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毫无预兆地冒出一个【养崽】游戏APP。
我不过刚踏进新手村,就被两只“崽”硬生生绑定了。
背包里凭空多出两颗蛋,一白一黑。
与此同时,我家床上也躺着两颗蛋,和游戏里的分毫不差。
“哎哟,这黑蛋可碰不得啊!黑白两蛋原本一体,白蛋是神圣纯净,黑蛋是邪念私欲!黑蛋一旦认主,就要……”
再后来,两颗蛋顺利破壳。
白崽总是躲得远远的,冷淡疏离,活脱脱是我信奉的光明神大人。
黑崽却时时刻刻要挂在我身上,占有欲爆棚还爱吃醋,与光明神彻底相反。
直到某天,黑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蔫头蔫脑的白崽塞到我面前。
“求求你,亲亲它,亲亲它嘛……”
我低头,在白崽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方才还在跟我闹脾气的光明神大人,耳根霎时烧得通红,浑身发起抖来。
1
“恭喜洛安,升职了啊!”
同僚的巴掌拍在我肩上时,我还有些回不过神。
从光明神殿外那个日晒雨淋的看门骑士,一跃成了能踏进内殿的圣骑士,这样的好事竟落到我头上。
我做梦都想离奥瑞恩大人近一些。
奥瑞恩大人是我们整座圣城供奉的光明神,高洁、圣明、俊美到不似凡尘之物。
从前我只能在殿门外,趁着他被众人簇拥出行的那一瞬,远远望上一眼。
如今我竟有资格守在内殿。
我掏出通讯石想跟人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石面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漆黑的方形图标。
“这是什么?”
我盯着那个从未见过的图标,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何时装过它。
指尖刚一触碰,眼前立刻浮现出几行发光的字。
【欢迎来到养崽游戏!本游戏由光明神携众神倾力打造,是一款解压治愈小游戏,现处于内测阶段,恭喜您成为首批用户!是否进入游戏?】
底下只有一个【是】,连【否】都没给我留。
“行吧,还是个不由分说的强制货色。”
我认命地点了【是】。
眼前光影一转,跳出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
【这是您的初始形象,是否需要捏脸?】
“不必了,我这张脸够用。”
我点了【否】。
【初始设置完成,正在载入……】
一道白光闪过,那个虚拟的“我”,稳稳落进了热闹的新手村。
2
“客官,来看看蛋不?”
新手村里人头攒动,我操纵着小人往前挪,路过一个摆蛋摊的老爷爷时,触发了对话。
小人替我开口。
“爷爷,你这蛋怎么卖?”
老爷爷笑得满脸褶子。
“这蛋啊,不收钱,只收爱意值。”
我正想问什么是爱意值,背上的游戏包突然炸开一片白光。
【恭喜您!获得两颗来源不明的蛋!这两颗蛋都超级喜欢您哦。】
我打开背包,两颗圆滚滚的蛋正安安稳稳地躺着,一黑一白。
黑蛋丑得有点可爱,壳上盘着几道金纹。
白蛋则通体莹润,像块被人供了千年的玉。
我盯着这画面,脑子里却毫无预兆地闪回一段旧事。
那还是我当看门骑士的时候,有个贵族子弟嫌我挡道,一脚把我踹进泥水里,说我这种货色,一辈子也进不了内殿。
我当时没吭声,只是把脸上的泥抹干净,继续站岗。
原来所谓命运,也会在某个清晨,突然对我笑一下。
我正走神,老爷爷已经凑过来看,脸色骤变。
“哎哟,这黑蛋可碰不得!这两颗蛋本是一体,后来被硬生生劈开。”
“白蛋主神圣纯净,黑蛋主邪念私欲。黑蛋一旦认了主,就要生生世世缠着你!”
系统音不合时宜地欢快响起。
【恭喜宿主!黑蛋刚刚已迫不及待地认您为主啦,孵化养崽之旅现在开启!】
【任务一:直视光明神二十秒不眨眼,限时三日,成功可得爱意值三点。】
两颗蛋上浮出孵化进度条,凑满五十点爱意值方能破壳。
老爷爷的嘴张成一个圆。
“这蛋……绝对是蓄谋已久!”
我看着那行“直视光明神二十秒”的任务,只觉得头皮发麻。
“爷爷,我要是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
老爷爷神秘兮兮地压低嗓子。
“完不成?那你就等着被那黑崽子闹到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吧。”
3
“天哪,我的床上怎么会有蛋?”
退出游戏回到家,我照例想倒头就睡,掀开被子却愣在原地。
被褥中央,端端正正躺着两颗蛋,一黑一白。
和游戏里的那两颗,连壳上的金纹都对得上。
我伸手一探,两颗蛋烫得惊人,像揣着两团刚出炉的炭。
“看来这游戏,是和现实通着的。”
我喃喃自语,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敬畏。
不愧是奥瑞恩大人监制的东西,连凡人的床都能塞进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两颗蛋挪到枕边,生怕一个用力就把它们捏碎。
黑蛋一挨到我掌心,竟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蹭我。
白蛋却纹丝不动,冷冰冰的,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高。
“你俩这性子,倒是南辕北辙。”
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我快睡着时,系统音又幽幽响起。
【温馨提示:孵化进度长期停滞,黑崽会闹脾气哦。当前爱意值——零点。】
我猛地清醒。
“零点?那我明天不是得去内殿盯着奥瑞恩大人看二十秒?”
想到要在满殿神官面前,直勾勾地盯着高高在上的光明神,我就觉得自己这条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奥瑞恩大人何等神圣,一个新来的圣骑士这般失礼,只怕当场就要被逐出神殿。
我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黑蛋似是感应到我的烦躁,又贴过来蹭了蹭我的脸颊。
“别蹭了,都是你惹的祸。”
我没好气地把它推远了半寸。
黑蛋委屈地滚回来,力道轻得像怕弄疼我。
我叹了口气,终究没忍心再推。
“明天……就明天吧。大不了被赶出神殿,回去看大门。”
黑蛋听懂了似的,安安分分地缩进我掌心。
我迷迷糊糊地想,这黑崽虽然是麻烦精,倒也不算太讨人厌。
“睡吧,明天还要去送死呢。”
4
“新来的圣骑士洛安,为何一直盯着神座方向?”
第二天清晨,我刚在内殿站定,便硬着头皮把视线钉在了奥瑞恩大人身上。
一、二、三……我在心里默数。
一名老神官立刻察觉了我的失礼,语气森然地质问。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可任务在身,我一咬牙,眼睛都不敢眨。
四、五、六……
神座之上,奥瑞恩大人缓缓抬起眼。
那双眸子清冷如雪山寒潭,隔着大半个殿堂落到我身上。
我心跳骤停,却硬撑着没移开视线。
七、八、九……
“放肆!”老神官已经拔高了嗓门,“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
“无妨。”
一个清越低沉的声音,轻轻压下了满殿的躁动。
是奥瑞恩大人开口了。
我愣住,数数的节奏都乱了。
他竟替我解了围。
十五、十六……我慌忙接上。
奥瑞恩大人依旧望着我,神情看不出喜怒,可我分明看见他的指尖,在扶手上极轻地蜷了一下。
十九、二十!
【任务一完成!获得爱意值三点。当前进度三点。】
系统音在我脑中炸响的那一刻,我如蒙大赦,赶紧垂下头去。
心脏擂得像要撞碎肋骨。
我居然……就这么盯着光明神大人看了整整二十秒,还活着。
“抬起头来。”
神座上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僵着脖子抬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奥瑞恩大人凝视我片刻,忽然极轻地移开了目光,仿佛被什么灼了一下。
“退下吧。”
我如获重赦地退出内殿,腿肚子都在打颤。
回到住处,两颗蛋比昨日更烫了些。
黑蛋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像在为那三点爱意值庆祝。
“你倒是高兴。”我瘫在床上,“我今天差点被神官剁了。”
系统音适时冒出来。
【恭喜宿主,成功引起光明神注意!奖励额外爱意值一点。】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引起注意?我只是盯着他看而已,怎么就引起注意了?”
系统却不再答话,只留下一行意味深长的小字。
【这个问题嘛……宿主日后自会知晓。】
5
“它们……破壳了?”
第七日的深夜,我被一阵细碎的裂响惊醒。
睁眼一看,枕边两颗蛋壳上,正一道道爬满裂纹。
白蛋先裂开一角,钻出一只巴掌大的小人。
他通体透着柔和的白光,眉眼精致得不可思议,缩着身子,眼神清冷疏离,看都不看我一眼。
紧接着黑蛋也“啪”地一声炸开壳。
一只同样巴掌大的黑发小人跳了出来,眼睛乌溜溜的,一见我就张开手臂扑过来。
“主人!”
黑崽的第一句话,就是用软糯的嗓音这么喊我。
他整个人扒在我手指上,蹭得欢天喜地。
白崽却往被子最远的角落一坐,抱着膝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你们……会说话?”
“会呀会呀!”黑崽仰着小脸,“主人想让我说什么,我都说!”
我又看向白崽。
白崽沉默地别过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那副冷淡清高的样子,竟和神座上的奥瑞恩大人,有七八分神似。
我心头莫名一颤。
“你……叫什么名字?”
白崽这才极不情愿地开口,声音清冷。
“无名。”
“那我叫他小白,叫你小黑好了。”我指指黑崽。
黑崽立刻雀跃起来。
“好耶!我是小黑!主人给我起的名字!”
系统音悠悠响起。
【养崽阶段正式开启。请注意,两崽情绪与您的爱意值挂钩,也与……某位大人的心境挂钩哦。】
我捕捉到那句意味不明的“某位大人”。
“系统,你说的某位大人,是谁?”
系统装死般沉默了三秒,才憋出一句。
“宿主,天不早了,早点睡吧。”
6
“主人,你今天又要去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吗?”
清晨,小黑抱着我的衣领,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醋意。
他口中“高高在上的家伙”,指的正是奥瑞恩大人。
自从两崽破壳,我算是看明白了。
小黑黏人、爱吃醋、占有欲强得离谱,恨不得把我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占了。
小白则始终冷着一张脸,离我远远的,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是屈尊。
偏偏这两副截然相反的性子,都能在奥瑞恩大人身上找到影子。
“是啊,我是圣骑士,当然要去神殿当值。”我把小黑从领口摘下来。
小黑立刻蔫了。
“可是主人看那个家伙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看他的时候,主人的眼睛里有光。”小黑瘪着嘴,“看我的时候就没有。”
我被噎了一下。
一旁的小白忽然冷冷开口。
“无聊。”
小黑当即炸毛,扑过去要跟他理论。
“你说谁无聊!”
两只巴掌大的小人在我枕头上扭打成一团,一个气鼓鼓,一个面无表情却也不肯退让。
我头疼地把他们拎开。
“都消停点,我要迟到了。”
到了内殿,我照例站在圣骑士的位置。
今日不知为何,奥瑞恩大人的目光数次掠过我这边。
每一次对视,他都极快地移开视线,指尖在扶手上蜷起。
我心跳如鼓,却不敢多想。
当值结束,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新任务:让光明神主动与您说一句话,限时五日,奖励爱意值五点。】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主动说话?系统,你是想让我死。”
【放心,宿主。有些话,那位大人其实……很想说。】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那点荒唐的猜测,又冒了一寸头。
“系统,我再问最后一次。这游戏,到底和奥瑞恩大人是什么关系?”
系统这次没有装死,只回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你手里的这两颗蛋,原本长在谁身上?”
7
“长在谁身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攥着通讯石,声音都有些发紧。
系统却又恢复了那副欢快的腔调,像是刚才那句惊雷根本没出现过。
【宿主别急,天机不可一次泄尽。先完成任务要紧哦。】
我烦躁地把石头塞回怀里。
小黑不知何时爬上我肩膀,用小手轻轻拍我的脸。
“主人不开心?”
“有点。”我叹气,“我总觉得,我卷进了一件天大的事里。”
小黑歪着头,忽然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主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秘密?”
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窗外的天光。
“我和小白……以前是一个人。”
我浑身一僵。
“一个人?”
“嗯。”小黑用力点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是一个特别厉害、特别好看的大人。后来他把自己劈成了两半。”
“把想要靠近你的那一半,变成了我。”
“把不敢靠近你的那一半,变成了小白。”
我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角落里的小白猛地抬头,脸色发白,像是被人揭穿了最深的秘密。
“闭嘴,小黑。”他声音发抖,“不许说了。”
小黑却梗着脖子,眼眶都红了。
“我不闭嘴!凭什么你就能一直躲着主人,我就要憋着不许说!”
“我们明明都喜欢主人,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敢说出来!”
这番话砸下来,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喜欢我?
一个把自己劈成两半的“大人”?
不敢靠近我的那一半,变成了冷淡疏离、酷似奥瑞恩大人的小白?
一个个念头疯狂串联,指向一个我连想都不敢想的答案。
我僵硬地转向小白,喉咙发干。
“小白……你告诉我,那个把自己劈成两半的大人。”
“他到底是谁?”
小白死死抿着唇,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惶与眷恋。
他没有回答。
可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我怀中的通讯石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内殿传召的光纹浮现在石面上,一行字缓缓显现。
【光明神奥瑞恩,召圣骑士洛安,即刻入殿觐见。】
小黑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哭腔,又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雀跃。
“主人,他等你很久了。”
8
“光明神大人,召我前来,是有何吩咐?”
我跪在空无一人的内殿中央,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荡开回音。
偌大的殿内,只有奥瑞恩大人一人端坐神座。
他屏退了所有神官,这在光明神殿是从未有过的事。
“抬起头。”
他开口,声音比往日更低,也更哑。
我依言抬头,撞进那双清冷的眼。
只是今日,那双眼里翻涌着一些从未有过的东西,像是冰面下压着的暗流。
“洛安。”他一字一顿地念我的名字,“这几日,你可觉得,身边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我心头剧震。
他知道那两颗蛋。
“大人恕罪,臣确实……”我硬着头皮开口。
“不必请罪。”他打断我,指尖再次极轻地蜷起,“那两颗蛋,是我的。”
短短五个字,却像惊雷劈进我脑海。
系统的暗示、小黑的秘密、小白的惊惶,此刻全部串成一线。
我脑中“轰”地炸开。
“大人的意思是……”我几乎不敢往下说。
奥瑞恩大人缓缓起身,一步步从神座上走下来。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底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脆弱。
“神也会有私念。”
“我把不该有的那部分私念,连同想要亲近凡人的那一半心,一起剥离出去,封进了两颗蛋里。”
“本以为从此可以永远清净。”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两颗蛋,偏偏认了你做主。”
我跪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
“大人是说……小黑和小白,是您剥离出去的……心?”
“是。”他别开视线,耳根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它们黏你也好,躲你也罢,都不是它们的意思。”
“是我的。”
殿内一片死寂。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位高不可攀、圣洁无边的光明神大人,此刻正站在我面前,用一种近乎剖开自己的方式,对我说着这些话。
“大人为何……要告诉臣这些?”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奥瑞恩大人沉默良久,才极轻地吐出一句。
“因为再不说,那两颗蛋,就要把我最后一点体面,也闹没了。”
9
“把我的两颗蛋,还给我。”
回到住处的第二天,我还没从内殿的惊雷里缓过来,奥瑞恩大人竟亲自登了门。
他一身素白便服,褪去了神座上的威仪,站在我这寒酸的小屋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我慌忙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
“把蛋还我。”他重复,语气冷硬。
我下意识把枕边的两崽护在身后。
小黑当即炸了,从我背后探出头。
“不还!主人是我的!我才不要回到你身上去!”
奥瑞恩大人眼神一冷。
“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那也是被你亲手扔掉的一部分!”小黑毫不退让,小小的身子气得发抖,“你嫌我们脏,嫌我们不配当神,把我们劈出来。现在看主人对我们好,又想要回去了?”
我从没见过小黑这么激动。
奥瑞恩大人被噎得脸色发白,那点神明的从容裂开一道缝。
角落里,小白一直没说话。
他缩在阴影里,望着奥瑞恩大人的眼神,复杂得让我心疼。
那是一种“既是你、又想逃离你”的矛盾。
“大人。”我鼓起勇气开口,“小黑和小白虽是您剥离之物,可这几日,他们于我,早已不是两颗蛋那么简单。”
奥瑞恩大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你想违抗神谕?”
“臣不敢。”我垂下眼,“可若大人执意收回,小黑会伤心,小白……”
我看向那个缩在角落的白色身影。
“小白也会难过。”
奥瑞恩大人顺着我的视线望去。
小白猛地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发颤。
那一刻,奥瑞恩大人脸上的冷硬,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半晌,他才转过身,背对着我们。
“罢了。”他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暂且寄养在你这里。”
“但我会每日来看它们。”
小黑一听,立刻转怒为喜,扑到我脸上蹭个不停。
“主人你听见没有!他不要我们了!我们可以一直跟着主人!”
我哭笑不得,正想说什么。
奥瑞恩大人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洛安。”
“臣在。”
他沉默片刻,才极轻地丢下一句。
“它们黏你的样子……让我很不痛快。”
10
“大人今日,又来了。”
自那日起,奥瑞恩大人当真每日都来我这小屋一趟。
起初他只是站在门边,冷眼看着两崽。
后来,他会挑一张椅子坐下,看我逗弄小黑,看小白一点点从角落里挪出来。
再后来,他连便服都懒得换,直接穿着家常衣裳过来。
“大人这般日日往臣这里跑,神殿的事……”我小心翼翼地问。
“神殿离了我,照转。”他淡淡道,目光却一直追着我手里的小黑。
小黑最近发现了一件乐事,就是当着奥瑞恩大人的面,拼命往我怀里钻。
每当这时,奥瑞恩大人的脸色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主人抱抱我!”小黑软软地喊。
我刚把他抱起来,奥瑞恩大人的指尖就在椅子扶手上蜷成一团。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在吃醋。
那位圣洁无边、俯瞰众生的光明神大人,正因为我抱了他剥离出去的一小块“心”,而醋意翻涌。
这个认知让我又惊又慌,心底却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大人。”我试探着开口,“您……要不要也抱抱小黑?”
奥瑞恩大人像是被烫到,猛地移开视线。
“不必。”
小黑却在我怀里咯咯直笑。
“他才不敢抱我呢!他一抱我,就等于承认他想黏着主人!”
奥瑞恩大人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住口。”
小黑越发得意,扭着身子朝奥瑞恩大人做鬼脸。
“想要主人抱,又拉不下脸,活该!”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神明,正一点点从神座上走下来,变得……有血有肉。
角落里的小白依旧沉默。
可我分明看见,他偷偷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只是每次被我发现,他都会飞快地把头扭开。
那副别扭的模样,和此刻脸红的奥瑞恩大人,简直如出一辙。
我心头一动,脱口而出。
“大人,小白是不是……也想让我抱?”
话音一落,奥瑞恩大人和小白同时僵住。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浮起一模一样的窘迫。
奥瑞恩大人猛地起身,拂袖走向门口。
“今日就到这里。”
走到门口,他却又停下,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
“……它想不想,与我无关。”
11
“小白已经三天没碰过东西了。”
那天清晨,我一睁眼就发现不对劲。
小白蜷在枕头角落,浑身失去了往日那层柔和的白光,蔫得像片被霜打过的叶子。
我伸手去碰他,他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
“小白?你怎么了?”
小黑急得团团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主人,小白他……他快撑不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叫来奥瑞恩大人。
奥瑞恩大人一进门,看到小白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
他快步上前,指尖悬在小白上方,却迟迟不敢触碰。
“怎么会……”他声音都在抖,“它是我剥离出的圣洁之心,本该最稳固才对。”
系统音在这时幽幽响起,一改往日的欢快。
【提示:白崽代表光明神不敢承认的那份心意。主人越是回避,它便越是衰弱。若长期得不到回应,白崽将彻底消散。】
我如遭雷击。
“回应?什么回应?”
小黑再也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扑到我脚边。
“主人!小白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最喜欢你的那一半!”
“他只是不敢!他怕自己是神,配不上你,怕你嫌弃他,所以只能躲着你!”
“可他越躲,就越难受,现在……现在他快没命了!”
我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来那份冷淡疏离的背后,藏着的是最深、最不敢言说的心意。
原来小白每一次别开的眼神,都是在拼命压抑。
我猛地看向奥瑞恩大人。
他站在那里,脸色比小白还要苍白。
那双清冷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慌乱与痛楚。
“大人。”我声音发紧,“小白就是您。您……真的会因为不敢承认心意,而消散吗?”
奥瑞恩大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裸的脆弱。
“神本不该有私情。”
“我以为把这份心剥离出去,就能永远藏好。”
“可我终究……藏不住了。”
小黑跪在我脚边,哭得撕心裂肺,忽然连滚带爬地把奄奄一息的小白抱起来,塞到我面前。
“求求你,主人!”
“亲亲它,亲亲它好不好……”
我看着掌心那个蔫头蔫脑、气息微弱的白色小人,喉咙哽得发疼。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个动作。
我低下头。
12
我低下头,在小白的脸上,极轻地亲了一下。
那一瞬,掌心的白色小人猛地一颤。
黯淡的白光,霎时重新亮了起来,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小白睁开眼,怔怔地望着我,眼眶一点点红透。
而站在一旁的奥瑞恩大人——
方才还端着一张脸的光明神大人,此刻耳根爆红,一路烧到脖颈。
他浑身发起抖来,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露出的那截皮肤,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要亲它。”
我这才反应过来,小白既是他剥离之心,那这一吻——
“大人,”我心跳如擂鼓,“小白既然是您,那我亲的……”
“不许说!”奥瑞恩大人猛地打断,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堂堂光明神,此刻却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少年,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黑破涕为笑,在我掌心蹦跶。
“主人亲了小白!主人亲了小白!”
“那是不是也等于……亲了他呀!”
奥瑞恩大人的脸,已经红到无以复加。
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胡闹。”
可他脚下却一步也没有挪开。
我掌心的小白渐渐恢复了神采,却依旧望着我,眼神里再没有从前的冷淡疏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失而复得的珍惜。
“主人……”小白第一次,主动开口喊我,“对不起。”
“我不该一直躲着你。”
我心头一软,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不怪你。”
系统音适时响起,欢快得像是憋了好久。
【恭喜宿主!白崽心意回应成功,爱意值暴涨二十点!当前进度……即将圆满!】
我一愣。
“圆满?圆满之后会怎么样?”
系统卖起了关子。
【圆满之后嘛……两崽就该合二为一,回到它们本来的地方啦。】
我心里猛地一沉。
回到本来的地方——
那不就是,回到奥瑞恩大人身上?
我下意识看向那个还背对着我、耳根通红的光明神。
“大人。”我声音发紧,“若两崽合一,回到您身上……”
“那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小黑和小白?”
奥瑞恩大人的背影,僵住了。
13
“主人不要我们合回去,好不好?”
那天夜里,小黑抱着我的手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白也难得没有躲开,安静地靠在我掌心,眼里蓄满了不舍。
“我们一合回去,就又变成他了。”小黑抽噎着,“到时候,他还端着神的架子,才不会像我们这样天天黏着主人。”
我心里堵得发慌。
这几日相处,这两个小家伙早就住进了我心里。
一个黏人爱闹,一个别扭清冷,却都用尽全力地喜欢着我。
“可若不合回去,”我艰难开口,“奥瑞恩大人会怎么样?”
系统的话,我一直没敢告诉他们。
【提示:剥离之心长期在外,神格便会持续亏损。两崽不归位,光明神终将神力枯竭,直至陨落。】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奥瑞恩大人因为我而陨落。
可我也舍不得小黑和小白。
正两难时,屋门被人推开。
奥瑞恩大人站在月光里,一身素白,静静看着我们。
他显然把我脸上的挣扎,看得一清二楚。
“你都知道了。”他淡淡道。
我猛地站起。
“大人,臣不能因为舍不得它们,就害您陨落。”
“可臣也……”我声音哽住,“臣也舍不得它们。”
奥瑞恩大人望着我,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那是我从未在光明神脸上见过的温柔。
“洛安。”他一步步走近,“你有没有想过第三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停在我面前,抬手,极轻地覆上我攥着两崽的手背。
那一触,滚烫。
“它们本是我想亲近你的心,与不敢亲近你的心。”他声音低哑,“若这两颗心都不必再压抑,不必再逃避……”
“它们就不必分作两半,也不必躲回神格深处。”
我怔怔地望着他。
“大人的意思是……”
奥瑞恩大人俯下身,那双清冷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整片星海。
他离我极近,近到我能听见他微乱的呼吸。
“意思是,”他一字一句,耳根又开始泛红,“若你愿意收下我这颗心——”
“连同小黑,小白,还有神座上那个放不下你的我,一起收下。”
“那我们,就谁也不必消失。”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了一拍。
掌心的小黑和小白,同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主人!”
“你就答应他嘛!”
14
“答应他,答应他嘛!”
小黑在我掌心蹦得欢快,小白也难得没有别开脸,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眼底那点期盼藏都藏不住。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奥瑞恩大人,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是光明神。
是整座圣城顶礼膜拜的存在,是我从当看门骑士起就仰望了整整三年的神明。
而我,只是一个连内殿都是刚踏进来的、最普通不过的圣骑士。
“大人。”我艰难地开口,“您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他答得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您是神,我是凡人。”我声音发抖,“若被众神知晓,您会……”
“会如何?”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清冷又释然,“剥了我的神格,逐我出神殿?”
“那我倒省心了。”
我愣住,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玩笑还是当真。
奥瑞恩大人覆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
“洛安,我做了几千年的神。”他的嗓音低下去,“高高在上,无欲无求,接受万民的香火,也接受万民的疏远。”
“直到你成了圣骑士,日日站在殿下,用那样一双眼睛望着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原以为,把那份不该有的心剥出去,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顿了顿,“可它偏偏认了你。”
“连我自己都骗不过了。”
殿……不,是我这寒酸小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我望着他那双盛满星海的眼睛,忽然明白,他这番话,是把一位神明所有的体面,都摔碎在了我面前。
“我怕。”我终于说了实话,“我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您又变回那个高不可攀的光明神。”
奥瑞恩大人沉默片刻,忽然俯身,额头极轻地抵住我的额头。
那一触,滚烫得惊人。
“那便让这梦,不要醒。”他低声道。
我掌心的小黑和小白,同时发出一声欢呼。
15
“既然都说开了,那两颗心,也该有个去处。”
第二天,奥瑞恩大人破天荒地在我屋里待到了午后。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神情却比在神座上还要松弛。
小黑得寸进尺地爬上他的膝盖,仰着小脸打量他。
“喂,你现在承认了,那你还要不要把我们收回去?”
奥瑞恩大人垂眸看他,神色复杂。
“你们若回归,我的神力便能恢复如初。”
“那我们就见不到主人了!”小黑立刻炸毛。
“未必。”奥瑞恩大人抬手,指尖极轻地点了点小黑的脑袋,“系统说的第三种可能,你可想听?”
我和小黑同时竖起了耳朵。
角落里的小白也悄悄挪近了半寸。
“神格分裂,本是因我心口不一。”奥瑞恩大人缓缓道,“一半想亲近,一半在逃避,两相撕扯,才裂成了你们。”
“如今我既已认了这份心,撕扯便止了。”
“那两颗心可以回归,但不必湮灭成神力。”他望向我,“它们会化作我心口的一道印记,与我同在。”
“换句话说,”他极轻地笑了笑,“它们回到我身上,就等于……我把整颗心,都交到了你手里。”
我怔怔地听着,只觉脸颊发烫。
小黑却不干了,抱着我的手指嚎啕大哭。
“我不要变成印记!我要有手有脚地黏着主人!”
“你这黏人的性子,”奥瑞恩大人无奈道,“本就是我藏得最深的那部分。”
“回到我身上,你便能名正言顺地,日日守着他。”
小黑抽噎的动作顿住了。
“真的?”
“神不打诳语。”奥瑞恩大人难得地哄了他一句。
小白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忽然抬头,望向奥瑞恩大人。
“那我呢?”他声音很轻,“我是那个不敢靠近的一半。回去之后,我会不会……又让你缩回去?”
这句话问得奥瑞恩大人一时语塞。
我心头一软,伸手将小白捧起来,放到掌心。
“不会的。”我替他答道,“因为这一次,有我陪着他,也陪着你。”
小白怔怔地看着我,那双清冷的眼里,第一次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
16
“我要一个仪式。”
奥瑞恩大人忽然提出这个要求时,我正给两崽喂灵果。
“什么仪式?”我一头雾水。
“归心的仪式。”他神色认真,“两颗心回归,是一件大事,须得郑重。”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哪里是要什么仪式,分明是舍不得,想再拖上几日。
我没有戳破,只顺着他的话点头。
“好,那大人想要个什么样的仪式?”
奥瑞恩大人沉吟片刻。
“需在月圆之夜,需有主祭之人。”他望着我,“主祭,便是你。”
我手一抖,灵果滚落了一颗。
“我?我一个小小的圣骑士,如何能主祭光明神的归心之礼?”
“你是它们认定的主人。”他理所当然道,“除了你,无人有此资格。”
小黑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
“主人要给我们办仪式啦!主人最厉害了!”
我哭笑不得,却又心头微暖。
“那……仪式上我要做什么?”
奥瑞恩大人的目光落在我唇上,极快地移开,耳根悄悄泛起了红。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我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那点荒唐的猜测,又冒了个头。
这位光明神大人,是不是又想借着什么由头,讨一个亲亲?
想到这里,我耳根也跟着热了起来。
“大人。”我故意板起脸,“若这仪式的最后一步,是要我再亲一次谁——”
“咳。”奥瑞恩大人猛地打断,声音都有些不稳,“仪式流程,届时自有法度。”
“不许妄加揣测。”
小黑却在旁边拆台,蹦得老高。
“他脸红了!主人你看,他脸红了!”
“他就是想让主人亲!”
奥瑞恩大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他起身拂袖,逃也似的走到门口。
“月圆之夜,我再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个高高在上的光明神,如今竟也会因为一句玩笑,落荒而逃。
17
“不好了,神殿出事了!”
月圆之夜还未到,同僚却慌慌张张地闯进我屋里。
“出什么事了?”我心头一紧。
“不知从哪来的消息,说光明神大人这些日子神力衰退,怕是要陨落。”同僚脸色发白,“几位大神官已经联名上奏,要彻查此事。”
我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神力衰退——那不正是因为两颗心一直在我这里,迟迟没有归位?
“他们查到什么了?”
“还没有。”同僚压低声音,“可我听说,有位神官言之凿凿,说是有凡人偷了光明神的神力。”
“若真被查出来,那凡人……只怕是死路一条。”
我掌心的两崽听见这话,同时噤了声。
小黑扯着我的衣袖,声音发颤。
“主人,他们说的凡人,是不是你?”
我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心里。
送走同僚,我抱着两崽在屋里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奥瑞恩大人为了我,宁可神力衰退也不肯收回两心。
可这份纵容,眼看就要把他自己,也把我,一并推入绝境。
“我得去见大人。”我抓起披风就要往外走。
“主人!”小黑一把拽住我,“你现在去神殿,若被那些神官抓住,就完了!”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人替我担这个罪。”我声音发紧。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小白忽然开口。
“有一个办法。”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让我和小黑,现在就回去。”
我猛地回头。
“回去?可仪式还没——”
“来不及等仪式了。”小白望着我,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决绝,“只要我们归位,大人的神力就能恢复,那些神官也就查无可查。”
“他,还有你,都能保住。”
我的心狠狠一揪。
“可你说过,你怕回去之后,又变回那个不敢靠近的自己。”
小白沉默了一瞬。
“比起这个……”他极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碎的温柔,“我更怕失去你和他。”
18
“不行,我不同意。”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小黑也扑到小白身上,死死抱住他。
“不行不行!小白你不许一个人做决定!”
“那你说,还有别的办法吗?”小白反问。
小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答不上来。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去找大人。”我最终道,“这件事,不能由你们两个来扛。”
“他是神,总有办法应对那些神官。”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半点底都没有。
我抱着两崽,连夜赶往神殿。
夜色里的光明神殿,比白日更添了几分肃穆。
我避开巡逻的骑士,一路摸到内殿后的静室——那是奥瑞恩大人偶尔独处的地方。
推开门,果然看见他一人立于窗前。
月光落在他身上,竟照出一层几不可察的透明。
我心头骇然。
“大人,您的身子——”
“无妨。”他转过身,脸色苍白得吓人,“不过是神力损耗得快了些。”
“这怎么能叫无妨!”我冲上前,一把扶住他,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凉。
那个曾经暖得能焐热两颗蛋的神明,此刻竟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大人,收回两心吧。”我哑声道,“求您了。”
奥瑞恩大人凝视着我,忽然抬手,抚上我的脸颊。
“若收回,你便有偷窃神力之嫌,那些神官不会放过你。”他声音很轻,“我宁可自己损耗,也不愿你有半分闪失。”
“可您若陨落——”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神陨落,尚有轮回。”他极轻地笑,“可你若死了,我便是耗尽神力,也再寻不回你。”
这句话砸下来,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您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奥瑞恩大人替我拭去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因为在遇见你之前,”他低声道,“我从不知道,原来一个神,也可以拥有一颗,只为一个人跳动的心。”
19
“光明神奥瑞恩,你可知罪?”
我们还未来得及商议对策,静室的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为首的,是那位曾经喝斥过我的老神官。
他身后,跟着数名手持圣杖的大神官,杖头凝聚的圣光,明晃晃地刺人眼。
“三更半夜,闯入神殿静室。”奥瑞恩大人挡在我身前,语气恢复了神座上的清冷,“几位这是要造反?”
“大人慎言。”老神官皮笑肉不笑,“我等是奉众神之命,前来彻查大人神力衰退一事。”
他的目光越过奥瑞恩大人,狠狠钉在我身上。
“如今看来,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洛安,一介凡人圣骑士,竟敢盗取光明神神力,其心可诛!”
“血口喷人。”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从未盗取过任何神力。”
“那你怀里抱着的,又是什么?”老神官一声冷笑,圣杖直指我怀中的两崽。
“那是承载着光明神一半神力的凡胎异物!你若不是盗窃,为何将它们据为己有?”
我怀里的小黑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才不是被偷的!我们是自己认主人的!”
“妖物也敢狡辩。”老神官厉声道,“来人,将这凡人拿下,那两只妖物,就地诛杀!”
“住手!”
奥瑞恩大人一声厉喝,周身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那金光虽然比往日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压得众神官齐齐后退。
“它们是我剥离之心,”他一字一句,“谁敢动它们,便是与我为敌。”
“大人!”老神官痛心疾首,“您为了一个凡人,连神格都不要了吗?”
“众神明鉴,您这般沉溺凡情,早已不配再做光明神!”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剜进我心里。
原来我的存在,竟成了他被逼下神座的把柄。
我怀里的小白忽然挣扎着钻出来,飞到半空。
“你们要的不是真相,是他的神位。”小白的声音清冷却响亮,“我若归位,大人神力恢复,你们便再无借口。”
“小白,不要!”我惊呼。
可小白已经决然地朝奥瑞恩大人飞去。
20
“既如此,那便让你们,无话可说。”
小白话音落下的瞬间,小黑也从我怀里冲了出去。
“等等我!要回去,我们一起回去!”
两道一黑一白的光芒,同时朝奥瑞恩大人的心口飞去。
“不许胡来!”奥瑞恩大人脸色大变,抬手想要阻拦。
可两崽的速度太快,眨眼间便没入了他的胸膛。
刹那间,奥瑞恩大人周身的金光暴涨,几乎将整间静室都照成了白昼。
那些嚣张的神官被这股神力震得连连后退,纷纷跪倒在地。
“神……神力恢复了!”
“光明神大人的神力,竟比从前更盛!”
我却顾不上他们,只死死盯着奥瑞恩大人。
金光渐渐收敛,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同时盛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光。
一种黏人炽热,一种清冷缱绻。
是小黑,也是小白。
“大人?”我试探着唤他。
奥瑞恩大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抬眼望向我,忽然极轻地笑了。
“它们回来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我熟悉的雀跃,“主人,你看,我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黏着你了。”
那语气,分明就是小黑。
我鼻子一酸,正要开口,他的神色又是一变,眼底浮起一层清冷的疏离。
“对不起。”他极轻地说,“让你担心了。”
那分明,又是小白。
我这才明白,两崽并未消失,而是真真切切地,化作了他心口的印记,与他同在。
“太好了。”我再也绷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们都还在,太好了。”
奥瑞恩大人走上前,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身子,重新变得温暖,暖得像春日的太阳。
“众神官听令。”他环抱着我,声音却是对满室神官说的,“从今往后,光明神殿多一条神谕。”
“光明神奥瑞恩,此生唯认凡人洛安一人。”
“谁若有异议,”他顿了顿,金光微闪,“大可来与我论一论神法。”
满室神官,噤若寒蝉。
21
“大人,您这样,真的不会被众神责罚吗?”
风波平息后,我仍有些惴惴不安。
奥瑞恩大人正坐在我屋里那张旧椅子上,姿态却比谁都自在。
“众神?”他挑眉,“我做了几千年光明神,从未行差踏错半步。”
“如今不过是认下一个人,他们若真要罚,我倒要问问,这神,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我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
“您现在,倒是越来越像小黑了。”
奥瑞恩大人闻言一顿,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它闹腾惯了,如今合在我身上,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话音刚落,他的神色忽然一冷,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方才那句,你就当没听见。”
我看着他这忽冷忽热的模样,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大人,”我凑近了些,“您现在心里,是不是同时住着两个声音?”
“一个想扑上来抱我,一个想扭头躲开我?”
奥瑞恩大人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胡说。”他嘴硬。
可他放在膝上的手,却诚实地朝我伸了过来,极轻地攥住了我的衣角。
那个动作,像极了当初那个黏人的小黑。
我心头一软,反手握住他的手。
“大人,其实您不必压抑。”我轻声道,“想抱就抱,想躲……我也不会让您躲掉的。”
奥瑞恩大人猛地抬眼看我。
那双眼睛里,清冷与炽热交织,最终化作一片我看得懂的柔软。
“洛安。”他极轻地念我的名字。
“嗯?”
“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闷闷的。
“三年了。”他说,“你在殿下望了我三年,我也在神座上,看了你三年。”
我浑身一震。
原来那些我以为无人知晓的仰望,他竟全都看在眼里。
22
“大人,您……早就注意到我了?”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声音发颤。
奥瑞恩大人低眸看我,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坦然。
“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你还在殿门外当看门骑士的时候。”
“那天下大雨,别的骑士都躲进了檐下,只有你,还笔直地站在雨里。”
我怔住了。
那是我入职的第一个雨天,我以为,那样卑微的坚守,根本不会有任何人看见。
“我问身边的神官,那个凡人为何不躲雨。”奥瑞恩大人的声音很轻,“神官说,他是新来的看门骑士,怕擅离职守,会玷污神殿的威严。”
“从那天起,我便记住了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可您是神。”我哽咽道,“您怎么会……看得上我这样一个凡人。”
“正因我是神。”他抬手,替我抹去眼角的湿意,“看惯了众生对我的敬畏与索求,才格外记得,有一个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雨里,什么都不求。”
“你望着我的眼神里,没有祈愿,没有贪欲。”
“只有……喜欢。”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耳根却又开始泛红。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是喜欢。”我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从第一次远远看见您,就喜欢了。”
“喜欢了整整三年。”
奥瑞恩大人的手臂,缓缓收紧,将我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口,正传来两下欢快又羞怯的悸动。
一下炽热,一下清冷。
是小黑和小白,也是他自己。
“洛安。”他在我耳边低语,“这一次,换我来望着你。”
“望着你,一辈子。”
23
“系统,你从头到尾,是不是早就算准了这一切?”
那夜过后,我忽然想起那个许久没出现的养崽系统。
话音刚落,久违的系统音便幽幽响起,还是那副欢快的腔调。
【宿主总算想起我啦。】
“少来。”我没好气道,“你老实说,这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难得没有卖关子。
【这游戏嘛,其实是光明神大人神格分裂后,那两颗心不甘寂寞,偷偷捣鼓出来的。】
我一愣。
“两颗心捣鼓的?”
【是呀。】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那两颗心太想见你,可一颗不敢,一颗又没有实体。】
【于是它们便合力造了这么个游戏,把自己变成蛋,硬塞进你的背包,又塞进你的床。】
我哭笑不得。
“所以从头到尾,那两颗蛋认主,根本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系统理直气壮,【它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我心头一暖,又一酸。
原来那两颗黏人又别扭的小家伙,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用尽了全力,想要靠近我。
“那你呢?”我问,“你又是什么来头?”
系统沉默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
【我呀……我是那两颗心,从光明神大人身上,偷偷分出来的一点私心。】
【专门负责,替它们,把你追到手。】
我彻底愣住。
“所以你这个系统,本质上,也是大人的一部分?”
【算是吧。】系统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我这红娘,当得还称职吧?】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称职,太称职了。”
【那就好。】系统的声音渐渐轻下去,【宿主,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往后的日子,就交给你们自己啦。】
“等等。”我忽然舍不得,“你要走了?”
【我本就是多出来的一点私心。】系统笑道,【如今大人心口已经圆满,我这点私心,也该回家啦。】
【宿主,要好好待他哦。】
“别的姑娘的话,我不敢应。”我望向身边的奥瑞恩大人,认真道,“可待他好这件事,我用这一辈子担保。”
系统音里,仿佛响起一声满足的轻叹。
【那我就放心啦。】
24
“它走了。”
奥瑞恩大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谁走了?”我问。
“那点私心。”他神色有一瞬的怅然,“它回来了,又化开了,融进了我心里。”
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个促成了这一切的系统,也是他的一部分。
“大人,您会难过吗?”我轻声问。
“不会。”他握住我的手,覆在自己心口,“它没有走远,只是回了家。”
“就像小黑和小白一样。”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口,此刻跳得格外沉稳而温暖。
那里面,住着一个黏人的小黑,一个清冷的小白,还有一点狡黠的私心。
而它们共同拼凑出的,是这位光明神大人,为我一人,敞开的整颗心。
“大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既然两崽都回去了,那我这养崽游戏,是不是……也该通关了?”
奥瑞恩大人低头看我,眼底漾开一层极浅的笑意。
“通关了。”他说,“可养崽,还没结束。”
我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他忽然俯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我瞬间红透了脸,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大人!”我又羞又恼,“您现在,可真是越来越会欺负人了。”
奥瑞恩大人难得地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震得窗棂都轻轻发颤。
那是我第一次,见这位曾经清冷无边的光明神,笑得如此毫无顾忌。
“这可怪不得我。”他理直气壮,“我心里那个黏人的,最爱缠着你。”
“清冷的那个,嘴上不说,心里也想。”
“至于我自己嘛……”他凑近了些,耳根泛红,声音却坚定,“三者合一,自然是加倍地,想把你留在身边。”
我望着他这副既坦荡又羞赧的模样,只觉心里那点羞恼,早化成了满满当当的甜。
25
“大人,今天神殿的香火,好像比往日更旺了。”
许多日子过去,圣城渐渐传开了一桩奇事。
说是光明神大人认下了一位凡人骑士,从此不再高居神座,反而时常显出人形,行走在圣城之间。
起初众人惶恐,怕神明沾染凡尘,会失了神力。
可日子久了,大家却发现,这位光明神大人,比从前更加神力充沛,也更加……有了人情味。
他会在寒冬里,为冻僵的乞儿点一盏暖灯。
会在旱季时,为焦渴的农田降一场喜雨。
从前那个只可远观的冰山神明,如今竟成了圣城百姓口中,最亲近的神。
“因为我的心,圆满了。”奥瑞恩大人牵着我的手,走过熙攘的长街,如此答道。
“心圆满了,神力自然更盛。”
我望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高不可攀的雪山雪莲。
如今的他,依旧圣洁,依旧俊美。
可那双曾经清冷无波的眼睛里,如今却盛满了只属于我一人的温柔。
“大人。”我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我,从神座上走下来。”
奥瑞恩大人停下脚步,转身望着我,神色认真。
“洛安,我做了几千年冷冰冰的神。”他握紧我的手,“直到遇见你,才第一次尝到,什么叫作心动。”
“若这叫走下神座,那我情愿,一辈子都不再回去。”
夕阳下,他俯身,在我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一刻,他心口的两下悸动,一炽热,一清冷,同时欢快地跳动起来。
“主人。”
恍惚间,我仿佛又听见了小黑软糯的声音。
“他好喜欢你呀。”
还有小白清冷却温柔的低语。
“我也是……一直都是。”
我笑着,回抱住眼前这位为我褪去神性、只为做我一人爱人的神明。
“我知道。”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是。”
“从第一眼,到往后余生。”
暮色四合,圣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光明神殿的钟声悠悠荡开,传遍每一个角落。
而我知道,从今往后,那位曾经遥不可及的光明神大人,再不会离我而去。
因为他的整颗心——
那个黏人的,那个别扭的,那个曾经不敢言说的自己——
早已,尽数交到了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