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夜观天象,断言沈府将诞下百年难遇的天生孕体。
虎族选妃大典上,洛天骁毫不犹豫地选了我做大皇子妃。
可成婚三载,我的肚子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我劝洛天骁不妨多纳几房侧妃。
洛天骁却将我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昭华,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早已立过誓,在你为我诞下白虎之前,绝不碰旁的女人。”
直到嫁给二皇子的妹妹,一举生下了断绝百年的白虎。
虎王册立二皇子为太子那日,洛天骁双眼赤红,一刀一刀将我凌迟。
他眼底翻涌着近乎疯魔的恨意。
“我才是天定的太子,天生孕体本就该属于我,只有我才配孕育出最强的后代!”
“废物,若不是你生不出白虎,我又怎会与储君之位擦肩而过!”
“沈昭华,你就该死!”
我在悲愤中咽了气,再睁眼,竟又回到了选妃这一天。
望着那个急不可耐去牵妹妹手的洛天骁,我却笑了。
他到死都不知道,真正不能生育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1
“我选沈灵灵!”
洛天骁猛地甩开我的手,径直扑向我身旁那个低着头、神色怯懦的女子。
我被那股蛮力狠狠掼在青石地上,掌心磨破了一片皮。
疼痛顺着手臂窜上来,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冰冷来得刺骨。
我抬起头,看见洛天骁双手捧着沈灵灵的手,像捧着世间最珍稀的宝物。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成婚那日,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一个念头轰然炸开。
洛天骁,他也重生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
虎族是这片大陆当之无愧的王者,凭着一身悍勇称霸万族。
可越是尊贵的血脉越是稀薄。
虎中至尊的金虎一脉早已绝迹数百年,连仅次于金虎的白虎,也已断绝了许久。
如今虎族大半都是最不入流的黑虎。
而在虎族,皮毛越纯,血脉越贵,实力便越强。
即便贵为虎王,也不过勉强算半个白虎。
洛天骁生来通体近乎八成的雪白皮毛,从小便被虎王捧在手心。
我和妹妹沈灵灵出生那年,国师夜观天象,算出沈府将出一位天生孕体。
那孕体注定能孕育白虎,甚至更强的血脉。
于是成年后,我与沈灵灵一同被送进了皇族选妃。
我母亲是虎族世家的贵女,沈灵灵的母亲不过是青楼里赎出来的女子。
论美貌,我自幼便压她一头。
前世的洛天骁,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故意接近我。
“沈大小姐,方才多谢你出手相救。”
前世的他捂着伤口,一脸感激地站在我面前。
那救命之恩,不过是他精心设的一个局。
“天野,你当真要选沈二小姐?”
上首的虎王皱起了眉,声音里满是不解。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我才是那位天生孕体的最大人选。
洛天骁却握紧了沈灵灵的手,一字一句道。
“父皇,孩儿此生认定了灵灵。哪怕她不是天生孕体,孩儿也甘之如饴。”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这套说辞,和前世他对我说的,一模一样。
2
虎王沉默良久,终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旦结契,便再难更改。天野,你可要想清楚。”
“这一世,我洛天骁非沈灵灵不娶!”
他答得斩钉截铁,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前世凌迟的剧痛忽然又攀上了脊背。
那把刀是怎样一寸寸剜进我血肉的,那些恶毒的话又是怎样砸在我耳边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沈昭华,你生不出白虎,你就是个废物!”
“我堂堂大皇子,竟被你这废物拖累得失了储位!”
“天生孕体本该是我的,凭什么落在你这种人手里!”
一刀,又一刀。
我在那样的绝望里闭上了眼,以为一切都到了尽头。
谁知再睁眼,竟又是选妃这一天。
我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了我的手臂。
“沈大小姐,当心。”
我回过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
是二皇子洛云深。
前世他一向沉默寡言,存在感淡薄,我与他几乎没打过交道。
此刻他却弯下腰,神色认真地将我扶了起来。
“多谢二殿下。”我低声道。
不远处,洛天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扯起嘴角,冷笑着开口。
“看来二弟对沈大小姐一见倾心。那正好,咱们兄弟俩也不必争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带刺。
前世他对我尚有几分虚情假意的温柔,如今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垂下眼,没有接话。
沈灵灵却在这时抬起头,朝我投来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
从小到大,她抢走我的东西时,都是这副模样。
“姐姐。”她声音软糯,像是撒娇,“大殿下心里只有我,你就别难过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前世我被蒙在鼓里三年,如今再看,这一出戏码竟如此拙劣。
3
“沈灵灵,你有话不妨直说。”我淡淡道。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冷静。
前世此刻的我,该是慌乱又不甘的,毕竟被夺了心仪之人。
“姐姐这是怎么了?”她眨着眼,一脸无辜,“灵灵只是心疼姐姐。”
“心疼?”我勾了勾唇,“那真是多谢妹妹了。”
洛天骁将她护到身后,眼里满是嫌恶地剜我一眼。
“沈昭华,你少拿话刺灵灵。她心思单纯,可经不起你这些弯弯绕绕。”
我看着他这副护短的模样,只觉得荒唐。
前世的沈灵灵在我面前哭诉受了委屈时,他也是这样,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来兴师问罪。
“大殿下放心。”我福了福身,“我与妹妹是一母同胞……不,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我怎会为难她。”
这一句同父异母,咬得极重。
沈灵灵的脸色果然白了一瞬。
她生母出身低贱,是她这辈子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东西。
“你!”她指尖发颤,眼圈瞬间就红了。
洛天骁立刻搂住她的肩。
“灵灵别怕,有我在。”
他转头瞪我,声音里裹着寒意。
“沈昭华,我警告你,再敢欺负灵灵,别怪我不客气。”
我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大殿下这般护着妹妹,倒教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一字一顿,“有些东西,看着是宝,捧回家才知道是烫手的炭。”
洛天骁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重生归来,自以为算准了一切,料定沈灵灵才是那个能生白虎的孕体。
可他不知道,我也重生了。
更不知道,前世那场天大的误会里,真正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我转身,不再看他。
洛云深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侧,低声道。
“沈大小姐,大典已散,我送你出宫。”
4
出了宫门,马车缓缓行在长街上。
洛云深坐在对面,始终垂着眼,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二殿下有话,不妨直说。”我先开了口。
他抬起头,神情罕见地郑重。
“沈大小姐,你今日……与从前不太一样。”
我心里一紧。
难道他也看出了什么?
“哪里不一样?”我不动声色。
“从前的你,眼里是怯的。”他缓缓道,“今日的你,眼里是刀。”
我怔住。
前世我与他几乎形同陌路,他竟能一眼看穿我的变化。
“二殿下看人,倒是很准。”
“不。”他摇头,“我只是……看你看了很多年。”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我心头一震。
前世我从未察觉,原来这个沉默的二皇子,竟一直在暗处望着我。
“沈大小姐可知,虎族血脉一事,水很深。”他忽然转了话锋。
“愿闻其详。”
“国师那句天生孕体的断言,自你二人出生便传遍朝野。”他顿了顿,“可你想过没有,孕体能孕育强大血脉,前提是——”
“前提是,与她结契的兽人,自身血脉无碍。”我接了下去。
洛云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竟想到了这一层。”
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前世我被凌迟至死都想不通,为何我一个天生孕体,三年都怀不上。
直到临死那一刻我才隐约明白——
问题从来不在我身上。
“二殿下今日与我说这些,是何用意?”我抬眼看他。
洛云深沉默片刻,忽然道。
“我想帮你。”
“为何?”
“因为前世,我没能帮成。”
马车猛地一颠,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沉。
“沈昭华,我与你一样,记得前世的一切。”
5
我死死盯着洛云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前世我惨死凌迟,妹妹夺了太子妃之位。
原来这世间重生的,竟不止我和洛天骁两人。
“二殿下……也重生了?”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他点头,神色沉痛,“前世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大哥凌迟,却因势单力薄,无能为力。”
我闭了闭眼,前世那些血腥的画面又翻涌上来。
“那你可知,前世我为何三年都怀不上?”
洛云深的拳头骤然攥紧。
“我知道。”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不能生育的人,从来不是你,而是我大哥洛天骁。”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见这话,我still觉得浑身发冷。
“他自己血脉有缺,却把罪名扣在我头上,凌迟处死了我。”
“不止如此。”洛云深冷声道,“沈灵灵那所谓的白虎,根本不是她生的。”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前世那只白虎,是虎王暗中从民间寻来的孤儿,血脉恰好是白虎。”他缓缓道,“沈灵灵与大哥合谋,买通产婆,谎称是自己所生。”
我的手指冰凉一片。
原来前世那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而我,是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
“他们为何要害我?”我几乎咬碎了牙。
“因为大哥血脉有缺的秘密,一旦你怀不上,迟早会败露。”洛云深看着我,“他们必须在真相大白前,找一个替罪羊。天生孕体生不出白虎,那罪名自然就落在了孕体身上。”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三年的委屈、临死的痛楚,不过是他们保住颜面的垫脚石。
“二殿下告诉我这些。”我深吸一口气,“究竟想要什么?”
“我要真相大白。”洛云深的眼神灼灼,“我要害你之人,付出他们该付的代价。”
马车外,夕阳正沉。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一世,或许真的能不一样。
6
回到沈府,还没进门,便听见一阵刻意提高的说笑声。
沈灵灵正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恭喜二小姐得了大殿下青眼!”
“将来二小姐可就是太子妃了!”
我脚步一顿。
嫡母见我回来,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昭华,你可真是给沈府丢尽了脸。”她拿帕子掩着嘴,“国师断言你是天生孕体,你倒好,连大殿下的心都留不住。”
我站定,平静地看着她。
“母亲这话,言之尚早。”
“早?”嫡母冷笑,“大殿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选了灵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灵灵这时凑了过来,一脸关切。
“母亲,别怪姐姐了。姐姐心里定然也不好受。”
她越是这般懂事,嫡母的脸色就越难看。
“你瞧瞧灵灵,再瞧瞧你。”嫡母指着我的鼻子,“同是我沈府的女儿,怎么差这么多。”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
前世此刻的我,定是委屈得掉眼泪,拼命想解释。
可如今我只觉得可笑。
“母亲若真疼灵灵妹妹。”我淡淡开口,“便该好好替她想想,大殿下这般急着娶她,图的究竟是什么。”
嫡母一愣。
“你什么意思?”
“国师算的是我沈府有天生孕体。”我一字一顿,“可满京城的人都以为,那孕体是我。大殿下放着我不选,偏选灵灵,母亲不觉得蹊跷吗?”
沈灵灵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姐姐这是嫉妒了。”她软软道,“大殿下就是喜欢我,不行吗?”
“喜欢?”我看着她,“妹妹当真信他喜欢你?”
她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前世她也是这般,被那点虚情假意哄得团团转,最后却成了替人挡刀的棋子。
我不再多言,径直往自己院里走。
身后,嫡母还在骂骂咧咧,沈灵灵的哭声也隐隐传来。
我却只觉得一身轻松。
这一世,该急的人,不是我了。
7
夜里,我独坐灯下,将前世种种一一理清。
洛天骁血脉有缺,这是他最深的秘密。
沈灵灵的白虎是假的,这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而我,是唯一真正的天生孕体。
只要我能证明这两点,前世的冤屈便可昭雪。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我起身开窗,竟是洛云深。
“二殿下深夜到访,不怕惹人非议?”
“事关重大,顾不得那些。”他翻身进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我查到的东西。”
我接过信,借着灯光看下去,越看越是心惊。
信上详细记着,前世那只白虎孤儿的来历,产婆的姓名,还有虎王暗中调换孩子的经过。
“这些……你是如何查到的?”
“重生之后,我便一直在暗中查探。”洛云深神色凝重,“那产婆如今还活着,只要能让她开口作证,便能揭穿沈灵灵的谎言。”
我攥紧了那封信,指尖发颤。
“可光凭一个产婆的证词,不足以扳倒大殿下。”
“所以,还差最关键的一样东西。”洛云深看着我,“证明大哥血脉有缺的铁证。”
我心头一沉。
“这如何证明?他总不会自己认下。”
“虎族有秘法。”洛云深压低声音,“血契台。凡皇族子嗣结契,须登血契台验血脉。大哥前世正是借着各种由头,一直拖着不上血契台,才瞒住了这个秘密。”
我恍然。
前世我们成婚三年,他确实从未与我同登血契台。
“这一世,他选了沈灵灵。”我缓缓道,“若逼他登台验血,他的秘密——”
“便再也瞒不住。”洛云深接了下去。
我与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窗外月色如水。
我握紧那封信,忽然觉得,这一世的翻盘,或许就从这血契台开始。
“二殿下。”我抬眼,“我要亲手,把前世欠我的,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8
三日后,虎王为洛天骁与沈灵灵赐婚的旨意便下来了。
按虎族祖制,赐婚之后,须择吉日登血契台,验明双方血脉,方可正式结契。
消息传到沈府,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唯独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姐姐。”沈灵灵又来我院里,一脸得意,“三日后便是登台之日,姐姐要不要来观礼?”
“自然要来。”我微笑,“妹妹的大喜事,我岂能错过。”
她似乎没料到我这般痛快,愣了一下。
“姐姐倒是想得开。”
“妹妹放心。”我看着她,“登台那日,我定会送妹妹一份大礼。”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终究没多问,扭着腰走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唇角一点点冷了下来。
沈灵灵不知道,血契台不仅验孕体血脉,也验兽人血脉。
前世洛天骁千方百计避开血契台,如今他为了娶她,却不得不亲自登台。
这是他自己走进的死局。
当晚,洛云深又来了。
“产婆那边,我已安排妥当。”他神色郑重,“登台那日,我会带她入宫。只要沈灵灵的白虎露了馅,大哥血脉有缺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可万一虎王包庇他呢?”我问出心底的担忧,“前世那孩子,便是虎王亲自调换的。”
洛云深沉默片刻。
“所以,我们不能只靠一个产婆。”
“那还能靠什么?”
“靠你。”他看着我,眼神灼灼,“血契台能验出真正的天生孕体。只要你登台,你的血脉便会显形。到那时,谁是真孕体,谁是假凤凰,一目了然。”
我心头一震。
“可我并未与人结契,如何登台?”
洛云深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下。
“沈昭华,我洛云深,愿与你结契。”
我愣在原地。
“你可知,与我结契,便是与大哥为敌。”
“我知道。”他目光坚定,“前世我护不住你,这一世,我要亲手为你翻案。”
烛火摇曳,映着他一脸认真。
我望着他,忽然眼眶发热。
前世无人信我,无人护我,我在孤立无援中被凌迟至死。
这一世,却有人愿意为我,与整个皇族为敌。
9
登台那日,天光正好。
血契台设在皇城正中,高有九丈,通体由玄铁铸成。
传闻这台子能感应虎族血脉,血脉越纯,台上金光越盛。
洛天骁牵着沈灵灵,一身喜服,春风得意地立在台下。
见我随洛云深而来,他脸色骤沉。
“二弟,你带沈昭华来做什么?”
“大哥今日结契。”洛云深淡淡道,“我与昭华,也是来结契的。”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洛天骁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与她结契?”他冷笑,“二弟,你可想清楚了。她三年怀不上,连父皇都说她不是孕体。你娶她,是要断了自己的血脉不成?”
我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大殿下这般笃定我不是孕体,不如今日,咱们同登此台,一验便知。”
洛天骁的瞳孔骤然一缩。
“沈昭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一字一顿,“血契台能验孕体血脉,也能验兽人血脉。大殿下今日既要与妹妹结契,自然也要登台。到时孰真孰假,一试便知,岂不痛快?”
洛天骁的脸彻底白了。
他前世拼命躲避血契台,如今被我当众点破,进退两难。
“天野。”上首的虎王开了口,“登台验血,乃祖制。你今日结契,自当遵从。”
洛天骁额头渗出冷汗。
“父皇……孩儿身子这几日不适,不如改日——”
“荒唐!”虎王皱眉,“吉日已定,岂能更改。”
我看着洛天骁狼狈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快意。
前世他高高在上,凌迟我时何等癫狂。
如今,他也有走投无路的一天。
“大殿下若心中无鬼,又何必推脱?”我步步紧逼,“莫非,大殿下的血脉,见不得光?”
“你放肆!”洛天骁猛地暴喝。
沈灵灵吓得躲到他身后,脸色煞白。
我却不慌不忙,转身向虎王行礼。
“虎王在上,臣女沈昭华,愿即刻登台验血,以证清白。”
10
我话音一落,便径直朝血契台走去。
洛天骁想拦,却被虎王一个眼神制止。
我一步步登上高台,将手掌按在玄铁铸成的血契石上。
刹那间,异变陡生。
原本沉寂的血契石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冲天而起,几乎将整座皇城都染成了金色。
满场哗然,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这……这是金虎血脉的光!”
“金虎一脉不是绝迹数百年了吗?”
“天生孕体……她竟是能孕育金虎的孕体!”
我立在金光之中,望着台下一张张震惊的脸。
前世我被当作生不出白虎的废物凌迟处死。
可谁能想到,我腹中注定孕育的,从来不是白虎,而是断绝数百年的至尊金虎。
虎王猛地从座上站起,声音都在发颤。
“金……金虎!沈昭华竟是金虎孕体!”
洛天骁死死盯着台上的金光,脸色惨白如纸。
他前世重生归来,笃定沈灵灵才是孕体,笃定我是废物。
此刻却亲眼看着我,绽放出他做梦都想拥有的至尊血脉。
“不可能……”他喃喃道,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这不可能!”
“大殿下。”我立在金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今,还觉得我是废物吗?”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灵灵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她万万没想到,被她们踩在脚下的姐姐,竟是能孕育金虎的天生孕体。
“既然血契台已验明。”洛云深大步走上台,站到我身侧,“那便请大哥也登台,验一验血脉吧。”
洛天骁猛地后退一步。
“我……”
“大殿下不敢?”我轻声问。
满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洛天骁被逼到绝路,脸色青白交加。
虎王也沉下脸。
“天野,登台。”
11
洛天骁的身子晃了晃,终究在虎王的威压下,一步步挪上了血契台。
他抖着手,将掌心按在血契石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血契石却毫无反应。
没有金光,没有白光,甚至连最低等黑虎该有的微光都没有。
那石头,死寂一片。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大殿下的血脉……”
“怎么会一点光都没有?”
“难道……大殿下的血脉,早已损毁?”
流言像潮水般涌起。
虎王的脸色铁青,声音发颤。
“天野!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血脉——”
洛天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这血契石定是坏了!孩儿血脉纯正,怎会没有光!”
“坏了?”我冷冷开口,“方才我登台,金光冲天,怎么到了大殿下这儿,就坏了?”
洛天骁猛地抬头瞪我,眼里满是怨毒。
“沈昭华!你使了什么手脚!”
“我能使什么手脚?”我一步步走近他,“大殿下,你血脉有缺,早已不能生育。这个秘密,你瞒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
“你胡说!”他嘶吼。
“我胡说?”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前世,你我成婚三年,我为何怀不上?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洛天骁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我。
“前世……你说前世……”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了骇然。
“你……你也重生了?”
我看着他终于变了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殿下,前世你一刀一刀凌迟我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他瘫软在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怎么会……”
“天野。”虎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血脉有缺之事,可是真的?”
洛天骁面如死灰,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12
“虎王在上。”洛云深上前一步,将那封信呈了上去,“儿臣有一事禀报。”
虎王接过信,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这信上所写……前世大哥与沈灵灵合谋,买通产婆,用一个白虎孤儿冒充亲生。”洛云深一字一句道,“如今那产婆,就在殿外。”
“带上来!”虎王厉声道。
不多时,一个老妇被带了上来,正是前世那个产婆。
她一见这阵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将当年之事一五一十全招了。
“是大殿下……是大殿下逼奴婢的!他说沈二小姐的孩子生不出白虎,便让奴婢寻个白虎孤儿换了……奴婢不敢不从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沈灵灵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沈灵灵。”我转向她,“你可知,你冒充孕体,害我惨死,这是何等大罪?”
“姐姐……”她哭着朝我爬来,“姐姐救我,我也是被大殿下逼的啊!”
“逼你?”我后退一步,“前世你夺我夫君,抢我尊荣,如今东窗事发,倒说是被逼的?”
她哑口无言。
洛天骁猛地抓住她的手。
“沈灵灵!都是你!若不是你说能弄来白虎孤儿,我怎会——”
“是你!是你先说要害死姐姐的!”沈灵灵尖叫着推开他,“凭什么全推到我身上!”
两人当众撕扯起来,前世那副恩爱模样荡然无存。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可笑至极。
前世我被这两人联手害死,孤立无援。
如今,他们终于自食恶果,反目成仇。
“够了!”虎王一声怒喝,“来人,将洛天骁与沈灵灵一并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涌上,将二人死死按住。
“父皇!父皇饶命!”洛天骁疯了般挣扎,“孩儿是您最疼爱的儿子啊!”
虎王却别过脸,一脸痛心与失望。
“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洛天骁被拖走时,仍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我却只是平静地回望他。
前世的债,今日,终于要清算了。
13
洛天骁与沈灵灵被押入天牢,沈府也受了牵连,嫡母跪在殿外求了半日,才勉强保住家门。
我站在血契台上,金光尚未散尽。
虎王走到我面前,神色复杂。
“沈昭华,前世之事,朕虽不知全貌,但今日种种,已足以证明你的清白。”
“虎王言重了。”我垂眸。
“金虎血脉断绝数百年,你竟是能孕育金虎的天生孕体。”虎王长叹一声,“是朕的儿子有眼无珠,险些毁了虎族的希望。”
我沉默不语。
前世无人信我,我在冤屈中被凌迟。
如今真相大白,却也换不回那段被践踏的岁月。
“昭华。”洛云深走到我身侧,轻声唤我。
我抬头看他。
自重生以来,是他一路护着我,替我查明真相,与我并肩对敌。
“多谢你。”我轻声道,“若没有你,我这一世,或许还是要走前世的老路。”
“不。”他摇头,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孤军奋战。”
虎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忽然开口。
“云深,你与昭华既已登台结契,那这门亲事,便由朕来做主。”
洛云深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郑重跪下。
“儿臣,谢父皇成全。”
我望着他,心底那块冰封已久的地方,忽然一点点暖了起来。
前世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份真心。
洛天骁给不了,却让我用三年光阴和一条性命去偿。
这一世,我终于明白,真心从不在花言巧语里,而在患难时那只稳稳托住我的手。
“昭华。”洛云深起身,握住我的手,“往后的路,我陪你走。”
我望着他,缓缓点头。
台下,宫人们已开始欢呼金虎血脉重现之喜。
而天牢深处,那两个害我惨死之人,正等着他们该有的下场。
前世的血债尚未清算完,沈灵灵冒充孕体的余波未平,洛天骁也绝不会甘心认输。
我握紧洛云深的手,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云深,这才刚刚开始。”
“他们欠我的,我要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14
“讨回来?”洛云深握着我的手一顿,“你还想怎么讨?”
“他们害我一世,一个天牢,太便宜了。”
我望着血契台四周尚未散去的金光,声音很轻。
“大殿下前世那一刀一刀,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洛云深沉默片刻,忽然道。
“昭华,此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说?”
“大哥虽被打入天牢,可他毕竟做了二十几年的储君人选。”
他压低声音。
“朝中依附他的旧部不在少数,虎王一时未必能真正定他死罪。”
我心头一凛。
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
前世我死得早,根本不知朝堂上的暗流。
“那依你之见?”
“斩草,须除根。”洛云深目光沉沉,“否则今日的天牢,来日就是复仇的刀。”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前世临死那一幕。
若不是斩草不除根,我又怎会被人一步步逼到凌迟台上。
“你说得对。”我轻声道,“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
正说着,一名内侍匆匆奔来,跪在虎王面前。
“启禀虎王,宫外……宫外来了一队人,说是大殿下的舅家,镇北侯府的人。”
虎王脸色一变。
“镇北侯来做什么?”
“侯爷说……大殿下是被人构陷,恳请虎王彻查,还大殿下一个清白。”
我与洛云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果然,来了。
镇北侯是洛天骁生母的兄长,手握虎族三成兵权。
有他撑腰,洛天骁哪怕跌进天牢,也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虎王。”我上前一步,盈盈一礼,“血契台已验明真伪,铁证如山,镇北侯还想如何翻案?”
虎王looked犹豫,终究叹了口气。
“昭华,你先随云深回府。此事,容朕再思量。”
我心头一沉。
到底还是投鼠忌器。
“儿臣遵旨。”洛云深拉住我的手,低声道,“先回去。”
走出大殿,夕阳西沉,我的心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云深,虎王他……想保大殿下?”
“不是想保。”洛云深摇头,“是不敢轻动镇北侯。”
“那我们前功尽弃了?”
“不。”他停下脚步,认真看着我,“血契台的金光,满朝文武都看见了。这是谁都抹不掉的铁证。”
“可镇北侯——”
“镇北侯要保的,不是真相,是权。”洛云深眼神一冷,“既如此,那我们便让他,连权都保不住。”
15
回府当夜,洛云深便派人递来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镇北侯私养死士,图谋不轨,三日后动手。”
我捏着那封信,心跳如擂鼓。
“他要谋反?”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前来传信的,是洛云深的贴身侍卫青影。
“回沈小姐,二殿下说,镇北侯本就有拥立大殿下登基之心。”
青影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如今大殿下入狱,侯爷狗急跳墙,索性想一不做二不休。”
我倒吸一口凉气。
前世我死得糊涂,竟不知这京城之下,藏着这样一盘大棋。
“二殿下可有应对之策?”
“二殿下说,请沈小姐放心。”青影道,“他已将此事密报虎王,只等镇北侯露出马脚,便可一网打尽。”
我沉吟片刻。
“光靠密报,虎王未必肯信。镇北侯毕竟是他的姻亲重臣。”
“沈小姐所虑极是。”青影抬头,“所以二殿下想请沈小姐,帮一个忙。”
“你说。”
“血契台一事后,沈小姐已是名满京城的金虎孕体。”青影道,“虎族数百年未见金虎血脉,如今全族都视沈小姐为祥瑞。”
我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我出面?”
“正是。”青影道,“若沈小姐肯当众揭露镇北侯的阴谋,凭您如今的声望,虎王与百官都不得不信。”
我握紧了信纸。
这是一步险棋。
一旦出面,我便彻底站到了镇北侯的对立面。
可若不出面,前世的悲剧,难保不会重演。
“告诉二殿下。”我抬起头,一字一顿,“我答应了。”
青影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抱拳退下。
窗外月色清冷,我独坐灯下,心却渐渐定了。
前世我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一世,我要做执刀的人。
第二日一早,宫里便传来消息,虎王召我入宫觐见。
我知道,这是洛云深为我铺好的路。
我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坐上马车,直奔皇城。
马车行至半路,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什么人?”车夫厉声喝问。
话音未落,车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柄寒光凛冽的刀,直直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16
“沈小姐,得罪了。”
持刀的是个黑衣蒙面人,声音沙哑。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道。
“镇北侯派你来的?”
那人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我一眼看穿。
“既然知道,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慢着。”我不动声色,“杀了我,你以为镇北侯就能脱身?”
“少废话。”
“血契台的金光,满朝都看见了。”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死了,虎王只会更疑心镇北侯。你这一刀下去,是替他招祸。”
那黑衣人握刀的手,微微一顿。
我心里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
“侯爷要的是大殿下脱罪。”我继续道,声音平稳,“可我一死,铁证坐实,大殿下再无翻身之日。你觉得,侯爷会谢你,还是杀你灭口?”
黑衣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就在他迟疑的刹那,车外骤然响起一声厉喝。
“住手!”
是青影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传来。
那黑衣人心神一乱,手上的刀偏了偏。
我趁机猛地向后一仰,滚下马车。
“沈小姐!”青影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我护在身后。
几名侍卫已将那黑衣刺客团团围住。
“抓活的!”青影厉声道,“二殿下要问话!”
那刺客见势不妙,竟一口咬向自己后槽牙。
“不好,有毒!”
青影扑上去,却已经迟了。
那刺客口吐黑血,倒地抽搐,转眼便没了气息。
我扶着车辕,惊魂未定。
死士。
真正的死士,宁死也不肯招供。
“沈小姐,您没事吧?”青影快步回来,满脸自责,“是属下来迟了。”
“我没事。”我摇摇头,看向那具尸体,“搜他身。”
青影会意,在那刺客身上仔细搜寻,很快在其内衣夹层里,摸出一枚小小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镇”字。
“是镇北侯府的暗卫令!”青影眼睛一亮。
我接过那枚令牌,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直抵心底。
“铁证到手了。”我轻声道。
前世我毫无还手之力,任人践踏。
这一世,连刺客的刀,都成了我扳倒仇敌的证据。
“回宫。”我握紧令牌,眼神一寸寸冷下来,“我要亲手,把这枚令牌,交到虎王手上。”
17
大殿之上,我将那枚沾着血的暗卫令,双手呈到虎王面前。
“虎王明鉴。”我声音清越,“臣女入宫途中,遭刺客行刺。此乃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镇北侯府暗卫令。”
虎王接过令牌,脸色骤变。
“镇北侯……竟敢刺杀金虎孕体!”
殿中百官哗然。
就在此时,镇北侯竟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虎王!老臣听闻沈小姐遇刺,特来请罪。”
他一撩衣袍,跪倒在地,脸上却无半分惧色。
“只是这暗卫令,京城仿造者甚多,怎能凭一块令牌,就污蔑老臣?”
我冷冷看着他。
好一个老谋深算。
“镇北侯的意思是,有人栽赃嫁祸?”
“正是。”镇北侯昂首道,“沈小姐如今贵为金虎孕体,若想构陷老臣,随手弄块令牌,岂非易如反掌?”
他这一招倒打一耙,用得极为老练。
殿中不少官员,神色果然开始动摇。
我却不慌。
“镇北侯说得极是。”我微微一笑,“一块令牌,的确算不得铁证。”
镇北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不过——”我话锋一转,“那名刺客服毒自尽前,属下青影曾听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虎王急问。
我转向殿外。
“青影,你亲耳所闻,如实回禀虎王。”
青影大步入殿,单膝跪地。
“回虎王,那刺客临死前说:侯爷有令,三日之内,务必让大殿下脱困,届时禁军换防,便是举事之时。”
“举事”二字一出,满殿死寂。
镇北侯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上前一步,直视着他,“那侯爷可敢让虎王,即刻查验京畿大营的换防名册?”
“若名册无碍,是臣女诬告,臣女甘愿领罪。”
“若名册当真被人动了手脚——”我一字一顿,“那这满殿的人,便都是侯爷谋逆的见证。”
镇北侯的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
虎王猛地一拍龙椅。
“来人!即刻去京畿大营,调换防名册!”
镇北侯还想狡辩,虎王已厉声打断。
“镇北侯,在名册查明之前,你就先在这殿上,好好待着吧。”
我退到一旁,与殿外的洛云深遥遥对视。
他冲我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
我知道,这一局,我们赢了。
18
京畿大营的换防名册,很快便呈到了虎王面前。
名册上,三日后的禁军统领,赫然换成了镇北侯的心腹。
铁证如山。
“镇北侯,你还有何话说?”虎王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镇北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老臣……老臣冤枉……”
“冤枉?”虎王将名册狠狠掷在他脸上,“私换禁军统领,勾结死士,行刺孕体。桩桩件件,你还敢喊冤!”
“来人!”虎王厉声道,“将镇北侯及其党羽,尽数拿下!”
甲士涌入,镇北侯还想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虎王!老臣为虎族戎马一生——”
“戎马一生,便可谋朝篡位?”虎王冷笑,“朕念你旧功,留你一个全尸。”
镇北侯被拖出大殿时,忽然疯了似的朝我看来。
“沈昭华!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女!”
我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镇北侯错了。”我淡淡道,“害你的,从来不是我,是你那颗不该有的野心。”
他被拖远的咒骂声,渐渐消失在殿外。
大殿之上,终于恢复了寂静。
虎王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望着我,神色复杂。
“昭华,今日若非你,朕险些酿成大祸。”
“虎王言重了。”我盈盈一礼,“臣女只是不愿,虎族基业毁于奸人之手。”
虎王long叹一声。
“镇北侯一党既除,天野失了倚仗,再无翻身之力。”
他顿了顿,看着我。
“天野与沈灵灵之罪,你说,该如何处置?”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这是虎王在给我做主的权力。
前世我死得不明不白,今生,这两人的生死,竟由我一言而决。
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臣女以为,凌迟太轻。”
殿中一静。
“哦?”虎王挑眉,“那依你之见?”
“大殿下不是最看重血脉与储位吗?”我唇角勾起一抹冷意,“那便废其宗籍,贬为庶人,终身囚于宗祠,让他日日看着虎族血脉昌盛,自己却什么都得不到。”
“至于沈灵灵——”我顿了顿,“她最擅长伪装贤良。那便让她去皇陵,为历代虎王守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虎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一个诛心之刑。”
“儿臣以为,昭华所言极是。”洛云深不知何时步入殿中,躬身道,“留他们性命,却断他们所有念想,远比一死了之,更让他们痛苦。”
我望着洛云深,心底一片清明。
前世他们如何折磨我,今生,我便原样奉还。
只是这一次,我要他们活着,慢慢地,尝尽绝望的滋味。
19
洛天骁被废去宗籍那日,我特意去了一趟宗祠。
他被铁链锁在祠堂角落,昔日锦衣玉带的大皇子,如今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见我进来,他猛地抬头,眼里迸出怨毒的光。
“沈昭华,你来看我的笑话?”
“不。”我在他对面站定,居高临下,“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前世,你凌迟我的时候,说我是生不出白虎的废物。”我声音很轻,“可你到死都不知道,我不是生不出,是你根本给不了我孩子。”
洛天骁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脉有缺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我一字一顿,“是你,毁了我们本该有的孩子。”
“闭嘴!”他猛地暴起,却被铁链狠狠拽回,“你胡说!我血脉纯正,我是白虎!”
“白虎?”我笑了,“血契台上,你连黑虎的微光都点不亮。”
“你——”
“更可笑的是。”我打断他,“你以为沈灵灵是能生白虎的孕体,拼了命地娶她。可你知道吗?”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真正的孕体,是我。你亲手推开的,是能孕育金虎的天生孕体。”
洛天骁浑身剧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不可能……”
“你重生一世,机关算尽。”我直起身,“最后却把唯一的宝物,亲手拱手让人。洛天骁,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曾经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这,就是你欠我的。”我转身欲走,“慢慢还吧。”
“沈昭华!”他在身后嘶吼,“你不得好死!”
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我会好好活着。”我淡淡道,“活着看你,一日日烂在这祠堂里。”
走出宗祠,阳光刺眼。
我抬手遮了遮,忽然觉得,压在心口三年的那块巨石,终于碎了。
前世的委屈,今生的隐忍,在这一刻,尽数释然。
“昭华。”洛云深在祠堂外等我,见我出来,快步迎上,“可解气了?”
“解气了。”我望着他,轻轻一笑,“云深,谢谢你。”
“傻话。”他握住我的手,“往后的路还长,我陪你慢慢走。”
我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底那片荒芜,悄然生出了新绿。
20
沈灵灵被送去皇陵前,曾求见我一面。
我本不想去,可终究还是去了。
牢中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娇柔做作,整个人枯槁得像一株将死的草。
“姐姐。”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求你,救救我。”
“救你?”我在她面前站定,“你冒充孕体,构陷于我。前世还与洛天骁合谋,将我凌迟处死。我凭什么救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洛天骁,是他逼我的啊!”
“逼你?”我冷笑,“当年在选妃大典上,你朝我投来的那个挑衅眼神,也是他逼的?”
她一僵。
“你从小就嫉妒我。”我缓缓道,“嫉妒我的出身,我的美貌,我的一切。有机会踩我一脚,你从不会手软。”
沈灵灵张了张嘴,却无从辩驳。
“灵灵。”我叫她的名字,语气却没有半分温情,“我们同父,你本可以安分守己,做个受人尊敬的贵女。”
“可你偏要走捷径,偏要靠算计别人往上爬。”
“如今,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姐姐……”她还想哀求。
“皇陵清苦,你好自为之。”我转身,不再看她,“这一世,我不会要你的命。”
“可你欠我的那条命,你要用一辈子的青灯古佛,慢慢地还。”
走出牢房,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放她一条生路,不是原谅。
是我要她活着,在无尽的悔恨里,尝尽当年我尝过的每一分苦。
回府的路上,洛云深一直握着我的手。
“昭华,都结束了。”他轻声道。
“是啊。”我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都结束了。”
前世的仇,今生的怨,终于尘埃落定。
镇北侯一党伏诛,洛天骁囚于宗祠,沈灵灵远赴皇陵。
那些曾经踩在我头上,把我逼上绝路的人,如今尽数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云深。”我忽然开口,“你说,我腹中的金虎,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洛云深一怔,随即温柔地笑了。
“定是这世间,最尊贵,最强大的存在。”
“像它的母亲一样。”
我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这一世,值了。
21
我与洛云深的婚事,虎王亲自操办,风光大办。
大婚那日,满城皆知,金虎孕体下嫁二皇子。
虎族数百年未见的祥瑞,如今与洛云深结契,这是何等的荣耀。
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洛云深小心翼翼地掀开我的盖头。
“昭华。”他望着我,眼底盛满了柔情,“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前世我没能护住你。”他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句,“这一世,我以性命起誓,定护你与孩子周全。”
我望着他真挚的眼,忽然眼眶发热。
前世洛天骁也曾对我发过誓。
那誓言里,却藏着算计与欺骗。
而洛云深的这句誓言,我却半分都不曾怀疑。
“云深。”我靠进他怀里,“有你在,真好。”
他将我搂得更紧了些。
婚后的日子,平静而温暖。
洛云深待我极好,事事以我为先。
我腹中的胎儿,一日日安稳长大。
太医来请脉时,连连称奇。
“回二殿下,二夫人腹中胎气强盛,实乃罕见。”太医捋着胡须,“老臣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旺盛的血脉之气。”
洛云深大喜。
“可是金虎之相?”
“正是。”太医郑重道,“此子一出,必为虎族百年未见的至尊金虎。”
消息传开,满朝振奋。
虎族沉寂数百年的血脉,竟要在我腹中重现。
那些曾经看轻我的人,如今提起我,无不心怀敬畏。
只是这份荣耀背后,却也藏着暗流。
一日,洛云深神色凝重地回府。
“昭华,朝中有人,盯上了你腹中的孩子。”
我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
“金虎血脉太过尊贵。”他压低声音,“有人想,趁孩子未出生,将其据为己有。”
“据为己有?”我皱眉,“如何据为己有?”
“调换。”洛云深眼神一冷,“就像前世,沈灵灵调换白虎孤儿那样。”
我心底一寒。
前世的噩梦,竟又要重演。
“是谁?”我攥紧了拳头。
“还在查。”洛云深握住我的手,“但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和孩子分毫。”
我望着他,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金虎血脉,是福,也是祸。
这一世,我拼尽全力扭转了命运。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云深。”我抬眼,眼神一寸寸坚定起来,“我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谁想动我的孩子,我便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
22
盯上孩子的人,很快便露出了马脚。
竟是宫中一位不起眼的老嬷嬷,林嬷嬷。
她原是先皇后身边的旧人,在宫中盘踞多年,人脉极广。
“林嬷嬷背后,是德妃。”洛云深查明真相后,神色凝重,“德妃膝下无子,一直想抱养一个孩子,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她想抢我的孩子?”我怒极反笑。
“不止。”洛云深沉声道,“德妃与镇北侯,原有旧交。她想抱走金虎,再借血脉之名,扶植亲信,东山再起。”
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京城之下,从来不缺贪婪之人。
一个金虎血脉,竟引得这么多人红了眼。
“云深,我们该怎么办?”
“将计就计。”洛云深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德妃不是想抢孩子吗?那我们,便给她一个下手的机会。”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引蛇出洞?”
“正是。”他握住我的手,“但此计凶险,需你亲自配合。你腹中有孩子,我怕——”
“我不怕。”我打断他,目光坚定,“前世我什么苦都尝过了,这一次,我要亲手,揪出这条毒蛇。”
洛云深深深看我一眼,重重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计划很快定下。
我对外称临盆在即,需静养待产。
洛云深则暗中在产房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
分娩那日,产房内外,看似只有几名接生嬷嬷与侍女。
实则每一处角落,都藏着洛云深的暗卫。
阵痛袭来时,我死死咬着牙。
汗水浸透了衣衫,眼前一阵阵发黑。
“夫人,用力!孩子快出来了!”接生嬷嬷急声道。
我用尽全身力气。
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整个产房。
“生了!是位小殿下!”
紧接着,产房内金光大盛。
那金光比血契台上的还要耀眼,几乎将整间屋子照得透亮。
“金虎!真的是金虎!”
嬷嬷们惊呼出声,又惊又喜。
我虚弱地躺在床上,却始终紧盯着房门的方向。
果然,趁着一片混乱,那林嬷嬷抱起襁褓,悄悄向后门溜去。
“站住。”
我用尽力气,冷冷开口。
林嬷嬷浑身一僵,回过头,脸上满是惊惶。
“夫人……奴婢只是抱小殿下去洗三——”
“洗三?”我冷笑,“从后门溜出去洗三?”
话音未落,洛云深已带着暗卫,将后门团团围住。
“林嬷嬷。”洛云深声音森冷,“你要抱我的孩子,去哪里?”
23
林嬷嬷抱着襁褓,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二殿下……奴婢……”
“把孩子放下。”洛云深一步步逼近,声音里裹着寒意。
林嬷嬷眼见无处可逃,竟横下心,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襁褓上。
“别过来!”她声嘶力竭,“再过来,我就——”
“你敢!”我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
“昭华别动!”洛云深脸色骤变,伸手拦住我。
产房内,气氛剑拔弩张。
林嬷嬷的手,抖得厉害。
“林嬷嬷。”我强忍着虚弱,缓缓开口,“你以为,把孩子抢到手,德妃就会保你?”
林嬷嬷一僵。
“你替她做了这么多脏事,知道太多秘密。”我盯着她的眼睛,“事成之后,德妃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
“你胡说!”她色厉内荏。
“我胡说?”我轻笑,“镇北侯的死士,是怎么服毒自尽的,你难道没听说?”
“德妃与镇北侯是旧交,行事手段,如出一辙。”
“你替她卖命,到头来,不过是个用完就弃的棋子。”
林嬷嬷的呼吸,急促起来。
抵着襁褓的匕首,微微松动。
“林嬷嬷。”洛云深适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放下孩子,供出德妃。本殿下可保你一命。”
“你……你说的是真的?”林嬷嬷动摇了。
“君子一言。”洛云深沉声道,“只要你肯作证,本殿下绝不食言。”
林嬷嬷咬着牙,眼中满是挣扎。
良久,她终于颓然地垂下了手。
“我说……我都说……”
暗卫立刻上前,将她死死按住,夺回了襁褓。
洛云深快步将孩子抱到我身边。
我颤抖着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只见里面的婴孩,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昭华,我们的孩子。”洛云深望着婴孩,眼底满是柔情。
我紧紧抱着孩子,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前世我至死都未能有一个孩子。
今生,我不仅有了他,还亲手守住了他。
“云深。”我哽咽道,“他真好看。”
“像你。”洛云深温柔地替我拭去眼泪。
林嬷嬷的供词,很快便呈到了虎王面前。
德妃谋夺金虎血脉,勾结旧党,证据确凿。
虎王震怒,当即下令,将德妃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一场针对我孩子的阴谋,就此彻底粉碎。
24
金虎降世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整个虎族。
数百年未见的至尊血脉,竟真的在我腹中重现。
举族欢腾,奔走相告。
虎王更是龙颜大悦,亲自为孩子赐名,唤作洛承曜。
承继血脉,光耀虎族。
满月那日,虎王在宫中大摆宴席,邀百官同贺。
我抱着洛承曜,与洛云深一同步入大殿。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身上,满是敬畏与艳羡。
“恭喜二殿下,恭喜二夫人!”
“金虎降世,乃我虎族百年之福!”
道贺声此起彼伏。
我抱着孩子,微微含笑,神色从容。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被举族奉为祥瑞之母的女子,前世曾被当作废物,凌迟处死。
虎王走下龙椅,亲自来到我面前,望着襁褓中的洛承曜,老泪纵横。
“好,好啊。”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我虎族有此麒麟儿,何愁不能重振昔日威名。”
“昭华。”虎王看向我,神色郑重,“你为虎族,立下了不世之功。”
“朕决定,册封你为——护族圣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护族圣母,这是虎族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尊荣。
“臣女,谢虎王隆恩。”我抱着孩子,盈盈下拜。
洛云深在一旁,眼底满是骄傲与欣慰。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一派祥和。
我抱着孩子,坐在洛云深身侧,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早已死在了凌迟台上。
而害我之人,却在弹冠相庆,风光无限。
如今,乾坤倒转。
我坐在了这至高的位置上,而那些曾经害我的人,一个个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昭华,在想什么?”洛云深察觉我的走神,轻声问。
“在想。”我望着他,唇角漾开一抹笑,“这一世,真好。”
洛云深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往后的每一世,我都陪着你。”
我靠在他肩上,望着怀中安睡的孩子。
窗外,春光正好,万物复苏。
前世的阴霾,早已散尽。
而属于我的崭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25
洛承曜三岁那年,已能显露出惊人的天赋。
小小年纪,便能化出金虎的雏形,那身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虎族上下,无不将他视若珍宝。
这日,我带着洛承曜,去宗祠附近的园子里散步。
远远地,便瞧见宗祠的角落里,那个蓬头垢面的身影。
是洛天骁。
三年过去,他早已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如今的他,枯瘦如柴,眼神浑浊,像一具行尸走肉。
“母亲,那个人是谁呀?”洛承曜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我牵着他的手,淡淡道。
“一个,把最珍贵的东西亲手丢掉的傻子。”
洛天骁似乎听见了动静,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清我怀中那个金光隐现的孩子时,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金……金虎……”他喃喃道,声音嘶哑,“那本该是我的……那本该是我的孩子……”
他猛地扑向铁栏,却被铁链狠狠拽回。
“沈昭华!”他嘶吼着,“那孩子本该是我的!储位本该是我的!都是你!都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望着他。
“抢走?”我轻声道,“洛天骁,是你自己,在选妃大典上,亲手推开了我。”
“是你,亲手把这一切,拱手让人。”
他浑身剧震,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我恨你……”他咬牙切齿,“我恨你……”
“恨我?”我笑了,“你该恨的,是你自己的贪婪与愚蠢。”
我不再看他,牵着孩子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嘶吼与铁链的哗啦声。
那声音,渐渐远去,再也无法在我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母亲。”洛承曜拉了拉我的衣角,“那个人好可怜。”
“他不可怜。”我摸了摸孩子的头,温声道,“作恶之人,得到应有的下场,是天理。”
“曜儿要记住,这世间,最不能有的,便是害人之心。”
“孩儿记住了。”洛承曜似懂非懂地点头。
走出园子,洛云深已等候在外。
见我们出来,他快步迎上,一把抱起洛承曜。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笑问。
“带曜儿,见了个故人。”我望着他,唇角含笑。
洛云深何等聪明,一听便知。
“可还介怀?”他低声问。
“不了。”我摇头,靠进他怀里,“该了结的,都了结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我们三人身上。
洛云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着我,缓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昭华。”他忽然开口,“你说,曜儿将来,会长成什么样?”
“定是这世间,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望着怀中孩子熟睡的脸,柔声道,“像他的父亲一样。”
洛云深低头,在我额间落下一吻。
“也像他的母亲一样,坚韧,勇敢。”
我望着他,望着孩子,望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前世的血债,早已清算干净。
今生的圆满,我会用余生,好好珍惜。
风穿过庭院,带来满园的花香。
我知道,从今往后,再没有什么,能夺走属于我的幸福。
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是护族圣母,是金虎之母,是被人捧在手心珍爱的妻。
而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漫长而温暖的岁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