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前,我和沈知蔓是研究所里编号最靠前的两只小白鼠。
十八岁那年,穿白大褂的人端来两管试剂,一管猩红滚烫像凝固的血,一管淡蓝清冷像化开的冰。
上一世,沈知蔓抢在我前面按住了那管猩红。
她垂眼看我,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
“对不起啊姐姐,我不想做娇娇弱弱、被人捧在手心的omega,我要做掌握力量的alpha,做能一个人扛起自己命运的大女主。委屈你了。”
注射之后,研究所把我们扔进社会,躲在暗处记录我们的每一步。
成了alpha的她没有半点生存本事,只能靠一身蛮力钻进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军,在血里泡了整整八年。
而灌下蓝色试剂的我,因为一缕稀有的信息素和一副软到骨子里的身子,被星际指挥官裴景琛看中,做了他捧在心尖上的未婚妻。
我披上世纪婚礼那身白纱时,她正趴在某个星球的阴沟里执行暗杀。
星幕滚过我出嫁的画面,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当场丢下任务,摸进婚礼现场,拉响了绑在自己身上的炸弹,要和我一起死。
火光里,我们一起重生了。
这一世,她抢先按住了那管淡蓝,凑到我耳边笑得张扬。
“姐姐,这回换你去做那个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换我来做指挥官的未婚妻。”
1
“我要蓝色那管。”
沈知蔓的声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响得清脆。
我被固定带勒在手术台上,侧过头看她。
她今天特意换了条干净的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主刀的研究员姓周,向来偏她。
“可以。”
周研究员点头,把那管淡蓝色的试剂拿到她面前,语气软了三分,“知蔓一直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惨白的灯。
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那时候,alpha意味着力量、资源、居于金字塔顶端的地位,所有人都以为抢到猩红试剂的人是赢家。
沈知蔓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抢了红的,把蓝的甩给我。
结果她成了东躲西藏的雇佣兵,我却被裴景琛护在羽翼下,做了全星际最招人羡慕的女人。
那种落差把她逼疯了,最后她选择拉着我一起炸成灰。
重来一次,她把所有的错都算在了“选错试剂”上。
她不要再做暴力的女alpha,她要做那个千娇百宠、万人求而不得的omega。
“姐姐。”
她把脸凑到我耳边,气息里全是得意。
“这一世我做指挥官的未婚妻,你就乖乖去做下水道里的阴沟老鼠,做人人喊打的雇佣兵吧。”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笑。
重活一回,她还是没看懂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做娇软的omega。
我更没想过要把命拴在谁的婚约上。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攀在别人身上的菟丝花迟早会被连根扯掉,只有自己长成参天大树,才扛得住雨打风吹。
“注射吧。”
我对周研究员说。
“红色那管,给我。”
周研究员愣了一下,随即把那管猩红推进了我的血管。
滚烫的液体涌进身体的一刻,我几乎痛得昏死过去。
能量转换的过程是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骨头像被人一根根拆开又重新拼回去,血液在血管里翻滚着改写。
我死死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裂感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力量感。
我挣开固定带坐起来,随手抓起实验室角落那副从没人举得动的杠铃,单手就把它托到了头顶。
金属杆在掌心里轻得像根筷子。
原来,这就是alpha的感觉。
而另一边,沈知蔓正扶着手术台的边缘,脸白得像纸。
一股浓烈的草莓味信息素毫无征兆地炸开,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她刚成为omega,腺体还是一团乱麻,根本压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周研究员脸色骤变,一针抑制剂扎进她后颈,语气里满是嫌恶。
“研究院里多少个alpha,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引起一场暴动。”
“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了,你以后拿什么在外面活下去。”
沈知蔓委屈得眼眶发红,泫然欲泣地看着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像极了上一世的我。
只是这一次,坐在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的人,换成了我。
2
“姐姐你别得意。”
沈知蔓抹了把眼角,声音发颤却仍然嘴硬。
“alpha再厉害,进了社会也是要靠打打杀杀过活的粗人。”
“而我这样的omega,随随便便就有人捧着、护着。”
我把杠铃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走着瞧。”
三天后,研究所履行流程,把我们两个一起放进了社会。
这一世的社会跟上一世大致相同,星际联邦刚打完一场边境战争,各处都在招募军人和佣兵。
我拿着研究所发的临时身份卡,径直走进了联邦军校的报名处。
沈知蔓则被一家高档的omega疗养机构接走,据说那里专门为稀有omega对接联姻资源。
临走前她还回头冲我扬了扬下巴。
“姐姐,等我做了指挥官夫人,说不定还能施舍你两个零花钱。”
我没理她。
报名处的军官扫了一眼我的体质检测报告,眉头动了动。
“alpha分化,信息素浓度……这个数值不太对。”
他抬头看我。
“你的信息素等级,快到S级了。”
我心里清楚,上一世我做omega时信息素也是稀有等级,能被裴景琛看中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那时候我把这份天赋用在了勾人上,这一世我要把它用在别的地方。
“能进特训营吗。”
我问。
军官犹豫了一下,“S级alpha苗子,按规定可以直接进裴指挥官那边的直属特训营。”
裴景琛。
这个名字撞进耳朵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一世我做他的未婚妻,被他护了整整三年,最后死在他为我办的婚礼上。
这一世,我不想再做被他护着的那个人。
我想成为能和他并肩,甚至站得比他更高的人。
“报特训营。”
我说。
军官在表格上落笔。
“名字。”
“沈知栎。”
我一字一顿。
“栎木的栎。”
那天夜里,我在军校冰冷的宿舍里收到了沈知蔓发来的星讯。
她拍了张照片,背景是奢华的疗养院大厅,配文是一串炫耀。
“姐姐你看,这里全是想娶我的alpha,我随便挑一个都比你当兵强。”
“听说过两天裴指挥官会亲自来疗养院选未婚妻,这一次那个位置,注定是我的。”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原来这一世,她连命运的剧本都想原封不动地抄过去。
只可惜,剧本的主角,早就换了人。
我关掉星讯,躺回硬邦邦的床板上。
窗外是陌生星球的双月,冷冷地悬在天上。
“沈知蔓。”
我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这一次,你抢走的不是我的人生,是一个连你自己都撑不住的空壳子。”
3
特训营的第一天,我就被人当众踩了脸。
带队的教官是个二级alpha,姓霍,个子高得像根旗杆,脾气却小得可怜。
他扫了一圈新兵,目光在我身上停下,嘴角撇出一丝轻蔑。
“听说来了个S级苗子。”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也配叫alpha。”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我没吭声。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我,在没亮出真本事之前,任何辩解都是废话。
“沈知栎是吧。”
霍教官抱着胳膊。
“既然是S级,那就给大家表演一个。”
“把训练场那台负重训练机开到最高档,撑够三分钟。”
那台机器最高档是专门用来练三级alpha的,寻常alpha撑一分钟就得吐。
他这是明摆着想让我出丑。
我走过去,看也没多看,直接把档位推到了顶。
沉重的负荷压下来的一瞬间,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我咬着牙站稳,脑子里全是上一世在雇佣军里挣扎求生的沈知蔓。
她能在血里泡八年,我凭什么撑不过三分钟。
一分钟。
两分钟。
哄笑声一点点消失了。
三分钟的提示音响起时,训练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霍教官脸上的轻蔑僵住了。
“……侥幸。”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别得意,训练场上能出成绩,不代表真上了战场就有用。”
“明天实战演练,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alpha。”
我擦了把额头的汗,淡淡开口。
“好啊。”
“到时候,希望教官别输得太难看。”
这句话一出,训练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霍教官脸都青了,甩袖走了。
那天晚上,沈知蔓又发来了星讯。
这一次是段视频。
画面里她穿着一身水粉色的长裙,正被一群alpha众星捧月般围着,笑得娇艳。
“姐姐,裴指挥官明天要来疗养院了。”
“听说他就喜欢我这样温柔的omega。”
“你在军营里被人欺负的时候,记得想想我有多幸福哦。”
我盯着屏幕上她那张得意的脸,忽然想起上一世那场婚礼。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穿着礼服,被所有人簇拥着,以为自己抓住了全世界。
结果呢。
结果我死在了火光里,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沈知蔓。”
我对着屏幕轻声说。
“你以为你抢到的是天堂。”
“可我怎么知道,那不是我用命换来的一场空。”
我删掉了视频,闭上眼睛。
明天,是我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第一仗。
而她口口声声要嫁的那个男人,明天,也该来了。
4
实战演练那天,出了意外。
演练场设在一颗废弃矿星上,本该只是新兵之间的对抗。
可就在演练进行到一半时,警报突然拉响。
一群真正的星际盗匪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把整个矿星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赤鸦’盗团。”
霍教官脸色大变。
“他们怎么会盯上一个演练场。”
盗匪的火力凶猛,新兵们被打得节节败退,几个受了重伤,倒在乱石堆里。
霍教官带着人往后撤,撤到一半才发现少了个人。
“沈知栎呢。”
有人喊了一句。
我没撤。
我正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冷静地观察着盗匪的火力分布。
上一世沈知蔓在雇佣军里学的那套东西,重生之后,我在她的记忆残片里都看了个透。
我知道这种盗团最大的弱点在哪。
“沈知栎,回来。”
霍教官在通讯器里吼。
“你一个新兵别逞能。”
我没理他,猫着腰绕到了盗匪的侧翼。
那里堆着一批他们运送的能源晶石,一旦被引爆,威力足够炸塌半座矿山。
我摸出随身的信号弹,对准晶石堆。
信号弹擦着火光射出去的那一刻,我猛地爆发出全部的alpha信息素。
S级的信息素像一堵无形的墙轰然压下,靠得最近的几个盗匪当场瘫软在地。
紧接着,晶石堆被引燃,巨大的爆炸掀翻了盗匪的整条防线。
烟尘散去,盗团溃不成军。
等联邦的支援赶到时,我正坐在乱石堆上,喘着气,一身狼狈。
霍教官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一个人……”
“我没一个人。”
我打断他,指了指还在冒烟的晶石堆。
“我借了他们自己的东西。”
支援部队的领队走过来,摘下头盔。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住了。
是裴景琛。
他比上一世我第一次见他时更冷峻,一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是你引爆的晶石。”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我。”
我站起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上一世我在他面前,总是低眉顺眼,柔顺得像一汪水。
这一世,我要他记住的,是一个能和他平视的alpha。
裴景琛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火。
“信息素等级。”
他忽然问。
“S级。”
我答。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我几乎没抓住。
“叫什么名字。”
“沈知栎。”
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莫名地一紧。
他不会记得我。
这一世的我们,从未在婚礼上相遇过。
可他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沈知栎。”
他重复了一遍,转身下令。
“这个新兵,调进我的直属小队。”
我愣住了。
而通讯器里,忽然插进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景琛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人家在疗养院等你好久了。”
是沈知蔓。
她不知从哪弄来了裴景琛的私人频道。
裴景琛皱了皱眉,直接掐断了通讯。
那一刻,我几乎能想象出屏幕另一头,沈知蔓那张僵住的脸。
5
沈知蔓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正在直属小队的训练场加练。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长裙,踩着高跟鞋,在满是汗味和硝烟味的军营里格格不入。
“沈知栎。”
她站在训练场边缘,脸色难看。
“你是不是在裴景琛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
我停下动作,擦了擦汗。
“我跟他没提过你。”
“骗人。”
她提高了声音。
“不然他为什么挂我电话,为什么疗养院选未婚妻那天,他连我看都没看一眼。”
我这才知道,原来疗养院那场选亲,裴景琛压根没去。
“他没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把毛巾搭在肩上。
“沈知蔓,这一世不是上一世。”
“他不会因为你是omega就自动爱上你。”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
“不可能。”
“上一世他就是因为omega的信息素才护着你三年的。”
“现在我是omega,那个位置就该是我的。”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你到现在还以为,他爱的是omega这个身份。”
“不是的,沈知蔓。”
我一字一句。
“他从头到尾,爱的都不是什么身份。”
她怔了一下,随即冷笑。
“那他爱什么,难道爱你这个满身臭汗的alpha。”
“别做梦了姐姐。”
“alpha配alpha,那叫笑话。”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我没拦她。
可就在她走到训练场门口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路。
是裴景琛。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色沉得可怕。
“你就是那个一直往我私人频道发消息的omega。”
他冷冷地看着沈知蔓。
沈知蔓一见到他,立刻换上了那副娇柔的模样,草莓味的信息素也悄悄散了出来。
“景琛哥哥,我是知蔓呀。”
“我在疗养院等了你好久……”
裴景琛没等她说完,眉头就皱得更紧。
他显然对这种主动散发信息素勾引的行为极度反感。
“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裴景琛的未婚妻,从来不是靠一副omega的身子博来的。”
沈知蔓的脸唰地白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omega身份,在这个男人这里,竟然一文不值。
“可是……可是omega……”
“出去。”
裴景琛冷冷地打断她。
“军营重地,不欢迎无关人员。”
沈知蔓踉跄着退了两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临走前,她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把我烧穿。
我知道,这还没完。
上一世她能追着我到婚礼上同归于尽,这一世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裴景琛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
“你妹妹。”
“是。”
我没否认。
他沉默了片刻。
“你们,很不一样。”
说完这句,他转身离开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上一世我拼了命想抓住的这个男人,这一世,却因为我不再是omega,反而对我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注意。
命运真是个爱开玩笑的东西。
6
沈知蔓的报复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三天后,直属小队的例行任务突然出了岔子。
我们负责押运一批联邦的机密物资,路线是绝密的。
可就在半路,一群盗匪精准地拦截了我们。
他们像是提前知道了路线和时间。
“有内鬼。”
副队长脸色铁青。
激战之后,我们勉强守住了物资,却折损了两名队员。
回到军营,一封匿名举报信摆到了裴景琛的桌上。
举报的对象,是我。
信里说,我泄露了押运路线,是盗匪的内应。
证据是一段被人截取的通讯记录,时间地点全都对得上。
“沈知栎。”
裴景琛把举报信推到我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拿起那段通讯记录看了一遍,心里冷笑。
这手笔,太熟悉了。
上一世沈知蔓在雇佣军里最擅长的,就是伪造通讯记录嫁祸他人。
“这是伪造的。”
我说。
“证据呢。”
裴景琛盯着我。
我一时语塞。
伪造的通讯记录做得天衣无缝,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反证。
“我没有证据。”
我坦然承认。
“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沈知蔓。”
我说出这个名字。
裴景琛的眼神动了动。
“空口无凭。”
“军规如山,在你自证清白之前,你被暂时停职。”
我被关进了军营的禁闭室。
冰冷的墙壁,跟上一世实验室的手术台一模一样。
我坐在角落,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上一世我做omega时,被人捧着护着,从没受过半分委屈。
这一世我做了alpha,才第一天崭露头角,就被自己的亲妹妹从背后捅了一刀。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时,进来的是沈知蔓。
她大概是买通了看守,特意跑来看我的笑话。
“姐姐。”
她蹲在我面前,笑得得意。
“被关起来的滋味不好受吧。”
“那段通讯记录做得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
我看着她。
“是你。”
“当然是我。”
她毫不掩饰。
“我告诉过你的,这一世指挥官的未婚妻是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他身边。”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滚出军营,去做你该做的阴沟老鼠。”
我盯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沈知蔓,你知道你最蠢的地方在哪吗。”
她一愣。
“你以为你在禁闭室里跟我说的这些话。”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没有被录下来。”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惨白。
那里,装着一个小小的、正在运转的军用监控。
而监控的另一端,站着一个人。
裴景琛。
他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知蔓。”
他一字一句。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7
沈知蔓瘫坐在地上,脸色比禁闭室的墙还白。
“不……不是的……”
她慌乱地摇头。
“景琛哥哥,我是被逼的,是她先陷害我……”
“闭嘴。”
裴景琛的声音冷得像冰。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原来从我被关进禁闭室的那一刻起,裴景琛就没有真的相信那封举报信。
他反而将计就计,在禁闭室装了监控,等着真凶自投罗网。
“你早就怀疑她了。”
我看向他。
裴景琛没否认。
“那段通讯记录的伪造痕迹太明显。”
“真正的内鬼,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法把自己摘出去。”
他顿了顿。
“而且,我了解你。”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颤。
“你了解我。”
我们这一世明明才认识不到半个月。
裴景琛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看不懂的深意。
“沈知栎。”
他缓缓开口。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上一世那场婚礼上……”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上一世。
他说的是上一世。
“你怎么会……”
“你也重生了。”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裴景琛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那向来冷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那场火。”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扑过去想护住你,可我什么都没抓住。”
“我看着你在我眼前化成了灰。”
原来上一世的那场婚礼,那场爆炸。
死的不只是我。
他也扑了上来,想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下那场炸弹。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回到了三年前。”
裴景琛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找遍了整个星际的疗养院,想找一个信息素和你一样的omega。”
“可我怎么都找不到。”
他停在我面前,垂眸看我。
“因为这一世,你根本就不是omega。”
我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上一世我以为,他爱的是omega的我,是那个柔顺听话、被他护在身后的娇妻。
原来不是。
原来这两世,他找的从来都是我这个人。
而不是omega那个身份。
“沈知栎。”
裴景琛的声音很轻。
“无论你是alpha还是omega。”
“你都是沈知栎。”
“都是我要找的人。”
禁闭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知蔓瘫在地上,死死盯着我们两个,眼神里的震惊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掉。
“不可能……”
她喃喃着。
“他明明喜欢的是omega……我做了omega……这个位置就该是我的……”
我低头看她,忽然有些怜悯。
她抢了两世的东西,到头来才发现,那东西从来就不属于她。
“沈知蔓。”
我轻声说。
“你抢走了omega的身份,却抢不走他要找的人。”
“因为他要找的,一直都是我。”
8
沈知蔓被军法处带走的时候,还在歇斯底里地喊。
“不公平。”
“凭什么,凭什么两世都是她……”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禁闭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裴景琛替我解除了停职,还当着全小队的面澄清了那封举报信是伪造的。
那些原本对我抱有偏见的队员,态度一夜之间变了。
可我没有得意。
我知道,沈知蔓不会就这么认输。
上一世她能豁出命来跟我同归于尽,这一世她绝不会只走到军法处这一步。
果然,三天后,事情又起了波澜。
沈知蔓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军法处的看守所里跑了出来。
更麻烦的是,她投靠了“赤鸦”盗团。
那个曾经在演练场围攻我们的盗团。
“她把联邦军校的部分防御布局,卖给了赤鸦。”
裴景琛把情报拍在桌上,脸色凝重。
“赤鸦正在集结,目标很可能是联邦在这颗星球上的军事基地。”
我盯着那份情报,心里一沉。
上一世沈知蔓在雇佣军里摸爬滚打八年,一身本事全用在了这种地方。
这一世她做了omega,却又靠着上一世的记忆,重新钻进了盗团。
“她想干什么。”
副队长皱眉。
“她想毁掉我。”
我开口。
“毁掉这个基地,毁掉我拼命想守住的东西。”
裴景琛看向我。
“你了解她。”
“我比谁都了解她。”
我说。
“因为上一世,做雇佣兵的那个人,本该是我。”
那些赤鸦盗团的战术、习性、弱点,我全都清楚。
因为它们本该刻进我上一世的骨头里。
“我要参战。”
我对裴景琛说。
他沉默了一瞬。
“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更需要一个了解他们的人。”
我迎着他的目光。
“裴景琛,这一世我不想再做那个被你护在身后的人。”
“我想和你并肩,一起把这一仗打赢。”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枪,递给我。
“那就一起。”
我接过那把枪,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
上一世的婚礼上,他也曾这样把手伸向我。
只是那一次,他想护住的,是一个只会哭泣的娇妻。
而这一次,他递给我的,是并肩作战的武器。
“沈知栎。”
他忽然叫我。
“嗯。”
“打完这一仗。”
他顿了顿。
“我想重新跟你办一场婚礼。”
“不是上一世那种。”
“是你我都能活着走出来的那种。”
我握紧了那把枪,用力点头。
“好。”
9
赤鸦盗团的进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那天夜里,基地的警报骤然拉响。
铺天盖地的火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基地的外围防线在几分钟内就被撕开了口子。
“他们真的拿到了防御布局。”
副队长脸色难看。
“每一处火力点,都被他们精准打击。”
我站在指挥室里,盯着战术投影,脑子飞速运转。
沈知蔓卖给赤鸦的,是联邦标准的防御布局。
可她忘了一件事。
上一世在雇佣军里,我们最擅长的就是打这种“对方以为自己掌握了全部情报”的仗。
“他们以为知道了我们所有的火力点。”
我开口。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我迅速调整了防御部署,故意放弃了几处已经暴露的火力点,把主力悄悄转移到盗团意想不到的侧翼。
“裴景琛。”
我看向他。
“给我一支突击小队。”
“我要直插他们的指挥核心。”
裴景琛没有丝毫犹豫。
“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带着一支精锐小队,趁着赤鸦主攻正面防线的空档,从侧翼的废弃管道潜了进去。
黑暗的管道里,只能听见彼此压低的呼吸。
“沈知栎。”
裴景琛忽然在通讯器里低声开口。
“怎么了。”
“上一世那场婚礼。”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一件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柔弱的omega。”
他说。
“你在我身边那三年,看似柔顺,可每次我遇到麻烦,你都会不动声色地替我挡下最难的那一部分。”
“我娶的从来不是一个花瓶。”
我握枪的手紧了紧。
原来上一世的我,即便做着娇妻,那份骨子里的坚韧,他也一直看在眼里。
“所以这一世,你成了alpha。”
他继续说。
“我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那才是真正的你。”
管道的尽头透出一丝光。
我们到了盗团的指挥核心。
我打了个手势,小队散开,无声地包抄上去。
指挥核心里,赤鸦盗团的头目正对着战术屏幕咆哮。
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沈知蔓。
她换上了一身雇佣兵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武器,正指着屏幕上的防御布局侃侃而谈。
那副样子,跟她上一世的模样重合在了一起。
“姐姐。”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看见我的一瞬间,她眼里迸出疯狂的光。
“你果然来了。”
她抽出腰间的枪,指向我。
“我就知道你会亲自来送死。”
我举枪,稳稳对准她。
“沈知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放下武器,跟我回去。”
“回去。”
她笑得凄厉。
“回去做你的手下败将吗。”
“凭什么,凭什么两世都是你站在高处,凭什么两世那个位置都是你的。”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累。
“不是位置的问题。”
我说。
“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靠自己活下去。”
“你上一世抢alpha,这一世抢omega,抢来抢去,抢的都是别人的东西。”
“你从来没问过自己,你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沈知蔓的手抖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眼里的疯狂又压了上来。
“我不听。”
她扣动了扳机。
10
枪响的瞬间,裴景琛猛地把我扑倒在地。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鲜血瞬间染红了作战服。
“裴景琛。”
我惊呼。
他压在我身上,闷哼一声,却死死护着我不放。
上一世那场火里的画面,猛地砸进我脑海。
他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护住我。
“别怕。”
他低声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出事。”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不行。
这一世,我不能再让他为我挡子弹。
我用力推开他,翻身滚到掩体后,同时果断举枪还击。
S级的alpha信息素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席卷整个指挥核心,靠得最近的几个盗匪当场跪倒在地。
沈知蔓也是omega,我的信息素对她的压制几乎是致命的。
她脸色惨白,握枪的手剧烈发抖,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信息素……”
我一步步朝她走去,压迫感层层加码。
“因为我从来不靠信息素勾引谁。”
我说。
“我把它练成了武器。”
沈知蔓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跪在了地上。
她的枪脱手掉落,滑到了我脚边。
我捡起那把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一幕,和上一世实验室里她俯视我的样子,恰好颠倒了过来。
“姐姐。”
她抬起头,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你要杀我吗。”
我看着她。
杀了她,我这两世的恨意就能了结。
可我忽然发现,我没有那么恨她了。
“我不杀你。”
我说。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看着我一步步走到你永远也够不到的高度。”
“看着你抢了两世的东西,最后一样都留不住。”
我转身,把她交给了赶上来的联邦士兵。
赤鸦盗团群龙无首,很快就被全线击溃。
这一仗,我们赢了。
而裴景琛,正靠在墙边,捂着肩膀的伤口,笑着看我。
“沈知栎。”
“嗯。”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耀眼。”
11
那一仗之后,我升了职。
因为在赤鸦一战中的表现,联邦破格提拔我做了裴景琛直属小队的副队长。
军营里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如今见了我都要恭敬地敬礼。
包括那个霍教官。
“沈副队长。”
他站在我面前,脸色讪讪。
“之前是我有眼无珠。”
我看了他一眼。
“训练场上能出成绩,不代表真上了战场就有用。”
我把他当初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这是你说的。”
霍教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没再为难他,径直走进了指挥室。
裴景琛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坐在桌前处理军务。
看见我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
“来了。”
“嗯。”
我在他对面坐下。
“沈知蔓怎么处置。”
裴景琛顿了顿。
“她通敌叛国,按军法本该处以极刑。”
“不过。”
他看着我。
“考虑到她是你妹妹,我可以酌情处理。”
我摇头。
“不必。”
“军法如山,她犯了什么罪,就受什么罚。”
“我不会因为她是我妹妹就替她求情。”
裴景琛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变了。”
“上一世的你,见不得任何人受苦,哪怕是伤害过你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上一世的我,太软弱了。”
我说。
“软弱到以为,只要我对所有人好,所有人就会对我好。”
“可结果呢。”
“结果我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妹妹手里。”
裴景琛伸出手,覆上我放在桌上的手。
“这一世,你不用再对所有人好。”
他的声音很轻。
“你只要对自己好,对我好,就够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裴景琛。”
“嗯。”
“你上一世……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喜欢你明明可以靠信息素活得轻松,却偏偏选择用自己的本事站起来。”
“喜欢你就算做着娇妻,骨子里也从来没有真正屈服过。”
他握紧我的手。
“沈知栎,我喜欢的从来不是omega。”
“我喜欢的,是那个无论身处什么境地,都想靠自己活成一棵大树的你。”
12
沈知蔓最终被判了终身监禁,关在了联邦最偏远的监狱星。
我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隔着透明的隔离墙,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下去,早没了当初的娇艳。
“姐姐。”
她看见我,声音沙哑。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摇头。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
“你还会抢我的人生吗。”
沈知蔓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会。”
她忽然开口,眼里又燃起那种熟悉的疯狂。
“只要还有机会,我就一定会抢。”
“因为我不甘心,我永远都不甘心,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清醒。
原来有些人,就算给她一万次机会,她也永远学不会靠自己站起来。
她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别人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沈知蔓。”
我平静地开口。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从今往后,你的人生和我的人生,再没有任何交集。”
“你抢不走我的东西。”
“因为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寸一寸挣来的。”
“而你,一无所有。”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不甘的嘶吼,可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走出监狱星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裴景琛就站在飞船旁,等着我。
“见完了。”
“见完了。”
我走到他身边。
“心里还难受吗。”
他问。
我想了想,摇头。
“不难受。”
“反倒是……解脱了。”
纠缠了两世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下。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活在沈知蔓阴影里、被她抢来抢去的姐姐。
我是沈知栎。
是联邦军队里最年轻的副队长,是S级的alpha。
是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站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
“走吧。”
裴景琛牵起我的手。
“回家。”
13
我们的婚礼,办在了初雪那天。
没有上一世那场世纪婚礼的奢华与排场。
只有直属小队的战友们,还有几个我在军营里真正交心的朋友。
我没有穿那身象征娇弱的白纱。
我穿了一身笔挺的联邦军装,胸前别着这些年挣来的勋章。
裴景琛站在我对面,同样一身戎装。
“沈知栎。”
他看着我,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上一世那场婚礼,我没能护住你。”
“这一世,我不需要护着你了。”
他顿了顿。
“因为你已经强大到,可以自己护住自己。”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裴景琛。”
“嗯。”
“上一世我死在婚礼上的时候,有没有很难过。”
他握紧我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难过到,我宁愿用整个星际来换你活着。”
“所以这一世,老天听见了我的祈求。”
“它把你还给了我。”
“还是一个,比上一世更耀眼、更完整的你。”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两世的恩怨情仇,两世的求而不得,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我愿意。”
我对他说。
“这一世,还有以后的每一世,我都愿意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不是做被你护在身后的娇妻。”
“是做能和你一起扛起风雨的战友。”
裴景琛低头,吻上我的唇。
窗外的初雪纷纷扬扬地落着,像上一世那场火,却又比那场火温柔了千万倍。
我忽然想起沈知蔓曾经说过的话。
她说,她要做掌控自己人生的大女主。
她说,她要做千娇百宠的娇软omega。
她抢了两世,却终究一场空。
而我从未想过要做谁的谁。
我只想做我自己。
做那个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靠自己的双手,把命运牢牢攥在手心里的沈知栎。
婚礼结束后,裴景琛忽然凑到我耳边。
“沈知栎。”
“嗯。”
“下个月,联邦要选拔新一届的星际指挥官。”
他笑着看我。
“我推荐了你。”
我一愣。
“可那个位置,一直都是alpha里最顶尖的人才能坐的。”
“对啊。”
裴景琛的眼里满是骄傲。
“而你,就是我见过最顶尖的那一个。”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拼了命想做他的未婚妻。
这一世,我却要和他并肩,去争那个连他都要仰望的位置。
原来命运兜兜转转,给我上的最重要的一课,从来都不是如何被人爱。
而是如何,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好。”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那个位置,我要定了。”
“到时候,可别怪我,连你都要被我踩在脚下。”
裴景琛朗声大笑。
“我求之不得。”
窗外的雪,还在落。
而我知道,属于我沈知栎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14
“指挥官选拔要考三关。”
裴景琛把一份资料推到我面前。
“第一关,是理论与战术推演。”
我翻开资料,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星际战役模拟题。
“第二关呢。”
“实兵对抗。”
他顿了顿。
“把参选者拉到模拟战场,一对一打到分出胜负。”
我合上资料,抬眼看他。
“第三关。”
裴景琛的神色沉了下来。
“第三关是资格审查。”
“审查什么。”
“出身、体质、过往履历。”
他盯着我,语气里带了几分我读不懂的谨慎。
“沈知栎,你是研究所转化出来的alpha,不是天生分化的。”
我愣了一下。
这件事我从没瞒过,可我也从没想过,它会成为一道坎。
“转化体质,怎么了。”
“联邦军部里,有一派人始终觉得转化alpha不够纯粹。”
裴景琛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们会拿这个做文章。”
我沉默了片刻。
上一世我做omega时,从没人质疑过我的出身,因为我只需要漂亮、柔顺、依附。
这一世我想凭本事站上高位,才发现每一步都有人想把我拽下来。
“那就让他们看看。”
我开口。
“转化出来的alpha,能不能赢。”
裴景琛看着我,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第一关三天后开始。”
他站起身。
“理论推演,我可以陪你练。”
“不必。”
我摇头。
“上一世沈知蔓在雇佣军里打过的每一场仗,都在我脑子里。”
我抬眼看他。
“真正的战术,不是纸上谈兵练出来的。”
“是拿命换来的。”
裴景琛怔住了。
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近乎骄傲的郑重。
“沈知栎。”
“嗯。”
“无论第三关那些人怎么刁难你。”
他一字一句。
“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心里一暖,却没有依赖他的意思。
“你站在我这边,是因为你信我。”
我说。
“不是因为你要护着我。”
“这两者,不一样。”
裴景琛深深看了我一眼,重重点头。
“不一样。”
三天后,理论推演如期开始。
考场里坐了三十多个参选者,清一色是军中最顶尖的alpha。
我是唯一一个转化体质,也是唯一一个女性。
我落座的那一刻,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没有一道是友善的。
“转化的也敢来选指挥官。”
有人压低声音嗤笑。
“怕不是靠裴指挥官的关系走后门。”
我没回头。
上一世我学会了在流言里低头。
这一世,我要在流言里,把答卷写到让所有人闭嘴。
15
理论推演的题目,是一场经典的星际围城战。
参选者要在模拟系统里,扮演被十倍兵力围困的守方,撑过七十二小时。
大部分人的思路都一样。
死守、消耗、等援军。
我看着屏幕上那座被围死的孤城,忽然想起上一世沈知蔓的记忆残片。
雇佣军从不打这种被动的仗。
他们只会在绝境里,找对方最想不到的破绽。
我调出敌方的补给线路图,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沈参选者。”
监考官走过来,皱眉看着我的操作。
“你在放弃城防。”
“我没放弃。”
我头也没抬。
“我在放弃一座守不住的城。”
监考官的脸色变了。
“擅自弃城,视为战败。”
“如果守下去,七十二小时后,全军覆没。”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弃城之后,我能保住全部有生力量。”
“再用这支力量,反过来掐断对方的补给。”
监考官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我没再理他,专注地推演着自己的方案。
我把守军化整为零,趁夜从围城的缝隙里渗出去,绕到敌方后方。
补给线,是围城军最脆弱的命门。
模拟系统里的时间飞速流逝。
第四十八小时,我的小股部队摸掉了敌方三个补给站。
第六十小时,围城军因为断粮,阵脚大乱。
第七十二小时的提示音响起时,我的守军非但没有覆灭,反而反包围了对方的主力。
整个考场安静得可怕。
监考官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可思议的结果,半天没回过神。
“你……你赢了。”
“是。”
我站起身。
“靠的不是死守。”
我环视四周那些震惊的脸。
“是敢弃、敢赌、敢在绝境里主动出击。”
那些原本嘲笑我的alpha,此刻一个个哑了火。
我走出考场,裴景琛正靠在门外等我。
“第一名。”
他递给我一瓶水,眼里满是笑意。
“全场唯一一个反包围成功的。”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意料之中。”
“下一关。”
裴景琛的神色认真起来。
“实兵对抗,你抽到的对手,是林骁。”
“军部里公认最强的一级alpha,天生分化。”
我挑了挑眉。
“天生分化又怎样。”
我把水瓶捏得咔咔响。
“我倒要看看,天生的骨头,是不是就比锻出来的硬。”
裴景琛看着我这副模样,忽然低笑出声。
“沈知栎。”
“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上一世任何时候都好看。”
我一愣,随即别开脸。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16
林骁比我想象中还要难缠。
实兵对抗的第一个回合,我就被他压着打。
模拟战场设在一片废墟里,他仗着天生alpha的力量优势,一次次把我逼进死角。
“转化的就是转化的。”
他一拳砸在我身侧的墙上,碎石飞溅。
“力量再练,也追不上天生的底子。”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没接话。
上一世的沈知蔓,在雇佣军里对付过无数比她强壮的对手。
她靠的从来不是硬碰硬。
我猛地矮身,从他拳风下滑过去,一脚扫向他的膝弯。
林骁没料到我会这么打,踉跄了一下。
“打不过,就学阴招。”
他冷笑。
“真不愧是……”
“闭嘴。”
我打断他。
“战场上,只有活着的和死了的。”
“没有光彩的和阴险的。”
我抓准他重心不稳的一瞬间,全力释放出信息素。
S级的压迫感轰然压下,林骁的动作明显滞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
我欺身而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掀翻在地,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胸口。
模拟系统的结算音响起。
“胜方,沈知栎。”
林骁躺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的信息素……怎么可能压得住我……”
“因为我练它,练了整整半年。”
我喘着气,从他身上站起来。
“你以为S级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我一遍一遍把自己逼到极限,才逼出来的。”
林骁怔在原地,脸上的傲气一点点碎掉。
半晌,他忽然咧嘴笑了。
“我服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郑重地朝我伸出手。
“转化也好,天生也罢。”
“你是我见过最强的alpha。”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上一世从没有人,用这种平等的姿态,对我伸出过手。
我握住他的手,用力回握。
“承让。”
走出战场时,观战席上响起了掌声。
那些曾经质疑我的军官,此刻脸上写满了信服。
裴景琛在人群里看着我,眼神亮得惊人。
“两关全胜。”
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只剩最后一关了。”
我点头。
“资格审查。”
“对。”
裴景琛的神色沉了下来。
“主持审查的,是军部的元老议会。”
“其中有个人,你要格外小心。”
“谁。”
“议会次席,霍振山。”
裴景琛盯着我。
“霍教官的父亲。”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那个被我下过面子的霍教官,背后还站着这样一个人。
“他会为难我。”
“不止为难。”
裴景琛的语气凝重。
“他一直反对转化体质进入军部高层。”
“你,正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17
资格审查那天,元老议会的大厅庄严得像一座冰窖。
十几位白发苍苍的元老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霍振山坐在正中央,一双眼睛像鹰隼。
“沈知栎。”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是研究所转化体质,非天生分化。”
“是。”
我站在大厅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转化alpha,体质不稳定,信息素紊乱,历史上从无先例进入指挥层。”
霍振山的目光扫过我。
“你凭什么,坐那个位置。”
“凭我前两关全胜。”
我毫不退缩。
“凭我一个人炸溃了赤鸦盗团的防线。”
“凭我打赢了军部公认最强的天生alpha。”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霍振山的脸沉了下来。
“战功可以靠运气。”
他冷冷地说。
“可指挥官这个位置,要的是稳。”
“你一个转化体质,谁能保证你哪天信息素失控,把整支部队都拖下水。”
这话说得诛心。
我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他是铁了心,不让一个转化体质踏进这个门。
“霍元老。”
我深吸一口气。
“您说转化体质不稳定。”
“那我请问,天生分化的alpha,就从没有信息素失控过吗。”
霍振山一噎。
“我做过功课。”
我一字一句。
“过去十年,军部里因为信息素失控引发事故的,一共十七起。”
“全部,都是天生分化的alpha。”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霍振山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血口喷人。”
“数据在军部档案里,随时可查。”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稳不稳定,不看你怎么生出来的。”
“看你能不能把自己攥在手里。”
“而这一点。”
我扫过高台上每一位元老。
“我用两关全胜证明过了。”
霍振山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
裴景琛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军部核查官。
“抱歉,我来晚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站到我身边。
“我带来了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霍振山沉声问。
裴景琛把一份文件递给核查官。
“霍元老的公子,霍教官。”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赤鸦一战前,曾私自挪用军营的防御布局图。”
霍振山的脸唰地白了。
“你胡说。”
“核查官已经查实。”
裴景琛毫不留情。
“那份被沈知蔓卖给赤鸦的布局图,最初的泄露源头。”
他一字一顿。
“就是您的公子。”
18
大厅里炸开了锅。
霍振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不可能。”
他嘶吼。
“我儿子怎么会通敌。”
“他不是通敌。”
裴景琛的声音很平静。
“他只是想借沈知蔓的手,把沈知栎踩下去。”
“却没想到,那份布局图会落到赤鸦手里,酿成大祸。”
我站在一旁,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我遭遇的每一次刁难,背后都不是孤立的。
霍教官恨我在训练场上下了他的面子。
于是他把布局图透给了沈知蔓,想让沈知蔓陷害我。
结果沈知蔓转手把它卖给了赤鸦。
一环扣一环,最后差点毁了整座基地。
“霍元老。”
我看向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
“您口口声声说转化体质不稳定。”
“可真正让部队陷入危险的。”
我顿了顿。
“是您那位天生分化、却把私怨看得比军令还重的公子。”
霍振山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椅背。
“我……”
他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硬话。
高台上的其他元老交换着眼神,神色各异。
一位一直沉默的老元老忽然开口。
“霍振山,你回避吧。”
“这场审查,你已经不适合主持了。”
霍振山如遭雷击,颓然坐倒。
那位老元老转向我,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郑重。
“沈知栎。”
“在。”
“抛开体质不谈。”
他缓缓开口。
“你觉得,一个指挥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
上一世的记忆,这一世的血战,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是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战。”
我抬起头。
“力量、战术、信息素,这些都能练。”
“可有些人站到了高位,却忘了自己手里握着多少条人命。”
“他们把位置当成了炫耀的资本,把士兵当成了自己往上爬的垫脚石。”
我看向瘫在座位上的霍振山。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不稳定。”
大厅里鸦雀无声。
那位老元老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缓缓点头。
“好。”
他站起身,环视整个议会。
“我提议,通过沈知栎的资格审查。”
“附议。”
“附议。”
一位接一位的元老站起身。
最后,除了霍振山,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那位老元老看向我,眼里第一次有了笑意。
“沈知栎。”
“恭喜你。”
“从今天起,你是联邦新一届的星际指挥官候任人。”
我站在大厅中央,一时竟有些恍惚。
上一世,我拼了命想做的,是指挥官的未婚妻。
这一世,我却凭着自己的双手,站到了指挥官的位置上。
裴景琛在我身边,低声开口。
“听见了吗。”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
“你做到了。”
他说。
“靠你自己。”
19
正式授衔的前一夜,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监狱星寄来的,寄信人,是沈知蔓。
我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才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扭曲,像是写信的人情绪极不稳定。
“姐姐。”
“我听说你要当指挥官了。”
“凭什么。”
“凭什么两世都是你。”
看到这里,我以为她还是那个执迷不悟的沈知蔓。
可再往下看,字迹忽然变了。
“可是姐姐,我在这里待了很久。”
“我第一次开始想,我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抢了你两世的东西。”
“alpha也好,omega也好,我以为抢到了就能过上你那样的人生。”
“可我从来没想过,你那样的人生,是你自己拼出来的。”
“不是那管试剂给的。”
我的手指顿在信纸上。
“我恨了你两世。”
“现在我才明白,我恨的从来不是你。”
“我恨的是那个,永远不敢靠自己站起来的我自己。”
信的最后,字迹已经模糊,像是被水打湿过。
“姐姐,这一次,我不抢了。”
“你好好活着。”
“替我,也替上一世那个软弱的你,活成你想成为的样子。”
我拿着那封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双月冷冷地挂着,和我重生第一夜看到的,一模一样。
“沈知蔓。”
我轻声开口。
“你终于,问了自己那个问题。”
我把信小心地折好,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第二天一早,裴景琛来找我。
看见我红着的眼眶,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沈知蔓来信了。”
我说。
裴景琛的神色沉了沉。
“她又说什么了。”
“她说,她不抢了。”
我看着他。
“她第一次,开始想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裴景琛沉默了片刻。
“你信她。”
我摇头,又点头。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变了。”
我轻声说。
“但我希望,她是真的。”
“毕竟。”
我顿了顿。
“她终究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裴景琛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无论她变没变。”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你都已经,走到她再也够不到的地方了。”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压在心口两世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20
授衔典礼,办得极为隆重。
联邦最高统帅亲自为我别上指挥官的徽章。
台下站满了军部的将领、士兵,还有闻讯赶来的媒体星幕。
我穿着一身崭新的指挥官军装,站在高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注目。
这一幕,和上一世那场婚礼,竟有几分相似。
只是上一世,我站在台上,是一个待嫁的娇妻。
这一世,我站在台上,是一个执掌一方的指挥官。
“沈指挥官。”
最高统帅将徽章别好,郑重地朝我敬了一个军礼。
“联邦的边境,交给你了。”
我抬手回礼,脊背挺得笔直。
“是。”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扫过台下那一张张仰望的脸,忽然在人群的最后,看见了霍振山。
他站在角落,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他的儿子霍教官,已经因为泄露军事机密,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而他这位曾经的议会次席,也因为教子无方、试图利用职权打压他人,被剥夺了议会席位。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我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
只是平静地朝他点了点头。
霍振山愣了愣,最终,也回了我一个僵硬的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把对手踩进泥里。
而是让曾经看不起你的人,不得不承认,你站得比他们更高。
典礼结束后,裴景琛走到我身边。
他不再是我的上级。
如今,我们军衔相当,是可以真正并肩的两个人。
“沈指挥官。”
他笑着看我,眼里满是我熟悉的温柔。
“现在,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看着他,也笑了。
“叫我沈知栎。”
我说。
“无论军衔怎么变。”
“我永远都是那个,你在赤鸦战场上认出来的沈知栎。”
裴景琛的眼神软了下来。
“沈知栎。”
“嗯。”
“我们的婚礼,办完了。”
他忽然凑近我。
“可我一直没来得及,给你一个正式的求婚。”
我一愣。
只见他单膝跪地,从怀里取出一枚戒指。
那不是什么华丽的珠宝。
而是用一颗赤鸦战场上的能源晶石碎片,打磨而成的。
“沈知栎。”
他抬头看我,眼里映着高台的灯火。
“上一世,我用一场世纪婚礼困住了你。”
“这一世,我想问你愿不愿意。”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和我一起,守护这片我们并肩打下来的星空。”
我看着那枚粗糙却滚烫的戒指,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愿意。”
我伸出手。
“裴景琛,这一次,换我来告诉你。”
“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我都陪你,一起走。”
21
授衔之后,边境很快就不太平了。
我接手的第一个任务,是一场硬仗。
联邦最外围的星域,有一支反叛军蠢蠢欲动。
他们的头目,是个曾经的联邦将领,因为战败被贬,怀恨在心。
“他手里有一支老兵。”
裴景琛把情报摊在指挥台上。
“个个都是打老了仗的,比赤鸦难缠十倍。”
我盯着星图,手指在几个关键星点上敲着。
“他们的补给,靠这条星际航线。”
“对。”
裴景琛点头。
“可这条航线穿过一片陨石带,我们的舰队根本进不去。”
我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上一世沈知蔓的一段记忆。
雇佣军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以为绝对安全的地方动手。
“进不去的地方,才最没有防备。”
我开口。
“我要一支小型突击舰队,穿过陨石带。”
裴景琛猛地看向我。
“那片陨石带,进去九死一生。”
“正因为九死一生,他们才不会想到我们真的敢进。”
我迎上他的目光。
“裴景琛,信我一次。”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重重点头。
“我陪你进。”
“不行。”
我摇头。
“你留守指挥中枢。”
“万一我失手,联邦不能连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
裴景琛的眉头紧紧皱起。
“沈知栎……”
“这不是商量。”
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命令,裴指挥官。”
他愣住了。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近乎骄傲的释然。
“好。”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军装的领口。
“那我在指挥中枢,等你回来。”
“记住。”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现在护的不只是自己,还有一整支舰队的命。”
“我知道。”
我点头。
“正因为知道,我才更不能输。”
我带着突击舰队,一头扎进了那片死亡陨石带。
漂浮的陨石像一群沉默的巨兽,随时可能把整支舰队碾成齑粉。
我死死盯着导航屏,凭着上一世残留的操舰直觉,一次次在碰撞的边缘擦身而过。
“指挥官,前方陨石密度过高。”
副官的声音发颤。
“再走就是死路。”
“不是死路。”
我盯着屏幕上一道极窄的缝隙。
“是活路。”
“全速,穿过去。”
22
穿过陨石带的那一刻,整支舰队都安静了。
我们出现在了反叛军补给线的正后方。
那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位置。
“开火。”
我下令。
突击舰队的炮火,精准地砸向反叛军毫无防备的补给舰。
一艘接一艘的补给舰在爆炸中解体。
反叛军的头目在通讯频道里疯狂咆哮。
“他们怎么会在那里。”
“那片陨石带根本进不来。”
我打开公共频道,声音传遍整个星域。
“进不来的地方,只是你们以为进不来。”
我一字一句。
“告诉你们的头目。”
“他当年输给联邦,不是因为运气差。”
“是因为他从来不敢走别人不敢走的路。”
补给线一断,反叛军顿时乱了阵脚。
裴景琛在指挥中枢抓住战机,率领主力舰队全线压上。
前后夹击之下,那支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兵,一败涂地。
反叛军头目被生擒的那一刻,还在难以置信地盯着星图。
“不可能……”
“一个转化体质的女人……”
“怎么可能……”
我站在旗舰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着这场战役的终局。
“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轻声说。
“只有你敢不敢。”
这一仗打完,我在联邦军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再没有人敢质疑一个转化alpha能不能坐上指挥官的位置。
因为我用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仗,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回到基地那天,裴景琛在停机坪等我。
我一走下舷梯,就被他紧紧抱住。
“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穿过陨石带的那半个小时,我一秒都没敢喘气。”
我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是回来了吗。”
“沈知栎。”
他松开我,捧着我的脸。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这种九死一生的仗。”
他盯着我。
“让我跟你一起去。”
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笑了。
“好。”
我说。
“下次,我们一起进那片陨石带。”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裴景琛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这才对。”
23
平定了边境的反叛军,联邦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我这个新任指挥官,也总算能喘一口气。
一天傍晚,我收到了监狱星传来的消息。
沈知蔓因为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帮着狱方破获了一起越狱阴谋,被减刑了。
“她救了整个监狱星的看守。”
传信的军官说。
“听说越狱的那伙人想引爆能源舱,是她提前发现,拼了命报的信。”
我握着那份消息,久久没有说话。
那个曾经只会抢夺、只会嫉妒的沈知蔓。
似乎真的,在慢慢变成另一个人。
“她有什么要求吗。”
我问。
军官摇头。
“没有。”
“她只说,不求减刑,不求原谅。”
“只求哪天出去了,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我闭了闭眼。
上一世我死在她手里的恨。
这一世她三番两次要毁掉我的怨。
在这一刻,忽然都淡了。
“替我给她带句话。”
我对军官说。
“什么话。”
我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
“告诉她。”
“靠自己站起来的路,很难走。”
“但只要她真的迈出了第一步。”
我顿了顿。
“我等着,和她做真正的姐妹。”
军官愣了愣,随即郑重地敬了个礼。
“是。”
那天晚上,裴景琛陪我在基地的观星台上坐了很久。
“你原谅她了。”
他问。
我望着漫天的星河,摇了摇头。
“不是原谅。”
“上一世她害死我的账,我不会忘。”
我轻声说。
“但我不想再让恨,占着我的心。”
“那太累了。”
裴景琛握住我的手。
“你变了。”
“上一世的你,善良得让人心疼。”
“这一世的你,强大得让人安心。”
我靠在他肩上。
“不一样了。”
我说。
“上一世我的善良,是因为我软弱,不敢恨。”
“这一世我放下恨,是因为我强大,不必恨。”
裴景琛低头看我,眼里满是温柔。
“沈知栎。”
“嗯。”
“你知道我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庆幸的是。”
他把我搂得更紧。
“老天让我们都重生了。”
“让我有机会,重新认识一个,完整的你。”
星河在头顶静静流淌。
我忽然觉得,这两世纠缠的一切,终于都有了归处。
24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我做联邦指挥官已经三年。
这三年里,边境安稳,联邦强盛。
我从一个被人质疑的转化alpha,变成了整个星际都敬仰的名字。
而我和裴景琛,也终于把那场迟到了两世的婚礼,补得圆圆满满。
这一次,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虚假的簇拥。
只有我们真正在乎的人,围在身边。
“沈知栎。”
婚礼上,裴景琛牵着我的手。
“上一世那场婚礼,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因为它成了你的葬礼。”
“而这一世。”
他的眼里闪着光。
“它是我们并肩人生的起点。”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
“裴景琛。”
“嗯。”
“谢谢你。”
我轻声说。
“谢谢你两世,都没有爱错人。”
“你爱的从来不是omega的我,也不是alpha的我。”
“你爱的,是沈知栎这个人。”
裴景琛低头,吻上我的唇。
台下响起温暖的掌声。
我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知蔓。
她刑满释放了。
她没有像上一世那样,闯进婚礼要和我同归于尽。
而是安静地站在角落,穿着一身朴素的工装。
那是联邦边境开垦星的工作服。
她刑满之后,主动申请去了最艰苦的开垦星,做一名普通的垦荒者。
我们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
她的眼里,没有了两世的嫉妒和疯狂。
只有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平静。
她朝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离开裴景琛,一步步朝她走去。
全场的目光都跟了过来。
我在她面前站定。
“你来了。”
“姐姐。”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只是想亲眼看看。”
“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看着她,忽然伸出了手。
“沈知蔓。”
“嗯。”
“上一世,我们是互相怨恨的仇人。”
我顿了顿。
“这一世,我们能不能,重新做一次姐妹。”
沈知蔓怔怔地看着我伸出的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是你自己,一寸一寸挣回来的。”
“你去开垦星,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那双手,值得被人握。”
沈知蔓再也忍不住,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两世的恩怨情仇。
两世的求而不得。
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和解。
25
婚礼结束后,沈知蔓要回开垦星了。
我送她到停机坪。
“姐姐。”
她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回头看我。
“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上一世,我抢了alpha的身份,却过得像个逃犯。”
她轻声说。
“这一世,我抢了omega的身份,又成了阶下囚。”
“原来我抢的那些东西,从来都撑不起我想要的人生。”
我看着她,静静地听。
“因为撑起人生的,从来不是身份。”
她抬起头,眼里有了光。
“是我自己。”
我笑了。
“你终于明白了。”
“嗯。”
沈知蔓重重点头。
“开垦星很苦,可我第一次,觉得脚下的地是我自己的。”
“种下的每一棵苗,都是我亲手种的。”
“那种感觉,比抢来的任何东西,都踏实。”
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沈知蔓。”
“嗯。”
“好好活。”
我说。
“活成你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
“就是沈知蔓。”
她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姐姐。”
她忽然叫住我。
“下次,你能来开垦星看我吗。”
“我种的第一批麦子,快熟了。”
我心里一暖。
“会的。”
我说。
“等麦子熟了,我和裴景琛,一起去。”
沈知蔓笑了,那是我这两世,见过她笑得最干净的一次。
飞船升空的那一刻,她隔着舷窗,朝我用力挥手。
我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看着飞船消失在天际,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裴景琛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
“舍不得。”
他问。
我摇头,又点头。
“上一世我以为,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她。”
我轻声说。
“可到头来才发现,我们不过都是,想活出自己模样的可怜人。”
“只是她走了两世的弯路,才终于找到那条路。”
裴景琛握住我的手。
“那你呢。”
“你找到你的路了吗。”
我抬头,望向那片我们并肩守护的星空。
上一世,我是被困在婚约里的娇妻。
这一世,我是执掌星域的指挥官。
我从一管试剂开始,走过质疑、打压、背叛、生死。
一步一步,把命运牢牢攥进了自己手里。
“找到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的路,就是做我自己。”
“做那个无论身处什么境地,都能挺直脊背,靠自己站起来的沈知栎。”
裴景琛看着我,眼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栎。”
“嗯。”
“这一世,你活成了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他把我揽进怀里。
“而我最大的幸运,就是能站在你身边,看你发光。”
我靠在他怀里,望着漫天的星河,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上一世,我把人生的希望,全都拴在了别人身上。
这一世,我终于明白。
真正能托举我的,从来不是哪管试剂,不是哪个男人,也不是哪个身份。
而是我自己那双,敢拼、敢闯、敢在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手。
“裴景琛。”
“嗯。”
“谢谢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替我活。”
我轻声说。
“你只是站在我身边,陪我一起活。”
“这就够了。”
风从星港的方向吹来,带着远方星域的气息。
我知道,属于我沈知栎的人生,才刚刚翻开最好的那一页。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任何人的谁。
我就是我自己。
是那个用两世的血与火,终于把命运,活成了自己模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