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穿过来的时候，脸朝下砸在青云宗外门的青石板路上。
"哎哟卧槽——"话音未落，嘴里啃了一嘴土，鼻血糊了半张脸。
脑子里"叮"一声脆响：【欢迎宿主来到《傲世仙尊》世界！天选之子系统已绑定！正在同步原主记忆……同步完成！当前身份：青云宗外门弟子李小白，入门三年，资质丙下，人缘极差，外号"李废柴"。】
我趴在地上，感受着鼻梁骨传来的剧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人穿越要么掉进温柔乡要么掉进灵泉池，我他妈脸着地。
四周传来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李小白又摔了？这都第几回了？" "走路都能平地摔，也是个人才。" "赶紧爬起来别挡道，我赶着去食堂抢灵米粥呢。"
我抹了把鼻血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建筑、穿着青色长袍的弟子、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头顶甚至有只仙鹤飞过——"嘎"一声，一坨白花花的东西从天而降，精准落在我肩膀上。
系统：【……宿主初始气运：-30。建议做好长期倒霉的心理准备。】
我默默把鹤屎从肩膀上弹掉，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世界？说好的仙气飘飘呢？
接下来的三天，我艰难地适应着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原主是真的废，入门三年连引气入体都没成功，每天在宗门里除了扫地就是被嘲讽。我顶着他的壳子，试图靠穿越者的聪明才智逆风翻盘，但很快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我比他还废。
至少他会扫地。我第一天去灵兽园喂灵鹤，把整筐灵谷全撒在了鹤王脑袋上，被追着啄了半座山头。第二天去藏经阁当值，把阁主珍藏的《九天玄女图鉴》当柴火塞进了炉子（我发誓那封面长得真的很像灶王爷图谱）。第三天更惨，外门执事让我去后山砍柴，我一斧头劈在了护山大阵的阵眼石上，整个青云宗的防御结界闪了半天的红，掌门差点从主峰飞过来掐死我。
系统：【宿主人际关系更新：灵兽园好感度-50，藏经阁好感度-80，外门执事好感度-100，掌门好感度……正在计算中……负数过大，暂无法显示具体数值。】
我蹲在后山废墟里，抱着膝盖，看着远处飞来飞去的剑光，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要找棵树吊死重开一局。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咦，你脑子旁边那个发光的小方块是什么？"
我猛地抬头。
歪脖子树上坐着个人。很年轻，很好看，穿得比我还随便，袖子挽到胳膊肘，脚上趿拉着布鞋，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磕得津津有味。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
"什么发光的小方块？"我心虚地捂住脑袋，系统面板明明只有我能看见。
那人从树上跳下来，凑到我面前，歪着头仔细端详我的头顶："就这个啊，蓝汪汪的，上面还有字——'宿主气运-30，建议兑换'霉运退散符'……咦，后面还有说明，'售价：10气运点，当前余额：0'。"
他转过来看我，表情真诚且困惑："你这是欠了高利贷？"
系统突然疯狂震动：【警报！检测到未知存在窥探宿主面板！启动防护机制——防护失败——防护失败——正在尝试强制断开链接——断开失败——】
"哟，还闪起来了。"那人伸手在我头顶挥了挥，像赶苍蝇，"这小东西还挺活泼。"
系统面板上的字开始剧烈抖动，然后——"啪"一声，黑了。
我整个人也黑了。
我绑定的金手指，我穿越者的最大依仗，我逆天改命的唯一希望——被人看一眼就吓关机了？！
"你你你你是谁啊？！"我跳起来后退三步。
那人重新靠回歪脖子树上，继续嗑瓜子，满脸无辜："我叫云澜，住旁边山头。刚才看你蹲这儿挺久，以为你迷路了，过来问问。"
云澜。这名字有点耳熟。原主记忆里翻找了一下，我两眼一黑：云澜真人，青云宗五大峰主之一，修为据说已经到了"不可知"的境界，性格散漫至极，但整个修真界没人敢惹。原主在宗门混了三年，只在每年大典上远远见过他老人家一面——就一面，因为他每次大典都迟到早退，来的时候还经常拎着半只烧鸡。
我面前这个嗑瓜子的大帅哥，是我师尊辈的祖宗。
"云、云澜真人……"我结巴了，"晚、晚辈李小白，拜见真人……"
"行了别拜了，地上刚下过雨。"云澜真人摆摆手，"你那小方块还在闪，嗡嗡的，像只苍蝇。能不能让它消停会儿？"
系统微弱地闪了一下：【……正在重启……检测到宿主师尊权限等级过高……判定为SSS级威胁……启动静默模式……静默模式开启成功……】
面板上的字变成了半透明的小字，几乎看不见了。
云澜真人满意地点头："不错，安静多了。"
我："……"大哥那是我的系统你给我弄静音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打量我，"你是我青云宗的弟子？"
"是、是的外门……"
"外门啊……"他想了想，"那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徒弟？"
我当场石化。
云澜真人在收我为徒的消息，只用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青云宗。据说外门李执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半宿——他刚把我的名字从外门除名，正准备发配去伙房烧火。
第二天一早，我卷着铺盖搬到了云澜真人所在的苍梧峰。山峰不大，只有三间屋子，院子里种了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摆了张躺椅，院子角落里还堆着一堆看不出用途的破烂。系统在静默模式下弹出一行小字：【新环境扫描完成……空气质量优……灵气浓度中等……危险指数：极高（因宿主师尊存在）……建议立即逃离。】
我无视了它的建议，抱着铺盖站院子中间，等着师尊给我安排房间。
"嗯？"师尊从躺椅上抬头，"你站那儿干嘛？"
"师尊，我住哪间？"
"随便。"师尊指了指三间屋子，"左边那间是你大师兄的，右边那间是你二师姐的，中间我的。你挑一间。"
我："……所以没有多余的屋子？"
"你师兄屋里堆满丹炉没地儿下脚，你师姐屋里全是相亲对象的画像也住不了人。"师尊想了想，"要不你住枣树上？"
我抬头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上面连个鸟窝都没有。系统幽幽弹出一行字：【……建议宿主重新考虑拜师决定……】
最终我睡在了厨房。对，苍梧峰有个厨房，但我师尊从不做饭，所以里面除了蟑螂什么都没有。我把灶台收拾出来铺了褥子，躺下去的时候头顶蜘蛛网簌簌往下掉灰。
第三天，大师兄宋丹青从山下游历回来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场景。他从飞剑上跳下来，爆炸头、黑眼圈、满身药味，手里攥着一把绿油油的丹药，看见我的第一眼就两眼放光："师弟？！师尊收新徒弟了？！"
"师兄好，我叫李小——"
"来！张嘴！啊——"
他的动作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颗绿豆大的丹药已经弹进了我的喉咙。丹药入喉的瞬间，我的脸开始发烫，耳根嗡嗡响，然后——我开口说话的时候，嗓子里传出了二胡声。
"师兄你——（二胡声）——给我吃了——（二胡声）——什么？！"
宋丹青一拍大腿："成了！'妙音丹'！吃完说话自带配乐！我要申请专利！"
师尊躺在院子里，远远地丢过来一句："宋丹青你再拿你师弟试丹，下个月丹房材料全扣。"
宋丹青瞬间蔫了："师尊我错了——"
我捂着嗓子咳了半天，那股二胡声终于慢慢消退。宋丹青拍着我的背赔罪，说了一筐好话，最后掏出另一枚丹药："师弟别生气，这个'静音丹'能帮你把二胡声压下去……"
我盯着他手里那枚黑乎乎的丹药，系统在静默模式下疯狂闪烁：【警告！检测到不明成分！强烈建议宿主拒绝！拒绝！拒——】
"咕咚。"
我吃下去了。嗓子里的二胡声确实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我每说三个字，就会不自觉"汪"一声。
宋丹青："……这个副作用我没预料到，可能是火候……"
我："师兄你汪——给我等着汪——！"
师尊在院子里笑得躺椅差点翻了。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一个懒到令人发指的师尊，一个炼丹成痴见人就喂的师兄。而二师姐孟娇娇，是在我搬进苍梧峰的第七天才出现的。
那天我正蹲在院子里练师尊教的剑法——用一根枣树枝，姿势奇丑无比。一道粉色的影子从山下飘上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哎呀！师尊收新徒弟了？！我看看我看看！"
孟娇娇踩着绣花鞋冲进院子，看见我的瞬间眼睛亮了："哟，长得还挺俊！多大了？成亲了没？有没有心上人？"
我被她一连串问题砸懵了："师姐好，我十六，没成亲，没有心上人——"
"太好了！"孟娇娇一把抓住我的手，"师姐认识飞仙门的白仙子，冰肌玉骨修为高，脾气还好，改天约你们见见面？"
我："？？？师姐我才刚来七天——"
"七天怎么了？师姐我当年拜师第一天就有人上门提亲！"孟娇娇掏出一把画像铺了一桌子，"你看这是玄机阁的赵姑娘，这是碧落宗的柳师妹，还有这位——"
师尊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孟娇娇你再骚扰你师弟，那些画像我一把火烧了。"
孟娇娇"嗖"地把画像全收起来，冲我挤了挤眼："小师弟咱们改天单独聊！"
然后她走了。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满地画像的残影里，脑子还没转过弯。
系统终于忍不住在静默模式下弹了行大字：【宿主已绑定师门成员：师尊（SSS级威胁），大师兄（S级威胁，随时试图投毒），二师姐（A级威胁，随时试图介绍对象）。综合安全评估：极低。建议宿主向青云宗掌门申请调换师门。】
我："你一个静默模式还这么多话？"
系统：【……静默模式仅针对师尊，宿主依然可以正常交流……】
"那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你也没问……】
院子里，师尊又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了一句："方块又亮了，李小白你在跟谁说话呢？"
我立刻闭嘴。系统乖巧地缩回了一行小字。枣树上，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吵架。远处青云宗主峰的钟声当当地响。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当剑使的枣树枝，又看了看院子里东倒西歪的三间屋子，忽然觉得这破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师尊能看见我的系统，虽然师兄天天追着喂我毒丹，虽然师姐满脑子想着把我打包嫁出去——但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了。
系统幽幽弹出最后一行字：【……宿主情绪检测：愉悦度+15……建议宿主保持警惕……注：大师兄正在厨房门口偷看您，手中持有不明丹药……】
我一回头。
宋丹青举着一枚冒着紫烟的丹药，冲我露出灿烂且危险的微笑。
"师弟！师兄新研制的'通灵丹'！吃完能跟灵兽对话！要不要试试？"
"师兄救命——！"
拜师满月那天，我蹲在厨房门口刷牙。
说是刷牙，其实是用大师兄宋丹青炼的"洁齿丹"在嘴里咕噜。这丹药效果奇好，但副作用是吐出来的泡沫会发光，而且能持续一个时辰。所以我每天早上蹲在门口吐彩虹泡泡，场面一度非常玄幻。
"小师弟！起了没？！"
孟娇娇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我还没来得及跑，她就已经卷着一阵香风冲进来，绣花鞋在青石板上一顿，手里哗啦啦铺开一张巨大画卷："师姐给你谈好了！今天下午，飞仙门白仙子路过咱们青云宗，我安排了你在苍梧峰下'偶遇'她！"
我嘴里的发光泡沫差点呛进气管："师姐我昨天才被师尊罚抄门规，手还疼着——"
"抄门规跟相亲不冲突！"孟娇娇一把扯掉我手里的洗漱杯，"来来来师姐给你打扮一下！头发梳高点显得精神，腰带扎紧点显得腿长……"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扒拉我，动作之迅速堪比灵鹤抢食。我挣扎了半刻钟，最终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头发束成高马尾，换了身没补丁的弟子服，腰上还被她硬别了朵红花。
"师姐，这花……"
"显气色。"
"可我一个男的——"
"男修更要显气色！"孟娇娇理直气壮。
系统在静默模式下默默弹了行小字：【宿主外观评分：+15。桃花运预测：今日有70%概率遭遇女性角色。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我已经懒得吐槽它了。这一个月来，我逐渐摸清了系统的底细——它对师尊唯唯诺诺，对师兄师姐重拳出击（主要是在面板上狂刷警告），但对我的日常调侃已经逐渐从"警报"变成了"弹幕"。
"走！"孟娇娇拽着我往外冲。
院子里，师尊照旧躺在歪脖子枣树底下，脸上盖着本书，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又相亲？"
"师尊我这是为小师弟的终身幸福着想！"
师尊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慢悠悠开口："腰带太紧，显胯宽。红花太艳，像媒婆。头发梳太高了，额头全露出来，跟个寿桃似的。"
孟娇娇："……"
我："……"
师尊重新把书盖回脸上："点评完了，你们继续。"
孟娇娇深吸了三口气，把腰带松了两寸，红花摘了换成白花（然后觉得像戴孝又换回红的），头发放下来一半。折腾完这一套，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等我俩终于赶到苍梧峰下的时候，白仙子的飞舟早就不见影了。
孟娇娇站在原地，表情空白了整整十息，然后缓缓转头看我："小师弟。"
"师姐我在。"
"你站在这儿别动。"她把那张巨大的画卷塞我怀里，"师姐回去重新给你约，明天！明天绝对不迟到！"
然后她踩着飞剑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抱着画卷站在山道上，头顶飘过一只仙鹤，嘎嘎两声，仿佛在嘲笑我。
我叹了口气往回走。系统弹出新提示：【今日相亲任务失败。桃花运-5，当前桃花运：-1004。建议宿主接受事实。】
我："……你什么时候偷偷记录桃花的？"
系统：【从师姐第一次铺画像开始。已记录36次相亲尝试，成功率0%。】
我："这个数据不用记。"
系统：【已记录"宿主要求不记录数据"，存档成功。】
回到苍梧峰院子的时候，师尊已经挪到了厨房门口的躺椅上，面前摆了一碟花生米，旁边蹲着大师兄宋丹青，手里正捣腾一炉绿烟袅袅的丹。
"回来了？"师尊往我这边丢了个花生米，"没相成？"
"师姐来晚了。"我把画卷放地上，蹲过去捡花生米吃，"师尊您既然能看透一切，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白仙子今天其实不走那条路？"
师尊慢悠悠嚼花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是您徒弟啊！"
"哦。"师尊想了想，"那我下次告诉你。"
宋丹青在旁边抬起头，满脸烟灰："师弟！师兄今天新炼了一炉'迷魂丹'！据说吃完能让任何人对你一见钟情！要不要——"
"师兄你上次的'妙音丹'让我汪了三天！"
"那是意外！这次我改良了配方！"宋丹青举起一枚粉红色的丹药，眼神灼灼，"你看，颜色都不一样了！粉的！"
系统疯狂闪烁：【警告！强烈建议宿主拒绝！成分分析……含迷幻性灵草七种、催情类花粉三种、还有不明添加物……拒绝！】
我盯着那枚粉丹："师兄你先告诉我，上次的'妙音丹'，你给谁试过？"
宋丹青表情一僵："……灵鹤。"
"灵鹤试完什么反应？"
"……它唱了三天的大悲咒。"
我转头看师尊。师尊已经笑得整个人缩在躺椅里了，花生米洒了一地。宋丹青举着粉丹尴尬地站在原地，炉子里噗噗冒着绿烟。
"行了，"师尊笑够了坐起来，"丹青你把你那炉'迷魂丹'倒了吧，再炼下去苍梧峰要招来婚介所的灵雀了。"
"可是师尊我花了三天——"
"那你自己吃。"
宋丹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粉丹，又看了看我，最后看了看师尊，默默走到院子角落，把一整炉丹倒进了枣树根底下。
第二天早上，那棵歪脖子枣树开了满树粉红色的花，风一吹，花瓣飘下来的时候自带甜香，闻多了让人头晕目眩。
师尊站在树下沉默了良久："……宋丹青。"
"师尊我在！"
"你这丹药力渗进树根了。这花闻久了会产生幻觉。"
"什么样的幻觉？"
师尊指着枣树上空："你现在看那朵云，是不是像你二师妹的相亲名单？"
宋丹青抬头看了看："……像。"
"那你吃解药了没有？"
"没吃。"
"现在吃。"
当天下午，孟娇娇从外面回来，看见满树粉花，当场两眼放光："哇！好漂亮！小师弟咱们在这花底下相亲吧！背景一百分！"
我："师姐这个花闻多了会——"
"会什么？"
"……会让人把相亲名单看成一朵云。"
孟娇娇："？？？"
这一个月里，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宋丹青每次炼丹失败都会产生奇奇怪怪的植物异变，以至于苍梧峰的植被越来越诡异。枣树开粉花只是开始，后来院子角落还长出了一片会跟着音乐摇摆的蘑菇，据说是"妙音丹"的废液渗进去导致的。晚上我蹲在院里刷牙的时候，那些蘑菇就在我脚边齐刷刷地左右摇，配合着我吐出来的发光泡沫，场面非常像在开什么邪教集会。
师尊对此的态度是："只要不炸房子，随你们折腾。"
然后就真的炸了。
那天宋丹青闭关三天，说要炼一炉"辟谷丹"。结果炼丹炉炸了，半间屋子没了屋顶，宋丹青顶着一头焦黑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枚还在发光的丹药，冲我喊："师弟！成了！"
我下意识想跑，但慢了一步。他弹指把那枚发光的丹药送进了我嘴里。
入喉的瞬间，我整个人飘了起来。对，物理意义上的飘。我脚离地三尺，悬浮在半空，像一颗被吹起来的气球。更离谱的是，我的肚子开始发光，而且咕噜咕噜地响，每响一声身体就往上飘一寸。
"师兄我——在——升——天——"我的声音都变调了。
宋丹青在下面追着跑："师弟你别慌！师兄看看怎么把你拽下来！"
师尊从躺椅上站起来，仰头看着越飘越高的我，面无表情地喊了句："李小白，你把腿缩一下，要撞上枣树了。"
"嘭。"
我准确无误地卡在了枣树的枝丫间，满树粉花簌簌落在头上，像给自己戴了个花环。
系统：【……宿主体重：0。悬浮状态维持中。预计持续时间：7个时辰。建议宿主在此期间不要被风吹走。】
我在树上挂了整整一夜。期间孟娇娇回来，看见我悬在树杈上，第一反应是掏出画像对比角度："小师弟你这个高度，相亲的时候很显气质！"
我："师姐救救我啊！！！
师尊在屋里喊了一句：“挂够了就自己下来。”
“师尊我下不来——”
“那你就在上面反省一下，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你师兄的丹。”
宋丹青在树下递上一碗汤：“师弟别急！师兄熬了‘重力汤’，喝完就能下来！”
我看着他碗里那团冒紫光的液体：“师兄你上次也说‘这次没问题’——”
“这次真没问题！我找了灵鹤试过！它喝完虽然不会飞了但跑得贼快！”
我：“……我不喝！”
于是我在枣树上挂了一整夜，看着月亮升起又落下，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系统弹出一行小字：【宿主高空悬浮体验：已完成。获得特殊成就“苍梧峰风筝”。】
我：“……这个成就有什么用？”
系统：【无任何实际用途。仅供纪念。】
天亮了，师兄熬的第二碗“重力汤”终于让我脚着了地。我瘫在院子里，头发里全是粉花瓣，浑身酸疼，听见师尊在屋里慢悠悠地煎茶，隔着窗子飘来一句：“下次还敢吃你师兄的丹么？”
我：“不敢了。”
“错，你应该问清楚副作用再吃。”
“哈？”
师尊推开窗，晨光里他端着茶杯，嘴角含笑：“你师兄的丹虽然歪门邪道，但‘辟谷丹’的核心配方没毛病。你昨天晚上确实没饿。”
我捂着发光的肚子，沉默了。
系统弹出一行小字：【宿主今日进食量：0。饿感：无。辟谷效果确实生效。另：腹中发光效果将持续三天，期间夜间可当夜灯使用。】
我默默把脸埋进地上散落的粉花瓣里。
这就是我在苍梧峰的第一个月。每天被师兄追着喂丹，被师姐追着相亲，被师尊远程精准吐槽，被系统当弹幕机使。我穿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要逆天改命当主角，结果活得像个行走的试验品加婚介所VIP加真人秀直播间。
但有一件事我逐渐确认了。
那天晚上我从树上被救下来后，瘫在厨房灶台上不想动。宋丹青蹲在门口收拾炼丹炉的残渣，孟娇娇一边念叨“明天约白仙子下回一定准时”一边往回走，师尊屋里亮着暖黄的灯。
系统忽然安静了很久，然后弹了行字：
【宿主情感分析：孤独感0%，归属感87%，幸福感92%。】
我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窗外。院子里枣树还在静静开粉花，师兄蹲在角落念叨“差一点就成功了”，师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师尊屋里的灯又亮了一盏。
我重新躺回去，把发光的肚子当夜灯，望着厨房漏风的屋顶。
“系统。”
【宿主请说。】
“记录一下今天。”
【记录内容为？】
“幸福。”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弹出一行小字：
【已记录。存档完毕。】
窗外传来师尊隔着墙的声音：“李小白你那个方块又亮了一下，你是不是又在跟它聊天——明天早课迟到就等着抄门规。”
“师尊我没有——”
“别装了，你每次说谎呼吸会顿半拍。”
我把脸蒙进枕头里，外面宋丹青发出杠铃般的笑声，孟娇娇在远处喊“小师弟明天要打扮好看啊”。
系统弹了条淡蓝色的提示：【日常任务发布：明日早起练剑。奖励：师尊的表扬。惩罚：师尊的嘲笑。】
我看了那条提示三秒钟，然后笑了出来。
窗外的粉花被夜风吹起来，飘进厨房，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被窝上。宋丹青的炉子还在噗噗冒绿烟，师尊的灯还在亮，孟娇娇的碎碎念还飘在山风里。
我闭上眼睛，听着这个乱七八糟又热热闹闹的夜晚。
“行啊，”我嘟囔了一句，“明天早起练剑。”
系统：【已记录宿主承诺。明日清晨将执行叫醒服务。注：叫醒方式为播放师兄昨日录制的《大悲咒》。】
我：“……我现在撤回承诺还来得及吗？”
系统：【已记录，不可撤回。晚安，宿主。】
我恨这个系统。
但在苍梧峰的第一个月，满院粉花、炸了半间的屋子、发光悬浮的夜晚、还有墙那边师尊真不错啊。
拜师满月后的第三天，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正经任务。
正经到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主线任务发布：潜入青云宗后山禁地“枯木涧”，取回上古剑胚碎片。任务难度：中等。任务奖励：修为+300，气运+100，解锁剑诀“春风化雨”。失败惩罚：气运-200。】
我盯着面板看了半天：“你终于干正事了？”
系统：【……宿主请不要用“终于”这种词。本系统一直是认真负责的。】
“那你之前让我去偷九转灵芝、抢主角机缘？”
系统：【……那是新手引导任务。】
“引导我当贼？”
系统默默把面板调暗了三度，拒绝回答。
我琢磨了一下这个任务。枯木涧我知道，就在青云宗后山深处，据说以前是某位剑修前辈的闭关地，后来荒废了，灵气残留，偶尔会生出些值钱的灵材。宗门不管那地方，但也没人敢乱闯，因为里面残留的剑意跟迷宫一样，走进去容易出不来。
但对我一个系统绑定者来说，总比去万妖岭送死强。中等难度，应该——大概——也许——能应付吧？
我当天下课后偷偷往后山溜。
刚走出苍梧峰山脚，背后传来宋丹青的声音：“师弟！你去哪儿？！”
我回头，看见大师兄背上扛着丹炉、腰间挂着七八个药葫芦，二师姐手里攥着一条粉色的防身绸带，两人并排站在我身后，表情一个比一个兴奋。
“你们怎么跟来了？！”
“师尊说你要去后山。”宋丹青嘿嘿笑，“让师兄保护你！”
“师尊还说让你带点灵材回来。”孟娇娇挥舞绸带，“师姐帮你看着路！”
我：“……师尊还说什么了？”
宋丹青和孟娇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他说‘迷路了别喊救命，喊了也不去救’。”
系统：【……宿主师尊已掌握一切。建议宿主坦然接受随行人员。】
我深吸一口气：“行吧，走。”
后山的路比我想象的难走。出了外门区域之后，山道越来越窄，植被越来越密，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枯木林前面了。
枯木涧。名不虚传，周围全是干枯的巨大古木，枝丫虬结如鬼爪，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簌簌作响，半点鸟叫虫鸣都没有。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剑意，刮在皮肤上微微刺痛。
系统：【已进入任务区域。剑胚碎片位于枯木涧最深处的一处石台之上。路线已规划。建议宿主保持警觉，注意周围——】
“师弟你看这个！”
宋丹青从地上捡了根枯枝，在上面涂了点什么东西，然后一弹指，枯枝“嗖”地飞出去，插进土里，“嘭”地炸开一团彩虹色的烟花。
“师兄！你别乱炸！”
“这叫探路丹！”宋丹青满脸得意，“炸开之后能显示周围灵气分布——你看，那边紫色是残留剑意，这边绿色是灵植，咦，这个红色的是什么……”
红光在他炸开的烟花残影里闪烁了两下，然后整片枯木林开始震动。地面隆隆作响，我低头一看，脚下那片枯叶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跑！”我喊。
三人拔腿就跑。身后枯叶炸开，一条浑身漆黑、比人还粗的巨蟒从地下蹿出来，蛇信子吐出来带着腥风，追着我们仨就碾过来了。
“师兄你炸的是什么探路丹？！”
“我加了‘引兽粉’！为了测试效果——”
“你测试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巨蟒追了我们三里地。宋丹青边跑边往身后扔丹药，什么“迷魂丹”、“软筋丹”、“假死丹”全招呼上去了，但那条蟒皮糙肉厚，丹药砸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反而越追越凶。最后孟娇娇忍无可忍，一甩绸带把宋丹青裹住扔到树上：“你别添乱！”
然后她转身，面对巨蟒，深吸一口气，掏出一沓画像：“这位蛇兄，你看这个姑娘长得怎么样？我认识她师姐，可以帮你……”
巨蟒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系统沉默了整整三息才弹出：【……师姐对灵兽使用“相亲攻势”。效果：成功使目标进入困惑状态。持续时间：约十息。】
“快跑！”我抓住宋丹青拔腿就跑。
十息之后，巨蟒回过神来，发出了可能是它蛇生中最大的一声怒吼，整个枯木涧都在震。
我们仨在林子里横冲直撞了整整一个时辰，迷路三次，踩中剑意陷阱五次（宋丹青贡献了其中四次，因为他总想“研究一下”），被灵兽追了七次（从巨蟒到毒蜂到一只暴躁的野猪）。最后我们躲进一处山壁裂缝里，三个人挤成一团，外面那头野猪还在哐哐撞石头。
我喘着粗气看系统面板：【任务进度：剑胚碎片距离当前位置约二百丈。当前状态：被灵兽围困。建议：静待灵兽自行离开。注：预计等待时间：半个时辰。】我扭头看宋丹青：“师兄，你还有什么丹能把这头猪弄走？”
宋丹青翻遍了身上的药葫芦，最后掏出一枚黑乎乎的：“‘驱兽丹’，但火候可能不太够……”
“火候不太够会怎样？”
“大概会把它从‘愤怒’变成‘暴怒’。”
“那你别用。”
“好嘞。”
我们仨在裂缝里蹲了半个时辰，外面那头野猪终于拱累了，哼哼唧唧走了。我钻出来的时候腿都麻了，宋丹青在后面念叨“下次一定改良配方”，孟娇娇心疼地检查她那条绸带有没有被划破。
系统：【任务区域已解除威胁。剑胚碎片就在前方洞窟内，请宿主尽快——】
“师弟你看！前面有个洞！”宋丹青眼尖，已经蹿过去了。
我：“……等我！”
洞窟不大，正中央的石台上果然放着一块灰扑扑的碎片，形状像半截剑尖，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我伸手去拿的瞬间，石台四周突然亮起一圈剑阵，几十道细如发丝的光线朝我射过来。
“卧——！”
孟娇娇的绸带飞过来把我卷走，宋丹青同时砸出一把丹药——这次不是乱砸，每颗丹药都精准落在剑阵的节点上，“嘭嘭嘭”炸开，把那些光线硬生生炸偏了方向。
“师兄你这次居然准了？！”
“我练过的！”宋丹青满脸得意，“这招叫‘丹雨流星’！帅不帅？！”
剑阵嗡鸣了一阵，慢慢熄了。石台上那块碎片安安静静躺着，像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老头。
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粗糙，但隐约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系统：【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检测到任务物品“剑胚碎片”年代久远，价值提升……奖励修正：修为+400，气运+150，剑诀“春风化雨”已解锁。额外获得道具“剑意残影”一枚。】
宋丹青凑过来：“拿到了拿到了！给师兄瞅瞅——”
我递过去，他接过来看了两眼：“不就是块铁片吗？”
“剑胚碎片！”孟娇娇也凑过来，“小师弟你拿这个干什么？想练剑？”
“系统任务……”
“哦！”孟娇娇一合手，“拿回去炖汤喝，补铁。”
我：“……师姐这是上古剑修留下的东西——”
“那不更补？”
系统默默弹出：【……建议宿主不要将此物交给师姐炖汤。】
我小心翼翼把剑胚碎片收进怀里。三人从洞窟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枯木涧的枯树在暮色里显得更狰狞，但我们仨挤在一起往回走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2.
宋丹青还在念叨“回去改良探路丹”，孟娇娇翻了翻画像说“刚才那条蛇其实挺有灵性的可以考虑给它介绍个对象”，我摸着怀里那块冰亮的碎片，系统在面板角落里安静地亮着淡蓝色的光。
走到苍梧峰山脚的时候，远远看见师尊站在歪脖子枣树底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冲我们三个灰头土脸的人抬了抬下巴：“回来了？”
“师尊！”宋丹青冲过去，“我今天的丹雨流星帅不帅？”
“没炸到自己，算进步。”师尊瞥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拿到了？”
我点头，把剑胚碎片掏出来。师尊接过去掂了掂：“嗯，确实是好东西。但你现在用不了，太弱了。”
“那您帮我炼化了呗？”
“懒得。”师尊把碎片还给我，把汤碗递过来，“喝了，回去睡觉。”
我低头，碗里是热腾腾的骨汤。飘着葱花，香气扑鼻，喝完浑身都暖了。
宋丹青在旁边嚷：“师尊我呢？”
“自己煮。”
“厨房被师弟占了！”
“那你睡厨房。”
孟娇娇：“师尊我今天的绸带立了大功！”
“嗯，明天给你买条新的。”
孟娇娇心满意足。师尊转身往回走，背影懒散，布鞋踏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我捧着空碗跟上去，系统在耳边弹了一行字：【今日任务总结：完成度85%。受伤次数：3（轻度）。被灵兽追击次数：7。与师门成员协同度：92%。综合评价：愉快。注：宿主嘴角一直在翘，已记录。】
我“呸”了一声：“谁翘了。”
宋丹青在旁边喊：“师弟你笑了！”
“我没有——”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师兄你再看我明天不帮你试丹！”
“那我找师尊——”
“你找啊！你看师尊理不理你！”
师尊在院子里头也不回：“别吵，再吵明天早课全体提前半个时辰。”
我和宋丹青同时闭嘴。孟娇娇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
苍梧峰的夜里，粉花树还在静静飘花瓣，厨房的灯重新点亮，师兄窝在院子角落捣鼓他的丹炉，师姐在屋里对着画像研究“下次给那条蛇介绍什么样的姑娘”，师尊屋里飘出茶香。
我躺在厨房灶台上，从怀里掏出那块剑胚碎片，对着油灯翻了翻。
系统：【检测到宿主对任务物品产生好奇。是否开启“剑意感悟”模式？注：该模式可能引发轻微头痛。】
“开吧。”
眼前场景一变。我仿佛站在一片虚无中，面前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一闪而过，凌厉得皮肤发麻，然后脑海里自动涌出一套剑招——《春风化雨》，剑法如其名，绵密如雨，连绵不绝。
我闭着眼睛感受了半晌，睁开的时候满脑子剑招，困得眼皮打架。
系统：【剑诀感悟完毕。宿主当前精神状态：疲惫。建议立即休息。】
我把剑胚碎片塞回枕头底下，裹紧被子，望着漏风的屋顶上那一角星空。
外面传来宋丹青梦呓般的嘟囔：“……下次炸个大的……”
隔壁孟娇娇的屋里有翻画像的沙沙声。师尊屋里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他哼着小曲。
我闭上眼睛。
“系统。”
【在。】
“明天师尊要是问我剑法学得怎么样了，你帮我提前预警。”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一行带着点情绪的小字：【……宿主，本系统不是师尊的传声筒。】
“但你是我的金手指啊。”
系统又沉默了更久，最后弹了句：
【……已记录。明日清晨将实时监测师尊动向。晚安，宿主。】
我弯了弯嘴角，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窗外粉花无声飘落，苍梧峰一夜好眠。
---
第二天早上，我没等来师尊问剑法，等来了师尊把全院人叫到院子里，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每天午后，我亲自带李小白练一个时辰。”
宋丹青的丹炉“咣”地砸地上了。
孟娇娇的画像“哗啦”全撒了。
我一口灵茶喷了三尺远：“师尊您说啥？！”
“耳朵不好使？我说，我亲自教你。”师尊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旧书，“剑胚碎片拿回来了，剑诀也学到了，基础剑法勉强能看，再不练点真格的说出去丢我的人。”
“可是您不是……懒吗？”
“所以我只教一个时辰。”师尊翻了一页书，“比我想象的勤快多了，感动吧？”
系统：【……警告：宿主师尊主动提出教学。该行为历史数据中从未出现。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我提高警惕了。但没用。
午后的苍梧峰院子，粉花树还在飘花瓣，师兄师姐围坐在墙根下嗑瓜子围观，我站在院子中央，师尊坐在三丈外的躺椅上，手里换了根茶匙。
“来，用你刚学的‘春风化雨’攻击我。”
“师尊您确定？那剑诀我昨天才——”
“攻击。”
我咬牙拔剑——不，拔的是那根枣树枝（师尊说“真剑配不上你现在的手感”）。春风化雨催动，树枝带出一片绵密残影，朝师尊刺过去。
师尊动都没动，茶匙随手一抬，轻轻点在枣树枝前端的某个位置。我手腕一麻，整个剑势全散了，我人跟着惯性往前栽，“吧唧”摔在地上。
墙根下宋丹青嗑瓜子的声音停了：“哇，师弟这个摔法有进步，脸先着地的角度比上次标准。”
孟娇娇：“小师弟你下巴磕青了，相亲的时候记得遮一下。”
我趴在地上：“……你们是来看我练剑的还是来看我摔跤的？”
师尊：“起来，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果，我冲上去，他茶匙一抬，我摔出去。但逐渐地，我发现他点的地方每次都不一样。第一次点手腕，第二次点肘窝，第三次点腰侧——全是剑势中力竭之处、转折之隙、衔接之缝。
第五次爬起来的时候，我没急着冲，先停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前四次被破招的位置，调整了剑路的节奏，把春风化雨的速度放慢了三分。
然后冲上去。茶匙又抬起来了。但这次我的树枝在半途变向，顺着他的茶匙往上一撩——
“铛。”
枣树枝和茶匙碰在一起，震得我虎口发麻，但我没摔。
墙根下宋丹青“嚯”了一声，孟娇娇拍手：“小师弟站稳了！”
师尊挑了挑眉：“哦，有点意思。”
他把茶匙放下，起身，从旁边树上折了根手指长的细枝：“来，换我攻你。”
我：“？？？等等师尊不应该是示范——啊啊啊！”
根本看不清。细枝打在我肩膀上，不疼，但带着一股柔劲把我推出去三丈远。我还没站稳，第二下又来了，这次打在小腿，我直接跪了。第三下打在后背，我趴了。第四下打在后脑勺，我彻底嵌进了地上的粉花瓣里。
系统疯狂刷屏：【危险指数持续攀升！宿主身体受到连续冲击——虽然冲击力已被控制在不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范围——但精神伤害正在累积——建议宿主立即请求暂停！】
“师尊我错了——”
“没错，继续。”
一个时辰之后，我瘫在院子角落里，浑身酸疼，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枣树枝断成三截扔在旁边，粉花瓣粘了满头满脸。
宋丹青凑过来：“师弟，师兄这里有‘活血化瘀丹’……”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师兄你放过我——”
“这次真没问题！我改良了配方！吃完不会发光不会飘不会唱歌！”
“……真的？”
“真的！”
我颤巍巍接过那枚土黄色的丹药，犹豫了半天，宋丹青眼神真诚得令人发指，孟娇娇在旁边喊“吃吧吃吧小师弟相信你师兄一次”。
我仰头吞了下去。
然后我的头发——刚恢复正常颜色没几天的头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翠绿色。绿得发光，绿得像顶了一颗夜明珠。
宋丹青：“……这个副作用我没预料到……”
我：“宋丹青——！”
师尊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哟，这个颜色不错，挺有生机。”
孟娇娇当场掏出画像：“小师弟你这发色配白仙子那条绿裙子刚好！师姐明天就——”
“师姐你再提相亲我今晚把你的画像全烧了！”
“你烧！烧完师姐重新画！画两倍！”
我顶着一头翠绿的头发蹲在院子角落，生无可恋。宋丹青蹲在我旁边赔笑：“师弟别生气，师兄再炼一炉‘褪色丹’……”
“我不要你的丹！”
“那师兄请你吃灵果？”
“不吃！”
“……要不师兄帮你打洗脚水？”
我沉默了一下：“……行。”
那天晚上，宋丹青真的给我打了一盆洗脚水。孟娇娇在院子里的粉花树下哼着小曲给画像补色，师尊屋里灯亮着，窗台上放了一碟花生米。
我蹲在厨房门口泡脚，头顶翠绿的头发在月光下幽幽发光。系统弹了条提示：【特殊状态“绿发”已持续四个时辰。预计消退时间：明晨。注：该状态在月色下具有照明功能，建议宿主善加利用。】
我低头看了一眼发光的头发在水盆里的倒影，又抬头看了看院子角落里宋丹青被丹炉烟熏得发黑的脸、院墙上孟娇娇刚挂好的一排女修画像、还有窗台上那碟师尊故意放在那里却没吃（显然是留给我的）花生米。
系统又弹了句：【宿主情感分析：怒意15%，无奈30%，幸福感55%。是否记录今日状态？】
我深吸一口气。
“记录。备注：今天被师尊打了一百七十三下，被师兄喂了绿发丹，被师姐从‘发色搭配’角度推销了相亲。但洗脚水很热，花生米很香，月亮很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了行淡金色的小字：【已记录。存档完毕。宿主晚安。】
我把脚从盆里抬起来，擦干，披着一头绿发走进厨房，钻进被窝。
外面传来师尊隔着墙的嘟囔：“……绿毛徒弟……明天又得被其他峰主笑话了……”
宋丹青在外面接话：“师尊我错了明天就给师弟褪色——”
“不用褪了，挺好看的。”
“……哈？”
“睡了，别吵。”
院子里安静下来。粉花瓣还在飘，月亮升到中天，苍梧峰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月色里。
我闭上眼睛。头顶绿发幽幽亮着，像一盏不灭的小夜灯。
系统最后弹了一行字：
【今日训练成果：师尊平均每七下才把你打飞一次，较最初每一下都飞进步显著。恭喜宿主。】
我弯了弯嘴角，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明天继续。”
系统：【……已记录。明日下午将准时提醒宿主“挨打时间”。注：本提醒不可取消。】
“……我恨你。”
系统：【宿主晚安。】
师尊的特训持续了一个月。
每天午后，苍梧峰院子里准时上演"李小白被打飞"的固定节目。我从一开始每招必飞，到后来能撑三招，再到十招，最后在一个月结束的那天傍晚，我拿着枣树枝跟师尊过了整整三十招才被他一茶匙点倒。
宋丹青在旁边嗑瓜子嗑得嘴都麻了："师弟，你现在出去说你是云澜真人的徒弟，应该没人敢当面笑话你了。"
孟娇娇："但背后可能还有人笑，因为你的头发还没完全变回来。"
我摸了摸头顶。绿发褪了大半，但现在是一截绿一截黑，跟斑马似的。宋丹青的"褪色丹"又炼了三炉，每炉都有新副作用——第一次让我说话带哭腔，第二次让我走路顺拐，第三次让我打嗝喷火星。最后师尊看不下去了："行了别折腾了，就这样吧，挺有辨识度。"
我："师尊您是不是觉得我丢人丢得不够明显？"
师尊在躺椅上闭着眼："你想想，全青云宗几万弟子，谁头发像你这样？将来打起来，敌人一眼就认出你是我徒弟，多好。"
"……那敌人打我的时候会不会顺带骂您？"
"骂我又不掉肉。"师尊翻了个身，"再练，今天剑法多加一式。"
我含泪拔树枝。
但不得不承认，一个月的魔鬼训练让我脱胎换骨。系统面板上，我的修为从"练气三层"爬到了"练气六层"，剑诀"春风化雨"已经熟练到能完整打出一套，虽然打完之后会喘得像条狗，但至少不再摔了。
系统最近也活跃了不少，开始发布一些正经任务——去后山采灵药、帮藏经阁修补古籍、替灵兽园清理鹤舍（这个我拒绝了，因为上次的阴影还在）。任务奖励不多，但胜在安全，我每天做完任务回苍梧峰，宋丹青照例蹲在院子里举着新丹等我，孟娇娇照例举着新画像等我，师尊照例躺在枣树底下隔空吐槽。
日子过得挺安稳。直到那天，系统弹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面板。
【史诗级任务发布：潜入万妖岭，夺取千年妖皇内丹。任务时限：三日。任务奖励：修为+5000，气运+1000，获得称号"妖界克星"。失败惩罚：宿主抹杀。】
我盯着"抹杀"两个字看了很久。
"抹杀……是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将从这个世界被彻底清除。不存在转世、轮回、夺舍等任何可能。】
"为什么突然发这种任务？之前不都是采药扫地吗？"
系统：【……系统升级完毕，正式进入主线阶段。这是宿主的命运节点。】
"我的命运就是去万妖岭送死？"
系统没有再回答。面板上的字固执地亮着，金光刺眼。
我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那根枣树枝捏得咯吱响。院子里宋丹青正趴在地上研究一炉新丹，孟娇娇在屋里哼着歌翻画像，师尊的躺椅在枣树底下晃晃悠悠，但今天盖在脸上的书一直没动过。
我压低声音："系统，我要是不接呢？"
系统：【任务已自动接取。倒计时开始。剩余时间：71:59:59。】
"我操你——"
"李小白，骂谁呢？"
师尊的声音从院中飘过来，没带火气，但书终于从脸上拿下来了。他侧头看着我，目光平静得有点奇怪："你脑子里那个方块又亮了，还是金灿灿的。说什么呢？"
我下意识想糊弄过去："没什么，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你脸色跟吃了屎一样？"师尊坐起来，"拿来我看看。"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面板上的字忽然开始剧烈抖动。师尊的目光穿透三丈距离，精准地落在我脑袋旁边那个只有我能看见（和师尊能看见）的发光面板上。
他看了一会儿："万妖岭，妖皇内丹……抹杀？"
"师……"
"这个任务奖励还不错。"师尊重新躺回去，把书盖回脸上，"但难度对你来说太大了。别去了。"
我愣住了："可是系统说任务已自动接取，不完成就……"
"那就让它改。"
"系统说抹杀是核心规则不能改。"
师尊在树底下嗤笑了一声："核心规则？谁定的？"
"系统定的……"
"那它不是还没拆吗？等拆了再说。"师尊挥了挥手，"去帮丹青看看他那炉丹，又冒黑烟了。"
宋丹青的丹炉确实在冒黑烟，而且浓得呛人。我跑过去帮忙灭火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师尊那句"那就让它改"。他说得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口气。
但他是云澜真人。整个修真界没人知道他修为到底在哪一层的那位云澜真人。
我望着他的躺椅，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了一点点。
倒计时第二天，我还是决定去万妖岭。
系统像钉死了一样固执，所有请求修改任务的指令都被驳回。面板上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跳，红色的字越来越亮。
我收拾包袱的时候，宋丹青探头进来："师弟你要出门？"
"嗯，出去历练几天。"
"哦！"宋丹青眼睛一亮，"师兄给你带点丹药！"
"不用——"
他风一样冲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塞了我满满一包袱丹药："这是辟谷丹（改了配方不会飘了），这是止血丹（应该不会变色），这是回灵丹（副作用是可能会打三天嗝但师兄加了薄荷味掩盖），还有这个……"
我看着那一包袱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嗓子忽然有点紧。
"师兄，要是我回不来……"
"呸呸呸！"宋丹青一巴掌拍我后脑勺，"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你出去历练完赶紧回来，师兄还等你试新丹呢！最近炼了个'变身丹'，据说吃完能变灵兽，你回来——"
"师兄。"我打断他，声音有点哑，"我说真的。"
宋丹青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低声问："是不是……上次你受伤那次说的那种'回不来'？"
我没说话。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师尊知道吗？师尊怎么说？"
"师尊说难度太大，让我别去。"
"那你听师尊的啊！"
"师兄，我不去的话，会死。"我吸了吸鼻子，"是真的会死。死得透透的那种。"
宋丹青怔住了。他嘴唇张了好几次，最后松开我的胳膊，转身跑了出去："你等着！我去找师尊！"
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院子外，然后背上包袱，走出厨房。孟娇娇站在院子里，显然刚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她今天没穿粉裙子，素着脸，手里攥着那沓画像，指节发白。
"小师弟。"
"师姐。"
"你去吧。"她走过来，把一张画像塞进我怀里，"这张是碧落宗的柳师妹。万一……万一你回来了，师姐还给你安排。"
我低头看了一眼画像，又抬头看她。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使劲往上弯。
"师姐……"
"别说了！"孟娇娇推了我一把，"快去快回！师姐给你留着好姑娘呢！"
我攥紧画像，转身往山下走。走到苍梧峰山脚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宋丹青远远的喊声："师弟——！我给你炼了护身符——！"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院子门口举着一枚金光闪闪的丹药，又喊："你回来再吃！这个火候我还没调好——但师兄会调好的！"
孟娇娇站在他旁边，使劲挥手。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飘粉花，花瓣落在他俩肩上、头上。
师尊的躺椅在树下空着。人不在。
我转过头，往万妖岭的方向去了。
三天后，我被人从万妖岭抬回来的时候，浑身绷带，脸肿成猪头，右腿吊着石膏，脑门上还贴了块纱布。抬我的是山下采药的散修，一脸"这人怎么还没死"的敬畏表情。
系统面板上，血红大字在跳：【任务失败。抹杀倒计时：23:59:59。】
宋丹青扑过来的时候差点把我从担架上掀下去："师弟——！"
孟娇娇冲过来的时候差点把宋丹青掀下去："小师弟！"
我疼得龇牙咧嘴："……你们轻点……"
接下来的半天，苍梧峰鸡飞狗跳。宋丹青把他所有库存丹药都翻出来了，止血的、生肌的、续骨的、安神的——但每喂一颗都要先被孟娇娇揪着领子逼问"副作用是什么"，得到"这次应该没问题"的答案后再被孟娇娇瞪一眼。
我躺在厨房的灶台上，被师兄师姐围在中间，左腿绑得像粽子，右腿吊在半空。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还有八个小时。
我看着宋丹青忙碌的背影和孟娇娇红彤彤的眼睛，忽然想说点什么。
"师兄。"
"哎！"宋丹青转头，"怎么了师弟？哪儿疼？"
"我要是走了……"
"你走哪儿去？！"宋丹青把药碗往桌上一顿，"你哪儿都不准去！师兄给你说了，护身符快炼好了，你再撑一天——"
"师兄，来不及了。"
宋丹青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蹲下来，蹲在我床边，爆炸头耷拉着，声音闷闷的："那怎么办……"
孟娇娇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师弟，师姐给你约了好多人，你回来相亲啊……"
我笑了一下，扯得伤口疼："师姐，等下次吧。"
"哪有什么下次……"孟娇娇哭出声了。
宋丹青抬头，眼眶红得像兔子："我去找师尊。只有师尊有办法。"
"师兄，师尊也……"
"有办法。"
门口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拖拖拉拉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三个人同时转头。
师尊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茶杯，头发没梳，衣服随便披着，表情平静得像刚睡了个午觉。他迈步走进来，在我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喝了口茶。
"师尊！"宋丹青扑过去，"小师弟说要死——！"
"我知道。"师尊看我一眼，"你脑子里那个方块又在闪了，这次是红的，'抹杀倒计时'什么什么的。"
我猛地瞪大眼睛。
宋丹青和孟娇娇同时愣住了。宋丹青先反应过来："师尊您说什么？什么方块？"
"就是小白脑子里那个发光的东西。"师尊指了指我额头，"你们看不见？哦对，你们是看不见。"
"师尊您一直能看见？！"我差点从床上翻下来。
师尊点头："拜师那天就看见了。那么大个面板，蓝汪汪的，上面还有字，我又不瞎。"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半天才抖出一行：【检测到宿主师尊长期窥探系统信息……启动紧急防护……防护失败……防护失败……】
"别试了。"师尊对空气说，"你那些防护对我没用。"
系统安静了。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吼出来，"我这两天以为自己要死了您知道吗？！"
"你也没问。"师尊无辜地眨眼，"我以为你知道我看得见呢。"
宋丹青在旁边听得发懵："师尊，师弟脑子里长了个会发光的东西？"
"嗯，还给他发任务。任务完不成就要杀他。"师尊指了指我脑门，"上面写着'抹杀倒计时'，还剩七小时五十多分。"
孟娇娇直接伸手："长哪儿了？师姐帮你抠——"
"不是长的！"我哭笑不得，"师姐你别动——"
师尊又喝了口茶："行了，别闹。方块，出来。"
系统面板抖了一下，慢慢亮起来：【……宿主师尊您好……】
"抹杀取消。"
系统：【抹杀惩罚不可取——】
"不能取消？"师尊语气没变，"你再说一遍？"
系统面板上的字开始抖。字迹变淡、重组、变淡、重组，循环了七八次，最后艰难地弹出一行：【……正在申请权限……全线通过……抹杀惩罚已取消……替代惩罚为……抄写门规一百遍……】
宋丹青凑近我脑门："哇！真的变了！现在写的是'抄门规一百遍'！"
孟娇娇："字还挺好看的，蓝汪汪的。"
我整个人傻了："……这么随便的吗？"
师尊放下茶杯："可以啊，我说能改就能改。"
系统又抖了一下，弹出一行新字：【……新任务生成完成。请宿主于一日内完成：给师尊敬茶三杯。奖励：气运+1。惩罚：气运-1。】
宋丹青："这个任务简单！"
孟娇娇："小师弟你会泡茶吧？"
我望着那行粉嫩嫩的小字，又看看靠在椅背上满脸"小事一桩"的师尊，再看看围在床边满脸关切的师兄师姐。忽然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师尊瞥了我一眼："别哭，丢人。"
"……我才没哭！"
"你眼眶红了。"
"那是摔的！"
"行，摔的。"师尊站起来，"既然死不了了，明天早课照旧。迟到了抄门规——不，抄两百遍。"
3.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哦对了。"
我抬头。
师尊侧过脸，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了层银边。他嘴角勾了勾："你师兄说给你炼了护身符，回来记得吃。虽然火候没调好，但心意是真的。"
宋丹青在后面"哇"了一声："师尊你听到了？！"
"你们在院子里吼得整座山都听见了。"师尊走了出去，声音远远飘回来，"吵死了。睡觉。"
屋里安静下来。宋丹青第一个扑过来抱住我："师弟你不用死了！"
孟娇娇也跟着扑过来："小师弟！"
我被两人压得差点断气："……骨头……骨头要断了……"
系统默默弹了行字：【宿主身体状况：多处骨折、内脏挫伤、气力耗尽。建议立即休息。】
我："你才建意休息，你刚才还要杀我呢。"
系统：【……抹杀已取消。当前任务：给师尊敬茶。宿主加油。】
"加你个头。"
但嘴角还是翘起来了。宋丹青松开我，抹了把脸："师弟你明天要敬茶是吧？师兄给你准备点好茶叶！"
孟娇娇："师姐帮你挑个好看的茶具！"
我："你们别搞太大——"
但两人已经风风火火冲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我一个人，还有头顶吊着的那条腿，以及脑门上蓝汪汪的系统面板。倒计时消失了，换成了粉色的新任务条。
我望着漏风的屋顶，忽然笑出了声。
"……这破师门。"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幸福。已记录。】
"谁让你记录了。"
系统：【已记录"宿主不让记录"的指令。存档完毕。晚安，宿主。】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笑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外面的月亮很圆。苍梧峰很吵。但我活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拄着拐杖从厨房挪出来的时候，被院子里的阵仗吓到了。
宋丹青在院子正中央摆了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茶具——白瓷描金，精致得不像苍梧峰该有的东西。旁边摆了三碟点心，一碟花生米，一碟桂花糕，一碟……发光的丹药。
孟娇娇换了条新裙子，正在给茶壶里注水，看见我出来立刻招手："小师弟快来！师姐试了水温，正好！"
师尊坐在躺椅上，难得没拿书也没闭眼，正襟危坐地看着我，表情微妙地带着一丝期待。
系统：【任务"给师尊敬茶"已进入执行阶段。请宿主开始操作。】
我单腿蹦过去，在桌子前站定。宋丹青递上茶壶，孟娇娇递上茶杯，我深吸一口气，倒水、洗茶、冲泡、过滤——动作虽慢但意外地流畅，全是宋丹青昨晚临时恶补教的（他居然真懂）。
第一杯茶奉到师尊面前。
师尊接过，闻了一下，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动："……还行。"
我松了口气。系统弹出：【任务进度：1/3。】
第二杯。这次茶水里隐约泛了点粉光。我疑惑地看宋丹青，他正心虚地别过头去。师尊喝了第二口，沉默了两息："……李小白。"
"师尊？"
"你师兄是不是往茶里加东西了？"
宋丹青"嗷"一声想跑，被孟娇娇一把揪住领子："宋丹青你又搞什么？！"
"我就加了半粒'养颜丹'！对皮肤好——"
"为什么是粉色的？！"
"养颜丹本来就是粉色——"
师尊把第二杯茶放下，面色如常："……下次加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宋丹青："师尊您不生气？"
"喝了确实皮肤变好了。"师尊摸了摸下巴，"但味道有点怪。第三杯别加了。"
宋丹青狂点头。
第三杯。我小心翼翼倒好，确认没再被师兄碰过，端到师尊面前。师尊接过来正要喝，孟娇娇忽然抬手："等等！"
我们仨同时看她。
孟娇娇从袖子里掏出一朵小花——粉花树上的那种——轻轻放进第三杯茶里，花瓣漂浮在茶汤上，衬着白瓷杯，好看得要命。
"这样好看。"孟娇娇满意地点头。
宋丹青："师姐你这是作弊！"
"这叫仪式感！"
"师尊喝的是茶又不是看花——"
"你闭嘴！"
师尊低头看了看那朵粉花，又抬头看了看孟娇娇，然后端起来，喝了。咽下去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师尊？"我小心翼翼，"不好喝？"
师尊放下杯子，表情平静："味道不错。"
宋丹青："哇！师尊居然夸人了！"
孟娇娇："那是！我挑的花！"
师尊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但是——"
我们仨同时屏住呼吸。
师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我们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跟那朵粉花一模一样的、粉嫩嫩的颜色。
宋丹青："……那朵花是不是有染色效果？"
孟娇娇："我、我就随手摘的……"
我："你们俩——！"
师尊顶着一头粉毛，面无表情地坐在躺椅上。阳光照下来，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粉色的柔光里，英俊的脸配着这发色，竟然……还挺好看。
宋丹青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孟娇娇已经蹲地上了。我手里那壶茶差点没端稳。
系统默默弹了一行字：【任务"给师尊敬茶"已完成。奖励发放：气运+1。额外奖励：记录师尊粉发影像存档。是否保存？】
"保存保存保存——！"
师尊慢慢转过来看我："李小白。"
"在、在！"
"你的头发还是半截绿半截黑，你有什么资格笑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斑马头，又看了看师尊的粉毛，再看了看宋丹青的爆炸头（上面还沾着丹灰）和孟娇娇的丸子头（插了三根簪子），然后"噗"地笑出声。
院子里四个人，四种发色，四种狼狈，但全在笑。
宋丹青笑到捂着肚子蹲下去，孟娇娇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我笑得差点把拐杖扔出去，师尊——师尊虽然表情维持着高冷，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骗不了人。
粉花瓣从枣树上飘下来，落在茶盏里、点心碟上、每个人头上。
系统弹了一行大大的、金色的字：
【今日总结：宿主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任务——"给师尊敬茶"。获得成就"苍梧峰一家四口"。幸福感指数：100%。】
我把茶壶放下，单腿蹦到宋丹青旁边，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师兄你下次再往茶里加东西——"
"我加了养颜丹！对师尊好！"
"那你怎么不往自己茶里加？"
"……我忘了。"
孟娇娇站起来
孟娇娇站起来擦眼泪：“小师弟！师姐重新给你约了白仙子！明天——”
“师姐我今天刚死里逃生！”
“那就更应该珍惜生命早日成亲！”
“师姐——！”
师尊顶着一头粉毛站起来，端着那杯飘花的茶，慢悠悠走回屋里。路过我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在我那半截绿头发上弹了一下。
“头发挺好的。”他说，“别换了。”
然后他走了。背影懒散，粉发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我站在院子里，左手边是蹲在地上憋笑的师兄，右手边是攥着画像满脸热切的师姐，头顶飘着粉花瓣，脑门上飘着金色成就面板。
系统弹了最后一行字：
【宿主，欢迎回家。】
我抬起头，看那棵歪脖子枣树。满树的粉花还在开，风一吹，又是一阵花瓣雨。
“系统。”
【在。】
“把今天的记录存好。”
【记录内容为？】
我吸了吸鼻子。
“幸福。特别特别幸福的那种。”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弹出一行彩虹色的大字：
【已记录。永久存档。宿主，苍梧峰永远在这里。】
院子里，宋丹青跳起来：“师弟！师兄新炼了一炉‘变色丹’！可以让头发想变什么颜色就变什么颜色！要不要——”
孟娇娇：“小师弟我来帮你试！”
“师姐你别抢我的实验对象——”
“谁让你先给师尊下药——”
“那是养颜丹！”
两人在我身后追打起来，踩了一地粉花瓣。我拄着拐杖站在中间，望着那间漏风的厨房、那棵歪脖子树、那三间东倒西歪的屋子，以及屋里那盏重新亮起来的灯。
系统安安静静地亮着，面板上飘着一行小字：
【今日任务：好好活着。已完成。】
我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朝追打的师兄师姐喊了一声：“别跑了！点心要凉了——”
宋丹青和孟娇娇同时转头，然后三个人在院子里笑起来。
苍梧峰的风吹过来，带着粉花香、茶香、丹炉的焦香，和人间最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一个炮灰穿越者，一个常年静音的系统，一个能看见我面板的师尊，一个追着我喂丹的师兄，一个追着我相亲的师姐。
乱七八糟，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