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万人迷 > 说好杀夫证道,禁欲剑尊却拉我双修百年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30 04:08:31

为顺利飞升,我同死对头裴清辞结成了道侣。

他修的是无情剑道,说要杀夫证道。

我是魔道鬼修,需以爱人之血肉重塑残躯。

可相互记恨了整整一百年,他半个字都没再提过当初那桩约定。

第九十九次去请他动手杀夫证道那天,我眼前忽然浮起了一排弹幕:

【笑死!男配还惦记着杀夫证道呢!你压根不是命定之人,杀了你都白搭!】

【男主忍你一百年,可真是让你占尽便宜了!】

【是不是真觉得人家喜欢你啊?要不是为了亲手毁了你,谁乐意跟你搅一块儿!】

【还好女主宝宝要登场了,我的小甜文这就要开锣噜!】

我抬起来敲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门却从里头先开了。

裴清辞立在屋中,白衣胜雪,冷得逼人,好看得几乎不真实。

我一步上前,堵住他的唇角,捏着嗓子问:“相公,今日什么姿势?”

1

裴清辞被我这一下吓得不轻。

他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耳根。

我同他结为道侣,整整一百年。

裴清辞努力了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五天。

闰年还得再多算一天。

他勤勤恳恳,从未缺席一回。

他说这是在替我俩培养感情,好瞒过天道那双眼睛。

我信了,我也配合。

可我从来没有主动过一次。

头一回主动,就把裴清辞给吓懵了。

也把那排弹幕吓懵了:

【卧槽!男配这是干什么呢?我们男主是让你这么随便碰的吗!】

【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能不能听懂人话啊?男女主的甜文都要开场了,不知道趁早滚远点吗!】

【长得美也不是你贩剑找骂的理由!就这脑子,怪不得当不成魔尊呢!】

这几行字看得我火往上撞。

我跟裴清辞结成道侣,图的就是双双飞升,各取所需。

他无情剑道要杀夫证道。

我魔道鬼修要爱人之血重塑此身。

我俩正邪不容,斗了千年,谁也没能压过谁。

是我随口那么一提,裴清辞几乎没打磕巴就应了,这才落下道侣的名分。

结果现在弹幕说我犯贱?

好,好得很。

我倒要让你们瞧瞧,我这鬼修真烧起来,还容不容得下你们那位女主宝宝。

恶从心头起。

我又一次伸出手。

在裴清辞后腰下头狠狠拍了一巴掌,接着唤他:“相公,你倒是说句话呀。”

2

裴清辞没说话。

他们无情剑道的人,本就懒得开口。

可偏偏,好动。

他当即就用行动答了我的话。

一把将我扛起来,径直带进了里屋。

之后的一天一夜。

裴清辞把他脑子里能想到的全试了个遍。

直到我彻底脱了力,眼前发黑。

他还凑在我耳边,压着嗓子问我:“这个可以吗?”

“不行的话,换一个?”

“相公还撑得住。”

“再来一次?”

再来你个大头鬼。

我翻着白眼,一个字都懒得回。

我是真想不通。

大家都快是要飞升的人了。

你有必要把这基础体力练得这样扎实吗。

我合上眼,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原来嘴上说要杀我的人,下手时舍不得,床上倒是半点不含糊。

3

我昏睡了大半日。

再睁眼,裴清辞已经替我擦洗齐整,自己跑到门口练剑去了。

他们剑修就是这副德行。

仙道第一,归来仍旧是个穷光蛋。

屋子破,院子破。

整间屋里唯一一张又软又阔的床,还是我睡不惯他那硬邦邦的木板,逼着他换来的。

那几行讨厌的弹幕又飘了起来:

【我不行了,男主怎么这么禁不住诱惑!就算他生得美!他也不过是个男配罢了!】

【姐妹们别急眼!这全是魔道的下作手段!】

【就是就是!要不是这小贱人勾着,咱们男主怎么会误入歧途!】

【瞧男主这会儿不就在反省了嘛!从完事儿就练剑到现在!那剑都快甩出火星子了!分明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男主怕是快恨死温晏了!这种事对他来说也就是个惩罚罢了!没瞧见温晏都爬不起来了吗!】

我盯着那几行字,慢慢摸了摸下巴。

哦,原来我叫温晏。

也谢谢你们提醒。

我这魅力,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裴清辞后悔了是吧。

那不打紧。

我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松松垮垮往身上一搭。

领口大敞,颈侧那一片斑驳青紫,尽数露了出来。

我大大方方走出屋,冲着院里舞剑的裴清辞,吹了一声口哨。

裴清辞脚下猛地一绊。

仙道第一剑修,差点没握稳自己那柄剑,险些把自己戳个透心凉。

4

见我走近,裴清辞立刻收了剑。

那张脸又冷得如常。

他问:“醒了。”

我点点头。

他一个瞬移到我面前,伸手替我把敞开的衣领拢好,一只大手顺势按在我腰侧。

“我替你揉揉。”

刚练完剑,他身上还残着一层薄汗,混着松木同冷铁的气味。

那几行弹幕当即炸了:

【看看!看看!男主多贴心!这是心疼!这绝对是心疼!】

【呸,是不忍心自己养的猎物死太快罢了!】

我懒得同它们争。

我抬起眼,盯着裴清辞那双寡淡的眸子,忽然笑了。

“相公。”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往他怀里贴了贴。

“我近来想通了一件事。”

裴清辞按在我腰上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什么事。”

“咱们做道侣做了一百年。”

我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

“我竟从没告诉过你,我这鬼修的功法,叫什么名字。”

弹幕又开始刷屏,骂我又开始装神弄鬼。

我没理。

因为我清楚地看见,裴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5

我这功法,叫《蚀骨引》。

修的是情,蚀的是骨。

爱得越深,便能从对方身上剥走越浓的道行,替我重塑肉身。

这本是魔道里最阴损的一门功法。

阴损就阴损在——它骗不了人。

对方若不是真心,我半分好处都占不到。

我修了千年,从裴清辞身上,一分道行都没引走过。

所以我一直以为,他跟弹幕说的一样。

跟我一处,不过是为了将来亲手毁我。

直到方才,他替我拢衣领的那一瞬。

我腹中那口沉寂了百年的鬼息,忽然动了。

极轻极轻的一缕道行,顺着他的指尖,渡进了我的身体。

我僵在原地。

弹幕还在头顶欢天喜地地刷:

【女主宝宝下一章就登场啦!】

【男配趁早认命吧!你就是个工具人!】

我盯着裴清辞。

裴清辞也盯着我,神色没什么变化。

“怎么了。”他问。

“没事。”

我扯了扯嘴角,把那点异样咽了回去。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百年,他动的不是杀心。

原来那句杀夫证道,从头到尾,都是他给自己找的台阶。

可他为什么不说。

6

我没有戳破。

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要紧的事,越沉得住气。

那几天,我像是换了个性子。

裴清辞练剑,我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

裴清辞打坐,我就趴在他膝头睡。

裴清辞煮那清汤寡水的斋饭,我便非说难吃,逼他跟我下山去吃一碗热汤面。

弹幕气得快要冒烟:

【这小贱人怎么阴魂不散!】

【男主你倒是把他甩开啊!女主都要来了!】

裴清辞一次都没甩开我。

他只是沉默地由着我闹。

偶尔抬眼看我,那眼神我从前看不懂,如今却品出了些别的味道。

像是……舍不得。

那日下山吃面,我故意把汤泼在了自己手背上。

不烫,我装的。

我“嘶”了一声,裴清辞的剑当场就出了鞘。

半座面摊的桌椅,被他一剑气掀翻。

摊主吓得瘫在地上。

裴清辞却只是握着我那只手,低头去看那点根本不存在的红痕。

他的声音很低。

“疼吗。”

我望着他,忽然不想再逗他了。

“裴清辞。”我第一次唤他全名,“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他抬起眼。

那双一贯冷清的眼里,翻涌起我看不懂的东西。

弹幕却在这时,发了疯一样炸开了:

【不好了!系统检测到情节偏移!】

【男主怎么可以对男配动心!这不合理!】

【女主呢?女主怎么还不来?】

我盯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7

那天夜里,裴清辞没有回屋。

他一个人坐在院中那棵老松下,坐了整整一宿。

我趴在窗边看了他一宿。

天快亮时,他忽然开口,像是知道我一直醒着。

“温晏。”

“我杀不了你。”

我心跳得厉害,面上却装作没听清。

“什么?”

“一百年前,我说要杀夫证道。”

他背对着我,声音在夜色里发闷。

“可我第一剑落下去的那晚,就发现,我这无情道……废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心里有了你,便再入不了无情道。”

“证不了道,也就飞不了升。”

“这一百年,我修的每一寸剑意,都在跟你较劲。”

“可越较劲,输得越惨。”

他终于回过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温晏,你那功法,是不是从我身上,引走过道行?”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就在他问出口的这一刻,我腹中那缕鬼息,又活了。

不是一缕。

是滔滔不绝的一整道洪流,顺着我同他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汹涌地灌进我身体里。

我痛得弯下腰,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他这一百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道行,一点点被我剥走,却半个字都没提。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错了!全错了!男配怎么可能是命定之人!】

【系统!系统你快修复情节啊!】

【女主到底在哪!】

我扶着窗棂站起身,望着院中那个把命都快赔给我的男人,一字一顿地问他:

“裴清辞,你是不是喜欢我。”

8

裴清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走到窗前,他抬手,极轻地覆上我的脸。

“我若说是。”

他的拇指擦过我眼角。

“你那功法,是不是就能重塑肉身,让你也一同飞升?”

我怔住了。

原来他连这个都算到了。

原来他这一百年不动声色地渡道行给我,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在他飞不了升的时候,把飞升的路,铺给我一个人。

弹幕却在此时,发出了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红色警告:

【警告:命定女主强制降临倒计时。三,二,一。】

话音未落,院外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一个白衣女子踏光而来,面容清丽,一看便是那弹幕口中念叨了千百遍的女主宝宝。

她一落地,便含着泪扑向裴清辞。

“清辞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们本是命定的道侣!是那魔头温晏,用邪法夺了你的心智!”

弹幕瞬间欢腾起来:

【女主宝宝来啦!】

【小甜文正式开场!男配赶紧领盒饭吧!】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裴清辞却动都没动。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我往他身后又护了半分。

“你是谁。”

女子愣住了。

“我不认识你。”裴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这一生,只有一个道侣。”

他偏过头,望向我。

“姓温,名晏。”

9

那女子的脸,唰地白了。

她像是不敢相信,踉跄着后退一步。

“不可能……剧本里写的,你该是我的……”

“剧本?”我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开口。

“原来你也看得见那些弹幕。”

女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笑了。

原来如此。

这天地间,压根没有什么命定不命定。

不过是有人借着一本所谓的“剧本”,想把裴清辞的道行、他的姻缘、他这个人,尽数据为己有。

而那些弹幕,那些骂我作精、骂我贱、骂我不配的声音——

从头到尾,都是这女子放出来,乱我心神的把戏。

“你早就知道。”我看着她,“你早就知道,裴清辞动的是真心,也早就知道,他的道行在往我身上渡。”

“所以你急了。”

“所以你天天骂我,想让我心生退意,自己滚开。”

女子的脸色,由白转青。

弹幕却在这一刻,不再帮她说话了。

它们开始疯狂闪烁,像是失了控。

【情节严重偏离。女主夺舍失败。】

【检测到男配……不,男主真情实感。功法反噬启动。】

我猛地抬头。

功法反噬?

不等我细想,那女子忽然厉声尖叫,朝裴清辞扑了过来。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毒的匕首。

“得不到你的道行,我便毁了你!”

匕首直取裴清辞心口。

裴清辞立在原地,竟没有躲。

我看见他回过头,冲我极快地笑了一下。

那是我认识他一百年,他头一回,对我笑。

10

我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

我扑了过去。

用我那具靠他一点点渡道行、才重塑起来的身子,硬生生挡在了他身前。

匕首没入我后心的那一刻,我听见裴清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

“温晏!”

我伏在他怀里,咳出一口黑血。

淬毒的匕首,对我这鬼修而言,本不算什么。

可那毒里,偏偏混了一味专克鬼修的东西。

我腹中的鬼息,开始一寸寸地溃散。

“你笑什么。”裴清辞抱着我,手都在抖,“你怎么这么蠢。”

“我修了千年鬼道,头一回想做件蠢事。”

我抬手,擦掉他脸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东西。

“裴清辞,你这一百年,不动声色渡了我一百年的道行。”

“如今该我还你了。”

我这功法,能引人道行,自然,也能反渡。

我把腹中那千年鬼道,连同他这一百年渡给我的一切,尽数逼了回去。

顺着我们之间那根线,倒灌进他体内。

裴清辞的脸色骤变。

“温晏,你敢!”

“我不但敢。”我笑着,眼前开始发黑,“我还要你,替我好好飞升。”

那女子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

弹幕彻底乱成一团:

【功法逆转!鬼修反哺!这不可能!】

【他要以命换他飞升!】

【停下!快停下!】

我没停。

我这一生,作了千年的天,恶了千年的事。

临了,只想任性这最后一回。

11

道行倒灌的那一刻,裴清辞周身金光大盛。

天上,那被无数人等了不知多少年的飞升雷劫,轰然而至。

可那雷,没有劈向裴清辞。

它劈向了我。

也劈向了那个想要夺舍的女子。

原来天道,并非无眼。

它看得清,谁在真心,谁在算计。

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金光将她连同那本所谓的“剧本”,一并绞成了齑粉。

那些聒噪了不知多久的弹幕,在这一瞬,尽数熄灭。

天地间,忽然静得只剩下裴清辞的心跳。

他抱着我,任由那飞升的金光将他整个人托起。

“温晏,你跟我一起走。”

“我走不了了。”我靠在他肩上,气息越来越弱,“我这鬼修之身,渡不过这一劫。”

“那我也不走。”

他忽然反手,握住了那道正要将他托往仙界的力量。

“无情道也好,飞升也罢。”

“我裴清辞,若要独自往上走,那便半步都不走。”

我瞪大了眼。

“你疯了!”

“我陪你疯了一百年,不差这一遭。”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那双一向冷清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温晏,当年那句杀夫证道,我说错了。”

“我该说的是——”

“做我道侣,与我共生。”

12

雷劫在头顶盘旋,却迟迟没有落下。

像是连天道,都被这个执拗的剑修给难住了。

我伏在他怀里,忽然想起这一百年的桩桩件件。

他嘴上说着杀我,却把唯一的软床让给我。

他明明道行被我剥得所剩无几,却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过半分。

他被弹幕骂作误入歧途,被那女子算计了千百遭,却始终一言不发地,把我护在身后。

原来这世上最沉的情,从来都不出声。

“裴清辞。”我唤他。

“嗯。”

“我腹中还剩最后一点鬼道。”

我抬起手,按在他心口。

“这一点,不渡给天,不渡给道。”

“只渡给你。”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点鬼道,连同我这千年来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一同渡进了他心里。

——我也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替我换掉那张硬床开始。

裴清辞的身子剧烈一震。

我看见,他眼中终于落下了泪。

而就在那点鬼道渡入他心口的刹那,头顶那道盘旋已久的雷劫,忽然变了。

它不再是毁灭的雷。

它化作了漫天温和的金光,将我们两个人,一同笼罩其中。

天道之上,仿佛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正邪难分。既如此,便双双渡劫,同证大道。”

13

我以为我要死了。

可我没有。

金光散去时,我发现自己还活着,躺在一片云海之上。

腹中那本该溃散的鬼息,竟被那漫天金光重新温养,凝成了一缕全新的、不属于魔道也不属于仙道的气息。

裴清辞就趴在我身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他一睁眼,便一把将我拢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

“温晏。”

他反反复复,只会叫我的名字。

“我没死。”我拍了拍他的背,“你倒是先松开,我快被你勒断气了。”

他不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

“方才你那句话。”他闷声开口,“你再说一遍。”

我装傻。

“哪句。”

“渡进我心里的那句。”

我这才想起,原来那句话,是随着鬼道一起,清清楚楚渡进了他心口。

我的脸,罕见地热了起来。

“我不记得了。”

“温晏。”

“真不记得了。”

他忽然低下头,堵住了我的话。

这个吻,同这一百年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为骗过天道,不为培养感情,不为任何算计。

只因是他,只因是我。

云海翻涌,金光温柔。

我忽然想,原来飞升之后的天,是这样的暖。

14

我们成了仙界头一对,正邪同修、共证一道的道侣。

这事传开时,不知惊掉了多少仙人的下巴。

那些曾借着弹幕骂我作精、骂我不配的声音,早已随那女子一同,烟消云散。

我偶尔也会想起那些弹幕。

想起它们说,裴清辞忍我一百年,是我占了便宜。

想起它们说,他跟我一处,只为将来毁我。

想起它们说,还好女主要来了,小甜文要开场了。

如今看来,那本所谓的“剧本”,那位所谓的“女主宝宝”,才是天地间最大的一场笑话。

它们算尽了人心,却算漏了一样东西。

它们算不到,一个说着要杀你的人,会为你把飞升的路让出来。

也算不到,一个作了千年恶的鬼修,会为一个人,甘愿散尽千年道行。

“想什么呢。”裴清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在想,那些弹幕。”我说。

“它们说,我是作精。”

裴清辞沉默了一瞬。

“作。”他忽然开口。

我一愣。

“往后也要天天作。”他偏过头,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作给我一个人看。”

我被他这一句,弄得心头一软。

千年冷硬的鬼修,竟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15

飞升后的第一个百年将尽时,裴清辞忽然拉着我,又回了当年那座破道观。

屋子还是那间破屋子,院子还是那个破院子。

只有那张被我逼着换来的软床,还好端端地摆在屋里。

“回来做什么。”我问。

裴清辞没答,只是牵着我,走到当年那棵老松下。

松树下,他曾坐了一整宿。

也是在这树下,他头一回同我说,他杀不了我。

“温晏。”他转过身,握住我的手。

“当年在这里,我瞒了你一百年的话,没能好好说完。”

“今日,我想补上。”

他望着我,那双曾经冷得能冻死人的眼,此刻只映着我一个人。

“做我道侣。”

“不为飞升,不为证道,不为骗过天道。”

“只为,余下这千秋万代,我都想同你一起过。”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百年前那个吻。

那时我捏着嗓子问他,今日什么姿势。

那时弹幕骂我作精,骂我贱,骂我不配。

原来兜兜转转,天地都换了,他还是站在这棵老松下,等我一句话。

我踮起脚,像那日一样,吻住了他的唇角。

“相公。”

我贴着他的唇,轻轻笑。

“这一回,换我来渡你。”

老松沙沙作响。

风穿过这座荒废了百年的破道观,却吹得人心头,前所未有地暖。

弹幕再没有出现过。

因为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能替我们写这出戏。

我们的往后余生,只由我们两个人,一笔一笔,自己来写。

16

飞升后的日子,本该是清净的。

可清净了没多久,麻烦就找上了门。

那日我正靠在云床上啃仙桃,裴清辞在一旁替我理法诀。

天边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穿金袍的老者踏云而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仙官。

“温晏。”老者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你可知罪。”

我咬桃的动作顿了顿。

“我这刚飞升不到百年,还没来得及作恶。”

“何罪之有。”

老者拂袖,一卷金光展开。

那金光里,赫然是我千年来在魔道犯下的桩桩件件。

血债,命案,倾覆的城池。

“你魔道鬼修,屠戮生灵无数。”老者一字一顿,“天道虽准你渡劫,仙界律法却不容你逍遥。”

我把桃核随手一丢。

“那按你们的意思,该怎么着。”

“打入镇魔渊。”老者眼皮都没抬,“镇压千年,以偿旧债。”

弹幕没了,可这老家伙比弹幕还讨厌。

裴清辞往我身前一挡。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把那柄早已废了的剑,重新握在了手里。

“上仙。”他声音冷得能结冰,“她的债,我替她还。”

老者笑了。

“你替她还?”

“裴清辞,你无情道已废,飞升靠的是她渡你的鬼道。”

“你如今,不过是个借了魔气飞升的假仙。”

“论起来,你比她还该下渊。”

这话一出,我腹中的火腾地就起来了。

“姓什么的?”我站起身,把裴清辞往身后拨。

“我温晏作的孽,我一人担着。”

“可你要动他一根汗毛——”

我盯着那老者的眼睛。

“我这鬼修的手段,你们仙界,还没见识过。”

17

老者没跟我废话。

他大袖一挥,那乌泱泱的仙官便结成了一座困阵。

金光如网,把我和裴清辞罩在了当中。

“温晏,识相的,就随我入渊。”

“否则,连他一起镇压。”

我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打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裴清辞借鬼道飞升,在这群老古板眼里,本就是个眼中钉。

我要是入了渊,裴清辞独木难支,迟早也是这个下场。

“温晏。”裴清辞低声唤我。

“你先走。”

“我拦着他们。”

我差点被他气笑。

“你拿什么拦?”

“你那剑,早废了。”

他没答,只是把我往阵眼的缝隙里推。

“你活着,我就有指望。”

“你要是没了……”

他顿了顿。

“我这假仙,做来做甚。”

我心口一热,又是一疼。

这人,一百年闷不吭声,飞升了还是这副德行。

拿命护我,理由说得比谁都轻描淡写。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没让他推。

“你听好了,裴清辞。”

“这一百年,你护了我一百年。”

“这一回,轮到我了。”

我腹中那缕重生的气息骤然翻涌。

不是纯粹的鬼道,也不是纯粹的仙道。

是天道亲手温养出来的、独一份的东西。

那老者显然也没料到。

他眼神一凛。

“你这气息……”

“怎么会。”

我扯出一个笑。

“上仙。”

“你们急着镇压我,是不是漏算了一件事。”

18

“漏算了什么。”老者的声音,头一回有了迟疑。

“漏算了天道亲口说的话。”

我一步步逼近那金光网。

“情之一字,正邪难分。”

“同证大道。”

“这话,是天道当着我和裴清辞的面说的。”

“你们镇压我,是要打天道的脸?”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到底是仙界老人,很快又稳住了。

“天道之言,语焉不详。”

“律法在此,容不得你狡辩。”

“来人,拿下。”

那群仙官得了令,齐齐向我压来。

裴清辞挡在我身前,废剑横胸。

我却按住了他的肩。

“别动。”

“看我的。”

我抬起手,五指张开。

我这《蚀骨引》,修的是情,蚀的是骨。

从前只能引爱人道行。

可如今,我这身子是天道重塑的。

我能引的,早已不止一人。

我盯着那困阵,缓缓开口。

“你们这些仙官,随这老儿多少年了。”

“几百年?几千年?”

“心里就没有半分怨怼?”

那金光网忽然晃了一下。

我笑了。

“上仙,你镇了我千年的债。”

“可你镇得住这满天仙官,心底那点不甘吗。”

阵眼处,一名年轻仙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这一句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

那困阵,竟自己裂开了一道缝。

老者勃然变色。

“温晏!你敢蛊惑仙官!”

“我没蛊惑。”

我收回手,慢条斯理。

“我只是问了句实话。”

“上仙,你我都是从底下爬上来的。”

“何必赶尽杀绝。”

19

老者被我这一番话噎得不轻。

他到底没敢再逼。

那卷记着我旧债的金光,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就在这僵局里,天边又是一道裂响。

这一回,来的不是仙官。

是一个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再见的人。

那被雷劫绞成齑粉的“女主宝宝”。

她竟没死。

她浑身裹着一层灰败的黑气,面容扭曲,早不是先前那副清丽模样。

“温晏——”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就知道,你们没那么容易好过!”

老者皱眉。

“你是何人。”

女子狞笑。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他俩的底细。”

她指着裴清辞。

“上仙,您可知道,他这飞升,用的是魔道鬼息?”

“您可知道,天道那句话,根本是被这鬼修的功法蒙蔽了心神?”

我这才明白,这女人阴魂不散,是来告状的。

她夺舍不成,索性想借仙界的手,把我俩一并除了。

老者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女子声泪俱下,“上仙明鉴,那日雷劫,分明是这鬼修用邪法引偏的!”

我冷眼看着她演。

“演够了没有。”

女子一噎。

我慢慢走上前。

“你说我用邪法蒙蔽天道。”

“行啊。”

“那你敢不敢,当着上仙的面,把你那本‘剧本’拿出来。”

女子的脸,唰地白了。

20

“什么剧本。”她色厉内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我逼近一步。

“那本剧本,写着裴清辞该是你的道侣。”

“写着我温晏是该领盒饭的男配。”

“写着满天弹幕骂我作精。”

“这些,都是你放出来乱人心神的把戏。”

我转向那老者。

“上仙,您要论罪。”

“不如先论论她的罪。”

“一个从下界带着‘剧本’上来、妄图夺舍仙人、篡改天道姻缘的东西——”

“这罪,比我那千年旧债,如何?”

老者的目光,骤然落在了女子身上。

“把你身上那卷东西,交出来。”

女子后退。

“没有!我没有什么剧本!”

她越是慌,越是欲盖弥彰。

老者眼神一厉,袍袖一卷。

一卷泛着黑气的书册,从女子怀中被生生扯了出来。

那书册一现世,满天仙官尽皆哗然。

书页自动翻开。

上头一行行写着的,赫然是我们每个人的命数、台词、结局。

连老者今日来拿我的这一出,都白纸黑字写在了上头。

老者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你连本座,都算计在内。”

女子瘫软在地。

“不……不是我……”

“这书是天定的……我只是照着做……”

“天定的?”

我嗤笑一声。

“天道方才亲口说的话,跟你这书上写的,可不一样。”

“到底谁是天定,谁是伪造,上仙心里,该有数了。”

21

那老者盯着那卷黑气森森的伪书,看了许久。

终于,他抬起手。

一道金光落下,将那书册烧了个干净。

女子随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我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是他温晏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散在了风里。

这一回,是真的死透了。

老者转过身,看着我。

那目光,比先前复杂了许多。

“温晏。”

“你魔道旧债,确实不假。”

我没躲。

“是不假。”

“那些命案,血债,我认。”

“可我也想问上仙一句。”

我望着他。

“镇魔渊镇的是恶。”

“我如今这身子,是天道重塑的,早不是当年那个鬼修。”

“您镇我,是镇我从前的恶,还是镇我如今的人。”

老者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

“旧债需偿。”

“但偿债的法子,不止镇渊一种。”

他袖袍一挥,那卷记我旧债的金光重新展开。

“你若肯以这身天道所赐的功法,护佑三界众生千年。”

“将功抵过。”

“旧债,便可一笔勾销。”

我还没答,裴清辞先开了口。

“她护三界。”

“我陪着。”

老者看了他一眼,罕见地,唇角松了松。

“也好。”

“正邪同修,护佑三界。”

“倒也是桩仙界从未有过的美谈。”

22

那老者走后,云海重归了清净。

我瘫在云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

“千年前跟人斗法都没这么累。”

裴清辞在我身边坐下,替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往后,还要累千年。”

我斜他一眼。

“怎么,后悔了?”

“护三界这活儿,可不轻省。”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后悔。”

“你在哪,我便在哪。”

“镇魔渊我陪你下,三界我陪你护。”

我心口又是一软。

这人说情话,从来都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偏偏比谁都动人。

“裴清辞。”

“嗯。”

“你说,那女人临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云海出神。

“她说,凭什么好事都是我温晏的。”

裴清辞的手顿了顿。

“因为她只看得见‘好事’。”

“看不见你这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一怔。

他很少说这样长的话。

“你这鬼修功法,修的是情。”

“可你偏偏千年孤身,无人可引。”

“那本就是最苦的修法。”

他低头看我。

“她以为,是你抢了她的姻缘。”

“却不知道,是你熬了千年的孤,才换来这一场。”

我望着他那双眼。

千年冷硬,此刻却盛满了我。

“所以你才应了我。”

我轻声问。

“当年我随口一提做道侣,你几乎没打磕巴就应了。”

“是不是,你那时就……”

我没说完。

裴清辞低下头,堵住了我的话。

23

那个吻很长。

长到我几乎喘不过气。

他放开我时,我才发觉,他耳根又红了。

“裴清辞。”我笑他,“你都飞升了,脸皮怎么还这么薄。”

他别开眼。

“……习惯了。”

“习惯脸红?”

“习惯,只对你一个人。”

我被他这一句,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千年鬼修,纵横魔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到头来,栽在这么个闷葫芦手里。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那我可就当真了。”

“往后千年,你只许对我一个人脸红。”

“旁的仙子,看都不许多看一眼。”

他握住我勾在他颈上的手。

“本就不看。”

“我这双眼,一百年前起,就只装得下你。”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最初那排弹幕。

它们说,裴清辞忍我百年,是我占了便宜。

它们说,他跟我一处,只为将来毁我。

它们说,还好女主要来了,小甜文要开场了。

如今那些声音,早随着两个想夺我姻缘的东西,一并烟消云散。

它们到死都没弄明白。

裴清辞从头到尾,护的都是我。

爱的,也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

“想什么呢。”裴清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想。”我靠进他怀里,“那些骂我作精的弹幕。”

“如今它们都没了。”

“再没人替我们写戏了。”

裴清辞沉默片刻。

“不用别人写。”

他握紧我的手。

“往后的戏,我们自己演。”

24

护佑三界的千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我这鬼修的功法,用在护生上,竟比杀戮时顺手得多。

哪里有妖魔作乱,我便去引它一身道行,废它作恶的本事。

裴清辞的剑,也重新有了锋芒。

他那废了的无情道,如今改修了别的。

修的是护道。

护三界,也护我。

三界的人渐渐都知道,仙界有这么一对古怪的道侣。

一个是从魔道飞升的鬼修。

一个是废了无情道的剑修。

正邪同修,形影不离。

起初有人不服,说我们不伦不类。

可日子久了,那些议论也就淡了。

因为谁都看得见,这满天仙人里,护三界护得最尽心的,偏偏是我们这对“不伦不类”。

那老者临了,还特意来看过我们一回。

他站在云端,看着我和裴清辞并肩而立。

“温晏。”

“你这千年旧债,还得差不多了。”

我拱了拱手。

“多谢上仙成全。”

他摆摆手。

“不是本座成全。”

“是你自己,把一身害人的功法,修成了护人的道。”

他顿了顿,又看向裴清辞。

“你这剑修,倒是没看走眼。”

裴清辞难得地,对他行了一礼。

老者走后,我戳了戳裴清辞的胳膊。

“听见没。”

“连上仙都夸你没看走眼。”

裴清辞看我。

“我从来没看走眼。”

“一百年前没有。”

“千年后,也没有。”

我被他看得脸热。

千年了,这人哄我的本事,是一点没长进。

可偏偏,句句都往我心里去。

我踮起脚,像千年前那样,吻住他的唇角。

“相公。”

“往后还有下一个千年。”

“你可别看走眼了。”

25

千年债偿清那日,裴清辞又带我回了那座破道观。

屋子还是破屋子。

院子还是破院子。

那张被我逼着换来的软床,历经千年风雨,早已朽了。

裴清辞却执意,要在原地重新搭一张。

“搭它做什么。”我笑他,“咱们如今住的是云海仙宫。”

“谁还回这破地方睡。”

他不答,只是一榫一卯地搭着。

搭好了,他拉我坐下。

“温晏。”

“嗯。”

“一百年前,你在这屋里,头一回主动碰我。”

我噗地笑了。

“你还记着呢。”

“记着。”

他望着我,那双眼千年如一日的认真。

“你捏着嗓子问我,今日什么姿势。”

“那时弹幕骂你作精,骂你贱,骂你不配。”

“我一句都没替你辩。”

“因为我那时想的是——”

他握紧我的手。

“他们骂的这个人,往后千秋万代,都是我的。”

我心口猛地一颤。

千年了。

原来那个吻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竟是这个。

“裴清辞。”

“嗯。”

“你可知道,那时我为什么主动。”

他摇头。

“因为弹幕说,你根本不喜欢我。”

我贴着他的唇,一字一句。

“我这鬼修,最不服的就是别人替我认命。”

“它们越说你不喜欢我。”

“我便越要,把你喜欢我这件事,闹得天下皆知。”

裴清辞笑了。

千年冷硬的剑修,笑起来时,竟像春雪初融。

“闹成了。”

“天下皆知。”

老松沙沙作响。

风穿过这座荒废了千年的破道观,暖得人心头发软。

弹幕再没有出现过。

那些替我们写戏的声音,那本妄图定我们命数的“剧本”,早已烟消云散。

我们的往后千秋万代,从头到尾,只由我们两个人。

一笔一笔,自己来写。

我靠进他怀里,听着他千年如一的心跳。

忽然觉得,当年那句被弹幕骂了千百遍的“作精”。

如今听来,竟是我这千年里,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因为正是这一“作”。

才把这个千年闷不吭声的人,作成了我的相公。

作成了我温晏,往后余生,唯一的道侣。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