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触底反弹 被女主任拉回权力中心
车离开临江，上了去省城的高速。
丁长远一路没说话，花彩芸也没有催他。
丁长远看着窗外不断退后的路灯，脑子里反复响着夏妍木那句话：张振东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亡。
他不信。张振东不抽烟，少喝酒，每年体检报告都压在丁长远办公桌右上角。
那个人熬夜批文件时还能把年轻干部骂得抬不起头，怎么可能进了留置点一天，就死于心梗？
“哭不出来？”花彩芸开了好久后，突然开口问道。
丁长远把头扭向车窗：“我没哭。”
“真伤心的时候，眼泪没那么快。我接到消息时，也没哭。”
丁长远看了她一眼：“你早知道？”
“比你早两个小时。”
“那你还带我去省城？”
“张市长活着，很多话他能自己说。现在他死了，临江所有脏水都会往他身上泼。你是他的秘书，他们不弄死你，也会把你弄成废人。”
丁长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要带我见谁？”
“我老师，修文涛。”
这个名字让丁长远抬起了头。省干部学院退休教授，给一批厅处级干部讲过课，临州很多干部私下提起他，都不敢直呼名字，只说修老。
花彩芸看着前路说道：“我没提前告诉你，是怕你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修老肯见你，只因为你是张市长留下的人。他要是问你能带来什么，你拿不出东西，今晚这趟车就白开了。”
“我能带来的东西不多。”丁长远说道，“但每一件都能查。”
花彩芸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是你自己想的？”
“从纪委出来时想的。”
花彩芸没有再问。她知道，丁长远刚刚经历了一夜审讯，又亲耳听到张振东死亡，能把情绪压下去谈证据，已经比大多数人强。
两个多小时后，车停在省城一处老旧家属院。开门的是一位七十岁上下的老人，中山装洗得发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目光落到丁长远身上时，没有半点客套。
“老师。”花彩芸低声叫道。
修文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丁长远：“进来吧。临江那边的血腥味，已经飘到省城了。”
屋里没有多余摆设，两面墙都是书架。修文涛让他们坐下，自己倒了三杯茶。丁长远端着杯子没喝，修文涛看见了，问道：“怕我在茶里下东西？”
“我刚从纪委出来，习惯先看东西，再喝茶。”
修文涛端杯的手停了一下，花彩芸也看了丁长远一眼。
老人放下茶杯说道：“张振东死了，你想报仇，这很正常。可报仇不能拿头撞墙。你带来了什么？”
丁长远没有让花彩芸替他说，直接把手机和一张写满时间的纸放到茶几上。
“修老，我不求您替张市长喊冤，也不求您替我保住位置。我只求您把吕向阳接任市长的事，压住三天。”
修文涛看着他：“组织上的事，你一个秘书敢张口就压三天？”
“三天不是推翻组织决定，是给核查留一口气。”丁长远指着纸上的时间，“今天先查假接待单的来源，明天查张市长办公室有没有被人动过，第三天看吕向阳会先去堵哪个窟窿。”
“三天后什么都查不到，程序照走，我承担说错话的责任。”
修文涛一怔，但很快问道：“你把组织程序当赌桌？”
“我把自己的命押上去，没把组织程序押上去。”丁长远很淡定地应着。
屋里安静了几秒。修文涛抬眼看向花彩芸：“这套话是你教他的？”
“路上我没教过他。”花彩芸答道，“他在纪委里就已经想好了。”
修文涛重新看向丁长远，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年轻人：“张振东教你的？”
“他只教过我一句，材料可以写重，事情不能写假。”丁长远说道，“剩下的，是我这三年在他身边看出来的。”
修文涛没有接话，伸手拿起那张纸：“你凭什么判断吕向阳会先堵窟窿？”
“两件事。”丁长远把纸翻到第二页：“第一件，临江二中的一位女教师，曾经和吕向阳有过关系，怀了孕。柳卓梅让我出面逼她打掉孩子，我没有照办，只托张市长同学的关系，把她调到了外地。”
修文涛的茶杯停在半空，花彩芸也侧过脸。
“你把这种事带到省城，是想用女人的名声做筹码？”修文涛不悦地问了一句。
“她不是筹码。”丁长远说道，“她和孩子现在是吕向阳最容易拿来反咬我的刀，所以我只说到这里。”
“没有把人先保护起来之前，我不会把她的姓名、学校和住址交出去。”
修文涛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我要让您知道，吕向阳能在临州把一个怀孕教师调走，也能让一张假接待单在纪委案头出现。他手里的不是一条关系，是一套能动人的网。”
修文涛又是一怔，丁长远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沪街项目。投资方号称沪上资本，实际启动资金来自临江市银行贷款，地方财政还要承担隐性担保，前期地块的划拨价格也低得不正常。”
“这个项目只要资金链一断，银行、财政和土地手续会同时露底。”
“你有原件？”
“没有。”
“没有原件，你敢说这是空壳？”
“所以我只说资金结构有问题，不说吕向阳已经贪了多少钱。”丁长远看着修文涛，“张市长为这个项目和吕向阳吵过，我就在门外。”
“那张假接待单把我往沪街上钉，张市长紧接着死在留置点，吕向阳又急着接任市长。三件事撞在一起，足够让人先停三天。”
修文涛没有立即反驳，他拿起丁长远的手机问道：“假接待单的证据呢？”
丁长远调出三月十二日的行程照片：“张市长那天在省城开全省城市更新工作会，我陪同。上午八点半出发，晚上十点半回临州。高速记录、会务签到和司机日志都能对上。接待单上的签名也不是我的，‘远’字收笔压得不对。”
修文涛一张一张看完，抬头问：“你在被带走前就把这些东西备份了？”
“手机被收之前，我把录音和照片发进了私人邮箱。现在这部手机里有没有东西，不影响证据存在。”
花彩芸一怔，她便明白丁长远在纪委时没有说这件事，直到修老问证据，他才把后手亮出来。
修文涛把手机放回桌上，脸上的审视少了几分：“你知道自己现在最像什么人吗？”
“被逼到墙角还不肯认输的人。”丁长远苦笑地应着。
“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修文涛说道，“锋利不够，倒是知道往哪儿捅。”
丁长远没有接这句夸奖，只问：“修老，三天能不能压住？”
修文涛看着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是我，老修。”
“临州吕向阳接任市长的事，先停。”修文涛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商量余地，“张振东尸骨未寒，沪街项目的账还没看清，谁给你们的胆子急着扶人？”
电话那头在解释组织程序，修文涛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照片。
丁长远压低声音说道：“先拦公告，不要先定性。让他们核行程、查贷款、封存原始手续。”
修文涛的目光落到他脸上，随即对电话说道：“我不让你现在给谁定罪，我让你先把公告拦下来。行程、贷款、土地手续，查清楚再谈组织安排。”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了几句。
修文涛把假接待单和张振东死亡的疑点一项项说完，冷声道：“如果一个敢查项目的人刚进留置点就死，一个跟在他身边的秘书又被做成外逃嫌疑人，这就不只是干部调整。”
电话那头终于收了声。
“马上核实，先压住临江人事。”修文涛说道，“别等公告贴出去，再说程序没法改。”
说完，修文涛就把电话挂掉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