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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30 02:33:18

父皇只我一个皇长女,国师说他快要绝户了。

我嘎嘎绑定了多子多福生子系统。

三年抱俩,五年抱六,全是我父皇的乖皇孙。

国师夜闯寝殿:“跟谁生不是生?选我。”

我绷不住了。

强大无比的国师大人,您可是敌国头号大反派啊,为了复国这样牺牲自己?

孤不想跟你生崽!!!

1

外嫁是绝无可能外嫁的。

我端端正正跪在父皇跟前,把话说得掷地有声。

“请父皇给我招十个驸马,我要给您添皇孙!”

“窈儿?”父皇皱着一张老橘子似的脸,嘴唇嗫嚅半天,“可国师前儿又算了一卦,说咱萧家子孙缘薄,强求不得。”

我眉头一竖。

“父皇,我早就疑心那姓姜的是敌国埋下的奸细,就盼着咱大梁断了香火好亡国。”

“您别听他一张嘴胡咧咧,您信女儿,女儿能生!”

父皇被我这一通说,橘子脸慢慢舒展开。

“来人。”

“给公主招一百个!”

是夜,宫人便抬着一批俊俏郎君鱼贯送进我承露宫。

那些美人个个宽肩窄腰,眉眼含情,一个赛一个乖顺。

我斜倚在软榻上,挑挑拣拣,选了个瞧着最顺眼的。

“今晚你留下。”

他垂着头,耳根子红透了。

“回公主,奴叫沈璟。”

我抬手挑起他的下巴,顺势在那张脸上摸了一把,手感确实不错。

“好,若能让本宫怀上皇嗣,重重有赏。”

沈璟当即伏地叩拜。

“奴谢公主殿下天恩!”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心想这小郎君看着倒是单纯。

笑死,本宫打算一天换一个,天天不重样。

到时候孩子是谁的,天知道。

可我很快就发现,天真的那个,是我自己。

2

“公主,不好了,有个白衣刺客直接闯进来了!”

掌宫宫女青黛连滚带爬冲进内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连脸都不蒙,怕是要把咱承露宫上上下下全灭口啊!”

我一把推开还赖在榻边的沈璟,重新倚正了身子。

“是谁这么大胆?”

青黛喘着气摇头。

“来得太快,奴婢压根没瞧清脸。”

那人果真快得离谱。

话音才落,我眼前白影一晃,一道身形已然立在我榻前。

青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他反手一掌拍晕在地。

“公主殿下。”

他懒洋洋地垂眸睨着我,尾音拖得又长又欠。

“今夜倒是好兴致。”

我一听这嗓音,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讨厌鬼,测天测地测神机,这张嘴一开口,就没吐出过一句好话。

“国、国师大人?!”

沈璟像见了阎王,连滚带爬往榻下钻,抖得整张床都跟着晃。

我死死攥住他的脚踝,把他往回拽。

硬气点行不行,你可是本宫的人!

那姓姜的不过一张嘴会咒人,你怕他作甚!

“公、公主……求求您,放奴一条生路……”

沈璟满脸鼻涕眼泪。

我气不打一处来。

方才你可不是这副德行,笑得比谁都欢。

“刺啦——”

姜决手腕一抖,拂尘应声甩开,一柄藏在其中的长剑寒光乍现。

沈璟嗷的一嗓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把我踹翻,连滚带爬逃出了寝殿。

我里子面子一并丢了个精光,抄起枕头被子劈头盖脸往姜决身上砸。

那可是我特意换的瓷枕,硬得跟块城砖似的,砸不死他!

姜决抬剑一挥,瓷枕当场碎成齑粉。

漫天粉尘里,他冲我勾唇一笑,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无奈。

“窈窈,别闹了。”

好你个王八羔子。

不但直呼本宫的乳名,还成天惦记着让我绝后。

你说,我能不闹吗?

3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父皇您赏我一座公主府吧,我要搬出宫去住!”

长信宫内殿,我拉着父皇躲在垂帘后头,密谋这桩开枝散叶的大计。

父皇的脸皱成了一团。

“既然国师三番两次拦着,就说明这事儿本就不成,窈儿要不咱爷俩再从长计议?”

“他替咱萧家算过十八桩大事,桩桩都应验了,是真的灵啊。”

坏就坏在这一句——国师真的很灵!

父皇,您可知道旁边那起居郎的笔已经按捺不住了?

要不为了咱萧家的声誉,先把那记档的噶了吧。

“灵个鬼。”

我撇嘴。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全靠蒙。”

父皇仍旧一脸犹疑。

“可那十八桩……”

“父皇!”

我一把攥住他的龙袍袖子。

“您想想您的皇孙!咱爷俩眼看就要一块儿绝后了!”

这话总算戳中了父皇的软肋。

他猛地一拍大腿。

“皇宫留给你,父皇带着国师微服私访去,眼不见心不烦!”

我眼睛登时亮得像揣了两盏灯。

“妙啊!”

话音未落,帘外忽然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陛下”。

我和父皇活像两只受了惊的土拨鼠,齐齐嗷一声从软榻上蹦起来。

“臣有一事,须得当面请奏。”

姜决就那么立在帘外,声音四平八稳。

父皇同情地瞥了我一眼,甩着袖子灰溜溜地走了。

我仰面朝天长啸一声。

真想把姓姜的碎尸万段。

晚膳过后。

我再去寻父皇商议生子大计,他却已经改了口风。

“这事儿往后都别再提了。”

父皇慈爱地摸摸我的脑袋,语气里满是认命的疲惫。

“绝嗣就绝嗣吧,就当咱老萧家命里本该有此一劫。”

“实在不成,父皇从旁支里认个继子过来,让他当着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的面立誓,将来继位定会善待你,父皇也就闭眼了。”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您那群歪瓜裂枣的侄孙里头,但凡挑得出一个成器的,咱爷俩至于愁成这副熊样吗?

“父皇,您可长点心吧。”

4

我不死心。

第二日一早,我揣着系统给的底气,堵在御书房门口截国师。

系统是三个月前找上我的。

那会儿我正为父皇日渐灰白的鬓角发愁,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机械声。

“叮,多子多福生子系统已绑定,宿主诞下皇嗣一名,可延萧氏国祚三年。”

我当时只当自己魔怔了。

直到系统在我眼前晃出一排金灿灿的任务面板,我才信了个七八分。

也正因如此,我才敢在父皇面前把话说得那样满。

我能生,我是真的能生。

坏就坏在,这系统偏偏跟国师姜决犯冲。

“国师大人留步。”

我拦在他身前,皮笑肉不笑。

姜决停下脚步,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那张脸生得过分好看,偏偏配了双凉薄的眼。

“公主又有何见教?”

“本宫就想问问。”

我盯着他。

“昨夜你闯我寝宫、劈我瓷枕、吓跑我的人,究竟安的什么心?”

他垂眸看我,眼底掠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臣夜观天象,公主命格与那些郎君俱是相冲。”

“若强行结合,公主非但诞不下皇嗣,反会折损自身寿数。”

“臣不忍见公主早夭,才出此下策。”

好家伙,睁眼说瞎话都不打草稿的。

“姜国师。”

我气笑了。

“你可知本宫最烦什么?”

“最烦有人拿一张嘴堵本宫的活路。”

他不恼,反倒极轻地叹了口气。

“公主迟早会明白,臣句句属实。”

“明白个鬼。”

我甩袖就走。

走出三步,身后忽然飘来一句。

“公主若执意求子……”

我脚步一顿。

“不如选臣。”

我猛地回头,只见他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强大无比的国师大人啊。

您可是明面上大梁的护国国师,暗地里却是敌国安插进来的头号大反派。

您为了复国大业,连自己都能搭进去,图什么呢?

“做梦。”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落荒而逃。

5

那之后,姜决竟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上了我。

我招驸马,他掐着任务面板给我搅黄。

我偷偷设宴挑郎君,他前脚我刚落座,后脚他就摇着拂尘登门。

有一回我实在忍无可忍,指着他鼻子骂。

“姜决,你到底想干什么!”

“本宫招个人生孩子,招谁跟你有半文钱关系?”

他慢条斯理地拂开我指过来的手指。

“公主与旁人有,与臣自然也有。”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气得倒仰。

系统这时候倒是准时冒头,在我脑子里幽幽播报。

“叮,检测到强敌姜决持续干扰生子任务,宿主诞嗣进度:零。”

“建议宿主……近敌远之。”

我在心里啐了一口。

废话谁不会说,你倒是给我个招啊。

姜决却在此时忽然俯身,凑近我耳畔。

“公主可知,你身上藏着一样东西。”

我心头猛地一跳。

系统!他难道能看见系统?

“什么东西,本宫听不懂。”

我强作镇定。

他直起身,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听不懂无妨。”

“来日方长。”

我望着他飘然远去的背影,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这厮,果然不简单。

当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从未见过的隐藏提示,字是暗红色的,看得我心里发毛。

“警告:检测到同源异体气息,宿主生子系统或与其存在关联。”

“同源异体?”

我盯着那行字,越看越糊涂。

“系统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同源异体,跟姜决又有什么干系?”

系统却像卡了壳,只反复播报那一句警告,再不肯多吐半个字。

我一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黛掀帘冲进来,脸白得像纸。

“公主,不好了!”

“陛下昨夜批阅奏折,忽然晕厥过去,太医说……说是心脉受损,命不久矣!”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

“怎么会——太医呢?父皇现下如何?”

“姜国师已经进宫了,此刻正在龙床前施针。”

我披了件外袍就往外冲。

跑到一半,脑中系统骤然炸响。

“叮,紧急任务发布:七日之内诞下皇嗣一名,可续陛下阳寿。”

“任务失败,则……”

“则怎样?”

我脚步不停,声音都在抖。

系统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凝重。

“则陛下,薨。”

6

我冲进父皇寝殿时,姜决正立在龙床边收针。

父皇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父皇!”

我扑到床前,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手。

“姜决,你不是很灵吗?你倒是救救我父皇啊!”

姜决收起银针,神色晦暗不明。

“陛下心脉本就亏空,昨夜急怒攻心,这才骤然发作。”

“臣的针,只能吊住他七日性命。”

七日。

跟系统说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抬头盯住他,一个荒唐的念头钻进脑子。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你三番五次拦着我生子,就是算准了父皇有此一劫,你巴不得他死,巴不得我大梁绝嗣亡国!”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姜决静静看着我,任由我把满腔的恐惧和愤怒都泼在他身上。

半晌,他才极轻地开口。

“公主若真想救陛下……”

“又要我选你是不是?”

我打断他,嗓音嘶哑。

“姜决,你到底是人是鬼,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占本宫的便宜!”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虚虚点向我的小腹。

“公主体内那样东西,唯有与臣同源之力方能催动。”

“换言之,这世上能让公主七日诞嗣的,只有臣一个。”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系统那句“同源异体”骤然在耳边炸开。

原来如此。

原来这挨千刀的生子系统,竟和敌国大反派是一路货色。

“不可能。”

我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本宫宁可另想他法,也绝不……”

“公主还有几法可想?”

姜决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七日之期,一步踏错,便是国破家亡、父女俱亡的下场。”

“公主,你赌得起吗?”

我望着龙床上气若游丝的父皇,又望着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敌国反派。

一时间,进退维谷。

窗外天光大亮,殿内却冷得像一口冰窖。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姜决,本宫问你最后一句。”

“你处心积虑接近本宫,究竟是为了复你那早已亡了的故国,还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抬手覆上我的眼。

掌心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

“公主别问了。”

他的声音贴着我耳畔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有些答案,知道了,会哭的。”

7

我甩开他的手,退到墙角。

系统在我脑中疯狂弹屏,全是那句暗红色的警告。

“姜决,你先出去。”

我背对着他,声音发颤。

“本宫要陪父皇。”

他没再纠缠,只在临出门前留了一句。

“七日,臣候公主答复。”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龙床边,眼泪终于决了堤。

父皇这一生只得我一个女儿。

母后早逝,他既当爹又当娘,把我宠得无法无天。

如今他躺在这儿,命悬一线,我却连一个能名正言顺给他续命的法子都没有。

除了那个我最恨的人。

我哭了半宿,哭到眼睛肿成核桃,脑子却渐渐冷静下来。

不对。

姜决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是敌国反派,是掐着我生子任务不放的搅屎棍,是巴不得大梁亡国的祸根。

他此刻的“真心”,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

我唤来青黛,压低声音。

“去,把三年前先帝旧档里,关于姜决入朝的卷宗全给本宫翻出来。”

“还有,查清楚敌国北狄王室,当年可有遗落在外的血脉。”

青黛领命而去。

我守在父皇床前,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青黛捧着一摞卷宗回来,脸色古怪。

“公主,查到了。”

“姜决入朝那年,恰是北狄破国之年。”

“而北狄王室……确有一位失踪的小王子,若还活着,今岁正好二十有五。”

二十五。

跟姜决的年纪,分毫不差。

我盯着卷宗上那行字,后背发凉。

果然。

他就是北狄那位失踪的小王子,忍辱负重潜入我大梁,图谋复国。

而他接近我、纠缠我、阻我生子,全是复国大计里的一环。

“公主,还有一事。”

青黛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奴婢翻档时,无意撞见太医署一位老太医。”

“他说……当年为陛下诊治不孕之症的,正是姜国师。”

“陛下这一身子孙缘薄的病根,是姜决亲手断的。”

我手中的卷宗啪地落地。

原来如此。

原来父皇绝嗣、我求子无门,从头到尾都是姜决一手布下的局。

他先断我萧家血脉,再拿续命当筹码逼我就范。

只要我点头与他生子,那孩子便流着北狄王室的血。

将来这大梁的江山,就要落进他北狄人手里。

好深的一盘棋。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

七日之期,父皇的命,大梁的国祚,全被他攥在手心。

“公主,咱们该怎么办?”

青黛急得快哭了。

我望着窗外惨白的天光,一字一顿。

“怎么办?”

“陪他把这盘棋,下完。”

8

我做了个决定。

一个连青黛听了都吓得跪地磕头、求我三思的决定。

“公主,万万不可啊!”

青黛抱着我的腿哭。

“您若真应了姜决,那可是引狼入室、通敌卖国的大罪!”

我扶起她,擦干她脸上的泪。

“青黛,你信本宫。”

“本宫要的,从来不是跟他生崽。”

我要的,是将计就计。

姜决不是想借我的肚子还魂北狄血脉吗?

那我便顺着他,把他一步步引出真面目。

只要他露了狐狸尾巴,我就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他敌国奸细的身份。

到那时,通敌卖国的罪名,就该扣在他姜决头上了。

至于父皇的命——

系统既说了同源之力能催动生子任务,那这力量,想必也能反过来救人。

我不信我参不透这系统的门道。

我理了理衣裙,抬步往国师府去。

姜决似乎早料到我会来,茶都替我沏好了。

“公主想通了?”

他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

“本宫应你。”

我在他对面坐下,直视他的眼。

“但本宫有个条件。”

“公主请讲。”

“七日之内,你先救活我父皇。”

我端起茶盏,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父皇醒了,本宫才与你……行那生子之事。”

姜决执壶的手顿了顿,抬眸看我,眼底那抹晦暗深了几分。

“公主就不怕臣,救了陛下,却毁诺不与你结合?”

“不怕。”

我勾唇,笑得比他还从容。

“因为本宫也没打算,真跟你生。”

话音落地,满室死寂。

姜决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公主果然聪慧。”

“不愧是……”

他忽然顿住,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心头一动。

不愧是什么?

“不愧是本宫。”

我替他补完,端起茶一饮而尽。

“姜国师,一言为定。”

“救我父皇,本宫陪你演这出戏。”

“至于谁能笑到最后——”

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

“走着瞧。”

9

接下来三日,姜决日日进宫为父皇施针。

我则守在一旁,寸步不离,美其名曰侍疾,实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第三日夜里,父皇竟真的悠悠转醒。

“窈儿……”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的我。

“父皇!”

我扑上去,眼泪又不争气地掉。

“您可算醒了。”

父皇虚弱地抬手,替我拭泪。

“傻孩子,哭什么。”

“朕这不是好好的……”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我,落在殿角的姜决身上,神色忽然变得复杂。

“国师,又是你救了朕。”

姜决躬身。

“分内之事。”

父皇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窈儿,你出去,朕有话单独同国师说。”

我心头一紧,却拗不过父皇,只得退到殿外。

我贴着门缝偷听,却只听见断断续续几个字。

“……当年之约……”

“……她若知道……”

“……你我心知肚明……”

我越听越心惊。

当年之约?

父皇和姜决之间,竟还有我不知道的旧事?

正听着,殿门忽然被人从里头拉开。

姜决立在门内,垂眸看我,眼神深不见底。

“公主偷听,可听出什么了?”

我被抓个正着,也不慌。

“本宫倒想问问国师。”

我抬起下巴。

“你和我父皇之间,究竟有什么当年之约?”

他没答,只侧身让开。

“陛下唤你进去。”

我瞪他一眼,快步走进殿内。

父皇靠在床头,脸色仍旧苍白,见我进来,招手让我坐到床边。

“窈儿,父皇有件事,瞒了你很多年。”

我心跳得厉害。

“父皇,什么事?”

他握住我的手,那双浑浊的眼里,竟泛起泪光。

“姜决他……并非北狄奸细。”

我如遭雷击。

“他是……你的……”

父皇话没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明黄的锦被上。

“父皇!”

我惊呼出声。

姜决瞬间掠到床前,银针出手,稳住父皇的气息。

父皇气若游丝,却仍死死攥着我的手,断断续续。

“窈儿……去问……你母后……的旧物……”

“那里……有真相……”

话音落尽,父皇再度陷入昏迷。

我僵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轰鸣。

姜决并非北狄奸细?

他是我的什么?

母后的旧物里,又藏着怎样的真相?

我猛地转头,撞进姜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姜决,你到底是谁?”

他望着我,唇角那抹惯常的浅笑,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公主,去找吧。”

“找到了,你就都明白了。”

10

母后的旧物,存在长信宫最深处的一间偏殿里。

那殿常年落锁,连父皇都极少踏足。

我拿着钥匙,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

推开门,满室尘埃在光柱里浮沉。

正中一只樟木箱,落满灰。

我掀开箱盖,里头是母后生前的衣物、首饰,还有一本泛黄的札记。

我翻开札记,一行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越看,我的手抖得越厉害。

原来,母后并非病逝。

原来,当年北狄破国,并非我大梁所为,而是有人从中挑拨,借刀杀人。

原来,姜决的生母,竟是母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当年远嫁北狄的和亲公主。

我猛地合上札记,脑子嗡嗡作响。

这么说来……

姜决是母后的亲外甥。

是我,嫡亲的表兄。

难怪。

难怪系统说什么“同源异体”。

难怪他能催动我体内的生子之力——我们本就血脉相连。

可这又说不通。

若他是我表兄,为何要处心积虑接近我、纠缠我、逼我与他生子?

表兄妹血脉太近,生下的孩子……

我越想越乱,继续往下翻。

札记的最后一页,母后的字迹已经潦草得不成样子。

“决儿命格特殊,乃百年一遇的续脉之体。”

“萧氏子孙缘薄,唯有决儿之力,可保国祚不绝。”

“然此事关乎两国血仇,窈儿年幼,不宜早知。”

“待她及笄,若那生子之兆现世,便是天意……”

我读到这里,浑身冰凉。

原来所谓的生子系统,根本不是什么随机绑定的金手指。

而是母后当年,借姜决的续脉之力,为我萧家埋下的一线生机。

姜决拦我招驸马、阻我生子,不是要害我。

是那些凡夫俗子的血脉,压根续不了大梁的国祚。

唯有他。

唯有他能。

我瘫坐在满地尘埃里,眼泪无声地淌。

我错怪他了。

从头到尾,我都错怪他了。

我以为他是敌国反派,是搅屎棍,是巴不得我亡国的祸根。

可他分明是那个,母后留给我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明白了?”

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姜决立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姜决,你……”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他缓步走近,在我面前蹲下,替我拭去脸上的泪。

“傻窈窈。”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

“骂了我这么多天奸细,现在知道疼了?”

我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声音哽咽。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要是早说清楚,本宫至于……”

“至于把瓷枕都砸碎在我身上?”

他挑眉,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笑意。

我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姜决!你早就知道我误会你,还故意逗我!”

他没否认,只是抬手,极轻地揉了揉我的发顶。

那动作,竟和父皇平日里哄我时一模一样。

“不逗逗你。”

“怎知你,是真心待我这个表兄,还是,另有所图。”

我一噎。

11

真相大白,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抱着母后的札记回到父皇寝殿时,姜决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好。”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陛下的气息,乱了。”

我们冲进殿内,只见父皇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得极不规律。

太医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

“国师,陛下的心脉……撑不到七日了。”

姜决俯身探脉,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他倏地抬头,眼底寒光乍现。

“陛下是中了毒。”

“中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父皇的膳食都是本宫亲自盯着的!”

姜决没答,只翻开父皇的眼睑细看,又验了指甲。

“是慢性的牵机之毒,下毒之人,至少布局了半年。”

半年。

我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早在系统绑定之前,就有人在暗中谋害父皇。

“会是谁?”

我攥紧拳头。

姜决站起身,目光沉沉。

“能在陛下膳食里长期下毒的,必是宫中权柄极重、且能自由出入御膳房之人。”

我脑中飞快闪过一个个名字。

忽然,一张脸浮上心头。

父皇曾说过,实在不成,便从旁支认个继子。

而旁支里,呼声最高的,是我那位堂叔——安王萧衍。

安王常年打理宗室事务,出入宫禁本就方便。

若父皇绝嗣而亡,继位的,极可能就是他这一脉。

“是安王。”

我一字一顿。

“他等不及父皇自然绝嗣,索性亲自下毒催命。”

姜决眸光一凛。

“公主可有证据?”

我摇头,又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攥住他的手。

“证据没有,但本宫有办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我附在姜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他听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公主这一手,够狠。”

“跟你学的。”

我瞪他一眼。

当夜,我便命青黛放出消息。

只说陛下已然回天乏术,弥留之际,已密召国师拟旨,欲将皇位传于长公主萧窈。

并由国师姜决辅政,待公主诞下皇嗣,再行禅位。

消息一出,宗室哗然。

我知道,安王坐不住了。

他谋划了这么久,眼看皇位就要到手,岂容一个女子横插一脚。

果不其然,消息放出的第二日,安王便递了牌子,求见父皇。

我端坐在父皇床前,替昏迷的父皇挡驾。

“堂叔来得正好。”

我似笑非笑。

“父皇如今这副样子,堂叔可要好好瞧瞧。”

安王盯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父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陛下龙体抱恙,老臣痛心疾首。”

“只是……”

他话锋一转。

“公主一介女流,如何能担社稷重任?”

“依老臣看,不如早立宗室子弟为储,也好安定人心。”

来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模样。

“堂叔说的是。”

“只是父皇临终有嘱,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安王眼中精光一闪。

我垂下眼帘,悄悄勾了勾唇。

安王,你既这么急着上位,那本宫,就送你一程。

12

我给安王下了个套。

我放出话去,说父皇留有一道密旨,藏在长信宫偏殿母后的旧物之中。

密旨言明传位人选,只待陛下驾崩便当众宣读。

这话一出,安王果然坐不住了。

当夜三更,偏殿便进了贼。

我和姜决,早已在暗处等候多时。

那黑衣人翻遍樟木箱,却遍寻不着什么密旨,急得满头大汗。

“找什么呢?”

我从暗处踱出,悠悠开口。

黑衣人浑身一僵,转身就要逃。

姜决拂尘一甩,长剑出鞘,封了他的退路。

黑衣人被逼到墙角,情急之下,竟拔刀自刎。

姜决手快,一剑挑飞他的刀,又点了他的哑穴。

我蹲下身,一把扯下他的面巾。

是安王府的死士。

我认得他腰间那块令牌。

“带下去,严加看管。”

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日早朝,本宫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好好审一审。”

姜决站在我身侧,忽然低声道。

“公主就不怕,安王咬死不认?”

“他认不认,不重要。”

我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噙着冷意。

“重要的是,本宫要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谁才是那个,盼着陛下早死的人。”

翌日早朝。

我抱着昏迷的父皇的名义临朝,姜决立于阶下。

我命人将那死士押上大殿。

“诸位大人。”

我声音清冷。

“昨夜有贼潜入长信宫,行刺未遂,反被本宫擒获。”

“诸位可知,这贼,是谁的人?”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我一挥手。

死士的令牌被呈到殿中。

“安王府,死士令。”

我一字一顿,目光直直射向安王。

安王脸色骤变,当即出列跪地。

“公主明鉴!这令牌,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老臣对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

我冷笑。

“那本宫倒要问问堂叔,父皇膳食里的牵机之毒,又是谁的一片忠心?”

安王浑身一震。

“公主……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验一验便知。”

姜决适时出列,呈上一份验毒的记录,又当众取出从御膳房查获的毒粉。

“牵机之毒,半年为期,下毒之人,能自由出入御膳房。”

姜决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

“满朝之中,有此权柄、又与储位干系最深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唯安王一人。”

满朝哗然。

安王面如土色,瘫坐在地。

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堂叔,你谋害君父,构陷储君,罪该万死。”

“来人,将安王打入天牢,择日问斩,九族同罪!”

安王被拖下去时,忽然疯了似的大笑。

“萧窈!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那姜决,真是来帮你的?”

我脚步一顿。

安王被拖到殿门,声嘶力竭。

“你去查查,北狄王室的仇,查查你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姜决,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保你萧家的江山!”

大殿的门轰然合上。

安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僵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我缓缓转头,望向阶下的姜决。

他迎着我的目光,神色平静,深不见底。

“公主。”

他忽然开口。

“不信他,信我。”

可我此刻,却什么都不敢信了。

13

早朝散后,我把自己关在偏殿,又将母后的札记翻了个遍。

安王那句话,像根刺,扎在我心头。

北狄王室的仇。

母后的死。

姜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逐字逐句地重读札记,终于在夹页里,发现了一张藏得极深的薄纸。

那是母后的另一封绝笔,字迹凌乱,显是仓促写就。

“若窈儿见此,母已不在人世。”

“决儿之母,吾妹也,当年被萧氏所害,含冤而死。”

“决儿身负血海深仇,潜入大梁,本为复仇。”

“然吾观其命格,与窈儿相生相合。”

“若能化解仇怨,结为连理,则两国百年血仇可解,萧氏国祚亦可延续。”

“此乃吾以性命为注,为窈儿、为决儿、为两国,求得的唯一生路。”

我读完,泪如雨下。

原来如此。

原来母后当年,是为了阻止这场血仇的延续,才自请以命相抵,换姜决入朝。

原来姜决入朝之初,确实是为复仇而来。

可母后用一条命,为我们求得了另一条路。

一条相生相合、化解血仇的路。

难怪那生子系统,偏偏与姜决同源。

难怪他明知我误会他是奸细,却始终不肯把话说尽。

他在等。

等我自己想明白,等我心甘情愿,而不是被真相和责任裹挟。

我攥着那封绝笔,冲出偏殿。

姜决,正立在殿外的廊下,仿佛早知我会来。

“你都知道。”

我望着他,声音发颤。

“从一开始,你就都知道。”

他没否认。

“我娘临死前,把我托付给你母后。”

他的声音很轻。

“你母后待我,如亲子。”

“她走的那日,拉着我的手,说决儿,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你活着。”

“那个人,就是我。”

我攥紧了他的衣襟。

“那你当初,处心积虑接近我,劈我瓷枕,吓跑我的人……”

“是想护你。”

他打断我,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些凡夫俗子的血脉,续不了大梁的国祚,只会白白折损你的寿数。”

“我拦你,是不想你,拿命去赌一个必输的局。”

我怔怔地望着他。

原来他每一次的“搅局”,都是护我。

原来他每一句“选我”,都不是玩笑。

“姜决。”

我哽咽着开口。

“那你现在,还想复仇吗?”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我拥入怀中。

“仇,早随我娘,随你母后,一起入土了。”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我现在只想,遵你母后的遗愿。”

“护着你,护着这大梁。”

“护一辈子。”

我埋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月白的衣襟。

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恐惧、误会、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开。

14

可事情,还没到能让我安心落泪的时候。

姜决忽然身形一晃,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姜决!”

我惊呼着扶住他。

他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我没事。”

他勉强撑住。

我却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

“别骗我!”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探脉,脉象紊乱得吓人。

“你这是……”

我脑中忽然轰的一声,想起母后札记里那句话。

“决儿命格特殊,乃续脉之体。”

续脉之体。

以自身气血,续他人国祚。

“你为父皇续命。”

我浑身冰凉。

“不是靠什么针,是靠你自己的命,对不对?”

姜决没答,可他惨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日前你替父皇续命,又拖到今日……”

我声音发抖。

“姜决,你到底折损了多少?”

他抬眸看我,唇角竟还勉强扯出一丝笑。

“值。”

就这一个字,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你疯了!”

我抱住他,声音哽咽。

“父皇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萧窈的表兄,凭什么要拿命去续别人!”

姜决抬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

“窈窈,别哭。”

“你母后当年,也是这样,为了别人,搭上了自己。”

“我们姜家、萧家的人,大约都是这样的傻子。”

我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系统忽然在我脑中弹出一行字,这一次,是温和的金色。

“叮,检测到宿主与续脉之体情根深种。”

“隐藏任务解锁:两心相印,可共担续脉之损,免一人独伤。”

我猛地抬头。

“共担续脉之损?”

姜决似乎也听见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他望着我,眼神复杂。

“你母后留的这系统,竟连这一步,都替我们算好了。”

我不管他在说什么,只死死攥着他。

“系统,怎么共担?你说,我现在就要。”

系统缓缓道。

“需宿主与续脉之体,以血为契,心意相通。”

“届时续脉之损,由二人共承,谁都不必独死。”

我二话不说,咬破指尖,就要与他立契。

姜决却一把攥住我的手。

“窈窈,你想清楚。”

他神色凝重。

“共担续脉之损,意味着你我从此气血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活不成。”

我抬眸,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姜决。”

我一字一顿。

“我娘用一条命,为咱俩求了条生路。”

“我不想,一个人走这条路。”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我猛地挣开他的手,将带血的指尖,重重按在他的掌心。

那一刻,一道温热的气流,自我们相贴的掌心涌起。

系统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释然。

“叮,血契已成。”

“续脉之损,二人共承。”

姜决脸上的惨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而我,也感到一股微妙的气血流转,自体内苏醒。

他望着我,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化作一句极轻的话。

“傻窈窈。”

“这下,你可赖上我了。”

我破涕为笑。

“姜决,你可想清楚了。”

“赖上你的,是大梁未来的女帝。”

15

血契既成,父皇的病,也终于有了转机。

有了我与姜决共担续脉之力,父皇的心脉一日日稳固起来。

半月后,父皇竟能下床走动了。

那日,父皇把我和姜决一同唤到殿前。

他望着我们,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欣慰的泪光。

“窈儿,决儿。”

他叹了口气。

“朕瞒了你们这么多年,是朕的错。”

“当年北狄一事,朕……朕也是身不由己。”

姜决躬身。

“陛下,往事已矣。”

“姨母以命相托,晚辈已然放下。”

父皇闻言,老泪纵横。

“好,好啊。”

“你母后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我扶着父皇坐下,把这些日子查到的真相,一一说与他听。

安王谋逆,下毒弑君,构陷储位。

母后当年,为化解两国血仇,自请以命换姜决入朝。

那所谓的生子系统,原是母后借续脉之力,为萧家埋下的生机。

父皇听完,久久不语。

半晌,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又拉过姜决的手,将我二人的手叠在一处。

“窈儿。”

他郑重开口。

“朕这一生,只你一个女儿。”

“朕本想为你招一百个驸马,替萧家开枝散叶。”

“如今看来,是朕糊涂了。”

“这世上,能护你一生、又能续我萧家国祚的,只有决儿一人。”

我脸颊一热。

“父皇……”

“朕意已决。”

父皇不容我推辞。

“三月之后,朕禅位于你。”

“你为帝,决儿为后……不,为夫。”

“表兄妹血脉太近,子嗣之事……”

父皇话说到一半,姜决忽然开口。

“陛下放心。”

他望向我,眼底带着我读不懂的笃定。

“续脉之体,与寻常人不同。”

“晚辈与公主血契相连,续脉之力,亦可反哺子嗣。”

“公主诞下的皇嗣,不但无碍,反能承续脉之能,保大梁百世不绝。”

我一愣。

系统适时冒头,金光闪闪地播报。

“叮,宿主与续脉之体血契圆满,生子任务重新激活。”

“预计诞嗣:三年抱俩,五年抱六。”

“皆为承续脉之能的乖皇孙。”

我:“……”

好家伙。

绕了这么一大圈,我竟真应了导语里那句话。

三年抱俩,五年抱六,全是我父皇的乖皇孙。

只不过,这些孩子的爹,不是我一天一换的俊俏郎君。

而是那个,曾夜闯我寝殿、劈碎我瓷枕、还理直气壮喊我“选我”的敌国大反派。

不,是我嫡亲的表兄,未来的皇夫,姜决。

父皇乐得合不拢嘴。

“好!好!朕要抱皇孙了!”

我瞪了姜决一眼,压低声音。

“姜决,这可都是你算计的。”

他凑到我耳边,笑得一脸无赖。

“窈窈,当初是谁跪在陛下面前,说要给他招十个驸马生皇孙的?”

我噎住。

“如今驸马你也不必招了,皇孙我包了。”

他挑眉。

“你说,我是不是替你省了天大的麻烦?”

我气得想踹他,又被他一把揽住腰。

“姜决,你给我记住。”

我咬牙。

“本宫将来是要当女帝的。”

“到时候,你这个皇夫,得听本宫的。”

他低头,极轻地吻了吻我的发顶。

“听。”

“你说什么,我都听。”

殿外阳光正好,落在他月白的衣衫上。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初见那夜,他甩碎瓷枕,冲我说的那句“窈窈,不闹了”。

那时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如今才明白,原来从那一刻起,母后为我求的那条生路,就已经悄悄铺开了。

“姜决。”

我忽然唤他。

“嗯?”

“往后,不闹了。”

他一怔,随即笑意漫上眉眼。

“好。”

“不闹了。”

“咱们,好好过。”

16

好景没能撑过三日。

禅位的旨意刚在朝上过了明路,反对的折子就雪片似的堆上了御案。

领头的是御史大夫崔庭。

那老头一把年纪,跪在殿中,把地板磕得咚咚响。

“陛下,公主为帝,古之罕有,臣勉强能忍。”

“可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国师做皇夫,臣万万不能忍!”

我端坐在父皇下首,冷眼看他表演。

“崔大人,国师辅政多年,功在社稷,何来来路不明一说?”

崔庭猛地抬头,从袖中抖出一卷发黄的旧档。

“公主可知,这姜决,究竟是何人?”

我心头一沉。

他把那卷宗高高举起,声音尖利得刺耳。

“北狄破国之年,王室走失一位小王子,年岁、样貌,与这姜国师分毫不差!”

满殿哗然。

我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这卷宗,分明就是我当日命青黛去翻的那一份。

怎么会落到崔庭手里?

我余光一扫,正撞见殿角一名小吏悄悄低下了头。

是安王的余党。

安王虽已下狱,可他经营宗室多年,眼线早织成了一张网。

“公主。”

崔庭步步紧逼。

“敌国余孽,潜入我朝,蛊惑君心,图谋帝位。”

“这不是通敌卖国,是什么?”

我正要开口,阶下那道月白身影忽然动了。

姜决出列,撩袍跪下,脊背挺得笔直。

“崔大人说得对。”

满殿骤然一静。

我瞳孔猛地一缩。

姜决,你疯了?

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可怕。

“臣,正是北狄失踪的小王子,姜决。”

“臣入朝之初,确为复仇而来。”

崔庭得意地大笑。

“陛下都听见了!他自己认了!”

我霍然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父皇却先一步扶住了龙椅。

老人家的脸,白得吓人。

“国师……你……”

话没说完,父皇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父皇!”

我扑过去接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殿内乱作一团。

我抱着昏迷的父皇,抬眼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姜决。

他也在看我,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东西。

“姜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声音发抖。

他没答。

崔庭却抢先开了口,一挥手。

“来人,北狄奸细意图弑君谋位,即刻拿下,打入天牢!”

殿前侍卫涌上来,将姜决团团围住。

他没有反抗,只是隔着攒动的人头,冲我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一刻,我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血契相连,一损俱损。

我踉跄一步,扶住了柱子。

系统在我脑中凄厉地炸响。

“警告——续脉之体气血剧震,宿主同步受损。”

我望着姜决被拖走的背影,一个念头轰然砸下。

他这是,故意的。

17

我把自己关在偏殿,一夜没合眼。

姜决在朝堂上认罪的样子,反反复复在我眼前晃。

他不是傻子。

他明知认下北狄王子的身份,等于把自己送进天牢,送上断头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快亮时,青黛悄悄溜进来,脸色比纸还白。

“公主,出事了。”

我猛地抬头。

“天牢里的姜国师,今夜有人劫狱。”

“劫狱的,是一批北狄口音的死士。”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姜决呢?他被劫走了?”

青黛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

“国师……国师亲手杀了那批死士,一个没留。”

“还留了一句话给狱卒。”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什么话?”

青黛咽了口唾沫。

“他说——告诉公主,北狄旧部还有余孽,藏在宗室里。”

“他认下王子身份,是要把这些人,从暗处逼到明处。”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原来如此。

原来他当众认罪,根本不是自暴自弃。

是引蛇出洞。

安王虽倒,可北狄旧部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盯着他这位小王子,盼着他登高一呼,里应外合复国。

姜决若一直藏着身份,这些人便一直潜着。

唯有他自曝,那些人才会以为时机已到,忍不住跳出来劫狱、拥立。

他用自己做饵,钓的是满朝暗桩。

“傻子。”

我喃喃开口,眼眶一热。

“天大的傻子。”

他把最凶险的一步,独自揽了过去,连一个字都没同我商量。

血契相连,他在牢里受的每一分苦,我在这偏殿都要跟着疼一遍。

可他宁可我疼,也不肯我涉险。

“公主,那咱们现下怎么办?”

青黛急得直搓手。

我抹了把脸,站起身。

“他在牢里给咱们逼出了明处的敌人。”

“那这暗处的收网,就该本宫来。”

我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天光惨白,宫墙下人影绰绰,全是崔庭派来盯梢的眼线。

我勾了勾唇。

“青黛,去查崔庭。”

“查他这三年,同宗室哪几家往来最密。”

“再查,他那卷北狄旧档,究竟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青黛领命要走,又被我叫住。

“还有。”

我盯着那片惨白的天光,一字一顿。

“备一副我的凤驾仪仗。”

“明日,本宫要亲自去一趟天牢。”

18

天牢阴冷。

我没带仪仗,只着一身素衣,由青黛陪着,一路走到最深处那间牢房。

姜决靠墙坐着,一身月白早已污了大半。

见我来,他慢慢抬起眼。

“公主怎么来了?”

我隔着栏杆蹲下,声音发紧。

“你受的伤,我都替你受了。”

“你还想瞒我到几时?”

他一怔,随即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想你卷进来。”

“可我们气血相连,你早就卷进来了。”

我攥住栏杆。

“姜决,你把敌人逼到明处,然后呢?”

“你一个人烂在这天牢里,等着崔庭那帮人给你定死罪?”

他望着我,唇角竟还扯出一丝笑。

“只要那些余孽肯跳出来,我这条命,值。”

“又是值。”

我气笑了,眼眶却红了。

“姜决,你可知道,你说一次值,我这心口就疼一次?”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我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隔着栏杆递进去。

“崔庭同宗室勾结的账,我查清了。”

“他那卷北狄旧档,是安王下狱前,托心腹交到他手上的。”

“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姜决接过,指尖在那卷纸上摩挲片刻,眸光渐沉。

“崔庭想借北狄王子的身份定你死罪,好把水搅浑。”

我压低声音。

“水一浑,宗室里那些盼着复国、盼着改朝的,就都坐不住了。”

“他们会以为,扳倒我萧家、拥立你复国的时机到了。”

姜决抬眸看我,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你都想明白了。”

“我不但想明白了。”

我盯着他。

“我还想好了,怎么把这盘棋,替你下完。”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隔着栏杆覆上我的手背。

掌心冰凉,却攥得极紧。

“窈窈,太险了。”

“他们若识破,会连你一并除掉。”

“那正好。”

我反手扣住他的指。

“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下这盘棋,本就该一起下。”

我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牢里的他。

“姜决,你在这儿好好待着。”

“三日后,本宫办一场宫宴。”

“替父皇祈福,也……替你这位北狄小王子,接风洗尘。”

他猛地抬头。

我勾了勾唇,转身往牢外走。

“届时,宗室齐聚,暗桩尽出。”

“谁是忠,谁是奸,一场宴,全都摆到台面上。”

走到牢门口,我顿住脚。

“对了。”

我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系统方才提醒我,血契还有一样好处。”

“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姜决怔怔望着我。

我笑了。

“到那日,你就知道了。”

19

三日后,太液池畔,宫宴大开。

名义上是替父皇祈福。

宗室王公、朝中重臣,悉数到场。

崔庭也来了,一身绯红官袍,坐在离主位极近的地方,眼神时不时往我身上瞟。

我端坐主位,一身盛装,笑意盈盈。

“诸位。”

我举杯。

“今日设宴,一为替父皇祈福,二嘛……”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

“是要给诸位,引见一位故人。”

我一击掌。

殿门大开。

姜决一身月白,缓步走了进来。

他伤未愈,脸色仍有些白,可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那股清贵之气,比往日更盛。

满座哗然。

崔庭腾地站起来。

“公主!这北狄奸细,不是已经下狱了吗?”

“怎么放出来了?”

我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

“崔大人急什么。”

“本宫查了三日,查出些有趣的东西,正想同诸位说道说道。”

我目光转向姜决。

“国师,你自己说吧。”

姜决走到殿中,环视一周,忽然屈膝跪下,冲着病榻方向的父皇画像行了大礼。

“臣姜决,北狄遗孤,入朝七年。”

“今日当着列祖列宗、满朝宗亲,只说一句话。”

他抬起头,声音清越。

“我娘是萧氏和亲公主之妹,我半身血脉,本就流着萧家的血。”

“北狄早已亡国,那点血仇,随我娘、随太后,一同入了土。”

“我这条命,往后只护大梁,只护公主。”

“谁再拿复国二字挑唆于我,便是我姜决的仇人。”

满座死寂。

崔庭脸色几变,忽然厉声开口。

“花言巧语!”

“诸位可知,这几日北狄旧部三番劫狱,要拥立此人复国。”

“他与那些余孽,分明就是一丘之貉!”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崔大人。”

我慢悠悠开口。

“你怎么知道,北狄旧部劫狱是为了拥立国师复国?”

“这等隐秘,本宫压着没往外传。”

“你一个御史大夫,从何得知?”

崔庭脸色骤变。

“老臣……老臣是听闻……”

“听谁闻的?”

我猛地起身,目光如刀。

“青黛。”

青黛捧着一摞账册上前。

“崔庭三年来同宗室六家密信往来,桩桩笔笔,都在这儿。”

“那卷北狄旧档,是安王下狱前托人转交给他的。”

“劫狱的死士,用的令牌,出自安王旧部,与崔府来往甚密。”

我一字一顿。

“崔大人,你与安王余党勾结,借北狄旧部的手做局。”

“你想让国师坐实复国之罪,再顺势攀咬本宫,好扶你们看中的宗室子弟上位。”

“本宫说得,可对?”

崔庭浑身剧震,扑通跪地。

“公主明鉴!这都是污蔑!”

我冷笑一声,看向席间几位早已面无人色的宗室王公。

“污蔑不污蔑,一验便知。”

“来人——”

20

我话音未落,席间忽然乱了。

一名宗室子弟猛地掀翻案几,拔出袖中短刃。

“事已至此,反了!”

他这一声,像是点着了引信。

呼啦啦站起七八人,皆是宗室旁支,手里齐齐亮出兵刃。

原来暗桩,竟藏了这么多。

崔庭见状,也顾不得再装忠良,尖声嘶喊。

“动手!只要杀了萧窈和姜决,这大梁就是咱们的!”

宴席大乱。

我却稳稳站着,唇角噙笑。

“姜决。”

我轻轻唤了一声。

殿中那道月白身影骤然动了。

姜决拂尘一甩,藏在其中的长剑寒光乍现。

他伤未痊愈,出手却比往日更狠。

只是那些死士人多,眼看一柄短刃朝他后心刺来。

我心口一紧。

血契相连,他若受伤,我也逃不过。

可就在那一瞬——

我忽然感到体内那股续脉之力猛地一荡,顺着某种玄妙的牵引,直直涌向姜决。

姜决身形一顿,回身一剑,竟比方才快了数倍,将那死士挑翻在地。

他愕然回头,望向我。

我也怔住了。

系统适时在我脑中响起。

“叮,血契双生之力激活。”

“宿主可将续脉之力渡与续脉之体,二人气血同频,攻守共担。”

原来这,就是我卖的那个关子。

血契不但共担损耗,更能并肩御敌。

我提起裙裾,快步走到姜决身侧,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那股力顺着相贴的皮肤汹涌而过。

姜决眼底寒光更盛。

“窈窈,站我身后。”

“不。”

我攥紧他的手。

“站你身边。”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感到,我们的气血连成了一线。

他每挥一剑,我便将力渡过去。

那些死士竟近不得身。

侍卫闻讯赶来,将叛党团团围住。

崔庭见大势已去,转身要逃,被姜决一剑挑飞了帽冠,钉在了柱上。

“崔大人,急什么。”

姜决声音冷得像冰。

“戏才唱到一半。”

我环视满地狼藉,扬声开口。

“凡今日拔刀者,皆为谋逆同党。”

“连同崔庭、安王余孽,一并拿下,交三司会审。”

侍卫应声而动。

叛党一个个被反剪双臂押走,方才还嚣张的宗室子弟,此刻抖如筛糠。

崔庭被拖过我面前时,兀自不甘。

“萧窈,你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

我打断他,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他。

“本宫从你借那卷旧档那一日起,就知道你是谁的人。”

“本宫由着你蹦跶,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把这满宫的耗子,一网打尽。”

崔庭面如死灰。

我起身,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

“带下去。”

21

叛乱一平,姜决通敌的罪名,自然不攻自破。

满朝这才知道,那所谓的北狄小王子,早把血仇入了土,一心只向着大梁。

而真正勾结旧部、意图谋逆的,是崔庭那伙人。

父皇听闻消息,病竟又好了几分。

我扶着他在殿中慢慢走。

“窈儿。”

父皇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我扶他坐下,替他掖好薄毯。

“父皇,还没完呢。”

“哦?”

“崔庭那伙人,只是明面上的。”

我坐到他身边。

“暗地里,还有一件事没查清。”

“当年北狄破国,究竟是谁在中间挑唆、借刀杀人。”

“母后札记里写得清楚,那才是这一切血仇的根子。”

父皇的手一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色。

“那件事……”

他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当年主张对北狄用兵、又暗中通敌两头取利的,是你外祖家。”

“也就是……你母后的父族,卫国公府。”

我一惊。

“卫国公府?”

“他们借朝廷之手灭了北狄,又借北狄之手,除掉了几个碍事的政敌。”

父皇声音沙哑。

“你母后知道真相后,痛不欲生。”

“她一面愧对妹妹,一面又护着娘家。”

“最后,她选了以命赎罪,用自己一条命,换姜决入朝、换两家血仇有个了断的机会。”

我怔怔听着,眼眶发热。

原来母后那句以性命为注,赌的竟是这么一盘大棋。

“那卫国公府,如今……”

“早在你母后去后,朕便寻由头削了他们的爵。”

父皇缓缓道。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些年宗室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背后未必没有卫国公府旧人的影子。”

我攥紧了拳。

正说着,姜决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密报。

“陛下,公主。”

他神色凝重。

“崔庭招了。”

“他背后真正的主子,不是安王。”

“是卫国公府那位隐居多年的老太爷。”

父皇猛地抬头。

姜决将密报呈上。

“老太爷不甘削爵,联络宗室旧党、北狄余孽,想趁陛下病重,一举掀了萧家的天。”

“他还放话——”

姜决顿了顿,目光扫过我。

“说公主是卫国公府的外孙女,血脉相连,早晚要认祖归宗。”

我冷笑一声。

“认祖归宗?”

“他害死我母后,还想拿血脉绑我?”

我起身,一字一顿。

“姜决,备驾。”

“本宫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好外祖。”

22

卫国公府旧宅,坐落城郊。

老太爷卫崇,年逾七旬,须发皆白,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我踏进正厅时,他正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品茶。

“外孙女来了。”

他抬眼,笑得慈祥。

“快过来,让外祖好好看看。”

我立在厅中,纹丝不动。

“卫老太爷。”

我开门见山。

“崔庭已经招了,你联络叛党、勾结北狄余孽的账,本宫全知道了。”

卫崇脸上的笑丝毫未变。

“外孙女啊,你被那姜决骗了。”

“他北狄余孽的身份,可是板上钉钉。”

“你放着亲外祖不认,倒去信一个敌国之人?”

“亲外祖?”

我一步步走近。

“害死我母后的人,也配称亲外祖?”

卫崇端茶的手一顿。

“你母后是自己想不开,与旁人何干。”

“她是被你逼死的。”

我盯着他,声音一字比一字冷。

“你借朝廷之手灭北狄,又借北狄之手除政敌,最后逼得我母后以命赎罪。”

“她那封绝笔,写得清清楚楚。”

卫崇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绝笔?”

“空口无凭的东西,也敢拿到台面上来。”

“空口无凭?”

姜决从我身后上前一步,将一叠证物拍在案上。

“卫国公府这些年,同北狄余孽的往来密信、金银流水,桩桩件件,都在这里。”

“还有崔庭、安王余党的口供,指认幕后主使正是你卫崇。”

“老太爷,要一件件对给你听吗?”

卫崇盯着那叠证物,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啊。”

他忽然狞笑一声,猛地一拍桌案。

“来人!”

厅外呼啦涌进一批家丁死士。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别怪老夫不留情面。”

卫崇眼底凶光毕露。

“今日你二人,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卫府!”

我却笑了。

“老太爷,你以为本宫是一个人来的?”

我抬手一挥。

“姜决。”

姜决与我十指相扣。

那股续脉之力再度奔涌相连,气血同频。

与此同时,卫府院墙之外,喊杀声骤起。

早已埋伏在外的禁军破门而入,将卫府团团围死。

卫崇脸色骤变。

“你……你早有埋伏?”

“本宫从踏进这门起,就没打算跟你讲道理。”

我望着他,眼底一片清明。

“本宫是来请君入瓮的。”

23

卫府的死士拦不住训练有素的禁军。

不到半个时辰,卫崇的私兵便被尽数拿下。

老太爷瘫坐在太师椅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我立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卫崇,你勾结外敌、图谋弑君、构陷储君、逼死太后。”

“这四条,哪一条都够你卫氏一族抄家问斩。”

卫崇死死盯着我,忽然嘶声大笑。

“萧窈,你身上流着我卫家的血!”

“你杀了我,就是弑亲!天下人的唾沫,能淹死你!”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弑亲?”

“我母后含冤而死那日,你可曾念过半分骨肉之情?”

“你借北狄的刀害她亲妹,又亲手把她逼上绝路。”

“卫崇,你早就不配做人的外祖。”

我起身,转向禁军统领。

“卫氏谋逆一案,人证物证俱全。”

“依律,主犯卫崇问斩,从犯流放,余者依情论处。”

“至于卫氏这些年侵吞的田产、通敌的赃银,尽数充公,赈济北境流民。”

卫崇被拖走时,仍在声嘶力竭地咒骂。

我一个字都没再听。

回宫的路上,姜决一直握着我的手。

“后悔吗?”

他忽然问。

“到底是你外祖。”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摇了摇头。

“我母后用一条命,想换两家血仇的了断。”

“可她换来的和解,被卫崇一次次践踏。”

“今日我斩的,不是外祖。”

我转头看他。

“是她当年没能斩断的那根祸根。”

姜决静静看我,忽然抬手,将我揽进怀里。

“窈窈,太后若泉下有知,会替你骄傲。”

我埋在他怀里,闷闷开口。

“姜决。”

“嗯?”

“血仇了了,旧党除了,父皇的病也好了。”

我抬起头。

“咱们……是不是终于能松口气了?”

他低头,极轻地吻了吻我的额。

“能。”

“往后,只剩下好日子了。”

回到宫中,父皇已在殿前等着。

听完卫氏一案的了结,老人家沉默良久,忽然老泪纵横。

“阿妩……”

他喃喃念着母后的闺名。

“你护了这么多年的娘家,朕替你,了断了。”

“你和你妹妹的仇,也算,报了。”

我扶着父皇,姜决立在另一侧。

夕阳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积压了十余年的沉冤旧怨,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24

三月之期到了。

父皇的身子已大好,却执意要禅位。

“朕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登基大典那日,我着十二章衮服,一步步走上丹陛。

姜决立在百官之首,一身玄色朝服,目光始终追着我。

我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朕萧窈,承天景命,继大梁国祚。”

“愿以此身,护山河永固,护百姓安康。”

山呼万岁声中,我的目光落在姜决身上。

礼官高唱。

“册封国师姜决,为皇夫。”

姜决出列,撩袍下拜。

“臣,姜决,谢陛下隆恩。”

我亲手扶他起身,在满朝注视下,将一枚玉印放进他掌心。

“姜决。”

我压低声音,唇角带笑。

“当初你夜闯本宫寝殿,说跟谁生不是生,选你。”

“如今,本宫选了。”

他执着我的手,眼底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陛下可想清楚了。”

“选了臣,往后一辈子,臣都赖着陛下不放了。”

“那正好。”

我扬眉。

“本宫也不打算放你。”

大典之后,是大婚。

红妆十里,凤冠霞帔。

我坐在喜床上,听着外头的喧闹,忽然想起初见那夜。

他甩碎我的瓷枕,冲我说不闹了。

那时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如今却要与他,结成连理。

红盖头被挑起。

姜决一身喜服,眉眼含笑地望着我。

“窈窈。”

“嗯?”

“系统方才可有说什么?”

我一愣,随即在心底问了一句。

系统金光闪闪地冒了头。

“叮,宿主大婚,血契圆满,生子任务正式启动。”

“预计三年抱俩,五年抱六。”

“皆为承续脉之能、护国祚百世的乖皇孙。”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姜决挑眉。

“笑什么?”

我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

“它说,三年抱俩,五年抱六。”

“全是父皇的乖皇孙。”

姜决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起来。

他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那咱们,可得加把劲了。”

“毕竟陛下当初,可是在满朝面前,亲口说要给太上皇招一百个驸马生皇孙的。”

我脸一红,抬手就要捶他。

被他轻轻握住。

“不闹了。”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温柔。

“往后的每一日,我都陪着你。”

“陪你护这大梁,陪你养那一屋子乖皇孙。”

“一辈子。”

窗外,红烛摇曳。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口那处血契相连的地方,暖得发烫。

25

三年后。

御花园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摇摇晃晃地追着蝴蝶跑。

太上皇——也就是我父皇,笑得合不拢嘴,一手牵一个。

“慢些,慢些,别摔着朕的乖孙。”

我倚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唇角止不住地翘。

姜决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

“外头风凉。”

他顺势揽住我的腰。

我靠进他怀里。

“姜决,你看。”

“父皇总算是,如愿抱上皇孙了。”

“何止皇孙。”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笑。

“系统说,五年抱六。”

“如今才三年,咱们进度可不慢。”

我脸一热,瞪他一眼。

“姜决,你如今是越发没个正形了。”

他也不恼,只将我搂得更紧。

“陛下当初骂我王八羔子的时候,可比现在凶多了。”

我噗嗤笑出来。

想起初见那夜,他一剑劈碎我的瓷枕,漫天粉尘里,唤我窈窈,不闹了。

那时我只当他是敌国大反派,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谁能想到,他竟是母后拼了性命,替我求来的那条生路。

“姜决。”

我忽然唤他。

“嗯?”

“你说,母后若还在,看见如今这般光景,会不会高兴?”

姜决沉默片刻,望向园中那两个追蝴蝶的小娃娃,眼底一片温柔。

“会。”

“她拿一条命,为咱们两家、两国,求了个了断。”

“如今血仇散了,国祚稳了,你我也好好的。”

他低头看我。

“她怎会不高兴。”

我眼眶一热,靠进他怀里。

远处,父皇追着孙儿的笑声,一阵一阵传来。

阳光正好,落在这满园春色里。

我忽然想起绑定系统那日,机械音第一次在我脑中响起。

那时我为父皇日渐灰白的鬓角发愁,只当自己魔怔了。

如今才明白,那道声音,原是母后穿越生死,留给我的最后一份护佑。

“姜决。”

“嗯?”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抬起头,冲他笑。

“咱们,好好过。”

他俯身,极轻地吻了吻我的唇。

“好。”

“好好过。”

“一辈子。”

风穿过御花园,吹动满树繁花。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不远处含饴弄孙的父皇,看着那两个笑闹的孩子。

心口那处血契相连的地方,暖融融的,一如此刻的春光。

绝户?

从来就不曾有过。

母后用一条命铺就的这条路,早已开出了满园的花。

而我与姜决,会一直走下去。

走过春夏,走过秋冬,走过这大梁往后的,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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