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闺蜜苏晚棠,一个能绑定“消费返利”系统,另一个能绑定“节俭生财”系统。
前一世,她挑了消费,我挑了省钱。她被消费循环拖到力竭而亡,我却悄无声息地攒成了隐形富婆。
在我的婚礼上,她的父母冲进来对着我又打又骂:“就是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把我们女儿逼死的!”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做选择的那一天。
苏晚棠抢先张口,嗓音里裹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恨意。
“我选……节俭生财系统。”
1
冰凉的机械音在我脑海里炸开。
【宿主苏晚棠已选择“节俭生财”系统,绑定中……】
【剩余“消费返利”系统,是否绑定宿主林知夏?】
我抬眼看向对面的苏晚棠。
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陷得吓人,像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
可她那双眼睛却亮得反常,藏着一种扭曲的、带着报复意味的痛快。
她以为,她把前世逼死自己的那道诅咒,转手甩到了我头上。
她以为,她一把夺走了我通往安稳日子的那条路。
我点了点头。
“绑定。”
苏晚棠嘴角刚扬起一半的笑,僵在了半空。
她预想里我该有的慌乱、恐惧、崩溃,一样都没冒出来。
我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消费返利”系统绑定成功。新手任务发布: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消费一万元人民币。任务完成,返利一万。任务失败,宿主暴毙。】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晚棠的脑子里也响起了她那套系统的提示音。
她下意识捂住耳朵,脸上掠过一丝疼。
我太清楚她的新手任务是什么了。
【新手任务: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节省行为,赚取一元钱。任务完成,奖励两元。任务失败,系统将强制没收宿主一件最珍爱的物品。】
前一世,就是这个任务把我折腾得焦头烂额。
而此刻的苏晚棠,脸上却挂着一副胜券在握的笑。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啪地关掉了屋里那盏没必要开的灯。
【叮,节省电费零点零二元。】
她又踱到饮水机旁,一把拔掉了插头。
【叮,节省电费零点零五元。】
她回头看我,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死人。
“林知夏,祝你好运。”
我没搭理她。
我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找到全城最贵的那家日料店。
刺身拼盘、海胆、和牛,我眼皮都没抬一下,点满了整整一屏幕。
付款,九千八百八十八元。
接着,我又在骑手打赏那一栏里,填上了一百一十二元。
正好凑够一万。
苏晚棠盯着我的操作,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垂死挣扎罢了。林知夏,你知不知道,返利到手的钱,也得在下一个二十四小时里花光?你今天花一万,明天就得花两万,后天就是四万!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天!”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外卖上门。
半小时后,骑手拎着几个大保温箱,气喘吁吁地敲开了门。
我接过来,看着他。
“辛苦了,这些……全都送给你了。”
外卖小哥当场愣住,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啊?小姐,您说啥?”
“送你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
“就当是……给所有大半夜还在外头奔波的人,一点心意。”
说完,我关上了门。
门外,是外卖小哥激动得语无伦次的道谢声。
门内,是苏晚棠不敢置信的尖叫。
“你疯了!你居然把一万块的东西白送出去?!”
我看着她,笑了。
她不懂。
这套系统,从来杀的都不是花钱的人。
它杀的,是那种只肯为自己花钱的人。
2
苏晚棠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通,我为什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一万块的东西送出去。
在她眼里,这跟把自己的命拱手让人没两样。
我懒得跟她解释。
【叮,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账户,返利金额一万元。】
【新任务发布: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消费两万元。任务完成,返利两万元。任务失败,宿主暴毙。】
我点开系统面板,盯着里头的余额,整整一万元。
而另一边,苏晚棠的系统也叮地响了。
【叮,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金额两元。】
我能清清楚楚看见她脸上那一瞬间的抽搐。
两块钱。
她折腾了大半天,又是关灯又是拔插头,最后靠着硬憋着不喝水,生生省下一块钱,换来两块钱的奖励。
而我,只不过动了动手指,就有一万块进账。
她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这不可能……”
她盯着自己那点可怜的余额,声音都在发抖。
“系统一定是算错了,你等着,等这几天过去,你就得被这个数字活活压死!”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里。
“晚棠,你还记不记得,前世你是怎么死的?”
她的身子明显一僵。
“你今天关的每一盏灯,拔的每一个插头,前世我也做过。”
我的语气很平。
“我省下过零点零二元,我也曾经为了赚那一块钱,一整天不敢开空调,三伏天里差点中暑。”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所以你以为你抢的是活路。”
我笑了笑。
“可你抢的,是我前世走过一整遍的死路。”
苏晚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前世死路,节俭生财明明是最稳的路,只涨不跌!”
“稳?”
我反问她。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的第二个任务是什么。”
她的动作顿住了。
我看着她逐渐发白的脸,知道她的第二个任务已经跳出来了。
【新任务: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节省行为,赚取十元钱。奖励二十元。任务失败,强制没收宿主一件珍爱之物。】
从一元到十元。
十倍的跳涨。
而节省,是有极限的。
“你算过吗?”
我轻声开口。
“靠省水省电,你一天最多能省下多少?”
苏晚棠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下一个任务是一百元,再下一个是一千元。”
我一字一句地说。
“到那时候,你就得开始变卖东西,你会卖掉你的护肤品,卖掉你的包,卖掉你所有舍不得的东西,只为了凑够那个数字。”
她的呼吸乱了。
“节俭生财,节俭的是你的命。”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先走了,明天还得花两万块呢。”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不是宝贝,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对了。”
我顿了顿。
“记得多喝水。前世的你,就是渴死在追赶任务的路上的。”
3
第二天一早,我拉开公司大门的时候,就撞见了苏晚棠。
她堵在我工位旁边,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林知夏,你必须把系统换回来。”
她开门见山。
我把包挂到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坐下。
“换回来?怎么换?”
“你想办法!”
她一拍我的桌子。
“这两个系统本来就是随机分配的,一定有办法交换,你别装傻!”
我抬眼看她。
“晚棠,是你昨天抢着说要节俭生财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
她的话戛然而止。
“你以为节俭稳赚不赔,消费才是催命符,对吧?”
我替她把话说完。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忽然有些想笑。
前世的这个时候,是我堵在她工位旁边,是我一夜没睡,是我求着她跟我换。
而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当时端着咖啡,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我。
“知夏,愿赌服输嘛。是你自己手气差,怪不得别人。”
一模一样的话,此刻从我嘴里说出来。
“愿赌服输,晚棠。是你自己抢的,怪不得别人。”
苏晚棠的表情彻底崩了。
“你!”
她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你明明知道会这样,你昨天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我摊手。
“是你抢着选的节俭生财,我拦你了吗?我拦不住啊。”
“可你没告诉我会累死人!”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办公室的同事都朝我们看过来。
我压低声音。
“晚棠,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
她的眼圈红了。
“我昨天晚上又领了一个任务,让我赚十块钱,我关了一整晚的灯,冰箱都拔了,牛奶全坏了,我最后只赚了三块钱!还差七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系统说,任务失败,要没收我最珍爱的东西……它把我妈留给我的那条项链,收走了。”
我的心微微一动。
那条项链,前世也被系统收走过。
那是我最难熬的一晚。
可我看着此刻的苏晚棠,那点心软很快就压了下去。
因为我想起了前世婚礼上,她父母冲进来打我的那一幕。
想起了那句“心肠歹毒的女人”。
“晚棠,项链没了,还能再买。”
我平静地说。
“但你要是完不成任务,没的可就是你的命了。”
她浑身一颤。
“你在咒我。”
“我在提醒你。”
我纠正她。
“节俭生财的任务只会越来越难,你今天差七块,明天可能就差七十块,后天差七百。你省不出这么多的,晚棠。”
她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
“那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前世走投无路的我,问过她同样的话。
她当时耸了耸肩,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凉拌。”
现在,这两个字滚到了我的舌尖。
可我最终没有说出口。
不是我心软。
而是我发现,让她自己一点点走进那条死路,比我亲口告诉她答案,要痛快得多。
4
接下来的三天,苏晚棠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她的任务从赚十元,跳到了赚一百元。
一百元。
靠省水省电,一天根本凑不出来。
我看着她开始在二手平台上挂东西。
先是几件没拆封的护肤品。
接着是去年新买的大衣。
再后来,是她心爱的那台相机。
【叮,通过节省购买新物品的开支,节省资金消费。视为节省行为,赚取金额八十七元。】
她盯着那条系统提示,眼神空洞。
因为卖东西的钱,一分都不能自己留。
系统认定这是“节省新开支”,钱必须原封不动地存进那个只进不出的账户。
她卖掉了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换来的只是任务数字上一点微弱的增长。
而我这边,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痛快。
第二天的两万元,我全捐给了城郊一家福利院。
第三天的四万元,我请了整栋写字楼的清洁工阿姨吃了一顿大餐,剩下的钱给她们每人塞了一个红包。
【叮,任务完成。返利八万元。】
【叮,检测到宿主消费行为惠及他人,触发隐藏奖励,返利上限翻倍。】
我看着那条隐藏奖励的提示,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前世的我,摸索了整整半年,才发现这套系统真正的通关秘诀。
消费返利系统,考验的从来不是你能花多少钱。
而是你花钱的时候,心里装着谁。
只为自己花天酒地的人,会被翻倍的消费任务活活压垮。
而懂得让善意流动的人,会被系统源源不断地反哺。
苏晚棠不懂这个道理。
前世的她,把返利的钱全花在自己身上。
奢侈品、名牌包、天价护肤品。
她花得越多,任务涨得越快,最后被两千万的日消费任务逼到崩溃,猝死在自己堆满快递的公寓里。
而现在,她连消费系统都没抢到。
她抢到的,是我前世那条更难走的路。
“林知夏。”
那天下班,她又拦住了我。
她瘦得下巴都尖了,声音哑得厉害。
“我求你了,你告诉我,节俭生财系统到底怎么才能活下去。”
我停下脚步。
“晚棠,我要是知道,前世的我就不会……”
我顿住了。
“前世?”
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你说前世?你也重生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说漏嘴了。
苏晚棠死死盯着我,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种可怕的了然。
“原来如此。”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也重生了。所以你昨天才那么淡定。所以你早就知道,节俭生财是条死路。”
她一步步逼近我。
“你早就知道,却眼睁睁看着我抢,还一句都不提醒我。”
“林知夏,你比我记忆里的样子,恶毒多了。”
我没有退。
“晚棠,你还记得前世婚礼上,是谁带着你爸妈冲进来打我吗?”
她的动作僵住了。
“你还记得,你死之前,往我微信里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吗?”
她的脸色变了。
我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你发的是——‘林知夏,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是你害死了我。’”
“可晚棠,是我害死你的吗?”
我看着她。
“系统是你自己抢的,钱是你自己乱花的,命是你自己作没的。你临死前,却把所有的账,都算到了我头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这一世,我不提醒你。”
我平静地看着她。
“因为我提醒了,你也不会信。你只会觉得,我是在骗你,是在抢你的好运。”
我绕过她,往前走。
“你想活下去,就自己想办法。这条路,前世我一个人走通了。你行不行,看你自己。”
5
苏晚棠开始跟踪我。
她大概是想弄明白,我到底是怎么轻轻松松完成那些天文数字般的消费任务的。
她躲在福利院外面的树后,看我把一整车的物资搬进去。
她跟在我身后,看我给街边的流浪汉买热腾腾的盒饭。
她远远地望着我,看我把返利的钱一笔笔捐出去。
第七天,她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我明白了。”
她拦在我面前,眼睛亮得吓人。
“你不是在花钱,你是在做慈善!系统奖励的是善举,对不对?”
我看着她,没否认。
“那节俭生财呢?”
她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节俭生财的通关方式是什么?你既然重生过,你一定知道!”
我甩开她的手。
“晚棠,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你骗人!”
她尖叫起来。
“你重生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因为前世的我,根本没能通关。”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被节俭生财的任务逼到卖血,卖头发,最后卖到无路可走。是你,苏晚棠,在我最难的时候,用消费系统的返利,给我塞了一沓钱。”
她愣住了。
“你说,拿去吧,别死了。你说,咱俩是闺蜜。”
我的声音有些发涩。
“所以前世,我没死。是你的那沓钱,救了我。”
苏晚棠彻底怔在原地。
“可是……可是婚礼上……”
“婚礼上,是你死了。”
我打断她。
“你把返利的钱全花在了自己身上,你越花越多,任务越来越重,最后活活累死。而我,靠着你救我的那笔钱,又摸索出了别的活路,勉强撑到了通关。”
“你临死前,不知道从哪听说,是我抢了本该属于你的‘好运’。你恨我,恨到死都不肯放过我。”
我看着她。
“可你忘了,是你自己,把消费系统让给了我。前世的你,选了节俭。”
她猛地捂住嘴。
“不……不对……前世我选的是消费……”
“是啊。”
我轻声说。
“所以你看,连你自己都记混了。你死之前那点执念,早就把记忆搅成了一团浆糊。你只记得你恨我,却忘了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晚棠瘫软下去,蹲在地上,抱着头。
“那这一世呢?这一世我又选了节俭,我又要死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
前世,她救过我。
这份恩情,我记着。
可她死前的诅咒,她父母的拳脚,那句“心肠歹毒的女人”,我也记着。
我蹲下身,和她平视。
“晚棠,我可以帮你一次。”
她猛地抬头。
“真的?”
“但只有一次。”
我看着她。
“前世你救我一命,这一世,我还你一次。之后,咱们两清。”
她死死盯着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说,我该怎么做。”
6
“把你所有的任务记录,都给我看。”
我说。
苏晚棠慌忙掏出手机,点开了系统面板。
我一条条翻下去。
赚一元,赚十元,赚一百元。
任务的确在成倍增长。
可当我翻到最下面的时候,我的目光顿住了。
在任务列表的角落里,藏着一行极小的灰色字。
【隐藏机制:节俭生财的本质,并非节流,而是开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我从来没有翻到过这一行字。
因为前世的我,被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根本没心思去研究面板的细枝末节。
“晚棠,你看这里。”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凑过来,看着那行字,一脸茫然。
“开源?什么意思?”
“意思是,节俭生财,省钱只是表象。”
我飞快地思索着。
“它真正要你做的,不是抠门,而是……用最小的成本,创造最大的价值。”
我抬头看她。
“你之前一直在做减法,关灯,拔插头,卖东西。可系统要的,是加法。”
苏晚棠还是没懂。
我抢过她的手机,点开了那个只进不出的账户。
里面躺着她这些天省下的钱,还有卖东西换来的钱。
一共三千多块。
“这笔钱,你能动用吗?”
我问。
她摇头。
“系统说,这是节省资金,不能取出。”
“不能取出消费。”
我纠正她。
“但也许,能用来投资。”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节俭生财。
生财。
关键是“生财”这两个字,而不是“节俭”。
“晚棠,你试试,用这笔钱,去买一样能升值的东西。”
我说。
“不是消费,是投资。买了之后,它的价值会增长,那个增长的部分,就是你‘生’出来的‘财’。”
苏晚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我不用再省了?我可以用这笔钱去钱生钱?”
“试试看。”
我把手机还给她。
“别买贵的,先小额试水。”
她的手在发抖。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咬着牙,用那笔钱买了一小笔基金。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脸垮了下来。
“没用……”
“等等。”
我按住她的手。
“投资是有周期的,不会立刻见效。你再等等。”
那一整天,苏晚棠都魂不守舍。
她的下一个任务已经跳出来了。
【新任务: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节省行为,赚取一千元。】
一千元。
靠省钱,这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数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眼看着二十四小时就要到了,她的基金账户,只涨了不到十块钱。
苏晚棠的脸,白得像纸。
“林知夏,来不及了,我完不成了,我要死了……”
她抓着我,浑身发抖。
就在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
她的系统,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认知升级,理解节俭生财本质。】
【叮!特殊任务触发:请宿主放弃‘节省’执念,建立可持续的‘生财’模式。】
【叮!原任务作废。新任务:请宿主在七天内,搭建一个能持续产生收益的项目。】
苏晚棠愣住了。
那道催命的倒计时,消失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它……它不逼我省钱了……”
我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前世的我,至死都没能明白。
节俭生财系统,考验的根本不是你能省多少,而是你能不能跳出“省”的思维,学会真正地创造价值。
它一开始逼你省,只是为了让你走投无路,逼你去思考更本质的东西。
只可惜,前世的我,和记忆里的苏晚棠,都被那个“省”字困住了,直到把自己活活困死。
“林知夏。”
苏晚棠哭着看我。
“谢谢你。”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别谢我。”
我说。
“我说过,这是还你前世那一命。从今往后,咱们两清。”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我已经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告诉她的是。
系统那行灰色的字,我其实一直记得。
前世,我在自己死透之前的最后一刻,才在系统面板上瞥见了它。
那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7
苏晚棠的项目,搭得磕磕绊绊。
她辞了工作,租了个小小的档口,卖她自己调配的手工香薰。
我远远地看着,没有插手。
系统给她的任务,变成了“让第一个顾客回头”“让月收益覆盖成本”。
一步一步,不再是催命的数字,而是踏踏实实的经营。
她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脸上有了血色,眼窝也不再深陷。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以为,还清了那一命的恩情,我和苏晚棠,就此两不相欠。
直到那天,我在她的档口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妈妈。
前世,在我婚礼上,扇了我一巴掌,骂我心肠歹毒的那个女人。
我下意识想走。
可苏晚棠已经看见了我。
“知夏!”
她朝我招手,笑得很灿烂。
“过来!我妈说要谢谢你!”
我僵在原地。
她妈妈朝我走过来,眼神复杂。
“姑娘,晚棠都跟我说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要不是你,我们家晚棠……我这个当妈的,以前一直觉得,是你带坏了晚棠,让她大手大脚。可我错了。”
我愣住了。
前世,这个女人扇我的时候,可没有半分犹豫。
“阿姨,您言重了。”
我勉强开口。
“不重。”
她拉住我的手。
“晚棠这孩子,从小就爱跟人比,爱抢尖儿。这次要不是你拉她一把,她那个性子,迟早要出事。”
我心里一动。
爱跟人比,爱抢尖儿。
这不就是前世,苏晚棠死亡的根源吗?
她抢消费系统,是因为觉得消费更风光。
她拼命花钱,是因为要跟人比谁过得更好。
她死前恨我,是因为她觉得,是我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这辈子,都活在“抢”和“比”里。
我看着眼前这个诚恳道谢的母亲,忽然有点恍惚。
“阿姨。”
我斟酌着开口。
“晚棠她……以后可能还是会想跟人比。您……多劝劝她。”
她妈妈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孩子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她顿了顿。
“不过这次,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昨天跟我说,她现在不想着怎么比过别人了,她只想把自己的香薰,做到最好。”
我看向不远处的苏晚棠。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给一个顾客介绍产品,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和平和。
那一刻,我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也许,这一世,真的会不一样。
“对了,姑娘。”
她妈妈忽然想起什么。
“你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晚棠说,一定要去给你当伴娘。”
我的身子猛地一僵。
婚礼。
前世,就是在我的婚礼上,苏晚棠的父母冲进来打我,骂我害死了他们的女儿。
而现在,这个女人,正笑着说,要让苏晚棠来给我当伴娘。
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阿姨。”
我干涩地开口。
“我的婚礼……还没定日子。”
“不急不急。”
她笑着拍拍我的手。
“定了记得告诉我们。”
我点点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前世,苏晚棠是在我婚礼之前死的。
也就是说,前世的我,在结婚之前,苏晚棠就已经因为消费系统累死了。
可现在,她活得好好的。
那么,前世那个害死她,让她父母恨我入骨的“婚礼惨案”,又是从何而来?
我的记忆,和前世发生的事,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不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升起。
会不会……前世死的,根本就不是苏晚棠?
会不会,我记错了?
8
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前世的每一个细节。
婚礼。
拳打脚踢。
心肠歹毒的女人。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这些画面,清晰得像是烙在我脑子里。
可越是回忆,我越觉得不对劲。
前世,我明明选的是省钱,选的是节俭生财。
我明明是被节俭生财的任务,逼到卖血卖头发。
是苏晚棠,用消费系统的返利救了我。
可是……
如果苏晚棠在我婚礼之前就死了,她又怎么救得了我?
如果她死了,她父母又怎么会在我婚礼上,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打我?
时间线,完全乱了。
我坐在自己的公寓里,一遍遍地梳理。
一个更深的疑问浮了上来。
我的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被人植入的?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猛地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消费返利。
我把面板从上到下,翻了个遍。
在最底下,和苏晚棠系统里一样的位置,我看见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行字写着。
【隐藏信息:宿主林知夏,你所记得的‘前世’,是否真实?】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点了那行字。
一段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本系统与‘节俭生财’系统,并非随机分配。】
【两套系统,是一场针对二位宿主的‘认知实验’。】
【实验目的:观察人在‘匮乏’与‘丰盈’两种极端下的行为模式。】
【为保证实验纯粹,系统为每位宿主植入了一段虚假的‘前世记忆’,用以激发宿主的行为动机。】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虚假的前世记忆。
我记忆里的婚礼,苏晚棠的死,她父母的拳脚,那句诅咒……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系统为了操控我,植入我脑子里的。
我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那我这几天做的一切,是什么?
我以为我在报复。
我以为我在还债。
我以为苏晚棠前世害我,我该恨她。
我又以为她前世救我,我该还她。
可这一切的前提,那段所谓的“前世”,压根就不存在。
我被系统当成实验品,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苏晚棠,和我一样。
我忽然想起,她也说过,她记得前世,她记得是我害死了她。
原来,她脑子里,也被塞了一段一模一样的假记忆。
只不过,在她的版本里,是她省钱,我消费。
在我的版本里,是我省钱,她消费。
系统给我们每个人,都编了一套“对方是凶手”的故事。
为的,就是让我们互相仇恨,互相提防,然后在各自的系统里,拼命地挣扎,拼命地表演。
我们都以为自己在跟对方斗。
其实,我们都只是笼子里的两只小白鼠。
我缓缓坐回椅子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那个植入记忆,操控我们仇恨的系统,现在,就绑在我的脑子里。
它无时无刻不在看着我。
我点开对话框,给苏晚棠发了一条消息。
“晚棠,我们见一面。”
“我知道了一件事。”
“关于系统的。”
“也关于我们的‘前世’。”
发送成功。
三秒后,她回了过来。
只有短短一句。
“我也是。”
“林知夏,我们的记忆,都是假的,对不对?”
9
我们约在了一家很安静的咖啡馆。
苏晚棠先到的。
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
看见我,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翻到了系统面板最底下的那行字。”
“我昨晚就发现了。”
她苦笑。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明明记得前世是你害死了我,可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你。”
她抬眼看我。
“后来我才明白,因为那段恨,根本不是我的。是系统塞给我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记忆里的前世,是你省钱,我消费,我被消费系统撑成了富婆,你被节俭生财累死。”
“对。”
她点头。
“在我的记忆里,是你在婚礼上春风得意,而我的葬礼冷冷清清。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富贵。”
我心里一沉。
“我的记忆,正好反过来。”
我说。
“在我这儿,是你消费,我省钱。是你被消费系统累死,你父母在我婚礼上打我,骂我害死了你。”
苏晚棠愣住了。
“两套记忆,是镜像的。”
她喃喃道。
“系统给我们每个人,都编了一个‘我是受害者,对方是加害者’的故事。”
“为的就是让我们互相仇恨。”
我接过话。
“这样,在这一世,无论谁抢到了哪个系统,我们都会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的选择才是对的,对方才是活该。”
“它在利用我们的仇恨,给我们上发条。”
苏晚棠的手,紧紧攥着咖啡杯。
“可它算漏了一件事。”
我看着她。
“它以为,假的仇恨,能让我们互相撕咬到死。可它没算到,这一世,你抢了系统之后,我没有恨你,反而在你快撑不住的时候,帮了你一把。”
苏晚棠的眼圈又红了。
“为什么?”
她问。
“如果你记忆里,是我害死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我想了想。
“因为记忆里的你,和眼前的你,不一样。”
我说。
“记忆里的苏晚棠,恶毒,自私,抢走了我的一切。可眼前的苏晚棠,会为了一条项链哭,会为了完不成任务发抖,会在弄明白真相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们的记忆是假的’,而不是‘我要报复’。”
我看着她。
“我恨的,是记忆里那个假人。可我帮的,是眼前这个真的你。”
苏晚棠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
“林知夏,我们中招了。”
她哽咽着。
“系统想让我们死,想让我们在仇恨里,把彼此和自己都毁掉。”
“对。”
我点头。
“它给消费系统设了‘只为自己花钱就会死’的陷阱,给节俭系统设了‘一味省钱就会累死’的陷阱。它就等着,我们因为仇恨,拼命地往错误的方向跑,然后自我毁灭。”
“可现在,我们都跳出来了。”
苏晚棠抬起头。
“我们知道了真相。”
“知道真相,还不够。”
我摇头。
“这两套系统,还绑在我们脑子里。它随时可以再给我们植入新的记忆,或者,直接执行那些致命的任务。”
“我们得想办法,把它们从我们身上,弄下去。”
我看着她。
“晚棠,我需要你和我一起。”
她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头。
“我跟你一起。”
“这一次,我们不是敌人。”
她看着我。
“这一次,我们是拆掉这个该死的笼子的,同一伙人。”
10
“怎么拆?”
苏晚棠问。
“先搞清楚,系统的规则,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我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把它推到她面前。
“你看,这几天我一直在完成消费任务,而且每次都触发了‘惠及他人’的隐藏奖励,返利上限翻倍。”
“你的呢?”
苏晚棠也点开了她的面板。
“我从‘节省’转向‘生财’之后,任务就变成了搭建可持续项目。也一直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们把两个面板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消费,一个生财。
一个只进不出的返利账户,一个越滚越大的收益项目。
我盯着两个面板,忽然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晚棠,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系统,其实在引导我们做同一件事?”
“什么?”
“让钱,流动起来。”
我说。
“消费系统,逼我把钱花出去,而且是花给别人。节俭系统,逼你把钱生出来,而且是可持续地创造价值。”
我抬头看她。
“它们表面上是相反的,一个花钱,一个赚钱。可本质上,都是在让财富,从一个人手里,流向更多人。”
苏晚棠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系统真正想要的,不是我们死?”
“我不确定。”
我皱眉。
“那段说要做‘认知实验’的话,可能也是假的。系统既然能植入假记忆,那它面板上写的每一个字,都未必是真的。”
“那我们该信什么?”
“信我们自己看见的。”
我说。
“这几天,我把钱捐出去,福利院的孩子有了新衣服。你把香薰做起来,顾客脸上是真的喜欢。这些,是真实发生的,系统骗不了我们。”
苏晚棠若有所思。
“所以,不管系统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我们做的事,是真实地在帮到别人,我们就不会走上那条死路。”
“对。”
我点头。
“系统想用假记忆操控我们的动机,让我们为了仇恨而行动。可只要我们的行动,是出于真实的善意,而不是仇恨,系统的算计,就会落空。”
就在这时,我的系统面板,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新的字,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两位宿主产生‘协作’意图。此行为不符合实验预期。】
【正在尝试修正宿主行为。】
苏晚棠的脸色变了。
“它发现了。”
“它要给我们植入新的假记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晚棠,不管接下来你脑子里冒出什么念头,你都要记住,现在这一刻,我们是站在一起的。”
“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记住,我们的仇恨,是假的。”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地涌进我的脑海。
苏晚棠在我婚礼上大笑。
苏晚棠推着我从楼梯上摔下去。
苏晚棠抢走我的一切,还踩着我的脸,说我活该。
一股汹涌的恨意,几乎要淹没我。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让自己清醒。
假的。
这些都是假的。
我抬起头,看见对面的苏晚棠,也捂着头,痛苦地蜷缩着。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混乱,变得凶狠。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吃了我。
“林知夏……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的手,慢慢伸向了桌上的咖啡杯。
我知道,她脑子里,正在被植入新的、更强烈的仇恨。
系统,要借她的手,毁掉我们的协作。
“苏晚棠!”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她。
“你的香薰!你今天上午,还跟我说,有个顾客回头买了第三次!你说,那个味道,叫‘晴天’!”
她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11
“晴天。”
我死死盯着她涣散的眼睛。
“你说,那个香薰的味道,像雨后放晴的下午。你说,你做这个,不是为了跟谁比,只是因为,你自己闻着,心里很舒服。”
苏晚棠握着杯子的手,开始颤抖。
“你还记得吗?你妈妈来看你的时候,你给她也调了一瓶。你说,那是你第一次,做出一样东西,让你妈妈笑得那么开心。”
我一句一句,把这几天真实发生的事,砸进她被假记忆淹没的脑子里。
“那些,才是真的,晚棠。”
“婚礼,摔下楼梯,那些恨,全都是假的。”
“是这个系统,想借你的手,毁掉我们两个人。”
她的眼睛里,那股凶狠的光,一点一点地退去。
咖啡杯,从她的手里,缓缓地放回了桌面。
她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
“知夏……我刚才……差点……”
“没关系。”
我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停下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它太可怕了……那种恨,那么真实,我差点就信了……”
“我知道。”
我用力握紧她的手。
“我也一样。可我们都挺过来了。”
就在这时,我们的系统面板,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错误:宿主行为严重偏离实验模型。】
【错误:情感变量超出预设范围。】
【警告:实验失控。】
我和苏晚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它慌了。
“晚棠,它慌了。”
我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它设计了这么多假记忆,这么多致命任务,就是笃定了,人在极端处境下,一定会自私,一定会仇恨,一定会为了自保而牺牲对方。”
“可我们没有。”
苏晚棠接了上来。
“我们在明明可以互相伤害的时候,选择了站在一起。”
“这超出了它的计算。”
我盯着那不断闪烁警报的面板。
“它的整个实验,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人性,在匮乏和恐惧面前,一定会崩塌。”
“只要我们证明,人性不会,它的实验,就彻底失败了。”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该怎么做?”
“继续做我们正在做的事。”
我说。
“你继续做你的香薰,把它做好,做到你自己满意。我继续把我的钱,花到真正需要的地方去。”
“我们不为仇恨行动,不为恐惧行动。”
我看着她。
“我们只为,那些真实的、微小的、让别人也能好一点的事情行动。”
“它想让我们互相毁灭,我们偏要互相成全。”
苏晚棠笑了。
那是这些天来,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那么干净。
“好。”
她说。
“我们偏不如它的意。”
我们的系统面板,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那些冰冷的机械字,开始变得混乱,一行行地跳出来,又一行行地消失。
【修正失败。】
【二次修正失败。】
【宿主……不……可……控……】
我知道,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系统不会甘心失败。
它还会用尽一切办法,来修正我们,来让我们回到那条互相仇恨、自我毁灭的轨道上。
可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看着对面的苏晚棠。
她也正看着我。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可我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要拆掉的,不只是脑子里的这个笼子。
还有那个,让我们以为,人和人之间,只能靠仇恨和算计活下去的,谎言。
12
那天之后,系统安分了几天。
安分得,让人心慌。
苏晚棠的香薰生意,越来越好。
她的档口前,开始排起小小的队。
我的消费任务,也越来越轻松。
我干脆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公益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像前世的我一样,走投无路的人。
【叮,任务完成,返利。】
【叮,触发连锁善意,返利上限再次提升。】
我几乎已经忘了,还有一个系统,绑在我脑子里。
直到那天晚上。
我接到了苏晚棠的电话。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知夏……我妈……我妈出车祸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苏晚棠正瘫坐在手术室门口,脸色惨白。
“医生说,要马上手术,可是……可是手术费,要三十万……”
她抓着我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我的钱,全都在那个只进不出的账户里,取不出来啊……我卖了所有东西,现在,只有做香薰赚的几万块……”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三十万。
我的返利账户里,倒是有远不止这个数的钱。
可我的钱,只能“消费”,不能直接给她。
“晚棠,别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来想办法。”
就在这时,我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亮了。
一行字,缓缓浮现。
【特殊任务:宿主林知夏,当前可用返利额度,三十万元。】
【是否消费三十万,为苏晚棠之母,支付手术费用?】
【警告:此消费额度极高,若任务链断裂,将触发‘暴毙’惩罚。】
我盯着那行字,瞬间明白了。
这是系统的又一个陷阱。
它算准了,苏晚棠的母亲出事,是因为它在背后动了手脚。
它在逼我做选择。
救,还是不救。
如果我救,我就要背上三十万的巨额消费,一旦后续的任务链跟不上,我就会被“暴毙”。
如果我不救……
它就是要让我,在苏晚棠最需要我的时候,退缩,自保。
它要亲手,毁掉我们之间那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它要证明,人在生死面前,终究是自私的。
“知夏?”
苏晚棠看着我出神的样子,声音里满是绝望。
“是不是……没办法了?”
我看着她。
我看着她眼里那快要熄灭的光。
我想起,前世,在我最难的时候,有一个人,塞给我一沓钱,说,拿去吧,别死了。
虽然,那段记忆是假的。
可此刻,眼前这个女人的绝望,是真的。
我的选择,也可以是真的。
“晚棠。”
我握住她的手,笑了。
“有办法。”
我点开系统面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
【叮,消费三十万元,已为苏晚棠之母支付手术费用。】
【叮,任务链风险,已激活。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六十万元消费,否则……暴毙。】
苏晚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见,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跑出来说,手术费已经有人付了,可以马上手术。
她愣愣地看着我。
“知夏,是你?是你付的?”
我笑着点头。
“先救阿姨。别的,以后再说。”
我没有告诉她。
我的头顶,此刻正悬着一把刀。
六十万。
二十四小时。
一旦完不成,我就会死。
13
苏晚棠的母亲,被推进了手术室。
苏晚棠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林知夏,你老实告诉我,你付这笔钱,是不是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别开脸。
“没什么代价。”
“你骗我。”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刚才点手机的时候,我看见你的脸色了。你的系统,是不是又给你出难题了?”
我沉默着。
“林知夏!”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
“我用的,是消费返利的额度。”
我看着她。
“为了付这三十万,我接下了一个新任务。二十四小时内,消费六十万。完不成……”
我没有说下去。
可苏晚棠已经明白了。
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暴毙……是不是?完不成,你就会死。”
我没有否认。
“你疯了!”
她抓着我,浑身发抖。
“你为了救我妈,把自己搭进去?林知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在做,一个真实的选择。”
“系统想让我看着你妈死,想让我为了自保退缩,想毁掉我们之间的信任。”
我握住她的手。
“可我偏不。晚棠,前世的记忆是假的,可这一世,我们的情分,是真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妈死,然后一辈子活在‘我本可以救她’的悔恨里。”
苏晚棠哭得说不出话。
“可是六十万……二十四小时……怎么可能花得完……”
“能。”
我说。
“别忘了,我的消费,只要惠及他人,就能触发翻倍奖励。而且……”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不是一个人了,不是吗?”
苏晚棠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你的香薰生意,你的顾客,你的渠道。”
我飞快地说。
“我出钱,大批量地采购你的香薰,然后,全部捐给福利院,养老院,还有那个公益基金资助的所有家庭。”
“这样,我完成了大额消费,你的产品帮助了更多的人,而那些收到香薰的人,会得到真实的温暖。”
“一笔消费,三方受益。”
我看着她。
“这不就是,系统最想看到的‘财富流动’吗?它设了个死局,我们偏要把它,变成一件好事。”
苏晚棠怔怔地看着我,眼里的绝望,一点一点,被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取代。
“好。”
她狠狠地擦掉眼泪。
“我马上联系我所有的供货渠道,连夜加急生产。”
“知夏,这一次,换我陪你,一起把这个死局,走成活路。”
我们相视一笑。
那把悬在我头顶的刀,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有人和我,站在同一边。
我看着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曾经被我“恨”了整整一世的女人。
我忽然想,系统或许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它以为,把两个人放进匮乏和恐惧里,就能看着她们,为了活命,互相撕碎。
可它永远算不到。
有时候,恰恰是在最深的绝境里,人才会伸出手,紧紧地,抓住另一个人。
“晚棠。”
我轻声开口。
“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去把这两个系统,彻底拆了。”
她重重地点头。
“好。一言为定。”
“不管它还有多少后手,我们都一起接下来。”
14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
苏晚棠守在手术室门口,一边盯着那盏红灯,一边不停地拨打电话。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可语气却出奇地稳。
“张姐,我知道现在是半夜,可这批货真的很急。”
“对,五百瓶,晴天那款,还有安神那款各一半。”
“加急费我照付,明早六点前必须发出来。”
她挂了电话,又拨下一个。
我坐在她旁边,点开手机上的公益基金后台,一个个联系我这些天对接过的机构。
福利院、养老院、城郊那所民工子弟学校、还有基金资助的十七个困难家庭。
我给每一处都发了同样的消息。
“明天上午,会有一批香薰送到,是免费的。请帮忙分发给需要的人。”
回复一条条弹回来。
福利院的院长发来一个鞠躬的表情。
养老院的护工说,老人们最近正睡不好,闻点安神的正合适。
我把手机屏幕转给苏晚棠看。
“你看,还没送出去,就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苏晚棠盯着那些消息,眼眶又红了。
“知夏,我从来没想过,我随手调出来的一瓶香薰,能被这么多人需要。”
“因为你做它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别人闻着舒不舒服。”
我说。
“不是想着它能卖多少钱,能不能比别人的贵。”
她沉默了很久。
“前世的我,是不是从来没这么想过?”
“前世的你,我不知道。”
我摇头。
“那段记忆是假的,我不能拿它来定义你。”
“可我知道,这一世的你,是真的在认真做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红灯还亮着。
苏晚棠靠在我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知夏,谢谢你。”
“不是因为你救了我妈。”
她的声音很轻。
“是因为,你让我第一次觉得,我不用抢,也能好好活着。”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15
天刚蒙蒙亮,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人已经脱离危险。
苏晚棠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我一把扶住。
“太好了……太好了……”
她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
我扶她在长椅上坐下,看了眼手机上的倒计时。
【距离任务失败,还剩十九小时二十三分。】
【当前已完成消费:零元。】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三十万我已经花出去了,可那是支付手术费,属于“救急”,系统单独计算,不算进这六十万的任务里。
六十万,得从头开始。
“晚棠,货什么时候能到?”
苏晚棠猛地反应过来,掏出手机。
“张姐说,最快中午能发出第一批,两百瓶。”
“可是知夏,就算五百瓶全卖给你,按零售价,也才五万块。”
“离六十万,差得太远了。”
我早就算过这笔账。
“光靠你现有的库存,肯定不够。”
我说。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买你现成的货。”
“是投一笔钱,让你把生意,直接铺开。”
苏晚棠愣住了。
“铺开?”
“你想想,你现在只有一个小档口,一天最多卖几十瓶。”
我一条条给她分析。
“可如果我出钱,帮你租下隔壁那两间空铺,添几台调香设备,再招几个手工师傅呢?”
“你的产能翻十倍,我一次性把这些设备、店铺、原料全买下来,付给你。”
“这笔钱,一次就能顶大几十万。”
苏晚棠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
“而且,这些设备和店铺,最后都是你的。”
我看着她。
“我的钱花出去了,任务完成了。你的生意,也真正做大了。”
“这些扩大的产能,以后能帮到更多买不起、却需要一点温暖的人。”
苏晚棠猛地站起来。
“我懂了!”
“你不是在为了完成任务乱花钱,你是在把钱,变成能一直产生善意的东西!”
“对。”
我点头。
“系统要的是消费,可它拦不住,我把消费变成一颗种子。”
苏晚棠抹了把脸,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走!现在就去找隔壁的房东!”
“还有设备商,原料商,我都有联系方式!”
看着她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我忽然笑了。
前世那个只会攀比、只会抢的苏晚棠,此刻,正为了让善意流动得更远,拼尽全力地奔跑着。
16
那一整个白天,我们像两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上午十点,我们敲开了隔壁两间空铺房东的门,当场签下三年租约,付清全款。
【叮,消费十二万元,检测到该消费用于扩大惠及他人的产能,触发翻倍奖励。】
【当前已完成消费:十二万元。】
中午,设备商的货车开到了店门口。
六台调香设备,一整套灌装线,还有全套的原料储备。
【叮,消费二十三万元。】
【当前已完成消费:三十五万元。】
我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一点。
可倒计时也在无情地走。
【距离任务失败,还剩十一小时。】
“还差二十五万。”
苏晚棠咬着笔头,飞快地在纸上算。
“设备和店铺都齐了,原料也够了。可再往里砸钱,就没地方花了。”
她说得对。
硬件已经饱和,再买就是浪费,系统未必认。
我在店里踱来踱去,忽然停在墙上那张手绘的香薰配方图前。
“晚棠,你这些配方,是自己一点点调出来的?”
“对啊。”
她点头。
“调了小半年,废了不知道多少料。”
我心里一动。
“那如果,我们把这些配方,做成一套公益课程呢?”
苏晚棠没听懂。
“什么意思?”
“你想想,多少像前世的我一样走投无路的人,缺的不是钱,是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
我越说越快。
“我出钱,租场地,买材料,请你当老师,办一个免费的香薰手作培训班。”
“专门招那些失业的、单亲的、想自立却没门路的人。”
“教他们调香、灌装、包装、销售,学会了,就能自己开个小摊,养活自己。”
苏晚棠怔怔地看着我。
“你是说……把我这门手艺,教给更多人?”
“对。”
我看着她。
“材料费、场地费、给学员的补贴,一笔笔算下来,二十五万,绰绰有余。”
“而且这笔钱花出去,帮到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批人。”
苏晚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知夏……”
她哽咽着。
“前世的我,要是遇到的是你这样的人……”
“别说前世了。”
我打断她。
“这一世,你遇到了。这就够了。”
她重重地点头,抹掉眼泪,抓起手机开始联系场地。
那天下午,一个名叫“晴天手作”的免费培训班,从一张草图,变成了一份实实在在的合同。
【叮,消费二十六万元。】
【当前已完成消费:六十一万元。任务完成。】
我看着那行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倒计时,停在了四小时十七分。
那把悬在我头顶的刀,终于落了地。
17
任务完成的提示消失后,我的系统面板,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没有新任务,没有返利,没有警告。
只有一片空白。
我把这事告诉苏晚棠,她也皱起了眉。
“我的也是。”
她掏出手机。
“自从上次警报之后,它就再没给我派过任务了。”
“它在憋大招。”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它上次修正失败,这次隔了这么久没动静,绝不是放弃了。”
果然,就在当天深夜。
我和苏晚棠的手机,同时亮了。
两块屏幕上,浮现出一模一样的一行字。
【最终实验:请二位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出唯一的选择。】
【消费返利系统与节俭生财系统,只能保留一个。】
【选择保留的一方,将获得系统全部能力,永久富足。放弃的一方,系统将彻底剥离,回归普通人。】
【但——剥离过程,会抽走宿主毕生的‘财运’。放弃者,此生将与富贵无缘,甚至潦倒终生。】
我的呼吸一滞。
苏晚棠的脸,也白了。
“它又来了。”
她的声音发颤。
“它还是想让我们,为了那个‘永久富足’,互相争。”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
系统太狡猾了。
它把两套系统合二为一,只留一个名额。
留下的人,一辈子荣华富贵。
放弃的人,一辈子穷困潦倒。
它就是要用这个,逼我们两个人,再次成为敌人。
“知夏。”
苏晚棠忽然开口。
“你留着吧。”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系统留给你。”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你这些天做的事,比我多得多。福利院、公益基金、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帮。”
“你留着系统,能帮更多人。”
“而我……”
她笑了笑。
“我有我的香薰,有我的培训班。就算做回普通人,我也能靠双手养活自己。”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晚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盯着她。
“放弃的人,会被抽走一辈子的财运。你可能会破产,会一无所有,会重新回到前世那种走投无路的绝境。”
“我知道。”
她点头。
“可我更知道,如果我们俩为了这个名额争起来,那系统,就赢了。”
“它要的,从来就不是我们谁富谁穷。”
“它要的,是我们互相背叛。”
我沉默了。
因为她说得,一个字都没错。
18
那一夜,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翻遍了系统面板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信,这个逼我们二选一的死局,真的没有第三条路。
系统能植入假记忆,能撒谎,那它这次给出的“规则”,会不会也是假的?
我一行行地查,一遍遍地试。
直到凌晨三点,我在面板最深处,一个从未点开过的加密层里,翻到了一段被隐藏的日志。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段日志写着。
【实验记录: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组。】
【结论:所有前序宿主组,在‘最终实验’中,无一例外选择了保留系统,牺牲同伴。】
【备注:人性在‘永久富足’的诱惑面前,协作意愿归零。实验模型成立。】
我盯着那个数字。
一千四百二十七组。
原来,我和苏晚棠,不是第一对。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一千四百二十六对像我们一样的人,被这个系统玩弄过。
而她们,全都在最后一步,选择了背叛对方。
我继续往下翻,翻到了日志的最后一条。
那是一段还没写完的记录。
【实验记录: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组。】
【异常:两名宿主在中期出现‘协作’行为,情感变量持续超标。】
【当前状态:实验结果……待定。】
待定。
我们,是一千四百二十七组里,第一组走到“待定”的。
我忽然明白了。
系统之所以憋了这么久才放最终大招,不是它有把握。
是它心虚。
它面对的,是它一千多次实验里,从未出现过的变量。
我立刻拨通了苏晚棠的电话。
“晚棠,我知道破解的办法了。”
我的声音都在抖。
“它逼我们二选一,是因为它笃定,只要给足诱惑,人一定会为了自己,牺牲对方。”
“它做了一千多次,每一次都成功了。”
“所以?”
苏晚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所以,只要我们两个,谁都不选,谁都不肯为了那个名额抛下对方。”
我一字一句地说。
“它这个建立在‘人性必然自私’上的实验,就会彻底崩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晚棠笑了。
“我懂了。”
“它要我们二选一,我们偏偏,一个都不选。”
“对。”
我说。
“明天,最终选择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把‘放弃选择’这个答案,砸到它脸上。”
19
第二天,倒计时归零的前一小时,我和苏晚棠又坐进了那家咖啡馆。
还是上次那个角落。
我们把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桌上。
两块屏幕上,都跳着同一个催命的倒计时。
【距离最终选择截止,还剩五十八分钟。】
【请宿主选择保留的系统:消费返利/节俭生财。】
苏晚棠看着我。
“真的要赌这一把?”
“万一你算错了,万一它没有第三个选项,时间一到,我们俩会不会都被清除?”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我想起那段日志里的“待定”两个字。
“晚棠,它做了一千四百二十六次成功的实验。”
我说。
“它的整个系统,它的所有把握,都建立在‘人一定会背叛’上。”
“它从来没准备过,两个人都拒绝背叛的答案。”
“所以它的程序里,大概率,根本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预案。”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
“好。”
“我信你。”
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走。
五十八分钟,变成了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变成了十分钟。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还剩五分钟。】
【还剩一分钟。】
苏晚棠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
“知夏,不管结果怎么样。”
她看着我。
“这一世,认识你,我不后悔。”
我回握住她。
“我也是。”
【还剩十秒。】
【九。】
【八。】
我和苏晚棠对视一眼,同时抬起另一只手,点向了各自的屏幕。
不是“消费返利”,也不是“节俭生财”。
而是屏幕角落里,那个我们昨晚反复确认过的、极不起眼的返回键。
【三。】
【二。】
【一。】
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我们两个人,同时退出了选择界面。
谁都没有选。
两块屏幕,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20
那一瞬间的安静,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两块屏幕,同时疯狂地闪烁起来。
【错误。】
【未检测到有效选择。】
【实验模型出现严重逻辑冲突。】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组……结果……异常……】
那些机械字,一行行地爆出来,又一行行地碎掉。
苏晚棠死死抓着我的手。
“成了吗?知夏,成了吗?”
我没敢回答。
因为我看见,我的屏幕上,那些错误提示的缝隙里,又挤出了一行新的字。
【最终修正:既然宿主拒绝选择,系统将启动默认清除程序。】
【二位宿主,均视为实验失败品,予以清除。】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晚棠,它要清除我们两个!”
苏晚棠的脸,瞬间惨白。
“怎么会……我们不是赢了吗?”
一阵剧烈的眩晕,再次袭来。
比上一次,还要凶猛百倍。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力量,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眼前的咖啡馆,开始扭曲、变形、褪色。
我死死咬住舌尖,可这一次,剧痛也没能让我清醒。
它不再是植入记忆,它是在真真正正地,抹除我这个人。
恍惚中,我听见苏晚棠的声音,越来越远。
“知夏!知夏你别睡!”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她的手。
“晚棠……日志……最后一条……是待定……”
我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
“它……没有清除待定组的……预案……它在诈我们……”
“它想让我们害怕……想让我们后悔……想让我们在最后一刻……去抢那个名额……”
“别信它……”
“它……不敢……真清除……”
我的话音,越来越轻。
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我看见苏晚棠满脸是泪,却死死地,把我的手,攥在她的掌心。
“我信你!”
她冲着那两块屏幕,嘶吼出声。
“你清除啊!你倒是清除啊!”
“你根本不敢,对不对?!”
“因为你从来没成功过,你怕的,就是我们这种,打死都不肯背叛对方的人!”
21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股要把我抽走的力量,忽然,停了。
眩晕,一点点退去。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咖啡馆里,苏晚棠正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知夏!你醒了!你醒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它……停了?”
苏晚棠拼命点头。
“停了!你说完那句话没多久,那股劲儿就撤了!”
我们两个,同时低头,看向桌上的手机。
两块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错误提示,已经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缓缓浮现的、平静的文字。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组,实验结束。】
【结论:实验模型被推翻。】
【在‘匮乏’与‘丰盈’的双重极端下,在‘永久富足’的终极诱惑面前,本组两名宿主,自始至终,拒绝以背叛对方为代价换取自身利益。】
【此结果证明:人性在极端处境下,并非必然崩塌。协作与善意,可以战胜恐惧与私欲。】
【实验目的已达成。方向:证否。】
我盯着那行“证否”,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这个系统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要看我们互相残杀。
它是一场证明题。
它要证明,人性在绝境里,一定会自私。
它做了一千四百二十六次,每一次,都证明了这一点。
可它偏偏,想找到一个反例。
一个能推翻它这个结论的反例。
而我和苏晚棠,就是那个反例。
【鉴于本组宿主推翻实验模型,系统判定:实验完整闭环。】
【现予以两位宿主,自由离场。】
【两套系统,即将彻底剥离。剥离后,宿主回归普通人身份,财运不受任何影响。】
【此前所有任务收益,包括店铺、设备、公益基金、培训班,予以保留。】
我和苏晚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不是二选一。
不是谁生谁死。
我们两个,一起,活着走出了这个笼子。
“晚棠。”
我的声音都在抖。
“我们赢了。”
苏晚棠再也忍不住,抱着我放声大哭。
“我们赢了……知夏,我们真的赢了……”
22
系统剥离的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
只有脑海里那道跟了我许久的机械音,轻轻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剥离完成。宿主林知夏,祝你,余生自由。】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种被人时刻窥视的、如芒在背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我的脑子,第一次,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我扭头看向苏晚棠。
她也正怔怔地摸着自己的太阳穴。
“走了。”
她喃喃道。
“它真的走了。”
我们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半个月后,苏晚棠的母亲彻底康复出院。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什么也要认我做干女儿。
“姑娘,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她抹着眼泪。
“晚棠这孩子,能遇上你,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晚棠。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眼里却盈着泪光。
前世,这个老太太,在我婚礼上扇了我一巴掌,骂我心肠歹毒。
可那,是假的。
是系统为了让我恨,硬塞进我脑子里的谎言。
而眼前这个,拉着我的手不肯放、一口一个“恩人”的老人,才是真的。
我忽然觉得,能亲手戳穿那个谎言,能让这份真实的暖意,取代那段虚假的恨意,是这一切里,最值得的事。
“阿姨,您别哭了。”
我笑着替她擦眼泪。
“晚棠这么好,是您教得好。”
老太太被我逗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苏晚棠新开的第二家店里,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家常饭。
店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是那款叫“晴天”的味道。
雨过天晴,万物舒展。
我坐在暖黄的灯光里,忽然想起系统剥离前说的最后那句话。
余生自由。
原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套能让人富可敌国的系统。
而是,再也不用活在恐惧和仇恨里,可以坦坦荡荡地,做一个普通人的自由。
23
“晴天手作”的免费培训班,办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好。
第一期招了二十个学员。
有下岗的中年阿姨,有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有刚出社会就碰壁的年轻人。
苏晚棠当老师,教得极其耐心。
从怎么分辨香料,到怎么调配比例,再到怎么给顾客介绍产品,她一点一点,毫无保留地教。
三个月后,第一期学员结业。
有五个人,合伙开了家小小的香薰工作室。
有三个人,在夜市摆起了自己的摊子。
还有一个曾经想不开、差点走绝路的单亲妈妈,靠着卖香薰,不仅养活了自己和孩子,还在朋友圈里写道。
“谢谢晴天,让我这个下雨天,也等到了太阳。”
苏晚棠把这条朋友圈截图,发给了我。
“知夏,你看。”
她的文字里,满是我从未见过的成就感。
“这大概,就是你说的,让善意流动起来的感觉吧。”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晚棠,你现在,还想跟人比吗?”
我打字问她。
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不想了。”
“以前我总觉得,人活着,就是要比过别人,才算赢。”
“可现在我才明白,能让身边的人,因为你,过得好一点,那种踏实,比赢过谁,都舒服。”
我笑了。
前世那个爱抢、爱比、被系统一步步逼到猝死的苏晚棠。
和现在这个,愿意把手艺教给别人、看着别人变好就由衷高兴的苏晚棠。
判若两人。
而我知道,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不是系统。
是她自己,在一次次真实的选择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我合上手机,望向窗外。
阳光很好。
我这几天,也在忙一件大事。
我把那笔早已回归成普通钱财的、系统时期攒下的收益,拿出了一大部分,正式注册了一家基金会。
名字,就叫“流动”。
专门帮助那些像前世的我、前世的苏晚棠一样,在匮乏或迷失里,快要撑不下去的人。
我要让那份差点被系统扭曲成仇恨的力量,真正地,流动到该去的地方。
24
基金会成立那天,苏晚棠来了。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不再是当初那个眼窝深陷、瘦得脱形的样子。
她气色红润,眼神明亮,站在人群里,自信又从容。
“林知夏。”
她走到我面前,正儿八经地伸出手。
“晴天手作,愿意成为‘流动’基金会的第一个长期合作伙伴。”
“我们所有产品的利润,拿出一成,捐给基金会。”
“另外,每年免费培训五十个困难学员,由基金会推荐。”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忽然有点想笑。
“晚棠,咱俩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用得着。”
她一本正经。
“这不是私交,这是正经合作。公是公,私是私,得分清楚。”
我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苏晚棠,比记忆里那个,可靠了太多。
签完合作协议,我们并肩走出基金会的大楼。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知夏。”
苏晚棠忽然开口。
“你说,我们会不会,是那个系统,唯一放过的一组?”
我想了想。
“不是它放过我们。”
我说。
“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
“它做了一千四百二十六次实验,证明人性会崩塌。”
“可它忘了,人性里,除了自私和恐惧,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
苏晚棠看我。
“比如,明知道对方可能害过自己,却还是愿意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伸手拉一把。”
我看着她。
“比如,明明能独吞那个‘永久富足’的名额,却宁愿一起做回普通人,也不肯抛下对方。”
苏晚棠沉默了片刻。
“知夏,谢谢你。”
她轻声说。
“谢谢你在那么多次可以恨我、可以抛下我的时候,都选择了拉住我。”
“别谢我。”
我摇头。
“要谢,就谢我们自己。”
“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把那个笼子,拆掉的。”
夕阳下,我们相视而笑。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系统输的,从来不是某一场实验。
它输的,是它从头到尾,都不相信,人和人之间,除了算计和背叛,还能有别的可能。
而我们,用整整一段死里逃生的经历,证明了。
能。
25
一年后。
我的婚礼,如期举行。
没有前世那场惨案。
没有冲进来打我的父母,没有那句“心肠歹毒的女人”,没有做鬼都不放过我的诅咒。
那些,从来就没真实存在过。
婚礼那天,苏晚棠是我的伴娘。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伴娘裙,笑得比谁都灿烂。
她还特意,为我的婚礼,调了一款专属的香薰。
整个婚礼现场,都飘着那股淡淡的、温柔的香气。
“这款,我给它起名叫‘知夏’。”
她凑到我耳边,悄悄说。
“取的,是你名字里那个夏天。”
“暖,但不烫人。刚刚好。”
我看着镜子里,一身洁白的自己,眼眶忽然就热了。
“晚棠。”
我拉住她的手。
“前世,你在我婚礼上……”
“打住。”
她一把捂住我的嘴,笑骂道。
“说了多少遍,前世是假的!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许提这个!”
我笑着点头。
是啊,前世是假的。
可这一世,眼前这个陪我笑、陪我闹、陪我一起从那个死局里爬出来的苏晚棠,是真的。
婚礼上,苏晚棠的母亲,那个前世曾扇过我一巴掌的老太太,红着眼眶,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姑娘,阿姨没别的本事。”
她拍着我的手。
“就盼着你,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我紧紧握着那个红包,重重地点头。
宾客散去后,我和苏晚棠,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
我们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知夏。”
许久,苏晚棠忽然开口。
“你说,这世上,还有别的人,被那样的系统盯上过吗?”
我想起那个数字。
一千四百二十六组。
“也许有吧。”
我说。
“可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流动’做下去。”
“让更多快要撑不住的人,能感受到,这世上,除了算计和抢夺,还有人愿意,真心实意地拉他们一把。”
苏晚棠靠在我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就一直做下去。”
窗外,夕阳正好。
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我忽然想起,重生回来的那一天,苏晚棠抢先说出的那句话。
“我选……节俭生财系统。”
那时的她,眼里满是报复的快感,以为自己抢走了我的活路。
她怎么也想不到。
我们两个,一个消费,一个生财,最后,竟然会一起,把那个想操控我们、想让我们互相毁灭的系统,亲手拆得粉碎。
也怎么想不到,那道她以为夺不走的“好运”,最后,会变成我们两个人,一起亲手创造出来的、能温暖许多人的东西。
“晚棠。”
我轻声开口。
“下辈子,我们还做闺蜜好不好?”
“不好。”
她想都没想就拒绝。
我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下辈子,不许有什么破系统,不许有什么假记忆。”
“我们就做最普通的闺蜜,一起逛街,一起吃火锅,一起变老。”
“这样的下辈子,我才要。”
我笑着,用力抱住了她。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可我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就像那款香薰的名字一样。
雨过天晴。
后会有期。
番外一
婚礼过后的第三个月,我在“流动”基金会的信箱里,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我拆开的时候,苏晚棠正好来送这季度的合作报表。
“谁寄的?”
她凑过来。
“不知道。”
我把信纸抽出来,只有薄薄一张。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字的人手一直在抖。
“你们好。”
我念出声。
“我不认识你们,可我在网上,看到过‘流动’基金会的故事。”
“我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也,被那种东西,盯上过?”
我念到这里,声音顿住了。
苏晚棠的脸色,也变了。
“那种东西。”
她轻声重复。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
系统。
我继续往下念。
“我脑子里,也有一个声音。”
“它让我,把我所有的钱,都存起来,一分都不许花。它说,只要我存够一个亿,就能永生。”
“可我已经,三个月没敢吃过一顿饱饭了。”
“我把房子卖了,把车卖了,把我妈的养老钱都存了进去。”
“我快撑不住了。”
“可它又跟我说,我的‘对家’,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正在拼命地花钱。它说,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它让我,去杀了那个人。”
念到最后一句,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
苏晚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知夏,是它。”
她的声音发颤。
“是那个系统。它没走,它换了一批人,重新开始了。”
我盯着那封信,脑子里嗡嗡作响。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组。
那是我们。
那么现在这个人,就是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组。
“它还在做实验。”
我缓缓开口。
“它被我们证否了一次,可它不甘心。”
“它要重新找一组人,重新证明,人性,一定会崩塌。”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怎么办?”
“信上,有寄信人的地址吗?”
我翻到信封背面。
有。
是本市城郊,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小区。
我抬起头,看着苏晚棠。
“晚棠,我们去救他。”
番外二
那是个破旧的老小区。
我们按着地址,敲开了六楼一扇掉漆的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那副模样,我太熟悉了。
前世那个被节俭系统折磨的我,还有这一世那个被逼到卖光家当的苏晚棠,都是这副样子。
“你们……是‘流动’的人?”
他扶着门框,声音虚弱。
“我们是。”
我看着他。
“你信里说的那种东西,我们也遇到过。”
年轻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我们进门。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只在角落里,铺着一张薄薄的凉席。
“它让我,杀了我的‘对家’。”
年轻人蹲在地上,抱着头。
“可我不想杀人。我宁愿自己饿死,也不想变成杀人犯。”
“所以我给你们写了信。我想着,你们既然能从那种东西手里逃出来,说不定,能救救我。”
我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的‘对家’,你见过吗?”
他摇头。
“没有。系统只告诉我,是个女的,跟我年纪差不多,住在城东。”
“她一直在拼命花钱,跟我一样,快撑不住了。”
我和苏晚棠对视一眼。
一个存钱,一个花钱。
一个匮乏,一个丰盈。
跟我们当初,一模一样。
“听我说。”
我抓住年轻人的肩膀。
“它给你和你‘对家’的记忆,很可能都是假的。它给你们编了一个‘对方是敌人’的故事,就是为了让你们互相残杀。”
年轻人愣住了。
“假的?”
“对。”
我一字一句地说。
“它做这个实验,做了一千多次。每一次,它都赢了。因为每一组人,最后都为了自己,杀了对方。”
“可我们那一组,没有。”
苏晚棠接过话。
“我们两个,一个花钱,一个赚钱,最后没有互相残杀,反而联手,把那个系统,逼到了死角。”
年轻人怔怔地看着我们。
“所以……我也可以,不杀人?”
“不但可以。”
我看着他。
“你还可以,去把你的‘对家’找出来,跟她联手,一起,把那个系统,彻底拆了。”
番外三
我们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那个女孩。
她住在城东一栋高档公寓里。
推开门,满屋子都是拆了一半的快递箱,堆得像小山一样。
奢侈品的包装盒,散落一地。
女孩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手里还攥着手机,在不停地下单。
那画面,让我脊背发凉。
因为那,就是记忆里,苏晚棠猝死前的样子。
“它逼你,一天要花多少?”
苏晚棠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声问。
女孩茫然地抬起头。
“今天……是八百万。”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花不完了……它说,花不完,我就得死。它还说,只要我杀了我的‘对家’,就能拿到他的额度,帮我一起花……”
她说着,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是我不认识他啊……我为什么要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苏晚棠一把抱住她。
“你不用杀任何人。”
她的声音很稳。
“那些让你恨他的记忆,都是假的。它在骗你。”
我把那个年轻人,从门口领了进来。
“这,就是你的‘对家’。”
我说。
女孩抬起头,看着那个瘦得脱了形的年轻人。
年轻人也看着她。
两个被系统安排着、本该拼个你死我活的人,就这么,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对方面前。
“你……不是要杀我吗?”
女孩喃喃道。
年轻人摇头,眼里含着泪。
“我不杀你。”
他说。
“它想让我们互相残杀。可我们……偏不。”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我们拆掉的,从来就不只是我们自己脑子里的那个笼子。
我们把那条路走通了,就等于,给后面所有被困住的人,留下了一张地图。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
我看着他们两个。
“就跟当初的我们一样。”
“不为恐惧行动,不为仇恨行动。”
“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做真实的、能帮到别人的事。”
“然后,等着看那个系统,怎么再一次,输给人性里,它最不相信的那部分东西。”
番外四
那对年轻人的故事,最后,和我们的结局,惊人地相似。
系统故技重施,逼他们二选一。
它又一次,动用了所有的诱惑和恐吓。
可这一次,他们两个,早就从我们这里,知道了答案。
他们谁都没有选。
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两个人一起,退出了选择界面。
系统,再一次,崩溃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组,实验结果:证否。】
当苏晚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们两个,在电话两头,沉默了很久。
“知夏。”
苏晚棠最后说。
“你说,那个系统,还会再做下去吗?”
“会吧。”
我说。
“它太固执了。它一定要找到一组,会为了自己,抛下对方的人,才肯罢休。”
“那我们,就一直守着。”
苏晚棠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坚定。
“它每盯上一组,我们就去救一组。”
“我们把这条路,一直铺下去。铺到它再也找不到一组愿意背叛的人为止。”
我笑了。
“好。”
从那以后,“流动”基金会,多了一项谁都不知道的隐秘业务。
我们专门,寻找那些被同样的声音困住的人。
有时候,是一封信。
有时候,是一条深夜的求助。
有时候,是社交平台上,一句看似平常、却透着绝望的话。
每一次,我和苏晚棠,都会赶过去。
我们告诉他们,你的记忆是假的。
我们告诉他们,你的“对家”不是敌人。
我们告诉他们,谁都不用选,谁都不用死。
一组,两组,三组。
我们记不清,到底救下了多少人。
我只知道,那个曾经笃定“人性必然崩塌”的系统,它的胜率,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我们,拉下来。
番外五
又是一年,立冬。
我和苏晚棠,坐在“晴天手作”的旗舰店里,喝着热茶。
店里飘着那款叫“知夏”的香薰。
暖,但不烫人。
“对了。”
苏晚棠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上个月我们救的那对,你还记得吧?”
“记得。”
我点头。
“那个开面馆的大叔,和那个开花店的姑娘。”
“他们两个,昨天给我发消息了。”
苏晚棠把手机递给我。
“他们说,系统剥离之后,两个人成了朋友。大叔的面馆,用花店姑娘的花做装饰。花店姑娘饿了,就去大叔那儿吃碗热面。”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一个花钱,一个存钱。
一个丰盈,一个匮乏。
系统本想让他们互相吞噬。
可到最后,他们却把彼此的日子,过成了一碗热面,一束鲜花。
“知夏。”
苏晚棠放下手机,忽然认真地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系统,为什么一定要证明,人性会崩塌?”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细想过。
“也许。”
我斟酌着开口。
“是因为,造出它的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自己就不相信,人和人之间,能有真心。”
“它把自己的绝望,编进了程序里。”
“然后,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去印证它自己的绝望。”
苏晚棠沉默了。
“那我们做的这些事。”
她轻声说。
“是不是就等于,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它——你错了?”
“对。”
我看着窗外。
立冬的阳光,很淡,却很暖。
“我们没法改变它的程序,也没法删掉它的代码。”
“可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它每盯上一组人,就多收获一次‘证否’。”
“让它明白,它错得有多离谱。”
“让它知道,这世上,永远都有那么一群人,宁愿一起做回穷光蛋,也不肯为了荣华富贵,捅对方一刀。”
苏晚棠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她端起茶杯,碰了碰我的。
“敬那群人。”
她说。
“敬我们自己。”
我笑着,与她轻轻一碰。
“敬我们自己。”
茶是热的,香薰是暖的,窗外的太阳是亮的。
我忽然想起,重生回来那天,那个瘦得脱了形、眼里满是报复快感的苏晚棠。
她抢先说出那句“我选节俭生财系统”的时候,一定怎么也想不到。
她以为自己抢走了我的活路,把我推进了深渊。
可最后,我们两个,却手拉着手,一起从那个深渊里,爬了出来。
不但爬了出来,还回过头,去拉了一个又一个,跟当年的我们一样,快要掉下去的人。
那道系统以为夺不走、又想拿来当诱饵的“好运”。
最后,没有落在谁一个人的口袋里。
它变成了一碗热面,一束鲜花,一瓶叫“晴天”的香薰。
它变成了千千万万个,在下雨天里,也等到了太阳的人。
它,真正地,流动了起来。
“晚棠。”
我放下茶杯。
“下一组,会是谁呢?”
苏晚棠望着窗外的阳光,笑了。
“不知道。”
“但不管是谁,我们都会赶过去。”
“告诉他们,别怕。”
“告诉他们,谁都不用选,谁都不用死。”
“告诉他们——”
她转过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这世上,真的有人,会拉住你的手,陪你一起,走出那个笼子。”
窗外,冬日的暖阳,正好。
我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