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一只黑猫。
脾气很坏。
不让摸尾巴，不吃猫粮，还天天霸占我的枕头。
我问它：
「你是不是成精了？」
它冷冷看我一眼，然后把爪子搭在我嘴上。
像是在让我闭嘴。
我以为自己捡了只祖宗。
直到某天半夜。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睁眼一看。
床上躺着一个黑发少年。
漂亮得不像人。
头顶还支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
他眯着眼，理直气壮地窝进我怀里。
「冷。」
「抱。」
我吓得差点滚下床。
「你谁啊？」
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你养的猫。」
「也是你老婆。」
我沉默半晌，给妖管局打电话。
「您好，我捡的猫变成人了。」
「他说他是我老婆。」
电话那头安静三秒。
「先生，您先别刺激他。」
「猫妖认主后占有欲很强。」
我低头。
少年正抱着我的腰，警惕地盯着手机。
尾巴缠得更紧了。
「不许退货。」
「捡都捡了，你要负责。」
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下大雨。
我从便利店买完泡面回家，刚拐进小区后巷，就听见垃圾桶旁传来很小的一声叫。
「喵。」
很虚弱。
又很凶。
我撑着伞蹲过去，看见一只湿漉漉的黑猫缩在纸箱里。
它浑身都是水，左后腿还沾着血。
一双金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我。
我刚伸手，它就一爪子拍过来。
很疼。
我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见手背上多了三道血痕。
「不是，大哥。」
「我救你，你还打我？」
黑猫盯着我。
雨水顺着它的胡须往下滴。
明明狼狈得不行，却依旧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我本来想走。
但走了两步，又听见它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我停住脚。
黑猫也停住。
一人一猫隔着雨幕对视。
最后还是我认输。
我脱下外套，把它连同纸箱一起抱起来。
「行吧。」
「你赢了。」
「谁让我这人善良呢。」
黑猫似乎听懂了。
它眯起眼，慢慢把脸埋进我的外套里。
只是爪子还勾着我袖口。
像是在警告我。
不许趁机摸它。
2.
带回家以后，我给它洗澡。
这个决定差点让我英年早逝。
黑猫一沾水就炸毛。
浴室里全是水，我胳膊上全是爪印。
我一边按住它，一边好声好气地哄：
「祖宗，别动。」
「你腿上有伤，不洗会感染。」
黑猫冷冷瞥我。
然后一爪子踩进沐浴露泡沫里，脚下一滑，啪叽一下摔进我怀里。
它整个猫都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因为我的手刚好托住了它的肚子。
很软。
很暖。
还有点好摸。
我没忍住，轻轻揉了一下。
下一秒。
浴室里爆发出尖锐的猫叫。
「喵！」
我被它踹了一脚。
鼻梁差点撞上水龙头。
黑猫洗完澡后，蹲在毛巾上，背对着我，气得尾巴一甩一甩。
我拿吹风机靠近，它立刻回头瞪我。
我只好把吹风机调到最低档。
「不吹干会感冒。」
它不情愿地挪过来。
我给它吹毛。
吹到尾巴的时候，黑猫忽然扭头咬住我的手腕。
不重。
但警告意味十足。
我懂了。
尾巴不能碰。
于是我给它取名叫煤球。
黑猫听见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更冷了。
我又试探：
「黑蛋？」
它亮爪子。
「小黑？」
它磨牙。
「那叫发财？」
黑猫沉默了。
我眼睛一亮。
「喜欢发财？」
它别过头，耳朵抖了抖。
很好。
从此我家多了一只叫发财的黑猫。
3.
发财很不对劲。
正常猫吃猫粮。
发财不吃。
正常猫睡猫窝。
发财不睡。
正常猫会玩逗猫棒。
发财看我挥了半天，眼神像在看一个智力不太好的两脚兽。
我把猫粮倒进碗里。
它闻了闻，抬爪把碗推远。
我以为它挑食，又给它开了罐头。
它还是不吃。
最后，我端着刚煮好的鸡胸肉走过去。
发财才勉强低头吃了两口。
吃完还用爪子拍了拍桌面。
像是在说：再来点。
我震惊。
「你还会点菜？」
它甩甩尾巴。
我后来发现，它不是不会当猫。
它是不屑。
比如我回家晚了，它会蹲在玄关鞋柜上。
金绿色眼睛幽幽盯着我。
像个查岗的。
我打开灯，心虚地解释：
「今天加班。」
发财：「喵。」
我：「真的，不是出去玩。」
发财：「喵。」
我：「我还给你带了鸡胸肉。」
发财这才从鞋柜上跳下来，勉强用尾巴扫了扫我的小腿。
像是批准我进门。
还有一次，我在客厅看恐怖片。
鬼脸忽然贴屏时，我吓得把薯片撒了一地。
发财从沙发上抬头，冷静地看了一眼电视。
然后走过去，用爪子把遥控器按掉。
我感动坏了。
「发财，你是在保护我吗？」
它看向我。
眼神冷漠。
然后把爪子按在掉了一地的薯片上。
我懂了。
原来它只是嫌吵。
4.
发财最喜欢睡我的枕头。
我买了猫窝。
豪华双层带吊床。
它看都不看。
我买了软垫。
粉色小鱼形状。
它一爪子踹进床底。
最后它每天晚上都要趴在我枕头旁边。
偶尔我睡姿不好，脑袋压到它尾巴，它就会用肉垫拍我脸。
啪。
很轻。
但很有尊严。
我闭着眼往旁边挪。
它满意了，才把脑袋搭在我肩膀上。
冬天来了以后，发财更黏人了。
以前它还会装矜持，半夜偷偷钻被窝。
被我发现后，立刻背过身，假装是我主动抱它。
后来它彻底不装了。
每天我刚躺下，它就熟门熟路地钻进来。
一开始只贴着我的胳膊。
后来贴着我的胸口。
再后来，整只猫都趴在我身上睡。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低声商量：
「发财，你几斤啊？」
发财抬头看我。
我立刻改口：
「不重。」
「一点都不重。」
「是我肺活量不行。」
发财满意地重新趴下。
我在网上搜索：
【猫为什么喜欢趴在人身上睡？】
回答很多。
有说猫把主人当妈妈。
有说猫喜欢温暖。
还有一条说：
【也可能是把你当配偶了。】
我盯着那行字沉默很久。
然后默默关掉手机。
不可能。
我是人。
它是猫。
物种之间，要保持理智。
5.
发财变成人那晚，家里暖气坏了。
我加班回来，冻得手脚发僵。
发财蹲在沙发上，毛炸成一团，看起来比我还不高兴。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维修师傅说要明天才能来。」
「今晚委屈一下。」
发财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忍了很久。
又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
我没看懂。
洗漱完，我抱着热水袋钻进被窝。
发财照旧跳上床。
只是这次，它没有立刻趴过来。
它蹲在床边，低头看我。
我被它盯得发毛。
「你干嘛？」
发财慢慢走过来。
爪子踩在被子上，没有一点声音。
我刚想伸手抱它。
屋里忽然亮起一道极淡的光。
下一秒，压在我胸口的重量猛地变了。
不再是毛茸茸的一团。
而是一个人。
一个黑发少年。
他皮肤很白，眼睛还是熟悉的金绿色。
头顶支着一对猫耳。
身后垂着一条黑色尾巴。
我整个人都石化了。
少年低头看我，不耐烦地皱眉。
「冷。」
「抱。」
说完，他像以前当猫一样，理直气壮地窝进我怀里。
我终于找回声音。
「你谁啊！」
他抬眼。
「发财。」
我大脑空白了三秒。
「你是发财？」
少年耳朵一抖，似乎对这个名字非常不满。
「我叫玄初。」
「发财是你乱取的。」
我呆呆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以前不说？」
玄初理所当然：
「猫不会说人话。」
很有道理。
我竟无法反驳。
6.
我给妖管局打电话的时候，玄初一直抱着我的腰。
尾巴缠在我腿上。
我往左挪。
他也挪。
我往右挪。
他也挪。
最后我只能保持着一个很诡异的姿势，拨通了电话。
「您好，我捡的猫变成人了。」
「他说他是我老婆。」
电话那头安静三秒。
接线员声音立刻严肃：
「先生，请问猫妖是否出现攻击行为？」
我低头看了一眼玄初。
他正在用脸蹭我的睡衣。
看起来攻击性不强。
但占有欲很强。
「暂时没有。」
「是否出现认主行为？」
「什么叫认主？」
接线员解释：
「猫妖认主后，一般会出现黏人、护食、抢枕头、圈地盘、阻止主人接触其他猫科妖怪等行为。」
我沉默。
全中。
「如果猫妖主动自称伴侣，请您不要直接拒绝。」
「猫妖自尊心强，受到刺激可能会离家出走，或者半夜把您的被子叼走。」
我低头。
玄初正警惕地看着手机。
「谁让你退货？」
我赶紧捂住听筒。
「没退货。」
「咨询一下售后。」
玄初眯眼。
「我不是货。」
「我是你老婆。」
电话那头接线员顿了顿。
「先生，情况比较稳定。」
「明天请带猫妖来妖管局登记。」
「另外，友情提醒，猫妖认定伴侣后，短期内不建议同床。」
我看向正霸占我半边被子的玄初。
迟疑道：
「可能已经晚了。」
接线员：「……」
接线员：「那您今晚注意安全。」
我：「哪方面的安全？」
接线员委婉道：
「腰。」
我啪地挂了电话。
7.
第二天去妖管局。
玄初坚持要牵我的手。
我觉得不合适。
「你现在是人形。」
「两个大男人牵手上街，会不会太显眼？」
玄初冷冷看我。
「你以前抱我出门。」
「还亲我脑袋。」
我顿时语塞。
那能一样吗？
那时候你是猫啊。
我想解释，但玄初已经不高兴了。
他的猫耳往后压，尾巴尖也不动了。
我想起接线员说，猫妖自尊心强，不能刺激。
于是我伸手。
「牵吧。」
玄初的耳朵瞬间立起来。
他把手放进我掌心，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
虽然很快又压下去。
但我看见了。
他在开心。
去妖管局的路上，玄初看什么都新奇。
看见奶茶店，他停住。
我问：
「想喝？」
他矜持道：
「随便。」
我买了杯芋泥波波。
他喝了一口，眼睛明显亮了。
然后把吸管递到我嘴边。
「你也喝。」
我摆手。
「你喝吧。」
玄初皱眉。
「伴侣要分享食物。」
「这是领地接纳。」
我沉默地喝了一口。
他满意了。
到妖管局时，前台姐姐看见玄初，眼睛都亮了。
「好漂亮的小猫妖！」
她伸手想摸玄初的耳朵。
玄初瞬间躲到我身后。
尾巴炸开。
「不许摸。」
前台姐姐讪讪收手。
我赶紧道歉：
「不好意思，他不太喜欢别人碰。」
玄初在我身后补充：
「只有你能碰。」
前台姐姐看我的眼神瞬间变了。
我脸都热了。
「也不是……」
玄初抬头盯我。
我闭嘴。
行。
只有我能碰。
8.
登记过程比我想象中复杂。
工作人员拿出一沓表。
「姓名。」
玄初：「玄初。」
「种族。」
「玄猫。」
工作人员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玄猫？」
玄初懒懒点头。
旁边负责登记的兔妖小哥眼睛都睁圆了。
「玄猫一族不是很多年没在人类城市出现了吗？」
玄初没回答。
只是抓紧了我的袖子。
工作人员又问：
「监护人或者伴侣姓名？」
我刚想说监护人。
玄初抢先道：
「伴侣。」
我：「……」
工作人员看向我。
我硬着头皮解释：
「他昨晚刚变成人，可能对人类社会的词汇不太了解。」
玄初皱眉。
「我了解。」
「你捡了我，养了我，给我洗澡，给我饭吃，还让我睡你的窝。」
「按照猫妖族规，你就是我的伴侣。」
工作人员咳了一声。
「严格来说，人类收养流浪猫并不自动构成婚姻关系。」
玄初的尾巴啪地拍在桌上。
「他摸过我的肚子。」
办公室安静了。
兔妖小哥手里的笔掉了。
我差点当场跪下。
「那是洗澡的时候不小心！」
玄初看着我。
「你还摸了两下。」
我：「……」
完了。
解释不清了。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表情专业。
「先生，按照妖族习俗，腹部、尾巴、耳朵确实属于亲密部位。」
「不过现在讲究妖人平等自愿。」
「您不用太紧张。」
我刚松口气。
工作人员又拿出另一张表。
「但既然猫妖本人坚持伴侣关系，我们建议先办理临时同居观察证。」
我看着表格标题。
《跨种族伴侣同居风险告知书》
我沉默了。
这世界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丰富多彩的？
9.
办完证回家后，玄初开始学习做人。
首先是穿衣服。
妖管局给他发了新手礼包。
里面有身份证明、妖力抑制贴、一本《妖怪融入人类社会指南》，还有两套基础衣物。
玄初看着裤子，陷入沉思。
「尾巴放哪里？」
我也陷入沉思。
最后还是我拿剪刀在家居裤后面剪了个洞。
玄初穿上后，尾巴从洞里伸出来，满意地甩了甩。
「可以。」
其次是吃饭。
他坚持蹲在椅子上吃。
我纠正了三次。
他不高兴地坐好。
坐了不到两分钟，又单脚踩上椅子。
我扶额。
「玄初，人类吃饭不能这样。」
他看着我。
「麻烦。」
「当猫比较方便。」
然后啪地一声变回黑猫，跳上桌子，低头叼走一块鸡肉。
我：「……」
行。
循序渐进。
做人不能太急。
晚上，我发现玄初趴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尾巴尖灵活地划拉屏幕。
我凑过去看。
搜索记录赫然写着：
【怎样做一个合格老婆】
【猫妖老婆需要做什么】
【如何让老公离不开自己】
【老公总想退货怎么办】
我眼皮狠狠一跳。
「玄初。」
他立刻把手机扣住。
「没看。」
我面无表情。
「你尾巴还在点收藏。」
尾巴僵住了。
玄初若无其事地把尾巴藏到身后。
我把手机拿过来，看见他收藏的第一条视频标题：
《学会这三招，拿捏你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
「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
玄初认真反驳：
「我要学习。」
「不能给你丢脸。」
我一时心软。
然后他当晚就照着视频，给我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爱心晚餐。」
我看着碗里疑似被烧焦的鸡蛋壳。
沉默很久。
「这是……」
玄初骄傲：
「鸡汤。」
我：「鸡呢？」
他：「吃了。」
我：「汤呢？」
他：「烧干了。」
我：「那这是什么？」
玄初想了想。
「爱。」
我捂住胃。
这爱有点难消化。
10.
玄初第一次离家出走，是因为我摸了别的猫。
那天楼下新开了一家猫咖。
老板是我大学同学，叫周眠。
他知道我养猫，非让我去店里看看。
我本来不想去。
但周眠说，他家猫咖有一只银渐层，特别会营业，见人就翻肚皮。
我没忍住。
去了。
玄初当时在家睡觉。
我以为摸两下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我回家时，玄初蹲在玄关柜上。
鼻尖微动。
眼神逐渐危险。
「你身上有别的猫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
「路上蹭到的。」
玄初跳下来，围着我转了一圈。
「三只。」
「一只银色，一只橘色，一只布偶。」
「银色那只还蹭了你的袖口。」
我震惊。
「你鼻子这么灵？」
玄初不回答。
他只盯着我的手。
「你摸它们了。」
我心虚。
「就摸了一下。」
「几下？」
「……十几下。」
玄初的尾巴炸成鸡毛掸子。
他冷冷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
「你去哪？」
玄初头也不回。
「流浪。」
我吓了一跳。
「不是，就摸几只猫而已！」
玄初停住。
回头看我。
眼睛有点红。
「你也会捡它们吗？」
我愣住。
玄初声音闷闷的。
「你会给它们洗澡，给它们取名字，让它们睡你的枕头吗？」
我突然说不出话。
我一直觉得玄初霸道、黏人、不讲理。
可我忘了。
他最开始，是被我从雨里捡回来的。
也许对猫妖来说，被捡到，不是普通的收留。
是被选择。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不会。」
「我只捡你。」
玄初盯着我。
「真的？」
我点头。
「真的。」
他还是不太满意。
「那你以后不许摸别的猫。」
我试图挣扎：
「云养猫可以吗？」
玄初面无表情。
「不可以。」
我：「猫猫表情包呢？」
玄初：「也不可以。」
我沉痛点头。
从此，我失去了互联网猫片自由。
11.
周眠来我家送猫罐头时，玄初更生气了。
其实周眠只是好心。
他说猫咖有一批进口罐头快到期，问我要不要拿几盒给发财尝尝。
我忘了告诉他，发财已经不是普通猫了。
门铃响的时候，玄初正穿着我的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打开门，周眠拎着袋子站在外面。
「江野，你家猫呢？」
我还没回答。
玄初已经从沙发上抬头。
周眠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家里有人啊？」
玄初站起身。
睡衣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尾巴从后面探出来。
猫耳也没来得及收。
周眠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
我一把把他拽进门，迅速关上。
「你冷静。」
周眠指着玄初。
「这这这……」
玄初冷冷开口：
「我是他老婆。」
周眠：「……」
周眠看向我。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我：「没有。」
玄初：「有。」
我：「只是临时观察伴侣。」
玄初：「伴侣。」
周眠沉默两秒。
「你们玩得挺花。」
我恨不得把他嘴捂上。
玄初已经眯起眼睛。
「你带了什么？」
周眠把袋子递过去。
「猫罐头。」
玄初低头闻了闻。
嫌弃地推开。
「给普通猫吃的。」
「我不吃。」
周眠嘴角抽了抽。
「那你吃什么？」
玄初非常自然地看向我。
「他做的。」
周眠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
「江野，你以前可没说你这么贤惠。」
我干笑。
玄初却突然走过来，把我往身后拉了拉。
「你离他远点。」
周眠愣住。
「我？」
玄初点头。
「你身上有很多猫味。」
「还盯着他看。」
周眠无辜极了。
「我开猫咖的，身上有猫味不是很正常吗？」
玄初尾巴烦躁地甩了甩。
「不正常。」
「你想抢我的人。」
周眠看向我。
我看向天花板。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12.
玄初出门不太省心。
他对人类社会缺乏常识。
看见自动门会停下研究半天。
看见扫地机器人，会变回黑猫蹲上去巡逻。
有一次我们去超市。
他站在水产区，看着鱼缸里的鱼，眼睛越来越亮。
我赶紧拉住他。
「不能抓。」
玄初皱眉。
「它们在挑衅我。」
我看了一眼鱼。
鱼吐了个泡泡。
很无辜。
我耐心解释：
「它们只是鱼。」
玄初认真道：
「鱼天生就会挑衅猫。」
我：「……」
最后我给他买了一袋小鱼干，才把他哄走。
可真正出事，是在商场。
那天我带玄初去买衣服。
他不能总穿我的睡衣。
导购姐姐看见他，眼睛一亮。
「弟弟，你长得真好看，试试这件？」
她拿着一件白毛衣靠近。
玄初往我身后躲。
导购姐姐笑着说：
「害羞啊？」
她伸手想替玄初量肩宽。
玄初瞬间炸毛。
尾巴从裤子洞里啪地弹出来。
猫耳也冒了出来。
旁边一个小孩当场尖叫：
「妈妈！猫耳哥哥！」
整个服装店都安静了。
我眼前一黑。
玄初还不觉得自己错了，抱着我的胳膊，警惕地瞪导购。
「她要摸我。」
我赶紧按住他的耳朵。
「收回去。」
玄初委屈：
「她先动手。」
我一边给导购道歉，一边拖着他进试衣间。
狭窄的试衣间里，玄初靠着墙，耳朵耷拉下来。
「人类都可以随便摸别人吗？」
「不是。」
我叹气。
「她只是想帮你量尺寸。」
玄初盯着我。
「那你能摸。」
我一怔。
玄初把软尺递到我手里。
「你给我量。」
我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忽然有点不自在。
他倒坦然。
张开手臂，尾巴轻轻摇着。
「快点。」
我硬着头皮给他量肩宽、腰围。
量到腰的时候，玄初忽然低头看我。
「江野。」
「你脸红了。」
我手一抖。
「热的。」
玄初认真看了看试衣间空调。
「这里开的是冷风。」
我：「……」
猫太聪明了也不好。
13.
玄初的麻烦很快找上门。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玄初不在。
客厅里很乱。
窗户开着。
桌上压着一张黑色羽毛。
我心里一紧，立刻给妖管局打电话。
接线员听完后，声音严肃起来：
「可能是妖贩。」
「最近有人专门抓落单稀有妖族。」
「玄猫一族灵力特殊，很容易被盯上。」
我握紧手机。
「那怎么办？」
「先别慌，我们定位他的临时观察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键盘声。
几秒后，接线员说：
「城西废弃游乐园。」
「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我拿起外套就往外跑。
接线员急了：
「先生，您不要擅自行动！」
可我已经听不进去。
我只知道，玄初不见了。
他那么怕被丢下。
他会不会以为，我不要他了？
城西游乐园废弃很久。
铁门生锈，摩天轮停在夜色里。
我沿着定位冲进去，在鬼屋附近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
尖锐又愤怒。
我心头一颤。
「玄初！」
仓库门口，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正提着笼子。
笼子里关着黑猫。
正是玄初。
他身上贴着黄色符纸，尾巴无力垂着。
看见我，他眼睛瞬间亮了。
可很快又急得用爪子拍笼子。
「喵！」
像是在让我走。
男人回头看见我，笑了。
「哟，主人来了。」
「正好，玄猫认主以后，灵力会和主人绑在一起。」
「把你一起抓了，价格更高。」
我转身就跑。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打不过。
男人果然追来。
我绕过旋转木马，抓起旁边断掉的铁管。
等他靠近时，狠狠砸向他的膝盖。
男人惨叫一声跪倒。
我趁机冲向笼子。
「玄初，别怕。」
「我来接你回家。」
玄初的眼睛湿漉漉的。
他用脑袋拼命蹭笼门。
我刚撕开符纸，身后忽然传来风声。
男人竟然站了起来。
一只黑色爪影朝我后背抓来。
就在这时。
笼子里爆发出一道金绿色的光。
玄初冲破笼门，变成人形扑到我身前。
他的猫耳压低，尾巴炸开。
眼睛冷得吓人。
「不许碰他。」
14.
妖管局赶到时，妖贩已经被玄初挠得满脸开花。
工作人员把人带走。
玄初则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我不撒手。
我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了。」
他不说话。
只是把脸埋在我颈窝里。
我感觉到一点湿意。
玄初哭了。
我顿时手忙脚乱。
「你别哭啊。」
「是不是哪里疼？」
玄初闷声：
「不疼。」
「那你哭什么？」
他沉默很久。
才小声说：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心里猛地一酸。
「我怎么会不要你？」
玄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是玄猫。」
「他们都说玄猫不祥。」
「以前族里也不要我。」
我怔住。
玄初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过去。
他说他出生在玄猫一族。
玄猫天生灵力强，但因为毛色纯黑，被很多妖族视为灾兆。
他小时候控制不好力量，族里出了几次意外，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带来的霉运。
后来他被赶出来。
流浪了很久。
那天雨夜，他被妖贩追到后巷，受了伤，躲进纸箱里。
然后遇见了我。
「你把我抱起来的时候。」
玄初声音很轻。
「我以为你也会怕我。」
「可是你没有。」
我想起那天雨里的黑猫。
狼狈、凶狠、浑身发抖。
原来他不是脾气坏。
只是怕。
怕再一次被丢下。
我低头看着他。
认真道：
「玄初。」
「我不觉得你不祥。」
「你是我捡到的发财。」
玄初愣住。
「发财？」
我点头。
「对。」
「遇到你以后，我家里热闹了很多。」
「我下班有人等。」
「晚上睡觉有人抢枕头。」
「吃饭也有人嫌弃我手艺。」
玄初眨了眨眼。
「这是好事吗？」
「当然。」
我笑了笑。
「这叫家。」
玄初看着我。
然后慢慢伸手，抱住我的脖子。
「那我以后，还能睡你的枕头吗？」
「能。」
「能吃你做的鸡肉吗？」
「能。」
「能不退货吗？」
我摸了摸他的猫耳。
「不退。」
玄初终于放心了。
尾巴轻轻缠上我的手腕。
「那你也不能摸别的猫。」
我：「……」
气氛这么感人，你还记得这事啊？
15.
妖贩事件后，玄初变得更黏人了。
以前只是晚上钻被窝。
现在白天也要跟着我。
我去厨房，他蹲在厨房门口。
我去阳台，他坐在阳台椅子上晒太阳。
我上厕所，他也要守在门外。
我忍无可忍。
「玄初，上厕所不用陪。」
他抱着胳膊。
「保护你。」
我：「我在家上厕所能有什么危险？」
玄初认真想了想。
「马桶妖。」
我沉默。
这又是从哪学来的？
后来我发现，他最近沉迷短视频。
尤其喜欢看灵异故事。
我把手机没收。
玄初很不满。
「你限制老婆自由。」
我纠正他：
「第一，你还不是我老婆。」
「第二，你不能乱学。」
玄初耳朵一压。
「我不是吗？」
我顿时有点心虚。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已经没办法再把他当普通捡来的猫。
他会在我加班时，偷偷热牛奶。
虽然经常把微波炉按成烧烤模式。
他会在我感冒时，变回猫趴在我胸口，说猫毛可以治病。
虽然医生说只会让我鼻炎加重。
他还会在我半夜做噩梦时，用尾巴轻轻拍我的手背。
像以前我哄他一样。
一点点把我哄醒。
我不是石头。
我当然会心动。
只是人和妖。
主人和猫。
捡到和被捡到。
这些关系混在一起，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玄初却比我坦荡得多。
那天晚上，他抱着枕头站在我床边。
「江野。」
「我成年了。」
我差点被水呛死。
「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玄初认真道：
「妖管局说，人类不能和未成年妖怪谈恋爱。」
「我问过了，玄猫成年期按妖龄算，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我：「……」
你还挺严谨。
玄初爬上床，坐在我面前。
猫耳在灯光下轻轻抖动。
「所以你可以喜欢我。」
我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
「玄初。」
「嗯？」
「如果我喜欢你，就不是因为你是我捡的猫。」
他歪头。
似乎没听懂。
我慢慢说：
「也不是因为你说自己是我老婆。」
「是因为你是玄初。」
玄初安静看了我很久。
然后耳朵一点点红了。
他小声说：
「那你喜欢玄初吗？」
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
「喜欢。」
下一秒，我怀里猛地撞进一团毛茸茸。
玄初变回黑猫，整只猫钻进我怀里，尾巴疯狂摇晃。
我抱着他，忍不住笑。
「你害羞就变猫？」
黑猫把脸埋进我臂弯。
假装听不见。
16.
我们最后还是去妖管局改了登记。
从临时同居观察证，改成了正式伴侣登记意向书。
负责登记的还是上次那个兔妖小哥。
他看见我们，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恭喜啊。」
玄初很满意。
尾巴在身后轻轻晃。
我签字时，工作人员提醒：
「跨种族伴侣登记后，需要共同通过三个月适应期。」
「期间如果发生严重冲突，可以申请撤销。」
玄初立刻按住我的手。
「不撤销。」
我笑了。
「不撤销。」
工作人员又说：
「另外，玄猫一族那边递交过寻回申请。」
我手一顿。
玄初的尾巴也停住了。
工作人员把文件递过来。
「他们说玄初是族里少主，希望他回去。」
玄初冷冷道：
「不回。」
我看向他。
「你不想见他们？」
玄初垂下眼。
「他们以前不要我。」
「现在知道我能控制灵力了，就想要我回去。」
工作人员有点尴尬。
「按照妖族管理条例，如果本人不愿意，族群无权强制带走。」
「不过他们可能会来找你们谈。」
谈这个字刚落下。
妖管局大厅门口就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看见玄初，神情复杂。
「少主。」
玄初往我身后躲了半步。
男人看向我，眼神不太友善。
「就是这个人类？」
「少主年纪小，不懂事，被人类几顿饭哄走也正常。」
我还没开口。
玄初已经炸了。
「他不是哄我。」
「是我自己要跟着他。」
男人皱眉。
「少主，你是玄猫血脉，怎么能给人类当伴侣？」
玄初沉默一秒。
然后理直气壮道：
「我喜欢。」
男人噎住。
我也差点笑出来。
玄初抓住我的手。
「江野给我洗澡，给我做饭，给我买奶茶。」
「你们给过我什么？」
男人脸色一白。
玄初继续说：
「你们只会说我不祥。」
「可是江野说，我是发财。」
「他说遇见我是好事。」
大厅里安静下来。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玄初抬起头。
猫耳稳稳立着。
「我不回去。」
「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反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轮到我对他说：
「嗯。」
「我们回家。」
17.
三个月适应期过得很快。
玄初已经很习惯人类生活了。
虽然他还是喜欢蹲在椅子上吃饭。
还是会和扫地机器人抢地盘。
还是不许我摸别的猫。
但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用筷子。
学会了点外卖。
学会了在我加班时，给我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窝？】
我纠正他很多次。
是回家。
不是回窝。
他总是不听。
后来我也懒得改了。
家和窝，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只要里面有等你的人。
登记正式通过那天，妖管局发给我们两本小红证。
玄初拿着看了很久。
尾巴尖摇得很快。
我问他：
「这么开心？」
他立刻压住尾巴。
「没有。」
我挑眉。
「尾巴出卖你了。」
玄初面无表情地把尾巴抱进怀里。
「它自己动的。」
我笑得不行。
回家路上，玄初忽然拉住我。
「江野。」
「嗯？」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问：
「你第一次捡到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走？」
我想了想。
「因为你叫了一声。」
玄初愣住。
「就因为这个？」
「嗯。」
我说：
「听起来很可怜。」
玄初皱眉。
「我才不可怜。」
「好好好，不可怜。」
我忍着笑。
「是我可怜。」
「我一个人住，没人陪吃饭，没人陪睡觉，没人等我回家。」
「幸好捡到了你。」
玄初看着我，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小声说：
「那我以后都陪你。」
「陪你吃饭。」
「陪你睡觉。」
「陪你回窝。」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这一次，他没有躲。
甚至主动低下头，把耳朵送到我掌心里。
毛茸茸的。
很软。
玄初舒服地眯起眼。
「江野。」
「你要负责。」
我笑着问：
「负责什么？」
他尾巴缠上我的手腕，语气认真又骄傲。
「负责养我。」
「负责只喜欢我。」
「负责每天回窝。」
我握住他的手。
「好。」
「我负责。」
晚上回到家，玄初照旧霸占了我的枕头。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变回黑猫，端端正正趴在床中央。
那姿态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骄傲。
漂亮。
脾气坏。
我走过去，故意问：
「请问发财先生，我今晚可以睡床吗？」
黑猫掀起眼皮看我。
然后勉为其难地往旁边挪了挪。
留给我窄窄一条缝。
我躺下去。
下一秒，黑猫熟门熟路钻进我怀里。
尾巴搭在我手腕上。
我低头亲了亲它的脑袋。
「晚安，玄初。」
黑猫耳朵抖了抖。
过了很久。
怀里传来很轻的一声。
「晚安。」
「我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