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攻势如潮,手中符箓连发。
最终一道烈火符将女妖困在火海中。
火光消散,原地只留下一滩腥臭的黑水。
林建仁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肩头的伤口没破,有点发青,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检测到宿主参与击杀超能生物,正在激活系统……激活成功。宿主:林建仁。】
“师傅!”
他声音都劈叉了:“那张护身符是假的吧?!绝对是假的吧?!我要投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了解一下?!”
九叔收了桃木剑,淡淡瞥他一眼:“若不如此,你怎知临危之时当如何自处?”
林建仁一愣,旋即苦笑。
他懂了——
九叔给他假符,就是要逼他在绝境中靠自己。
刚才那一口、那一膝、那一个反手甩符,全是本能反应。
如果护身符是真的,他只会傻站着等符纸救场,到头来什么也学不到。
九叔走到他面前,替他查看肩上的伤,手法利落,一掌拍上止血。
“咬得不错。”
“下次别咬了。”
“这东西埋汰!”
九叔难得夸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板了一辈子的眼里,分明有了一丝满意。
林建仁龇牙咧嘴地笑:“那可不,我这人嘴上不着调,但该上的时候——”
“行了。”
九叔打断他:“回去上药。”
话虽这么说,九叔转身时,手却不自觉地搭了一下林建仁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
像是嗔,又像是疼。
林建仁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师傅,您这是摸我头还是拍我脑袋?能不能温柔点?好歹也是您最得意的弟子——”
九叔脚步一顿,冷声道:“谁说是最得意?”
“文才火烧你眉毛那次?还是秋生给你做棺材那次?”
林建仁嘿嘿一笑:“您不说我也有数,我就是你最喜欢最爱护最怜爱的弟子嘛。”
虽然这么说,林建仁还是暗中发誓。
这个世界还是太危险了,有师傅在前面顶着,自己苟着就行。
能不C就不C,摸鱼划水就完了!
九叔没接话,但步伐莫名慢了半拍,等着身后那个始终笑嘻嘻的臭小子跟上。
火光映着两人的影子,
一长一短,
一高一低。
……
月色如银,师徒二人踏着夜路回返义庄。
山风清凉,吹散了白日里的暑气,也吹散了林建仁心中的些许悸动。
“你怎么一路闷声不语?”
九叔瞥了身旁的徒弟一眼,见他神不守舍,便猜道:“是方才被那粉衣妖物吓住了,还是恼我用假符诓你?”
“师傅说笑了。”
林建仁回过神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弟子只是在想——您这是专门给我下了个套啊?三息之内必到,您那三息怕不是按乌龟呼吸的时间算的?”
九叔脚步一顿。
“不对不对。”
林建仁赶紧改口:“弟子是说,师傅用心良苦,弟子感激涕零——”
“贫嘴。”
九叔哼了一声,但嘴角分明松了松。
林建仁嘿嘿一笑,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个突然激活的系统。
不过这种事关身家性命,他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说,哪怕是师傅。
不是不信任,而是。
这年头,谁知道系统这玩意儿会不会把他当成妖怪处理了?
而且他自己成分也不对啊,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是穿越夺舍还是觉醒宿慧。
被九叔灭了怎么办?
宁可信其有,不可乱张嘴。
这时,九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临行前柳溪村的赵村长塞给他们的酬劳。
随着“哗啦啦”一阵脆响,几枚银币滚落掌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嚯,八块大洋!”
林建仁眼睛一亮。
在这个年月,一块大洋能买三十斤精米,八块就是二百四十斤,够义庄仨人吃小半年。
他偷偷瞄了一眼师傅,只见九叔面色平静,仿佛掌心里捧的只是几块石头。
但林建仁分明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亮光。
“装,您就接着装。”林建仁腹诽一句。
“师傅,我说了,我要价很贵的,咱俩一九分吧!”
“我拿九成九,你拿零点一……”
看到九叔不悦的眉头,林建仁立马转移话题:“师傅,前面好像有个人。”
只见前方三十米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那是早上在镇口遇到的铁匠铺师傅,阿标。
“标哥?”
“阿标?”
“标仔?”
林建仁提高嗓门喊了一声,脚下加快步伐追了上去:“标哥,等等我们!”
他一路小跑,可无论怎么加速,两人间的距离始终维持在三十米左右,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
跑了近百米,林建仁气喘吁吁地停下,心里莫名发毛。
“建仁,别追了。”
九叔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目光凝重地盯着前方:“你看他的脚。”
林建仁顺着师傅的目光看去,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阿标的双脚,竟然悬在地面几寸之上,根本没有落地!
“这……”
林建仁头皮发麻,僵在原地。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弯道尽头,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标哥这是——”
“游魂。”
九叔眉头紧锁:“肉身衰败,魂魄便留不住了。看来阿标大限将至,命不久矣。”
林建仁沉默了两秒,然后问出了一句让九叔都意外的话:“师傅,能救吗?”
不是“好可怕”,不是“快走吧”,而是——能不能救。
林建仁对阿标印象很好,是少有不嫌弃他每天接触死人的朋友。
九叔侧目看了他一眼,这个平日嘴上跑火车的徒弟,此刻眼里没有半点嬉皮笑脸,只有认真。
“他阳寿还有几天,否则今晚就是地府鬼差来拘魂了。应该是肉身枯败,提前魂魄离体。恰逢今日阴气重,你才能看见他!”
九叔沉吟片刻:“既然遇见,就让他先回身体里。能不能延长阳寿,就看他家人能不能发现异样,找个好郎中续命了。”
说罢,九叔掐了一个法咒,那灵魂果然听话地朝另一个方向飘去。
林建仁目送那道虚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抿成一条线。
阿标今早还笑嘻嘻地要帮他介绍姑娘,说打副银镯子保管成。
“走了。”九叔拍了拍他的肩。
“别去找他,这就是他的命数。阴阳轮回,生死有序,让他安静地走吧,也别想着去提醒他,遗言就是因果,除了他的家人,没必要主动去沾!”
“嗯。”
林建仁跟上师傅的脚步,破天荒地沉默了很久。
……
回到义庄时,已是深夜。
开门的是师弟文才,一个长得敦实憨厚的平头青年。
“师傅!师兄!”
文才笑得一脸朴实,让林建仁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文才,今晚守夜有没有异——”
“师兄你回来啦!那个,我……我可能不小心打了个盹……”
文才挠着后脑勺,心虚地低头。
林建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知道了。去睡吧。”
文才如蒙大赦,一溜烟钻回房里。
林建仁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小子,心是好的,就是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