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造谣我死了?那我就活着打你的脸
"……就说锦月那丫头在山里摔下去了,尸骨无存!宅基地没了主,正好归我爹!"
苏锦月睁开眼的瞬间,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她愣了两秒,低头看见自己短胳膊短腿蹲在苏家后院的柴房旁。手掌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身上穿着打了三个补丁的棉袄,领口磨得起了毛边。
十岁。
她重生了。
墙另一头传来表姐苏锦华的声音,压得低,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二婶身子本来就不好,听到消息还不得一口气上不来?到时候锦安那小崽子才六岁,还不是任咱们搓圆捏扁?"
苏锦月浑身发冷。
前世,她就是信了这些亲戚的嘴脸。
母亲被活活气死,弟弟苏锦安被伯父一家养成了赌鬼混子,最后为了还赌债把家里祖宅卖了个精光。而她自己呢?埋在莽苍岭的乱葬岗里,连块碑都没有。
现在是哪一年?
她死死捏紧指尖——掌心处,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如蛛丝般闪了闪。
神笔印记。
还在。
也就是说,莽苍岭里的那支笔、那个空间,如今都还完好等着她。
"二姐,真能成?"说话的是苏锦华的妹妹苏锦茹,声音怯怯的。
"怎么不能成?谁叫她非要一个人上山采药?死了也是活该。"苏锦华笑得轻佻,"再说了,我已经跟村长媳妇放了话了,半个村子都知道了。"
苏锦月缓缓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酸,但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
上辈子她就是太窝囊。忍让了十五年,忍到母亲入土、弟弟入狱、自己入了黄泉。
这辈子?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沾的灰,抿着唇绕过柴房,径直走到苏锦华面前。
两个女孩正蹲在墙根底下嘀嘀咕咕。苏锦华比她大两岁,已经长开了些,穿着她母亲前两天刚从苏锦月家"借"走的那件棉布褂子。
看见苏锦月忽然出现,苏锦华脸色骤变。
"你……你不是上山了吗?"
苏锦月歪了歪头,笑得甜:"表姐,你刚说谁死了?"
苏锦华的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缩。
## 第二章 神笔空间,开
苏锦华到底是大了两岁,稳了一瞬就堆起笑脸:"锦月,你听岔了吧?我们在说昨天村东头死了只野狗……"
苏锦月不急着拆穿她。
前世她太了解这个表姐了。嘴甜心黑,一张脸笑得像朵花,转头就能往你伤口撒盐。这种人,你当面质问她,她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反过来哭着说你冤枉她。
"哦,是吗。"苏锦月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苏锦华身上那件棉布褂子上,"表姐,我妈那件褂子你穿着挺合身。"
苏锦华下意识捂了捂衣襟,面色微僵。
苏锦月没再多说,转身往家走。
此刻最要紧的不是跟苏锦华掰扯,而是——母亲。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这个时间点,母亲的心疾已经很重了。如果不是因为听信了她"死在山里"的谣言急火攻心,至少还能撑两三年。但两三年后也没逃过,最终还是被这帮亲戚活活拖死。
要救母亲,她需要空间里的灵泉水。
推开自家院门,堂屋里传来一阵细弱的咳嗽声。
"锦月?你回来了?"苏母半靠在床头,面色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皮,勉强朝她笑了笑,"山上冷不冷?"
苏锦月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瘦得只剩骨头了。
"妈,不冷。"她忍住喉间的哽咽,声音稳稳的,"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灶房给你烧碗热水。"
苏母点点头,又咳了两声。
苏锦月进了灶房,反手把门关死。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那道金色纹路上。
前世她是在十四岁那年无意间闯入莽苍岭深处的石洞,触碰到那支通体金色的古笔后,才激活了空间。但如今她掌心已有笔印——说明空间从未消失过,只是沉睡了。
"开。"她低声。
金光一闪,意识瞬间坠入一片暖融融的空间。
三亩黑土地,平整如镜。角落一座小石屋,屋内三面墙全是木架,架上密密麻麻码着竹简和线装古籍。正中央石桌上,那支金笔静静躺着,笔尖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墨。
而石屋后方,一眼清泉汩汩冒着水,泉水清澈见底,隐隐泛着星星点点的银色微光。
灵泉。
苏锦月毫不犹豫,意念一动,一小碗灵泉水便出现在她手中。
她退出空间,将灵泉水倒进陶碗里,掺了些热水端出去。
"妈,喝水。"
苏母接过碗抿了一口,微微愣了下:"这水……怎么甜丝丝的?"
"嗯,我放了点山上采的蜂蜜。"苏锦月面不改色。
苏母笑了笑,一小口一小口把水喝完。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她脸上的蜡黄褪去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些。
苏锦月攥紧拳头。
来得及。这辈子,什么都来得及。
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锦月!你给我出来!外面都在传你死了,你倒好,躲家里装死?"
大伯母刘桂花的尖嗓门儿跟炸雷似的砸进来。
## 第三章 大伯母上门,翻车了
刘桂花这人,苏锦月前世受了她十几年的窝囊气。
膀大腰圆,嗓门能传三条街,一双三角眼永远往人兜里瞅。苏锦月父亲早逝后,刘桂花几乎把苏锦月家当成了自家的后备仓——米面油盐抢,田地偷着种,连苏母攒着准备给苏锦月看病的三十块钱都"借"走了,至今没还。
此刻刘桂花叉着腰站在堂屋门口,身后还跟着大伯苏建国,一脸"我就来看看"的伪善模样。
"弟妹,你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锦月又是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出去的。我跟你商量个事——后院那块自留地,你也种不了,不如给我们家种着,也省得荒了。"
这话说得多冠冕堂皇。
前世苏母还真就答应了。
苏锦月从灶房出来,挡在母亲床前,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望着刘桂花。
"大伯母,我妈的自留地我能种。"
刘桂花愣了一拍,随即嗤笑出声:"你?十岁的丫头能种什么地?别闹了,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那您倒是说说,"苏锦月语气不急不缓,"您借我妈的三十块钱什么时候还?"
堂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刘桂花脸色当即变了:"什么三十块钱?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腊月十三,我妈攒了半年的鸡蛋钱,三十块零四毛。您说借去给锦华交学费,还打了借条。"苏锦月歪了歪头,"借条在我妈枕头底下的铁盒子里放着呢。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
刘桂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确实打了借条。但她以为苏母病得糊里糊涂的,那张纸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苏建国在旁边也绷不住了,干咳一声:"锦月,都是一家人,说这些……"
"大伯,"苏锦月打断他,笑眯眯的,"一家人是一家人。但借钱要还,天经地义吧?"
苏母在床上愣愣看着自己十岁的女儿,嘴唇翕动了两下,欲言又止。这孩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刘桂花被一个十岁小丫头怼得下不来台,一甩袖子:"行!三十块钱!我回家拿给你!但你家那块自留地——"
"不给。"苏锦月干脆利落。
刘桂花气得浑身发抖:"你!苏锦月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小丫头……"
"大伯母,"苏锦月声音忽然冷下来,"您要是再在外面乱传我死了,我就去镇上告您诽谤。别以为我小就不懂。"
刘桂花瞪大眼睛。
她怎么知道的?
苏锦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丈夫拽着灰溜溜离开的背影,这才转身,露出了一个松快的笑。
这才刚开始呢。
晚上,苏锦月哄睡了弟弟苏锦安,又给母亲喂了第二碗灵泉水。
等一切安置妥当,她重新进入空间。
石屋里的医书她前世已经全部钻研透了。十五年悬壶济世的经验刻在她骨血里,重来一次,她依然是那个能凭三根银针起死回生的苏锦月。
但空间里还有一样东西,是她前世始终没参透的。
金笔。
她拿起那支笔,笔身上有一行极小的字,前世她反复辨认过无数次——
"莽苍岭,谢渊。"
前世她查过这个名字。那是个百余年前的传奇人物,少年封将,战功赫赫,却在二十六岁那年暴毙于军帐中,死因成谜。
不过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跟她没关系。
苏锦月放下金笔,拿出一本《伤寒杂论》的手抄古本翻看起来,嘴角微勾。
跟她没关系。
……真的吗?
## 第四章 少将军谢渊,也重生了
千里之外,北疆军营。
谢渊从梦中惊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帐外是呼啸的北风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处,一道已经消散多年的金色笔印正微微发光。
他沉默了三秒,忽然攥紧了拳头。
"少将军?"亲卫赵虎在帐外低声问,"您怎么了?"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
谢渊闭了闭眼。
上一世——不对,上辈子,他活了两辈子。
第一世他生在百年前,少年拜将,马踏山河。在莽苍岭得了一支神笔,笔中有洞天福地。他以为那是上天恩赐。可二十六岁那年,他发现神笔的灵泉之力正在反噬他的性命。
他将金笔留在莽苍岭石洞内,以命封印,留下一句话:"得此笔者,若心怀仁善,笔认其主。"
然后他死了。
谁知他竟重生在百年之后。
这一世他姓谢名渊,北疆谢家军第三代,十五岁入伍,二十一岁封少将军。前世今生的记忆在某一天陡然融合,他才明白——神笔已经认了新主人。
一个叫苏锦月的女孩。
他查过她。偏远小村出身,自学医术,后来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赤脚大夫,再后来……死在了亲戚的谋害下。
消息传到他手里的时候,她已经下葬三天了。
谢渊当时亲自带人去莽苍岭挖开了那座坟——空棺。连神笔的气息都消散了。
他以为一切结束了。
然后他也死了。边境一场伏击战,他的后背中了三箭,最后一口气是咽在军帐里的。
而现在——
他重生了。回到了二十一岁刚封将的那年。
掌心金印犹在,说明此刻苏锦月也还活着。时间线推算……她今年应该十岁。
还没死。
谢渊掀开帐帘走出去,夜色里他的面容棱角锋利得像刀刻的,一双狭长的眼底压着冰层下的暗潮。
"赵虎。"
"在!"
"备纸墨。我要写一封信。"
谢渊在桌案前坐下,提笔——
笔尖顿在纸上,良久没有落字。
他写什么?
"你好,我是你手里那支笔的前主人,我也重生了,别被你大伯母欺负?"
荒唐。
谢渊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上辈子他给她寄过信。用的是军部的加密信件渠道,匿名的。信里只写了一句话——"莽苍岭之物,善用之。"
她没回。
他又寄了两封。她一封都没回。
后来她就死了。
谢渊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底暗色翻涌。
这辈子,他不等了。
## 第五章 护住弟弟,连根拔起
苏锦月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人正因为她辗转难眠。
她的当务之急是两件事:一,母亲的身体;二,弟弟苏锦安。
六岁的苏锦安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前世他是怎么长歪的?苏锦月回忆了一下——大伯家的苏锦鹏,也就是她堂哥,带着锦安整天逃学打牌偷东西。等到锦安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进赌坊了。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下个月。
下个月苏锦安开学,大伯会提出"让锦鹏带着锦安一起走,路上有个伴"。实际上是苏锦鹏根本不去上学,带着锦安在外面混一整天。
苏锦月现在十岁,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对付这种事不能提前戳破——说了大人也不信,还会觉得她挑拨离间。最好的办法是让苏母亲眼看见。
但苏母的身体是第一位的。
连续三天,苏锦月每日给母亲服用灵泉水。到第四天,苏母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了,脸上有了红润,连声音都亮堂了不少。
"锦月,你最近天天去山上采的那个草药……真有这么神?"苏母半信半疑。
苏锦月点头如捣蒜:"妈,是我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偏方。你继续喝,保管越来越好。"
第五天,苏母的变化连邻居都看出来了。
"哟,锦月她妈,你这气色可跟前阵子大不一样了!"隔壁的张婶瞪大了眼。
消息传到刘桂花耳朵里,她第一反应不是替弟妹高兴,而是——
"那宅基地的事,怕是黄了。"
苏锦月不急。她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在第七天来了。
那天下午,她"恰好"路过村东头的老榆树。苏锦华正在那儿跟几个女孩吹嘘:"我告诉你们,苏锦月那丫头就是命硬克亲,她爹就是被她克死的。现在她妈也快了。"
苏锦月站在树后没出声,但她手里多了个东西——村里老徐头的录音随身听。这年头虽然是录音机和磁带的年代,但老徐头那个小收音机有录音功能。她昨天用十颗鸡蛋借来的。
磁带转得很轻。
苏锦华的每一个字都录得清清楚楚。
当天晚上,苏锦月把磁带在村口的小卖部里播了一遍。
小卖部是全村的信息中转站,三五个大婶听了之后,连夜传遍了全村。
第二天一早,刘桂花被几个大婶堵在家门口骂了半条街。苏锦华更惨,十二岁的女孩被全村人指着鼻子说心肠歹毒,哭着跑回了家。
大伯苏建国沉着脸来找苏母道歉。
苏母坐在堂屋里,气色红润,腰板挺直。
"大哥,"她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以后你管好你家人的嘴。我家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许再动。"
苏建国讪讪走了。
苏锦月站在院子里,看着大伯缩头缩脑的背影,满意地眯了眯眼。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大伯一家不会善罢甘休。真正要连根拔起,还需要一个更大的筹码。
比如——钱。
## 第六章 灵泉养药,一鸣惊人
空间里的黑土地是宝贝。
苏锦月前世在空间里种过各种珍稀药材——天山雪莲、九转灵芝、百年何首乌——在灵泉水的滋养下,普通药材三天即可成熟,珍稀品种也不过半月。
她现在十岁,不可能明面上去卖名贵药材,太惹眼。但可以走另一条路——
治病。
前世十五年的行医经验加上空间药材,她能治的病太多了。
第一个病人是村尾的王大爷。
王大爷的老寒腿折磨了他二十年,腿脚浮肿得像发面馒头,镇上的卫生所都说没治。苏锦月背着小药篓上门去,被王大爷的儿子轰了出来。
"去去去!一个小毛丫头给我爹看病?你当我爹是试药的?"
苏锦月不恼,笑眯眯地放下三包药:"叔,你先试一包。不管用,你骂我都行。管用了,你给我十颗鸡蛋就成。"
三包药全是她在空间里用灵泉水炮制过的。药方出自石屋古籍中的一本孤本《筋脉通论》,主治经络阻滞、寒湿痹症。
王大爷的儿子本想扔了,但王大爷疼得实在受不了了,说死马当活马医。
一包药,一碗水煎服。
当天晚上,王大爷的腿消了一圈肿。
三天后三包药喝完,他能自己拄着拐杖走出家门晒太阳了。
这下全村炸了。
"苏家那小丫头会看病!"
"不是吧?才十岁!"
"我亲眼看见的!王老头现在走路都不喘了!"
刘桂花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剥花生,手上的花生壳一捏就碎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病人找上门来。苏锦月来者不拒,但只收鸡蛋和粮食,绝不收钱。
一个月下来,她家的灶房堆满了鸡蛋和新米。苏母的脸红润得像二十几岁的姑娘,苏锦安也吃上了白米饭,不用再整天啃红薯干。
但苏锦月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那根弦跟大伯家无关。
而是跟一封忽然送到她手里的信有关。
那天她从镇上买盐回来,路过乡邮所,邮递员老赵冲她喊了一嗓子:
"锦月丫头!有你一封信!"
苏锦月接过来一看,信封上没有落款。笔迹却极为特殊——刚劲凌厉,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每一笔都像是用力过猛刻在纸上的。
她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莽苍岭之物,善用之。勿信身边人。"
苏锦月瞳孔猛缩。
谁?
谁知道莽苍岭的事?
她翻过信封反复看,没有地址没有邮戳——是有人直接塞到邮所里的。
苏锦月攥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前世……好像也收到过这样一封信。那时候她以为是恶作剧,扔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掉以轻心。
## 第七章 他来了
谢渊的信发出去一个月,没有回音。
意料之中。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凭什么信一封来路不明的匿名信?
但谢渊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前世他等了三封信,等来的是她的死讯。这辈子他发誓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赵虎。"
"在!"
"我的年假还有几天?"
赵虎愣了一下:"少将军,您从来没休过假……攒了得有小半年了。"
"替我递假条。七天。"
赵虎张了张嘴,活像见了鬼。少将军谢渊,那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住在军营里的谢渊,居然要休假?
"去哪儿?"赵虎小心翼翼问。
谢渊已经在铺行囊了,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拾行军包。
"青云县,柳河村。"
赵虎压根没听过这个地名。
三天后。
苏锦月正蹲在自家院子里晾药材。空间里新收的一批黄芪和当归需要走个"过场"——她不能凭空变出药来,总得有个明面上的来源。所以她每隔几天就背着篓子上山转一圈,回来再把空间里的药拿出来充作是山上采的。
弟弟苏锦安坐在门槛上啃烤红薯,腮帮子鼓鼓的。
"姐,你以后是不是要当大夫?"
"嗯。"
"那我以后当什么?"
苏锦月想了想前世弟弟的下场,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你以后念书。念好书,考大学,比当大夫还威风。"
苏锦安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
在这个连拖拉机都少见的小村子里,马蹄声比打雷还惹眼。
苏锦月抬起头,看见村道尽头,一人一马逆着午后的日光缓缓走来。
马是好马,通体乌黑,四蹄如墨,连鬃毛都带着缎子似的光泽。骑马的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外套,腰背挺拔得跟标枪似的。帽檐压得低,看不清面容,但下颌线条凌厉,薄唇紧抿。
全村人都在看。
张婶扔了手里的簸箕,刘桂花从窗户里探出脑袋,连村口打牌的几个老头都忘了出牌。
那人在苏锦月家门前勒住了马。
苏锦安嘴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姐……好大的马……"
苏锦月缓缓站起来。
骑马的人翻身下马,摘了帽子。露出一张极年轻的面孔——剑眉入鬓,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深得像寒潭。五官单独拎出来每一样都算不上柔和,拼在一起却带着种叫人心悸的凛冽英气。
二十一二岁的模样,但举手投足间的压迫感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稳稳落在苏锦月身上。
对视的瞬间,苏锦月掌心的金色笔印忽然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后退半步。
那人看见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随即被压下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
"苏锦月?"他的声音低沉,像冬天里的冷风刮过枯枝。
苏锦月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你谁?"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掌心正中——一道金色纹路,和她一模一样。
苏锦月瞳孔震动。
## 第八章 交锋
苏锦月脑子转得飞快。
掌心金印——神笔印记——前主人——莽苍岭谢渊——百年前的少将军——
她猛地后退两步,背抵在院墙上,药篓里的黄芪撒了一地。
"你是谢渊。"
不是疑问句。
谢渊把手收回去,点了下头。他的表情很淡,但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是活的、完整的、好端端站在这里的。
苏锦安还在门槛上发愣:"姐,这哥哥是谁呀?"
"进屋去。"苏锦月声音紧绷。
苏锦安虽然小,但姐姐近来的威严他已经习惯了,抱着半截红薯乖乖跑进屋。
院子里只剩两个人,一站一立,隔着三步的距离。
苏锦月盯着他,飞速整理信息。
前世她只知道金笔上刻着"谢渊"的名字,以为那是百年前的古人、早就化成了一把灰。她从没想过这个人居然也能重生——而且重生到了现代。
那她现在的处境就很微妙了。
神笔是她的,空间也认了她为主。但眼前这个人是笔的原主,百年前以命封印的存在。他要是想把笔收回去……
"你来干什么?"她问,声音很稳,但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谢渊看了她一眼,似乎读懂了她的戒备。他没有进院子,只是在门外站着,声音放得很轻——对一个少将军来说,这几乎算是刻意的温和了。
"笔给了你就是你的。我不收回。"
苏锦月没放松。说说而已,谁信?
"那你大老远跑来做什么?"
谢渊沉默了几秒。
他很想说"因为上辈子你死了我没来得及"。但这话对一个十岁的、此刻正把他当敌人的小姑娘说出来,大概只会让她更警惕。
"你之前收到一封信。"他换了个说法。
"是你寄的。"苏锦月断定。
"嗯。你没回。"
"凭什么回?来路不明的信,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谢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话和他预想中的回答一模一样。
"信上说了'勿信身边人'。你大伯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顿了顿,"这些你已经知道了。"
苏锦月心里咯噔一声。他连大伯家的事都知道?他到底调查了她多少?
"苏锦月,"谢渊往前半步,影子几乎要够到她脚尖,"你不信我没关系。但有件事你必须知道——你掌心的笔印和我的笔印有共鸣。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感知到。上辈子我感知到了,但来迟了。"
苏锦月呼吸一窒。
上辈子?
"你也……重生了?"她声音哑了一度。
谢渊直视她的眼睛,缓慢而笃定地点了一下头。
空气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迅速划过无数个念头。双重生——他知道她的前世轨迹——他比她强大太多——如果他要对她不利,她根本跑不掉——但他赶了三天的路来这里只为说这些话……
"好。"她开口了,"你的话我听到了。但我不信你。"
谢渊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可以。"他说,"我不急。"
然后他翻身上马,连碗水都没讨。乌黑的马蹄扬起尘土,一人一马顺着来路走远了。
苏锦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老榆树后面,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对手。绝对不是对手。
她咬了咬牙,转身回屋。
必须更快。更快地变强,更快地攒筹码。在这个人再次出现之前,她得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可她不知道的是,谢渊走出柳河村三里地之后勒住了马,在路边的大青石上坐了很久。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他前世写了没寄出去的第四封信。
纸上的字迹已经被翻得模糊了。
"苏锦月,你若不回信也罢。只望你好好活着。"
她活着。好好的。
谢渊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去,勾了一下嘴角。
够了。
## 第九章 筹码
谢渊走后的半个月,苏锦月像上了发条。
她把空间里的药材生意正式铺开了——当然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十岁的小姑娘卖药太惹眼,她找了个中间人:镇上回春堂的刘掌柜。
刘掌柜是前世她的老相识了。那时候苏锦月十八岁第一次去镇上行医,被所有药铺轰出来,只有回春堂的刘掌柜愿意收她炮制的药。这人精明但厚道,利润三七分,从不克扣。
这辈子苏锦月提前了八年找上门。
她背了一篓子品相极佳的黄芪、当归、党参——都是空间里灵泉水浇出来的,药性比市面上最好的野生货还足三成。
刘掌柜验完货,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摘了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苏锦月:"丫头,这药你哪儿来的?"
"我家祖传的一块药田。"苏锦月面不改色,"在山里头,位置偏,外人找不到。"
刘掌柜又看了半天,最终一拍大腿:"成!每月你供多少我收多少。品相保持这个水平,价格翻倍给你。"
第一个月,苏锦月到手一百二十块。
第二个月,两百。
第三个月,刘掌柜找上门来主动加价,因为他把那批药转手给了县城的中药材公司,对方如获至宝追着他要货源。
半年。
苏锦月手里攒了将近两千块。
在这个年代的小村子里,两千块是一笔巨款。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就几百块的收入。
她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
第一,给苏母治病。灵泉水是根本,但明面上她得有个交代。于是她带着母亲去了县城的中医院,找了前世她记忆中那位医术最好的老大夫看诊。开的方子她偷偷替换成自己的,药材也全用空间里的。三个月后苏母的心疾好了七八成,面色红润体力充沛,跟换了个人似的。
第二,送弟弟苏锦安去镇上的小学。不让他在村里念书,彻底断了苏锦鹏带他学坏的可能。每天来回的路费她出,中午的饭钱她出,书本文具她出。苏锦安聪明,去了没两个月考了全班第三,老师直夸这孩子是读书的料。
第三,翻修了自家的房子。
这一手才是真正的杀招。
前世大伯一家为什么敢骑在她们母女头上?归根结底四个字——穷且无依。寡母弱女幼儿,住着破败的土坯房,人人看着都觉得这家完了,随便欺负不用付代价。
如今房子一翻修,全村都看见了——苏家不一样了。
刘桂花站在自家院里看着隔壁起了新砖墙、换了新门窗,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她一个十岁的丫头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是偷的!"
可她查不出来。苏锦月的每一笔收入都有刘掌柜做账,正正规规的药材交易,经得起查。
苏建国倒是上门试探过一次:"锦月啊,大伯看你挺能干的,有没有兴趣跟大伯合伙做个小买卖……"
苏锦月笑眯眯的:"大伯,三十块钱还了吗?"
苏建国脸青了青,不说话走了。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但苏锦月心里始终挂着一件事——谢渊。
那个人说"我不急",然后就真的消失了。没有再来信,没有再出现。像是从来没来过一样。
可苏锦月知道他在。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她掌心的金色笔印会微微发热一下。不痛,不痒,就像……有人在远处轻轻碰了一下那根无形的线。
像在确认她还活着。
第七个月的时候,一件事打破了平静。
县城中药材公司的人找上门来了。
不是找刘掌柜——直接找到了柳河村,找到了苏锦月家。
来的是两个人,西装革履,开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全村人都出来围观。
领头的那人姓周,自称是药材公司的采购经理,开口就是:"小苏同志,我们公司想跟你签长期供货合同。你的药材品质是我们见过最好的,我们愿意出高价——一年保底收购两万块。"
两万块。
这个数字砸在柳河村像一颗炸弹。
苏锦月没有当场答应。她笑着说"让我考虑考虑",把人礼貌地送走了。
当天晚上,她家的门差点被挤破。
大伯苏建国来了,刘桂花来了,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堂叔都来了。一个个脸上笑得跟菊花似的,话里话外都是"一家人要互帮互助""锦月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本"。
苏锦月端着碗灵泉水慢悠悠喝了一口,靠在新换的藤椅上看着这群人的嘴脸,跟前世一模一样。
有钱了就扑上来吸血,没钱了就踩你一脚。
"各位叔伯婶子,"她十岁的小身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急不慢,"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谁要想从我这儿捞好处,先把以前欠我家的人情债算清楚了再来。"
满屋子鸦雀无声。
刘桂花铁青着脸率先甩门走了。
苏锦月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勾。
就在这时——掌心猛地一烫。
不是平时那种轻柔的温热,而是灼烧般的滚烫。
苏锦月脸色骤变。
谢渊说过,他能感知到她遇到的危险。反过来……这种剧烈的灼烧,是不是意味着——他出事了?
## 第十章 双向奔赴
苏锦月一夜没睡。
掌心的灼热在凌晨三点达到顶峰,然后渐渐消退了。但那种灼烧过后的刺痛余韵持续到了天亮。
她坐在床沿上,第一次主动想起谢渊。
这半年多来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经营自己的小日子上,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他说不急,她就当真默认他不会再出现了。
但此刻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他还活着吗?
三天后,答案来了。
不是信,不是马蹄声——是赵虎。
那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亲卫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柳河村口,急得满头是汗。他东问西问找到苏锦月家,一看见她就单膝跪下了。
"苏姑娘!少将军受了伤,很重!军医束手无策!他不让我来找您……是我自己做主来的!"
苏锦月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虎,心里很快做了一个决定。
"伤在哪里?"她问。
"后背中了两箭,一箭擦着心脉过去的。箭头有毒,军医把毒逼出来了大半,但还有一部分侵入了经络,人一直高烧不退……"赵虎的声音带了哭腔。
苏锦月转身进屋,五分钟后背着一个药箱出来了。
药箱里有三套银针,十二味空间药材,和一小瓶灵泉水。
"走。"
赵虎骑马带着她跑了一天一夜。
到达北疆军营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军营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夕,营帐里进进出出的都是面色沉重的军医和副官。
赵虎把她带到主帐前。
掀开帐帘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药味扑面而来。
谢渊躺在行军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上身的绷带渗透了暗红色的血渍,后背两处箭伤即使包扎过了依然能看出触目惊心的深度。
但他没有昏迷。
苏锦月进来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
那双向来冷厉的眼在看见她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快的波澜——像冰面下突然涌动了一层暗流,又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赵虎。"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石面。
赵虎缩了缩脖子:"少将军,是我自作主张……"
"出去。"
赵虎跑了。
帐篷里只剩两个人。
苏锦月走到床边,垂眼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蹲下来打开药箱。
"翻过去。我看伤口。"
谢渊没动,只是看着她。
"你不该来。"他说。
"闭嘴,翻过去。"
谢渊盯着她看了几秒——这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蹲在他床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圈微微泛红,手却稳得不像话地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排列开来。
他缓慢而艰难地侧过身,露出后背。
苏锦月剪开绷带,看清伤口的那一刻瞳孔缩了一下。
比赵虎描述的更严重。箭毒沿着经络已经侵入了三分之一个后背,呈暗紫色的蛛网状扩散。普通军医当然束手无策——这种毒要解,需要打通被毒素堵塞的十二处穴道,同时以药力驱毒外排。时间拖得越久,毒入心脉的概率越大。
"你忍着。"她说完,第一根银针落了下去。
谢渊闷哼了一声,额角青筋绷起,但一动没动。
三十六针,一个半时辰。
苏锦月一边施针一边以灵泉水为引,将空间药材研成的粉末调和后敷在针孔周围。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缕暗紫色的血丝从穴道中渗出。
等最后一针拔出的时候,苏锦月已经满头是汗,手腕发颤。但谢渊后背那些蛛网状的暗紫色已经褪去了八成,余下的也被灵泉水的力量牢牢封锁,不会再扩散。
"三天。"她站起来活动发酸的手腕,"三天后我再施一次针,毒就清干净了。"
谢渊重新躺平,偏过头看着她。
他的面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在昏黄的烛光里,他就这么看着她——一个小小的、倔强的、明明满脸疲惫却硬撑着不肯在他面前示弱的姑娘。
"苏锦月。"他开口。
"嗯?"
"……谢谢。"
苏锦月背对着他收拾药箱,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谢。"她闷闷地说,"你的笔印跟我的有共鸣——你要是死了,我怕有后遗症。"
谢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虚弱的、气息不足的、却是苏锦月有生以来——算上前世也是——第一次听见他笑。
很低,很短,像深夜里一阵风吹动了湖面的涟漪。
"好。"他说,"就当是为了你自己。"
三天后,第二次施针结束,谢渊体内的余毒尽数排清。
苏锦月收好药箱准备走,被赵虎热情地拦在营帐里吃了一顿饭。北疆的牛肉炖得烂熟,配的是硬面馒头和一碗热汤。她十一岁不到的身板缩在一群彪形大汉中间吃饭,画面颇为违和。
谢渊坐在对面,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她。
饭后,他亲自送她到营门口。
赵虎牵着马在前面等,苏锦月背着药箱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暮色里他的轮廓被夕阳镀了层金,棱角依然分明,只是少了往日的凌厉杀气,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东西。
"以后有事就写信给我。"苏锦月说完,自己顿了一下,似乎对自己说出这话感到了一丝意外。
谢渊低头看她。
"你会回?"
苏锦月别开脸,耳朵有点红:"……看心情。"
谢渊唇角微弯,没说话。
他看着她被赵虎护送着离开,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从那天起,每隔半个月,柳河村的苏锦月就会收到一封从北疆寄来的信。
信很短,有时候只有一两句话——
"黄芪不宜久煎。"
"北疆入冬了,你那儿冷不冷?"
"伤好了,不用挂心。"
苏锦月每封都回。也很短——
"我知道不宜久煎,不用你教。"
"不冷。你少挨几箭比什么都强。"
"没挂心。别自作多情。"
赵虎每次替少将军取回信,都会看见自家少将军铁青的脸上浮现一丝肉眼可见的好心情。
那表情就像寒冬里一块千年不化的冰,被什么人悄悄凿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透出些许微暖的光。
一年后,苏锦月十一岁。
她的药材生意稳步上升,母亲身体痊愈,弟弟成绩优异,大伯一家被她彻底压制得翻不了身。她在镇上已经小有名气,不少人慕名来找她看病。
前世那个悬壶济世的梦,正在一步步实现。
而远在北疆的谢渊,收到了她寄来的第二十四封信。
这封比以往都长,末尾多了一行她从未写过的字——
"谢渊,等你下次休假,来柳河村吧。我妈说想见见给我写信的人。"
谢渊看完信,坐在军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帐帘被他一把掀开,大步朝外走。
"赵虎!"
"在!"
"备马。"
"……少将军,您假期下个月才——"
"现在就备。"
赵虎看着自家少将军两世以来第一次露出那种表情——不是冷的,不是淡的,而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允许自己浮上来的、近乎灼热的期待。
他去备马了。
风从北疆吹向南方,越过千里山川,吹过柳河村口的老榆树。
苏锦月站在院子里晾药材,掌心的金印微微发热。她抬头望向北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来吧。
这一世,她不躲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