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小闲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面对冲过来的兔群，脑子里闪过了人生走马灯。
走马灯很短 —— 因为她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躺着，能回想起来的画面实在不多。
印象最深的一幕，是上周食堂的红烧肉盖饭，肉块给得格外实在，那份满足感直到现在依旧清晰。
“…… 算了，就算难逃一死，也要体面一点。”
她双手握剑，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实际看着像劈柴的姿势。
第一只嗜血兔冲到面前，鱼小闲闭着眼奋力挥出一剑。
“啪嗒。”
并不是利刃劈砍血肉的声响。
生锈铁条承受不住冲击，直接从中间断裂，断成两截飞向两侧，半截残片弹回来，重重砸在鱼小闲的额头上。
“……”
鱼小闲低头望着手中仅剩的剑柄，再抬眼看向距离自己不足两米的巨型嗜血兔。
巨兽猩红的眼眸里，仿佛透出几分不屑。
“能不能稍微正视我一下！”
鱼小闲转身拔腿狂奔。
经过刚刚一阵逃窜，她已经适应了一只有鞋、一只只剩袜子的古怪跑法，甚至摸索出一套 “右脚蹬地、左脚顺势滑行” 的奇特身法，在外人看来，活像原地跳大神。
身后兔群紧追不舍，地面持续震动。
鱼小闲一边冲刺，飞快扫视四周：枯黄野草、灰蒙蒙的天空、远方黑压压的树林，还有沿路散落的废弃杂物……
等等。
又是一处垃圾堆？
就在她前进路线旁，一堆破铜烂铁静静堆在荒野上，杂物缝隙间隐隐泛着微光。
鱼小闲几乎没有迟疑，急刹车时脚下打滑，顺势就地翻滚，径直扑向那堆垃圾。
【天赋「捡漏王」触发！】
您在垃圾堆中发现了：烟雾弹（D 级）×3
系统评价：连续两次触发。从统计学角度来说，这叫 “小概率事件的连续发生”。通俗地讲就是 —— 你这运气不像真的。
鱼小闲没空吐槽系统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抓起烟雾弹反手朝着身后兔群扔出。
“砰！”
浓郁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厚重得如同浓稠浓汤。
高速冲锋的嗜血兔闯入白雾，视线受阻，纷纷相互冲撞，接连传出沉闷的碰撞声响。
趁着混乱，鱼小闲全力朝着远处黑树林狂奔。
足足跑出三百米，她回头张望，烟雾渐渐消散，兔群没有继续追击。
看样子这群怪物有着固定活动范围，如同游戏刷新出来的野怪，一旦脱离区域便不再追杀玩家。
鱼小闲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
“我…… 这辈子…… 所有运动量加起来…… 都比不上今天……”
她调出自身状态面板。
【玩家状态】
生命值：72/100（摔伤 + 断剑碎片撞击造成轻伤）
体力值：8/100（极度透支，建议立刻休息，否则存在晕厥风险）
饥饿度：73%（饥饿感明显）
体力只剩下 8 点。
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铅水，骨头阵阵发酸。鱼小闲一屁股席地坐下，只穿着袜子的左脚传来一阵阵灼痛。
“必须找到食物。” 她低声自语。
话音刚落，手机弹出新提示。
【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处于 “极度疲劳” 状态。
距离您最近的玩家聚集点：新手营地・东 3 号（约 1.2 公里）
营地内提供基础补给（消耗生存币兑换）、休息区域、任务发布板。
—— 走吧，就算跑不动也得挪动过去，没人会专程来接你：）
一千二百米。
平日里步行也就十来分钟，可以她仅剩 8 点体力的状态，这段路程堪比期末考当天，徒步从宿舍走到关闭的食堂。
鱼小闲挣扎起身，一瘸一拐朝着系统标记的方向前进。
沿途她接连路过两处垃圾堆。
第一处，天赋没有任何动静。
鱼小闲盯着垃圾堆观望五秒，没有触发提示，索性蹲下身徒手翻找，最后只摸出一截朽木、两块碎石。
“果然，0.01% 的概率不可能次次生效。”
她心里略有失落，却又早有预料。刚刚连续两次触发天赋本就是反常情况，这才是天赋本该有的常态。
途经第二处垃圾堆时，她没抱任何期待，径直往前走。
可下一秒，提示再度弹出。
【天赋「捡漏王」触发！】
您在垃圾堆中发现了：干粮包（F 级）
内含：压缩饼干 ×2、水壶 ×1
系统评价：F 级食物，口感约等于硬纸板，但足以维持生命。劝你不要挑食 —— 眼下你没有挑选的资格：）
鱼小闲拆开干粮包，咬下一口压缩饼干。
系统的评价毫不夸张。口感干涩僵硬，比起纸板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她依旧大口吞咽。
两块饼干下肚，喝了两口壶中水，体力值缓慢回升至 21 点。
提升幅度不大，足够支撑她走完剩余路程，抵达新手营地。
新手营地・东 3 号。
映入眼帘的最先不是营地建筑，而是扎堆聚集在入口处的玩家。
一群和她一样狼狈的幸存者，衣衫沾满尘土，有的人啃着同款 F 级干粮，有的人失神发呆，还有人低声咒骂系统。
他们拥有一个共同点：手腕上的身份光标，清一色灰色。
灰色，代表 F 级天赋。
鱼小闲迈步走入营地入口，一名身着简陋皮甲的玩家伸手拦住她。
“天赋等级？”
“F。”
对方神情，好似看见一只闯入高档餐厅的流浪猫，抬手指向营地角落：“F 级玩家区域在那边，不要随意往内部深入。”
鱼小闲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望去。
营地最偏僻的角落，几顶破烂帐篷围成一圈，紧贴围墙外侧。没有篝火、物资箱，地面地势低洼，一看下雨就极易积水。
再对比营地其他区域，差距一目了然。
营地中心是 S 级、A 级玩家地盘，宽敞帐篷、持续燃烧的篝火，甚至有人支起锅灶烹煮食物。数名装备精良的玩家围坐商议，言语间满是底气。
向外一圈是 B 级区域，条件算不上奢华，但还算体面，玩家互相交换情报、整理装备。
再往外，分布着 C 级与 D 级玩家，空间拥挤，至少人人拥有完好帐篷与取暖火源。
最外围这片漏风的破帐篷，便是所有 F 级玩家的容身之处。
鱼小闲缓步走过去，看见一名瘦弱女生正在修补帐篷破洞，风一吹，刚缝上去的布条直接被吹飞。
“这破帐篷根本没法修补……” 女生小声抱怨，转头看见鱼小闲，微微一怔，“你也是 F 级？”
“嗯。”
“欢迎来到生存地狱。” 女生苦笑一声，“我叫林小棉，天赋 F 级【微光】，最多照亮脚下一小片地面。你呢？”
“鱼小闲，天赋【捡漏王】。”
“捡漏王？效果是什么？”
“0.01% 概率在垃圾堆里找到有用物品。”
“…… 这也能算天赋？”
“系统自己都说了，聊胜于无。”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鱼小闲在 F 区角落寻了位置坐下，地面铺着别人丢弃的破旧麻布，勉强隔绝冰凉泥土。她脱下仅剩的那只鞋子，轻轻揉搓脚底，长途奔跑过后，脚掌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营地全域广播骤然响起。
【系统公告・全营广播】
亲爱的玩家们，欢迎来到新手营地！
经过初步统计，本营地现有玩家 687 人，其中：
S 级：3 人
A 级：28 人
B 级：79 人
C 级：156 人
D 级：271 人
F 级：150 人
各位初始天赋分配完毕，接下来，正式的生存考验即将开启！
系统将于 30 分钟后发布首个新手任务，请所有人做好准备。
温馨提示：新手任务为强制任务，未能完成将扣除生存币。生存币清零者 —— 直接淘汰。
另外，营地实行「等级分区管理制度」。各等级玩家请在指定区域活动，跨区域行动需要获得许可。
这不是区别对待，是追求效率：）
——S 级玩家负责统筹防御，F 级玩家负责…… 存在就好。
“负责存在就好。” 鱼小闲低声重复这行字。
她渐渐意识到，系统这不单单是嘲讽，或许本身就是游戏设定：在系统眼中，F 级玩家仅仅勉强拥有存活资格，不必奢求承担更多作用。
林小棉压低声音：“你听见了吗？生存币归零就要被淘汰。我们很难接到高报酬任务，该怎么赚取生存币？”
鱼小闲思索片刻：“新手任务还没公布，说不定难度不高。”
林小棉看向她，眼神带着过来人的无奈：“你刚刚抵达还不清楚。你知道上一个营地的 F 级玩家是怎么大批量淘汰的吗？系统安排他们采集花草，采集地点就在狼群巢穴旁边。”
“…… 这不等于让 F 级玩家送死？”
“没错。”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系统准时推送新手任务。
鱼小闲点开任务面板。
【新手任务・第一弹】
任务类型：个人任务（独立核算进度）
任务名称：月光花采集
任务描述：采集 10 朵月光花，即可领取基础食物包 ×1。
月光花生长在外围荒野月影林中，白天能够看见，散布林间空地。
任务时限：24 小时
难度评估：★☆☆☆☆（非常简单！）
系统寄语：采摘鲜花而已，尽情感受大自然的馈赠吧～
注：本任务为个人任务。组队情况下，每位队员必须独立集齐 10 朵才算完成。
三人组队总计需要采集 30 朵哦～团队协作，从多干活开始：）
每人十朵，进度互不共享。三人同行，目标总量三十朵。
鱼小闲反复通读任务描述，和这个处处挖坑的系统打交道许久，直觉告诉她事情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轻松。
“月影林。” 她轻声默念，“为什么取名月影林？”
林小棉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月影’二字听着就暗藏蹊跷。任务只说白天可以看见月光花，那夜晚呢？花朵会消失，还是会发生别的变化？”
鱼小闲眉头微蹙。
系统提示再度弹出。
【系统补充提示】
月影林属于新手区域推荐探索地点，适合全等级玩家前往。
建议携带武器。
—— 虽说只是采花，但荒野草木周边偶尔会出没小动物。别担心，只是一些 “低级” 生物：）
“小动物出没。”
系统刻意选用 “小动物”，而非 “怪物”。
鱼小闲想起刚才那群嗜血兔，系统标注它们是 D 级低级怪物。
那系统口中的 “小动物”，危险性又有多高？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你打算去吗？” 林小棉问道。
“不去没有食物，生存币也无从获取。” 鱼小闲轻叹，“完不成任务会被淘汰，前去采集可能遭遇危险，怎么选都是坑。”
“那你打算跳进哪个坑？”
“至少主动采花还有一线机会。待在营地被动等待，只能坐以待毙。”
林小棉沉默片刻，下定决心：“那我和你一起。我的微光天赋用处不大，但聊胜于无。”
鱼小闲刚点头应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声。
“鱼小闲！！！”
她回头望去，周小鱼从营地入口快步冲过来，满头大汗，衣衫沾满草屑，精神状态却格外不错。
“你居然活下来了！” 周小鱼一把上前抱住她，险些将鱼小闲直接推倒在地。
“先松手 —— 我体力本就见底，你这一下差点直接送走我。”
“我的体力余量也不多，但我可是 B 级天赋！” 周小鱼兴奋亮出天赋面板。
【玩家天赋】
天赋名称：铁壁
天赋品质：B
天赋效果：遭受攻击时有 30% 概率减免 50% 伤害
升级提示：承受更强攻击，坚持下来便能进阶
“铁壁，实打实的 B 级天赋。路上遭遇野怪，打不过却扛得住。减免伤害的效果一旦触发，生存能力直接提升一大截。”
周小鱼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的身份等级只有 D，精神值太低，持续焦虑拖累综合评级。D 级玩家帐篷就在 F 区隔壁，条件好不了多少，我干脆直接过来找你。系统允许高等级玩家进入低等级区域，不会阻拦。”
鱼小闲挑眉：“放着 D 级帐篷不用，跑来 F 区简陋破帐篷受罪？”
“废话，你在这边，我独自待那边有什么意思？” 周小鱼说得理所当然，“再说 D 级帐篷也就多一条薄毯子，差别不大。”
鱼小闲调出自己的天赋面板。
【玩家天赋】
天赋名称：捡漏王
天赋品质：F
天赋效果：在废弃物品中发现有用物品概率提升至 0.01%
升级提示：多翻翻？说不定有惊喜
简陋到敷衍的升级提示，透着一股摆烂气息。
周小鱼探头看清面板，嘴巴张了张，最后勉强挤出委婉评价：“挺…… 挺有特色的。”
“不用刻意安慰我。”
“那我实话实说 ——0.01% 概率是不是实在太低了？”
“我清楚。”
鱼小闲收起手机，看向周小鱼与林小棉。
“任务你们都看见了吧，采集月光花，每人十朵，三人合计三十朵。”
“看到了，听上去难度很低。” 周小鱼说道，“不过三十朵，工作量不小。”
“我预感任务藏着陷阱。” 鱼小闲压低音量。
周小鱼面露疑惑：“你从哪里判断出来的？”
“只要系统打出‘非常简单’标签，事情往往截然相反。而且你仔细留意，任务只写明月光花白天可见，完全不提夜间状况。系统还特意提醒携带武器 —— 单纯采摘鲜花，根本不需要武器。”
周小鱼神色慢慢凝重：“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出发，但备好物资，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月影林。”
周小鱼看向空空荡荡的背包，传送时大部分物品已经遗失，只剩下那根充电线。再看向鱼小闲，一只脚光着袜子，手里只剩一截断剑柄。
“我们手里根本没有像样装备。”
鱼小闲从口袋掏出捡漏获得的物资：空水壶、半块压缩饼干，以及三颗烟雾弹剩下的最后一枚。
“目前只有这些。”
“……”
“够用。” 鱼小闲把烟雾弹收好，“出发，趁着天色尚亮。”
林小棉迟疑一瞬，站起身：“我一同前往。微光天赋再鸡肋，至少能够照亮前路。”
三人结伴动身。一人 F 级捡漏王、一人 B 级铁壁、一人 F 级微光，朝着营地之外的月影林前进。
鱼小闲走在队伍前方，穿着袜子的脚掌踩在枯草上，沙沙作响。
身后，周小鱼小声向林小棉打听：“她天赋真的只有 0.01% 触发概率？”
林小棉点头：“她亲口说的。”
“那她究竟是怎么躲过嗜血兔活到现在的？”
“我不清楚。但她给我的感觉很特别，” 林小棉思索片刻，“十分平静，仿佛早就习惯一切不会按照预想发展。”
周小鱼望着鱼小闲一瘸一拐，步伐却十分稳健的背影，心中生出感慨。
这个女生各项属性平平，看似毫无优势，却好像没有什么困境能够将她击垮。
并非她自身实力强悍，而是她从不会奢求好运降临，所以无论遭遇何种糟心事，都能坦然接纳。
这是什么心态？
大概就是，摆烂到极致，反倒无坚不摧。
月影林就在前方。
灰蒙蒙天幕之下，黑压压的密林如同一道沉默矗立的高墙，静静等候众人踏入。
鱼小闲抬头望向茂密树冠。
枝叶层层交叠，阳光难以穿透，林内必然昏暗。
“微光天赋，” 她回头看向林小棉，“等进入树林，照明就要依靠你了。”
林小棉攥紧拳头：“放心。”
三人迈步，走进月影林。
身后营地轮廓渐渐远去，头顶光线持续变暗，脚下道路愈发朦胧。
鱼小闲走在最前方，一足穿鞋、一足裹袜，踩踏落叶形成两段截然不同的声响。
笃、沙、笃、沙、笃、沙 ——
宛如一曲奇特的进行曲。
她忽然想起系统广播那句冰冷的评价：F 级玩家负责存在就好。
仅仅存在就够了？
行。
那她就好好活着。
看一看这个处处挖坑的坑爹系统，还能使出多少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