人们一起搬砖和泥,晒得跟黑炭似的。

张刘氏主动揽了给工人做饭的活,每天中午带着刘小芳在家烧一大锅菜送到工地,荤素搭配、分量十足,工人们吃得满意,干活格外卖力。有人跟张刘氏开玩笑:"大娘,您家天天这么管饭,都不怕亏本?"张刘氏把菜勺一扬:"亏啥?早盖完早住新房,我乐意!"

开工半个月,地基打好了,一楼的砖墙砌到了半人高。李翠花每天收工后都会去工地转一圈,看看进度、跟包工头商量细节。这天她蹲在墙根底下看水泥抹面,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她。

回头一看,是王婶。

王婶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脸上表情尴尬得很,半天才挤出一句:"翠花啊,天热,喝碗汤降降暑……之前是婶子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李翠花看着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碗来喝了一大口:"婶子手艺好,绿豆熬得烂。"

王婶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发红。她搓了搓衣角,低声说:"你家盖房缺人手不?我家那口子最近闲着,让他来帮几天忙,不要工钱,管顿饭就行。"

李翠花把空碗还给她,笑了笑:"婶子,你家大哥愿意来就让他来,该给工钱还是得给。都是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您要是真想帮忙,明儿让大哥一早就来工地,活儿多着呢。"

王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翠花,你是个好的。"

李翠花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把碗沿的绿豆渣擦了擦,转身继续看她的墙去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退一步,别人也不是不识好歹。日子是越过越好的,跟谁置气都不值得。

新房在腊月中旬封了顶。两层小楼拔地而起,白墙红瓦,玻璃窗明晃晃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扎眼。村里人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两眼,啧啧称奇。李翠花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这栋楼,嘴角始终带着笑。

过完年就能搬进去了。

## 第二十二章 乔迁之喜

正月十六,张家乔迁新居。

这天院子里摆了八桌酒席,村里大半户人家都来了。蒸笼里的白汽、油锅里的滋啦声、孩子的笑闹和大人喝酒的吆喝混成一片,热闹得像过年。李翠花系着红围裙在后厨掌勺,张建军在院子里招呼客人,张刘氏坐在堂屋门口跟一群婆娘嗑瓜子聊天,难得地合不拢嘴。

王婶也来了,还带了一篮子自家腌的咸菜,搁在灶房门口跟李翠花说:"翠花,这咸菜你尝尝,今年新腌的,脆着呢。"

李翠花接过来道了谢。王婶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翠花啊,以前是婶子不对,你大人大量……往后有用得着婶子的地方你尽管说。"

"婶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翠花把灶火调小了些,"过去的事儿翻篇了,往后好好处。"

王婶眼圈红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张刘氏在堂屋门口看见了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剥了个橘子,把剥好的瓣儿递给了旁边的小孩。

酒席散后院里安静下来,张建军喝了不少酒,脸颊通红,坐在新堂屋的大沙发上傻笑。李翠花端了碗醒酒汤过来让他喝了,他接过去的时候忽然攥住了她的手。

"翠花,咱家这房子……真好。"

"嗯,好。"

"以后还要更好。"张建军仰头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你说啥我都听你的。"

李翠花抽回手弹了他脑门一下:"去睡觉,一身酒气。"

张建军嘿嘿笑着走了。李翠花站在新堂屋里环顾四周——崭新的桌凳、刚贴的年画、电视柜上那台十七寸黑白电视,角落里还堆着没拆完的乔迁礼。每个角落都崭新、明亮、散发着木头和石灰的清香。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夜色里的村子安安静静的,远处有狗在叫,近处灶房里还亮着灯。张刘氏正在里头刷锅,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李翠花靠在窗框上,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日子终于过成她想要的样子了。

## 第二十三章 新年新计划

过了正月十五,镇上的生意重新开了张。

李翠花今年有了新打算。盖房花了不少积蓄,店里两个月的收入都砸了进去,如今家里虽说吃喝不愁,但流动资金只剩了两百出头。她得抓紧把这一块补回来,同时为下一步做准备。

"开分店。"

"啥?!"张建军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翠花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擦了擦嘴:"我是说,在县城开分店。农机厂的赵采购上回提过,县里食品厂的那条街上有个铺子地段不错,他帮我去问过了,租金比咱镇上贵一倍,但客流大好几倍。如果能拿下那个铺子,咱的收入至少能翻两番。"

张刘氏在旁边听得直咂嘴:"翠花啊,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镇上这个才开了几个月……"

"妈,风口不等人。"李翠花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九三年是个好年头,市场放开了,人人都想做生意,咱不赶紧占位置,等别人占了再去抢就难了。县城跟镇上不一样,那边的消费能力高,同样的东西在县里能卖贵三成,只要做起来,回本很快。"

张刘氏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媳妇,最终点了头:"行,妈虽然不懂这些,但妈信你。你说干就干,家里全力支持。"

张建军在桌底下悄悄握了握李翠花的手,低声说:"翠花,我也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我想……把地里的活包出去一半,专心跟你干店里的生意。"他难得说话利索了一回,"以前我总想着不能丢了庄稼地,可这几个月我算看明白了,地里刨食一年不如你店里一个月。我想通了,往后咱家主攻做生意,地不丢,但少种点够吃就行。"

李翠花看着他,笑了。这人终于学会自己拿主意了。

"行,你想好了就干。店里正好缺个统筹进货的人,你来做。"

张建军被她一句话定了岗,顿时来了精神,饭也不吃了,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去镇上买本笔记本,从今天开始记账!"

"先把饭吃完了再去!"李翠花在他背后喊了一声,他已经出了院门。

张刘氏看着儿子的背影摇摇头,又看看媳妇,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比一天忙,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 第二十四章 县城考察

正月末,李翠花跟张建军去了一趟县城。

九三年的清水县城比镇上热闹得多。主街两侧商铺密集,卖服装的、卖家电的、卖五金百货的,一家挨着一家,叫卖声此起彼伏。赵采购员介绍的那条街在县食品厂旁边,位置确实好——对面就是公交站,斜对面是县一中的后门,早晚高峰期人流密集得吓人。

铺子不大,约莫三十来平,格局方正。房东是个退休的老太太,说话和气,租金谈下来一个月八十块,比镇上贵了将近一倍,但在县城这个地段已经算公道了。

李翠花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来回走了三趟,脑子里已经把货架、柜台、后厨的布局全想好了。

"建军,你觉得呢?"

"我觉得行。"张建军这会儿已经不犹豫了,"就是……县城开店,咱人手够不够?镇上那个店离不开人,妈和小芳看着勉强能行,但来了新店谁管?"

李翠花早想好了:"镇上那边妈跟小芳看店,我隔天回去一趟盯着就行。县城这边你跟我一块儿,初期咱俩先撑着,等生意上了轨道再招人。"

张建军点头:"成,听你的。"

夫妻俩又在县城转了一圈,去菜市场看了原料价格,去百货商店看了同类食品的定价,还特意在公交站蹲了半个钟头数人流。李翠花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写写画画,越记越觉得这个铺子能成。

回去的班车上,张建军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田野发愣。李翠花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他轻声说了句:"翠花,我有时候觉得……咱家这日子,像是做梦一样。"

李翠花没睁眼,只是嘴角弯了弯:"那你可别醒。"

"不醒。"张建军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一辈子都不醒。"

班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黄昏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李翠花靠着丈夫的肩膀,呼吸渐渐均匀,竟然真的睡着了。梦里没有前世的病痛和委屈,只有漫山遍野的金色阳光,和一条笔直通向前方的大路。

## 第二十五章 分店开张

三月十八,黄历上写着"宜开市"。

县城的分店挑了这个日子开门营业。没有鞭炮没有花篮,李翠花在门口贴了张红纸写的开业告示,第一锅糕点出笼的香气就是最好的招牌。老顾客从镇上追到了县城,加上路过被香味吸引进来的新面孔,门口排了不短的队。

李翠花这次把品类做了一次升级——镇上的产品主打平价走量,县城这边主打精致和新鲜。奶油蛋糕卷、果酱夹心酥、芝麻薄脆这几样镇上有但卖得少,在县城反而更受欢迎;她还新研究了两样县里少见的东西:蛋挞和肉松小贝。蛋挞用铁皮模具一个个烤出来,金黄酥脆的酥皮托着嫩滑的蛋液;肉松小贝是用软蛋糕坯夹沙拉酱,外面滚满肉松,咬一口满嘴香。

这两样东西在县城几乎找不到第二家,一经推出立刻成了爆款。开业头三天,蛋挞每天烤三百个中午之前就卖空了,肉松小贝更是一出炉就被抢光,有人一次买十盒带回去送人。

张建军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却一刻没停过。李翠花在柜台收钱收到手软,一上午没坐下喝口水。

晚上打烊的时候对账,开业第一天营业额一百六十多,第二天二百出头,第三天直接冲到了二百八。

张建军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声音发飘:"翠花,这要是天天这样……"

"想得美。"李翠花把账本合上,"开业三天新鲜劲,后面会回落一些,但稳住日常流水一百五以上没问题。加上镇上那个店一个月一千五左右的进账,咱家月收入能到三千以上。"

三千。张建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觉得自己这辈子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大的数。

"那……那咱是不是该请人了?我看你这两天嗓子都喊哑了。"

李翠花喝了口水润嗓子:"是得招,我明天写个招聘启事贴门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备料。"

张建军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收拾后厨去了。李翠花靠在柜台边上,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耳边是丈夫哼小曲的声音,店里暖烘烘的灯光笼罩着一切。

县城分店这一步,走对了。

## 第二十六章 招了个好帮手

招聘启事贴出去第三天,来了个应聘的姑娘。

看着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扎成一根马尾,眼神怯怯的。走进店里的时候犹豫了好几回,还是李翠花主动招呼她才挪进来的。

"老板,你们这……还招人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招,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做过啥?"

姑娘说她叫赵小梅,家在县城边上,家里穷,初中没念完就出来找活干,之前在食品厂做过几个月临时工,会一点基础的面点手艺。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李翠花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软了一下。这姑娘让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也是这么怯懦、小心翼翼、连跟人对视都不敢。

"留下试试吧。"李翠花说,"先从打杂干起,一个月六十,管午饭。干得好再加。"

赵小梅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事实证明李翠花没看错人。赵小梅看着怯懦,干活却极其利索——揉面、擀皮、包馅,速度又快又匀,而且一教就会、从不偷懒。后厨有了她帮忙,李翠花轻松了不少,腾出更多精力来研发新品和打理前台的生意。

张建军对这个新帮手也很满意,私底下跟李翠花说:"这姑娘跟你以前有点像。"

"我以前啥样?"

"就……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低着头不敢说话。"张建军挠了挠后脑勺,"不过你后来变了,她估计也能变。"

李翠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她走到后厨门口,看见赵小梅正踮着脚往架子上码面粉袋,瘦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但动作认真而专注。灶台上的火苗映在她脸上,把那点怯意烤化了几分,露出底下那个倔强的轮廓。

"小梅,明天开始你跟小芳姐一样,学着上灶。"李翠花说。

赵小梅回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光彩。

"好,老板!"

## 第二十七章 丈夫的成长

张建军在县城待了一个月,变化肉眼可见。

以前他在镇上店里只管干粗活——搬货、送单、偶尔在前面吆喝两句。来了县城之后李翠花刻意让他管更多事:联系原料商、谈批发价格、协调后厨人手、处理客户投诉。开始他手忙脚乱,有回谈面粉价格被人糊弄了,多花了好几十块钱,回来懊恼得晚饭都没吃。

李翠花没骂他,只是把账单推过去:"你看看是哪家的货,下次别找他家了。做买卖交学费正常,吃过亏就记住了。"

张建军把那家供货商的名字用红笔在本子上画了圈,从此再没找过那家。后来他学精了,镇上县城几家面粉厂的价格比得清清楚楚,谁家掺了陈粮谁家足斤足两,他门儿清。

最让李翠花意外的是,这人现在学会了哄人。

有回店里一个顾客嫌蛋糕卷太甜了当场退货,搁以前张建军肯定闷着不吭声或者直接给人家退钱完事。这回他却主动端了杯水过去,笑呵呵地说:"大姐您说得对,这款确实偏甜。我们新出了个低糖版的,您要不要尝尝?这个不满意算我的。"

顾客尝了一口,低糖版果然合她口味,不仅没退货还多买了两盒。

晚上关门之后李翠花问他:"你今天那话跟谁学的?"

张建军摸了摸后脑勺:"没跟谁学,我就是想着……你平时也是这么跟人说话的。客人不满意了先别急着说不行,换个路子哄一哄,没准就成了。"

李翠花看了他半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军,你长大了。"

"我本来就比你大好几岁……"

"我说的是这儿。"她手指点了点他胸口。

张建军嘿嘿笑了,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我去把小梅今天剩的料收拾了,你先歇着。"

李翠花看着他钻进后厨的背影,心里那份踏实感比任何时候都沉。这个男人终于从那个木讷寡言、遇事只会缩着的老实疙瘩,长成了能替她撑起半边天的搭档。

这条路,他们一起走。

## 第二十八章 王婶送菜

日子到了四月底,天气暖和起来,店里的生意稳中有升。县城的店日均流水稳定在了一百七八,镇上那个店也维持着一千五上下的月利润。李翠花算了算,照这个势头下去,到年底攒够五千块钱不成问题。

存款多了,手头宽裕了,她开始琢磨着给家里添些东西——张建军老念叨着想买辆摩托车送货,张刘氏想要台缝纫机做衣裳,她自己看上了一台电风扇,夏天快到了,店里闷热得很,光靠扇子扇不过来。

还没等她想好先买哪样,有天傍晚回村的时候,发现院门口搁了一篮子新鲜蔬菜——翠绿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两把水灵灵的小葱,码得整整齐齐,上头还盖了块湿布巾保鲜。

李翠花拎起来看了看,问旁边纳凉的张刘氏:"妈,谁送的?"

张刘氏正在摇蒲扇,朝村东头努了努嘴:"还能有谁,王秀兰呗。说是自家地里种多了吃不完,送些来给咱尝尝鲜。"

李翠花看着那篮子菜笑了笑。这王婶,从前恨不得在背后把她家编排得一文不值,如今隔三差五送菜送鸡蛋的,虽然嘴上还是硬邦邦的,但做法已经变了个人似的。

她挑了两根黄瓜洗了,咔嚓咬了一口,清甜脆嫩。

"妈,明儿我买两斤肉回来,做个红烧肉给王婶家端一碗去。"

张刘氏摇着蒲扇点点头:"应该的,人情往来嘛。"

婆媳俩坐在院子里啃黄瓜,晚风习习吹过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地响。楼上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张建军在二楼看账本,时不时传下来一两声算账时自言自语的嘟囔。

李翠花啃完黄瓜把蒂扔进菜园子里,拍拍手站起来:"妈,我上去看看建军算得对不对,别又给人算少了钱。"

"去吧去吧。"张刘氏挥着扇子赶蚊子,嘴角噙着笑。

李翠花踩着新铺的水泥楼梯上了二楼,推开卧室门,看见张建军正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记账,台灯把他的侧脸照得线条分明,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算清楚没?"

"还差一点……别闹,数字都花了。"张建军嘴上说着别闹,手上的笔却放下了,握住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窗外的月亮刚好升过院墙,皎洁的月光和台灯的暖光融在一起,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这个家,终于亮堂了。

## 第二十九章 村头首富

转年入秋的时候,张家成了十里八乡公认的首富。

其实李翠花自己没那么在意这个名头,但架不住村里人替你算。新楼盖了、彩电买了、摩托车有了,县城和镇上两家店月月进账,张家老小出门穿得齐整体面,连张刘氏去赶集都被人喊一声"张老板他娘"。

最直观的变化是村里人对李翠花的态度。从前见她绕道走的人如今主动打招呼,从前背后编排她的人如今见她就夸"翠花能干"。连村支书都亲自登了一回门,请她参加乡里的致富经验交流会,让她上台讲讲"如何响应市场经济号召,通过个体经营发家致富"。

李翠花没拒绝,上台讲了一刻钟,说得台下的人听得入了神。她没讲什么大道理,就说了当初怎么琢磨的枣泥糕方子、怎么起早贪黑摆摊、怎么对付竞争对手。朴实接地气,会场里掌声格外热烈。

散会之后好几个妇女围上来问这问那,李翠花一一耐心回答,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想学的可以来我店里参观,没问题的。"

第二天村里就有人找来了——不是想跟她抢生意,是想跟她学手艺,打算去别的乡镇摆摊。李翠花挑了三个人品好、手脚勤快的媳妇,手把手教了她们基础糕点做法,还帮她们联系了便宜的原料渠道。她不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市场那么大,一个人吃不完,大家一起把摊子铺开了,反而能形成规模效应。

张建军起初有点不理解:"翠花,你把方子教了别人,万一她们以后跟你抢生意咋办?"

李翠花正在往新买的冰柜里码货,头也不抬:"抢啥?她们去别的乡镇卖,跟咱不冲突。再说了,等她们做起来了,还得从咱这儿批发原料呢,到时候咱还多一条赚钱路子。"

张建军咂摸了半天,一拍大腿:"高!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

李翠花关上冰柜门,白了他一眼:"天生的,你羡慕不来。"

夫妻俩斗着嘴,手底下的活儿却没停。日光灯把厨房照得通亮,两口子加刘小芳、赵小梅四个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蒸笼冒着白气,烤箱飘着甜香,整个铺子都暖融融的。

日子红火得像灶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 第三十章 圆满

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

李翠花关了店门,全家人聚在新楼里吃团圆饭。张刘氏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糖醋鱼、炖鸡、炒时蔬,摆了满满一大桌。刘小芳带着女儿也来了,赵小梅没回老家,也被李翠花拉来了,说好了过了正月十五再给她放长假回去看爹娘。

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张建军开了瓶过年买的橘子汽水,挨个给人倒满:"来来来,碰一个!"

玻璃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汽水的甜香混着饭菜的热气,在堂屋里暖融融地散开来。

张刘氏喝了口汽水,放下杯子的时候眼圈忽然有些泛红。她赶紧低下头装作夹菜,但李翠花看见了。

"妈,大过年的,您可别掉金豆子。"

"谁掉金豆子了!"张刘氏吸了吸鼻子,抬头瞪了她一眼,眼里却都是笑,"我就是高兴。做梦都没想到咱家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上回回娘家,我嫂子拉着我问东问西,我给她看了咱家新房的照片,她愣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桌上的人都笑了。刘小芳的女儿朵朵正抱着一个肉松小贝啃得满脸渣,她妈妈一边给她擦嘴一边小声说:"朵朵谢谢翠花姨。"

"谢谢翠花姨!"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惹得大家又笑了一阵。

热腾腾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张建军忽然站起来,端着自己的杯子对着李翠花:"翠花,我敬你一杯。"

李翠花端起杯看着他。

"以前我这人笨,不会说话不会办事,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咱妈也是,那会儿穷怕了,嘴硬心软对你不够好。"他看了看旁边的张刘氏,又转回来看李翠花,"但这一年多,你把咱家从泥坑里拽出来了,把我娘哄得高高兴兴的,把我……也教会了咋做人。我都记在心里。"

他举了举杯:"翠花,谢谢你。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张建军最大的福气。"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刘小芳和赵小梅互相看了一眼,都悄悄笑了。

李翠花端着杯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仰头把汽水一饮而尽,把空杯往桌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说完了?说完坐下吃饭。菜都凉了。"

张建军嘿嘿笑着坐下来,张刘氏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这傻小子,平时话都说不利索,今儿倒是会来事儿了。"

满堂笑声中,窗外忽然响起了鞭炮声——不知谁家已经提前开始放年炮了。朵朵趴在窗台上往外面看,小脸映着窗玻璃上的冰花,兴奋地拍手喊:"妈妈你看!好漂亮!"

李翠花也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夜色里零星的烟花在村子上空绽开,虽然不大不密,但一朵一朵的,像是这家人这一年来每一步走过的脚印——从怯懦到泼辣,从穷困到富足,从争吵到和睦,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清清楚楚。

"翠花,来看电视,春节晚会要开始了!"张刘氏在里头喊她。

"来了。"李翠花应了一声,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才转身走回堂屋。

电视机里热闹的音乐响起来,一家人挤在新沙发上,嗑瓜子、剥花生、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张建军的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刚好把李翠花拢在臂弯里。她靠着他,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歌舞,眼睛弯弯的。

窗外北风呼呼地吹,屋里暖得跟春天一样。

旧的一年走到尾声了,新的一年带着更亮堂的光,已经在来的路上。

而这一年,她李翠花终于把命运攥进了自己手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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