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穿进了一本全员恶人的书,全家都是变态
我醒来的时候,头顶是青色的纱帐,鼻尖萦绕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香气。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被套多少钱一套?看着挺贵。第二个念头是——我家什么时候换的蚊帐?
然后记忆像被人强行塞进脑子里的压缩包,"嗡"地一声解压了。穿书。我穿进了一本名叫《天下屠戮》的小说。这本书里没有一个好人,从主角到配角全员恶人,满门反派皆为炮灰。而我,穿成了其中一个。女配,名字叫林糖糖,年方十六,长相甜软、性格怯懦、毫无存在感,属于那种在反派堆里活不过三章就会被自己人误伤致死的倒霉蛋。
她爹,林屠,书里的大反派之一,目标只有一个——造反。推翻朝廷,自己当皇帝。性格残暴多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问管家"今天有谁说要砍我"。她娘,周妩媚,用毒高手,全府上下连丫鬟擦的脂粉里都掺了三种以上的慢性毒药,因为她觉得"万一谁要害我呢"。她哥,林渊,少年将军,书里最变态的一个,曾经带兵屠了一座城,理由是"他们城里人看我的眼神不对"。
而她养的那条狗,名叫阿旺,品种不详,毛色黝黑,除了她和它自己之外看谁都像骨头。
我现在站在自己的闺房里,对着铜镜发呆。镜子里那张脸是陌生的,杏眼、圆脸、嘴唇粉嘟嘟的,看起来甜美无害。但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神是我自己的,一个二十一世纪普通社畜的灵魂,此刻正盯着自己身上那件藕荷色的纱裙,脑子飞速运转。
我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设定大概用了三秒钟——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丫鬟小红的声音:"小姐,您醒了?老爷让您去前厅一趟。"
"什么事?"
"好像……大少爷今天又要出门了。"
"又要出门"这四个字让我脊背一凉。我在书里读到过,林渊每次"出门"就是去杀人。前几章他刚屠完一座城,回来之后他爹夸了他一句"干得好",他娘给他炖了一锅毒汤——不是害他,是庆祝,他们家的庆祝方式就是炖汤,反正全家人都有抗毒体质。而我那个便宜哥哥听到"干得好"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让我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的笑。
"小姐?"小红又催了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从铜镜前站起来。我现在是林糖糖,满门反派的唯一正常人,全家最没存在感的那个软糯二小姐。但是这本书我看过,我他妈知道所有人的结局。林屠被皇帝凌迟,周妩媚被自己熬的毒药反噬,林渊被主角砍了脑袋。全家死光,无一幸免。而我——书里根本没写我的结局,因为我在第三章就被波及死了。
原主的死因是什么?我翻了一下记忆,找到了。原主她哥屠城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家一队人马也圈进去了,原主正好在队伍里送粮草。一锅端。
我不能死。我不仅要活,我还要让这一家精神病都活着。因为他们虽然变态、扭曲、满脑子杀杀杀,但他们对原主其实挺好。林屠会在百忙之中来闺房问"乖女今天吃了什么",周妩媚会亲自调安神香放在她枕头底下,林渊每次"出门"回来都给她带当地最好吃的点心。阿旺虽然咬人,但晚上会蜷在她脚边打呼噜。
这一家子恶人对我挺好的。
所以我决定——拯救他们。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
2. 我哥提着刀要出门,我拦住了他
我走到前厅的时候,正赶上最精彩的一幕。
林渊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里挂着一柄长刀,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那柄刀我认识,在书里它叫"断魂",砍过的人头比厨房的菜板还多。他今年二十岁,个子极高,眉目凌厉,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挑,乍一看像个世家公子,但那双眼睛里常年结着一层薄冰,冰下面烧着一种随时要炸开的东西。
他今天的状态不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嘴角压得很平,眉尖微微蹙着,那是他每次"情绪不好"的标配表情。而林渊"情绪不好"的时候,就是他要出门屠点什么的时候。
"哥!"我叫了一声。
他脚步停住了,转头看我。那眼神里冰碴子少了一点点,因为他认出了是我。
"糖糖?你怎么在这?"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比我高了一个头还多,我得仰着脖子看他。他手里那柄断魂刀鞘上的铜环叮叮当当地响,我盯着那个刀鞘,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
"你要去哪?"
"城外。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那个上挑的眼尾往下一压,薄冰下面那团火苗窜了一下:"城西有个人说我们林家占了他家的田。爹让我去查。"
查?我差点笑出声。林屠说的"查",跟林渊理解的"查",根本是两码事。在林屠那儿,"查"的意思是"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在林渊这儿,"查"的意思就是"把那人连他家的田一起处理掉"。
"哥,"我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林渊低头看着我那只手,表情有些微妙。大概是从来没人敢拦他的路,更没人敢拽他的袖子。但他没甩开我,只是挑了挑眉:"说。"
我脑子飞快地转。拦下他这一次容易,但拦下一次两次三次呢?他骨子里那种"看谁不顺眼就砍谁"的逻辑根深蒂固,我得从根子上给他解决。我忽然想起书里林渊最后的结局——他被主角按在城墙上砍头的时候,嘴里还在喊"老子没错"。他这辈子最大的问题不是杀人,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杀人有什么问题。他根本不认为那些人是"人"。
所以我得让他觉得,杀人没意思。杀人太慢了。
"哥,"我仰着头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在说一件极其认真的事,而不是在哄一个精神病,"屠城太慢了。而且你每次屠完回来都累得半死,上次你睡了两天才缓过来。你不觉得这种效率很低吗?"
林渊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太慢了?"
"杀人。"
他沉默了一下,表情从"我妹在说什么"慢慢变成"我妹好像真的在跟我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个变化非常细微,但我捕捉到了。他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侧过身正对着我。
"杀人的效率,太低了。"我重复了一遍,"你一把刀一把刀地砍,砍一个得挥一次胳膊,砍一千个你得挥一千次,胳膊不酸吗?"
"……还行。"
"那你有想过更快的方式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层薄冰裂了一道缝。裂开的地方露出一点"我妹今天吃错药了但我有点好奇"的东西。
"比如?"
我深吸一口气。来了。接下来这句话,可能会让他当场把我当疯子关进柴房,也可能让整个故事的走向彻底改道。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会造热武器。"
林渊看着我,整整三秒钟没说话。
"什么是热武器?"他开口了,语气平得不像在问我,像在自言自语。
"就是——"我比划了一下,"能一下子炸掉一堵墙、一扇城门、一整片区域的东西。你不用挥刀,你只要把它放在那里,然后远远看着,它就自己炸了。"
林渊听完,他脸上那种常年结着的薄冰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哗啦一声碎了大半。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跟我认识的所有正常人的"惊喜"都不一样,他的亮里面带着一种"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的狂热,狂热底下还压着一层"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恍然大悟。
他弯下腰,跟我平视,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你会做?"
"……会。但需要材料和时间。"
"什么材料?我让人去弄。"
"哥,你先跟我回书房,我写个单子。"我拽着他的袖子往书房走。他乖乖地跟在我后面,腰上那柄断魂刀晃来晃去,但他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要出门"查"那家田的事。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热武器。爆炸。快。效率。
我把他按在书桌前面,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材料单。硫磺、硝石、木炭、铁皮、引线。我在脑子里快速回忆高中化学课做过的实验——虽然我当年化学不及格,但炸药的粗制原理我还是记得的。反正林渊也不懂,他能看懂"硫磺"两个字算他识字。
他坐在旁边看着我写,表情专注得像在听老师讲课。偶尔插一句"这是什么",我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他居然都信了。全部信了。
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林渊把那张纸拿起来吹了吹墨,折好塞进怀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腰杆比刚才挺直了三分,看我的眼神多了一样东西——那种"我妹原来这么有用"的重新评估。
"糖糖,"他拍了拍我的头顶,"做出来第一个,先给我试。"
"行。但你先把刀放下,那家田的事——"
"让管家去。"他说完就走了。步伐轻快,腰上的刀晃得叮当响,但那个"我要出去砍点什么"的气息已经从他身上褪干净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门外的风灌进来,吹散了我额头上的一层薄汗。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第一次。拦住了。
3. 我爹要造反,我说"爹,造反太累了"
我爹林屠是第二个需要干预的对象。
那天晚饭,林屠照例问了今天大家都干了什么。周妩媚说她新调了一种香,能让人闻了之后四肢发软。林渊说他在研究一种新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不肯说。轮到我,我说我在看书。
林屠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闺女终于愿意干点正事"的欣慰。然后又转头看向林渊:"渊儿,你那个新东西,跟爹说说。"
林渊看了看我,我说"没事你说吧"。他于是就说了,用一种充满崇拜的语气复述了我今天教他的"热武器原理",虽然他的复述版本已经严重偏离了真实,变成了"一种能炸翻整个皇宫的东西"。
林屠听完,手里的筷子停了。他盯着林渊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向我:"糖糖,你懂这个?"
"懂一点。"
"那你知道用在哪里最合适吗?"
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张典型的造反派的脸——野心写在嘴角、狠辣刻在眉骨、目光里的东西让我后背发凉。他问"用在哪里最合适"的时候,脑子里大概已经把整个京城炸了三遍了。
"爹,"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你想造反对吧?"
饭桌安静了。周妩媚端汤的手悬在半空,林渊的筷子停在红烧肉上方,连廊下的阿旺都竖起了耳朵。
林屠的目光沉了一下。他不是那种会被人当面点破心思还面不改色的人。他的反应是眯起了眼睛,声音低了八度:"糖糖,你听谁说的?"
"没人说。我猜的。"我语气尽量轻松,"爹你每天上朝回来脸色都不好看,你书房里的舆图上京城那块被墨点了十七八个圈。你批阅的密信我偶然瞄过一封,上面写着'何时起事'。"
林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事——他把筷子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那种审视的目光跟看一个即将被处置的叛徒不一样,更像"我闺女到底什么来路"的重新打量。
"那你觉得,爹该怎么做?"
我深吸一口气。这是关键。我不能说"你别造反了回家种田",他听了会直接把我关进地牢。我也不能怂恿他造反,那样整个林家还是死路一条。我需要一个折中的方案——让他放弃造反,但理由得听起来比造反更爽。
"爹,"我说,"造反太累了。"
林屠挑眉:"累?"
"你想啊,造反第一步,招兵买马。你得养多少兵?粮草、兵器、军饷,全得你出。第二步,打仗。你打过仗吗?你坐镇后方指挥还行,真要你上阵你打得过哥?"我指了一下林渊,"哥那种级别的,整个朝堂都没几个。你要推翻朝廷,至少得打三年。三年啊爹,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林屠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四十八岁,这个岁数在造反界确实偏大了。
"而且,"我继续,"就算你打赢了,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每天批奏折批到三更,早起上朝被大臣们围着吵,后宫嫔妃争风吃醋让你断案。你现在多好,府里你说了算,没有人敢顶嘴,娘给你炖汤,哥给你办事,我陪你吃饭——你放着这个日子不过,去当那个累死人的皇帝?"
林屠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那本《太祖开国录》我翻过,"我看着他书房里那本被他翻烂了的书,"太祖起义用了七年,期间老婆死了俩、儿子死了一个、自己中过三箭。爹你别说三箭了,你上回手指头被纸割了都要上药半天。"
周妩媚在旁边噗了一声,又迅速把汤碗端起来挡住脸。林渊埋头扒饭,但肩膀在抖。
"糖糖,"林屠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爹造反?"
"我不反对你造反。我是反对你用一种特别累的方式造反。"我换了一种语气,循循善诱,"爹,你想过没有——你不当皇帝,但你可以当那个皇帝怕的人。"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说?"
"你手握重兵,朝中一半的官员都是你提拔的。你不造反,皇帝反而更怕你。你造了反,皇帝跟你拼命,他反正也是死不如拉你垫背。你不造反,他就得天天琢磨你什么时候反,他天天睡不好觉,早朝的时候盯着你那张脸揣摩你的脸色——比造反有意思多了吧?"
林屠沉思了好一会儿。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空了,他搁在桌上,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你说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我心里那颗石头落了一半。但我知道他还没完全松口,毕竟一个做了十几年造反梦的人,不可能被几句话彻底打消。但至少他今天没再提"起事"两个字了。
"爹,"我最后说了一句,"你先别急。等我和哥把那个热武器弄出来,到时候你的筹码比现在厚十倍。你想怎么谈怎么谈,想跟谁谈跟谁谈,用不着拼命。"
林屠看着我,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像平时那种"我要算计谁"的笑,更像"我闺女还挺行"的满意。
"行。那爹等等看。"
4. 我娘要下毒,我说"娘,你这样太低端了"
周妩媚是我第三个目标。
她跟我爹不一样,她没有造反那种宏大志向,她的爱好更微观——研究各种毒药,然后找机会给看不顺眼的人下。她最大的成就感来自"那个人喝了我调的东西之后莫名其妙地病了三个月但查不出原因"。她享受的是那种掌控感,而非毁灭本身。
但问题在于她太广撒网了。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除了我和林渊和林屠,所有人的日常用品里都混着她的各种"试验品"。丫鬟的洗脸水里兑了一点点致痒粉,小厮的鞋垫里浸了慢性麻痹剂,厨娘的胭脂里掺了让人脸上长红疹的东西。
我不担心会死人——她的毒量精准控制在"让你难受但死不了"的区间。我担心的是迟早有人发现,到时候全府的人联合起来反抗,她一怒之下升级到致命剂量,那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那天我在她调香室里找到了她。她正对着一排瓶瓶罐罐调配什么新玩意儿,桌面上摊着各种粉末和液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鼻子发痒的古怪气味。我走进去的时候她头也没抬:"糖糖来了?正好,帮娘闻一下这个——"
她把一个小瓷瓶递到我鼻子下面。我偏头躲开了:"娘,你先别调了。我有话跟你说。"
她这才抬起头。周妩媚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眉眼之间还有一种少女般的灵动。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那道光会让任何正常人本能地想退三步。
"怎么了乖女?"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她那些瓶瓶罐罐:"娘,你又给府里人下药了?"
她眨了眨眼:"没有啊。就……加了一点让他们手脚发软的东西,不影响干活。"
"那上个月厨娘脸上长红疹——"
"那是她自己的问题,谁让她偷偷往菜里多放盐。"
"那前个月管家走路老摔跤——"
"他嘴太碎了。我让他老实几天。"
我闭了一下眼。这就是我娘,她的逻辑是"谁惹我不高兴我就让他不好过"。跟那些真正穷凶极恶的反派不一样,她更像一个手段极端的小孩——报复心重,但没有系统性毁灭的意图。
"娘,"我开口了,"你这样太低了。"
周妩媚调药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太低了?"
"你下毒的手法。"我指了指她桌上那排瓶子,"你看啊,丫鬟洗脸水兑药,她今天痒了明天就不用了,你得想新的办法。厨娘胭脂掺东西,她第二天换了盒胭脂。你每次都要重新研究新的剂量、新的载体、新的投放方式——多累啊。"
周妩媚微微眯起了眼:"那你说该怎么着?"
"你不需要一个一个下。你只需要制造一种'府里所有人都互相猜忌'的气氛,让他们自己斗。"
她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停了,端着那个小瓷瓶看着我,目光里多了几分"我闺女居然有想法"的新奇。
"娘你想想,"我弯下腰凑近她,压低声音,"比如你给管家下了点药让他老摔跤,他摔了两次之后会不会怀疑是谁害他?他第一个想到谁?"
"……厨娘?他俩上次吵过架。"
"对。他会怀疑厨娘。然后厨娘发现管家看她的眼神不对,她会不会反过来怀疑管家?他俩互相猜忌,就会互相盯着。到时候他们俩都没空管你做了什么,你反而自由了。而且——"我顿了顿,"你只需要给一两个人下点小东西,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脑补。你省了药,省了事,还看了一场好戏,不比现在划算?"
周妩媚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手里的瓷瓶,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了。
"糖糖,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算计了?"
"看书学的。"
"哪本书?娘看看。"
"……《孙子兵法》。"
"那书里教你这些?"
"娘你看了就知道了。"
周妩媚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她平时那种"我在调毒药"的笑柔和了不少,眼角弯弯的,带上了一点真心实意的欣慰。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行了,娘听你的。那丫头痒粉我停掉,管家那个脚软的也停了。我先试试你这个'让他们自己斗'的法子。"
"别太过分,弄巧成拙了。"
"放心,你娘心里有数。"她重新拿起那个瓷瓶,"这个是给你调的安神香,真没毒,你晚上放枕头边,睡得好。"
我接过那个小瓷瓶。闻了闻,是真的花香,淡淡的栀子味。她专门给我调的,没掺任何东西。
"谢谢娘。"
"傻孩子,跟娘客气什么。"
5. 阿旺要咬人,我说"阿旺你过来"
阿旺是最后一道坎。
这条狗是林渊捡回来的。那年他屠完一个村子,在废墟里发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黑狗崽子。他本来想顺手了结它,但那狗崽子看了他一眼,舔了他手指头一下。林渊那个杀人如麻的人,被一只狗崽子舔了一口,居然把它揣回来了。
阿旺长大后什么都咬。送菜的、修屋顶的、来府里串门的亲戚,除了林家四口人之外它看谁都像骨头。林屠有次想把它炖了,周妩媚说"它吃了我调的药都没死说明抗毒性强,留着",林渊说"谁敢动我的狗",于是阿旺就留了下来。
但我每次带它出门散步都是一场灾难。它看见街边的乞丐要扑,看见卖糖葫芦的老头要吼,看见隔壁的猫要追十条街。我拽着绳子跟在后面跑,活像一个溜疯狗的倒霉蛋。
那天我实在受不了了。阿旺又冲一个路过的书生龇了牙,把人吓得连滚带爬。我拽着它的项圈把它按在原地,蹲下来跟它平视。
"阿旺,"我盯着它的眼睛,"你听好了。你爹是屠了一座城的林渊,你娘是府里最没用的二小姐。你现在的行为——跟一个路过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连你一巴掌都扛不住的书生龇牙——丢不丢人?"
阿旺歪了歪头,黑色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你爹杀的人,哪个不是比他强的?他屠城屠的是守军,是那些拿刀挡他的人。你呢?你欺负一个连剑都拿不动的书生。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你这样根本不配做林渊的狗。"
阿旺的耳朵垂下去了。它的尾巴夹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翘起来,像是在抗议"我才没有不配"。
"你不信?那你看看你爹。"我指了指街角,林渊今天正好路过,一身玄衣负手而立,路人都绕着他走。他身上那种气息让所有人本能地退避三舍,不需要龇牙不需要吼叫。
"他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别人就怕他。你呢?你冲人叫半天,人家顶多绕个道,回头还能骂你一句'疯狗'。你说你亏不亏?"
阿旺的下巴搁在了地上,黑黝黝的眼睛看着我,那种"我好像被说中了但我不想承认"的表情在一只狗脸上清晰得令人发指。
"从今天起,"我站起来,拍了拍它脑袋,"看到路人你就当没看见。看到比你弱的你更要当没看见——你跟他们较劲说明你跟他们一个档次。你要咬就咬那种别人都对付不了的东西,那样才有排面。"
阿旺看着我,忽然"汪"了一声。那一声不是凶,是"行吧"。它在我脚边转了一圈,尾巴摇了两下,然后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朝着我摇了摇尾巴。
我觉得这条狗听懂了我的话。
6. 热武器做出来了,全家都沉默了
三个月后,我的热武器做出来了。
其实就是一个粗糙的火药包,裹在铁皮里面,引线从顶部伸出来。原理简单得令人发指——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好,压实,密封,点引线扔出去。爆炸效果看心情,能不能炸看天意。我毕竟是个化学不及格的社畜,能做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天傍晚,林渊抱着那个铁疙瘩去了城外空地。全家都去了——林屠、周妩媚、我、阿旺。阿旺坐在我脚边,好奇地张望着远处林渊的身影。
他按照我说的,把火药包放在地上,退后了五十步,点燃了长长的引线。
引线"嘶嘶"地烧过去,烧进铁疙瘩里面。然后——"轰"。
一声巨响。地面颤了一下,远处的土坡炸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泥土四溅,烟尘冲天而起。阿旺吓得嗷了一嗓子缩到我腿后面,周妩媚的茶碗从手里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林屠手里的扇子"啪"地合上了。
林渊站在五十步外,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是我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那种纯粹的、孩童般的、毫无杂质的震惊与狂喜。他的眼里那层薄冰彻底化开了,化成了两潭灼热的光。
"糖糖。"他朝我走过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过来的。他在我面前站定,两只手按在我肩膀上,力气大得我龇牙。
"这东西——"他的声音在抖,"能炸开城门?"
"能。"我比他淡定得多,"而且不止一扇。"
他松开我,转身看向林屠:"爹,你看见了?"
林屠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比林渊复杂得多,里面有惊、有喜、有后怕,还有一种"我差点就错失了这个"的庆幸。他走过来看着我,拍了拍我的头:"糖糖,你比爹有用。"
"爹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之前没用似的。"
周妩媚在旁边笑出了声。她走过来把碗里的茶泼了,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碗:"行了,今天庆祝。我下厨。"
"娘!你下厨是不是要在菜里——"
"今天不下药。庆祝日不下药。"
阿旺在我脚边转了两圈,仰头冲天空"汪"了一声。那一声里带着点"我也参与了"的得意。
我看着这一家子——造反的爹、下毒的娘、屠城的哥、咬人的狗——全围在我身边。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比三个月前多了一样东西。我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让我心里暖了一下。
三个月前我穿进来的时候,这一家子是要死光的。现在,林屠在考虑"怎么让皇帝怕我又不逼他拼命",周妩媚在研究"怎么让府里的人自己斗起来",林渊每天抱着铁皮桶研究装药量,阿旺见了路人只会摇尾巴。
我把他们从"反派"的路上掰到了"活着"的路上。
虽然这条路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还在走。
"走吧,"我朝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土坑扬了扬下巴,"去看看效果。然后回家吃饭。"
林渊第一个迈开了步。林屠跟在后面,周妩媚挽住了我的胳膊,阿旺跑在最前面。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城外的荒地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