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和闺蜜穿越兽世后被迫挑选兽夫。
闺蜜让我先挑,我看中了白狐部落里那只瞧着最孱弱的白狐。
而闺蜜挑走了余下的三只白狐。
谁料闺蜜早就把这四只白狐的心思攥在手里。
白狐恨我抢了他,联手闺蜜将我一点点毒死。
我死在了十九岁那年的冬天。
重活一世,我偏要挑白狐部落里长得最丑、又生不出兽形的大龄白狐。
就让我那位好闺蜜,去和她挑的四只兽夫恩恩爱爱吧。
1
“瑶瑶,你先挑,我真不在意的。”
沈知窈搂着我的手臂,一双眼睛却死死钉在那四只白狐身上。
这四只兽人是她费尽心思才勾搭上的,每一只都合她的口味。
她在现代连个像样的男人都没谈过,如今一下来了四只,一只都舍不得撒手。
可她拦不住我挑兽夫,大祭司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能生育的雌性。
我先抬手指向了衍,那个前世背叛我的男人。
他望向我时,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
我却将手指往上一挑,越过他,指向了他身后那只缩在角落的白狐。
“我要他。”
那只白狐叫岐,他看见我指着自己,先是一惊,随即眼神黯了下去。
他以为我指的是那个方向别的兽人,绝不可能是他。
四周的兽人也都这么以为,我却径直走过去,把岐从人堆里拉了出来。
“你愿意接受我吗?”
岐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可以吗?”
“可以的。”
岐听见我的回答,猛地把我抱进了怀里。
在场的兽人全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岐是白狐部落里长得最丑、又没有兽形的大龄白狐,从没有雌性肯正眼瞧他。
大祭司先扫了眼白净漂亮的我,又看了看岐脸上那几道疤痕和偏暗的肤色。
“你当真要他?他年纪又大,模样又寒碜,连兽形都变不出,你挑他做什么?”
岐被说得低下了头,他确实找不出半点长处。
像我这样的小雌性,本不该看得上他这样的兽人,他受宠若惊。
“我就喜欢他这样的,我只要他。”
大祭司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开始替我们结契。
白狐部落的规矩,只要在仪式上挑定了伴侣,当天就得结契,免得日后出现伴侣被抢的乱子。
沈知窈和四只白狐一一结完契,脸色白得吓人,那是气力被抽干的样子。
她还不知道,我们的身子和这里的雌性根本不一样。
她跟这四只白狐立契之后,身子只会一日弱过一日,唯有伴侣不断给她反哺灵力,她才能撑着活下去。
她若是少贪一点,只挑两只,也不至于落到那步田地。
我和岐结契之后没有半分不适,反倒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前世的岐,在我咽气之前一直默默对我好,处处护着我。
我死后,他发了狂性,当场撕碎了闺蜜的两只兽夫。
也因此身负重伤,被剩下的两只白狐合力杀死。
前世到最后,我其实也有点动了心,可惜一切都晚了。
好在这一世,才刚刚开头。
2
“瑶瑶,跟我回家。”
岐把我东西收拾好,一手抱着我,一手扛着行李,朝着他的住处走。
我们之前一直借住在族长家,如今有了伴侣,自然不能再赖着不走。
临走前,岐还规规矩矩去跟族长道了别。
他的住处出乎我意料的干净整洁,跟别的白狐兽人邋遢的窝完全两样。
岐是族长几年前捡回来的孤儿,虽变不出兽形,可打起猎来一点不含糊,族长便把他留了下来。
“你先坐,我把睡觉的地方再拾掇拾掇。”
岐把我放在石凳上,还细心地垫了一块柔软的兽皮。
他抱来好大一捆干草,又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兽皮,把床整个重做了一遍。
新做的床,比原先足足大了一倍不止。
我的行李不多,几件兽皮裙、两双草鞋,还有几口石锅和一把兽牙刀。
岐铺完床,又坐下来缝东西,看模样像是件衣裳。
他一边缝,一边偷偷拿眼角瞟我。
“给我做的?”
我走到床边,站着看他手里的活计。
岐没答话,起身把我轻轻放到床上。
“给你做的,你还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做。”
我把想要的东西一样样说给他听,岐红着脸,一件件都应下了。
只是眼下没有合适的兽皮,得等他去打了猎才行。
他说,那种要贴身穿的物件,得用最软和的兽皮才行。
眼下正是兽人大陆的暖春,想要什么都不算难。
夜里我挨着岐睡下,却总觉着有个沉甸甸的东西把我裹了起来,又热又闷,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一早醒来,我浑身都是汗。
“岐,你昨夜是不是压着我了?”
我半睁着眼问他。
岐的耳根一下红透,慌忙从我身上挪开了搭着的手臂。
“对……对不住,我怕你冷。”
我这才发现,他一整夜都用身子替我挡着帐外灌进来的风。
3
“瑶瑶,你尝尝这个,甜的。”
岐把一颗剥好的野果送到我嘴边,眼里全是讨好的意思。
我张嘴接了,果肉酸甜,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坦极了。
自打结契那日起,岐就把我当成了眼珠子一样护着。
他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打猎,晌午前必定赶回来给我做饭。
部落里别的雌性见了,都酸溜溜地议论。
“瑶瑶那么俊的一张脸,怎么就看上岐那副丑模样了。”
“可不是,岐连兽形都变不出,往后生的崽子指不定多难看。”
这些话飘进我耳朵里,我只当没听见。
倒是岐,每回听见都低着头不吭声,手却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她们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岐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那几道疤痕都跟着舒展开。
“我不难过,只要你不嫌我就好。”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软。
前世我瞎了眼,竟去挑了衍那个白眼狼。
那时衍表面对我百般殷勤,背地里却早和沈知窈勾搭在了一处。
我到死才明白,他挑我,不过是图我身子里那点能反哺的灵力。
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
沈知窈被四只白狐簇拥着走了过来,她今日穿了身崭新的兽皮裙,发间还别着朵花。
“哟,瑶瑶,你这住的地方可真够寒酸的。”
沈知窈掀开兽皮帘子探头进来,眼里满是毫不遮掩的轻蔑。
她身后的衍也跟着挤了进来,目光在我脸上打了个转。
“瑶瑶,你要是后悔了,现在换还来得及。”
衍开口时,嘴角挂着一抹自以为体贴的笑。
我放下手里的野果,慢条斯理地看着他。
“换什么?我和岐好得很。”
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知窈却咯咯笑起来,伸手挽住了衍的胳膊。
“瑶瑶你别嘴硬了,谁不知道岐是部落里最没出息的。”
她故意把身子往衍怀里靠了靠。
“你瞧我这几个,哪个不是顶顶好的猎手,昨儿光是猎物就堆满了半个帐子。”
我瞥了眼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手指。
那是灵力被抽空的征兆,只是她自己还浑然不觉。
“知窈,你脸色不太好。”
我状似关心地提了一句。
沈知窈的笑僵在脸上。
“我好得很,你少咒我。”
她说完,拉着衍就往外走,临走还不忘瞪我一眼。
岐一直挡在我身前,直到那群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瑶瑶,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蹲下来,仰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摸了摸他脸上的疤。
“没有,有你在,谁也欺负不了我。”
4
沈知窈的身子,是从第五天开始垮下去的。
那日部落里办祭祀,雌性们都要去河边取圣水。
我远远瞧见她走了没几步就腿软跪倒在地,脸白得像张纸。
四只白狐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却谁也不肯多分她一点灵力。
“知窈,你这是怎么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看她。
沈知窈死死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瑶瑶……我好难受,浑身没力气……”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焦急。
“是不是水土不服?你要不要问问那几个兽夫?”
“他们……他们说我娇气。”
沈知窈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扭头看向那四只白狐,他们正凑在一处低声说笑,压根没把她的死活放在眼里。
前世的我,就是被这样一群人活活熬死的。
如今轮到她,倒也算天道有偿。
“知窈,你结契结了四个,灵力跟不上,身子自然吃不消。”
我压低声音,故意点她。
沈知窈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摇了摇头。
“我哪知道,我不过是猜的。你想想,这里的雌性一辈子只结一契,你贪心结了四个,可不就遭了殃。”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怎么才能好?”
“得让伴侣给你反哺灵力才行。”
我说完,慢悠悠站起身。
“不过你那四位,瞧着可没一个乐意的。”
沈知窈瘫在地上,望着不远处那四张冷漠的脸,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惧色。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了。
岐正在帐外等我,见我回来,忙迎上前。
“瑶瑶,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做了鱼汤,快趁热喝。”
他把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捧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岐,你对我真好。”
岐挠了挠头,又红了脸。
“你是我的伴侣,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一世,或许真能过得不一样。
5
“瑶瑶,大祭司叫你去圣殿一趟。”
传话的白狐站在帐外,神色有些古怪。
岐一听,立马警觉起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叫她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沈知窈那雌性去闹的,说要大祭司给她换契。”
我心里一动。
换契?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拍了拍岐的手背。
“我去看看,你别担心。”
岐死活不肯松手。
“我陪你去。”
到了圣殿,沈知窈果然跪在中央,四只白狐站在一旁,个个面色不虞。
大祭司坐在高台上,神情威严。
“瑶瑶,沈知窈说你懂得如何解她身上的契约之苦,可有此事?”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沈知窈把我供了出来。
“大祭司,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哪里懂什么解法。”
沈知窈猛地扭头,指着我。
“你骗人!那日在河边,分明是你告诉我要伴侣反哺才行!”
我迎着她的目光,面不改色。
“我是说过,可那是这里人尽皆知的道理,谁不知道结契要反哺?是你自己贪心结了四个,如今怪得着谁?”
沈知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四只白狐中,衍站了出来。
“大祭司,这雌性身子越来越弱,拖累我们打猎,不如让她把契约退了,重新分给旁人。”
此话一出,沈知窈脸色惨白。
“你说什么?你要退我的契?”
衍连眼皮都没抬。
“你这样病恹恹的,留着有何用。”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出戏。
前世他们就是这样,得了灵力便嫌人是累赘。
沈知窈总算尝到了当初我尝过的滋味。
大祭司皱起眉。
“契约一旦结成,岂能轻易退去。退契需以命抵命,你们谁愿替她赴死?”
四只白狐齐齐后退一步,谁也不肯应声。
沈知窈瘫软在地,泪如雨下。
“你们……你们当初不是说会护我一辈子吗……”
衍冷哼一声。
“那是你身子好的时候。”
我实在看不下去这场闹剧,转身要走。
沈知窈却忽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瑶瑶,你救救我,我们是姐妹啊!”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姐妹?知窈,你可还记得,你前世是怎么对我的?”
话一出口,我便知失言了。
沈知窈果然愣住。
“前世?你说什么前世?”
我抿了抿唇,没有作答。
岐及时上前,把我从她手里拉了出来。
“瑶瑶累了,我们回去。”
我顺势靠进他怀里,再没回头。
6
那晚,岐破天荒地问起了我的心事。
“瑶瑶,你今日说的前世,是什么意思?”
他替我掖好兽皮,声音很轻。
我靠在他肩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我随口说的。”
岐没有追问,只是把我搂得紧了些。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不问。你愿意说了,我再听。”
这话说得我鼻子一酸。
前世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肯这样待我。
“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岐沉默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被亲生部落丢了,是族长把我捡回来的。这么多年,没人愿意多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是头一个,愿意挑我的雌性。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我抬头看他,借着微光,看清了他脸上那几道疤。
“这些疤,是怎么来的?”
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时候被野兽抓的。丑吧?”
“不丑。”
我伸手,轻轻抚过那几道疤痕。
“这是你活下来的印记,好看得很。”
岐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
“瑶瑶,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一辈子。”
我闭上眼,任由这份暖意包裹住自己。
可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岐!岐在吗!”
是族长的声音,透着焦急。
岐一下坐起身。
“族长,出什么事了?”
族长掀帘进来,脸色凝重。
“大祭司卜了一卦,说部落里混进了个招灾的雌性,克死伴侣、祸乱契约。今夜就要把人揪出来处置。”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沈知窈的四只白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罪名怕是要落到我头上。
岐把我死死护在身后。
“族长,这跟瑶瑶没关系。”
族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可大祭司认定了,是先挑了兽夫又叫旁人身子垮掉的那个。岐,你得早做打算。”
族长走后,岐一夜没合眼。
我知道,一场大难,已经压到了头顶。
7
天刚蒙蒙亮,圣殿的钟声就响了。
全部落的兽人都被召去圣殿前的空地。
大祭司站在高台上,手里握着一根骨杖。
“昨夜卦象显示,部落之中有一雌性,身怀异契,克主招灾。今日,便要当众验明。”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沈知窈跪在人群前排,脸上竟带着一丝快意。
我忽然明白了,是她。
是她在大祭司面前进的谗言,把祸水引到了我身上。
“瑶瑶身上的契约,与我族雌性截然不同。她结契之后不但毫发无损,反倒愈发康健。反观沈知窈,结契之后日渐虚弱。”
大祭司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这般反常,若非妖邪附体,还能是什么?”
人群哗然。
岐一把将我拽到身后。
“大祭司,瑶瑶身子好,那是她福气厚,凭什么说她是妖邪!”
大祭司冷冷一笑。
“福气厚?那她可敢当众滴血验契?若血珠不散,便是清白;若血珠四散,便是妖邪无疑。”
我心里一沉。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血滴上去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个我毫无胜算的赌局。
沈知窈站起身,尖声道:“验!必须验!她害得我这般模样,定是她做了手脚!”
四只白狐也跟着起哄。
“对,验一验就知道了!”
岐挡在我身前,浑身都在发抖。
“不许碰她!谁敢动瑶瑶一下,我跟他拼命!”
大祭司一挥手,几只壮硕的白狐兽人围了上来。
“岐,你若再护着妖邪,便与她同罪。”
我拉住岐的手。
“岐,我验。”
岐猛地回头。
“瑶瑶你不能……”
“我信我自己。”
我打断他,走上前去。
大祭司拿起骨刀,在我指尖划了一道。
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落进了盛满圣水的石碗里。
所有兽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滴血落进水中的刹那,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8
血珠沉入水底,没有散,反而凝成了一颗浑圆的珠子。
紧接着,那珠子竟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全场死一般寂静。
大祭司的脸色骤变。
“这……这是……”
沈知窈冲上前,盯着石碗,不敢置信。
“不可能!怎么会不散!你是不是做了手脚!”
大祭司却猛地跪了下去,朝着那碗金光叩首。
“是圣女血!传说中能滋养万物的圣女血!”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原来我这与众不同的体质,竟不是什么妖邪,而是白狐部落世代供奉的圣女之血。
“圣女降世,乃我族大幸!”
大祭司老泪纵横。
“难怪岐结契之后精神大好,原是得了圣女反哺!”
我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前世我糊里糊涂就死了,竟不知自己身上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沈知窈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死灰。
“不……不对……凭什么是她……我们明明是一起来的……”
她爬起来,一把揪住我的衣裙。
“你把你的血分我一点!分我一点我就能好了!”
我甩开她的手。
“知窈,你自己作的孽,凭什么要我来还?”
沈知窈疯了一样嘶喊。
“我们是姐妹!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妹?你在大祭司面前诬我是妖邪的时候,可想过我们是姐妹?”
她哑口无言。
大祭司站起身,肃声道:“沈知窈,诬陷圣女,罪不可赦。”
四只白狐一听风向不对,忙不迭地划清界限。
“大祭司,是她自己非要闹的,与我们无关!”
衍更是抢先跪下。
“大祭司,我等愿退了与她的契约,重新侍奉圣女!”
我差点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
前世背叛我的男人,如今又想凑上来分一杯羹。
“衍。”
我唤了他一声。
衍抬起头,眼里满是谄媚。
“圣女有何吩咐?”
我笑了笑。
“我这辈子,只要岐一个。你们几个,还是好好照看知窈吧。”
衍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僵掉了。
9
自那日起,我成了白狐部落供奉的圣女。
族里给我和岐单独辟了一处宽敞的住所,好吃好喝地供着。
可我知道,越是这样,越有人眼红。
“圣女,大祭司请您明日去圣殿主持祭祀。”
传话的白狐恭恭敬敬。
岐坐在我身边,眉头却皱着。
“瑶瑶,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抬眼看他。
“怎么了?”
“大祭司这几日待你太热络了。”
岐压低声音。
“我打猎回来,听见几个长老在议论,说圣女血能延年益寿,还说……还说要把你的血分给族里的长老们。”
我心里一凉。
前世我不明不白地被人榨干了灵力,如今这一世,竟又有人打起了我血的主意。
“他们想怎么分?”
岐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放血。定期给你放血,分给长老。”
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所谓的供奉,不过是换了个法子的囚禁。
“岐,我们得走。”
我抓住他的手。
岐一愣。
“走?能走去哪?外头都是别的部落的地界。”
“留下来,我迟早会被他们榨成一具空壳。”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信我吗?”
岐几乎没有犹豫。
“信。你去哪,我就去哪。”
就在这时,帐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沈知窈掀帘进来,她如今已是形容枯槁,走路都要人扶。
“瑶瑶……我求你件事。”
她扑通跪下。
我看着她,没说话。
“带我走……我知道你要走,带我一起……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皱眉。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沈知窈苦笑。
“长老们的打算,我也听说了。他们要放你的血,等你没用了,就会拿我们这些废物填坑。”
她抓住我的裙角。
“瑶瑶,前世的事……我知道你都记起来了。是我对不起你。可现在,我们只有联手才有活路。”
我心头巨震。
“你也记得前世?”
沈知窈的眼泪滚落下来。
“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10
“既然你都记得,那你重活一世,为何还要抢那四只白狐?”
我盯着沈知窈,声音发冷。
沈知窈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着。
“因为我以为……我以为这一世换了做法,就能改命。前世是他们害死了你,我想着,我把他们都拴在身边,他们就没工夫算计你了。”
我冷笑一声。
“好一个为我着想。你可知你贪了四契,如今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我全知道……”
她掩面痛哭。
“可我没料到,圣女血竟在你身上。我更没料到,那四个畜生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沉默了。
前世她与那四只白狐联手毒死我,这一世的记忆里,却又添了这般纠缠。
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一时竟分不清。
“你说是他们害死了我?可我明明记得,那毒药里,也有你的手笔。”
沈知窈猛地抬头,满脸惊惶。
“不是我!瑶瑶,那毒不是我下的!是衍逼我端给你的,他说不喝那碗汤,就连我一起弄死!”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
前世临死前,是沈知窈端来那碗汤的,我一直以为是她要害我。
“他威胁我……我那时被四契榨得连站都站不稳,根本反抗不了……”
沈知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端汤给你的时候,悄悄跟你说了句'别喝',你还记得吗?可你那时已经昏了……”
我怔住了。
记忆深处,确实有那么一句模糊的低语。
我一直当作是幻觉。
“瑶瑶,我不是好人,我贪心,我懦弱,可我真没想害死你。”
沈知窈磕下头去。
“你要是不信,大可把我留在这里等死。”
我看着她枯瘦的身影,心里翻江倒海。
岐一直站在旁边,这时忽然开口。
“瑶瑶,不管前世如何,眼下我们要走,多一个人多一分险。可若她说的是真的……”
他顿了顿。
“留她一命,也是留个见证。”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沈知窈,我可以带你走。但我把话撂在这里,你若再敢耍半分心眼,我绝不会有第二回心软。”
沈知窈猛地抬头,泪眼婆娑。
“我发誓!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11
我们定在祭祀那日动身。
那天全族的兽人都会聚在圣殿,住所附近正好无人看守。
岐提前几日就借着打猎的由头,把干粮和兽皮一点点藏到了部落外的山洞里。
“瑶瑶,东西都备齐了。”
祭祀前夜,岐低声跟我说。
我点点头,心却一直悬着。
沈知窈的身子太弱,只怕走不了多远。
“岐,你力气大,到时候背着知窈。”
“好。”
岐应得干脆。
第二天一早,圣殿钟声响起。
我扶着沈知窈,岐在前头引路,三人趁着乱悄悄往部落后山摸去。
眼看就要出了部落地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我心头一紧,回头一看,竟是衍带着另外三只白狐追了上来。
“衍,你拦我们做什么?”
衍狞笑着逼近。
“圣女血这样的好东西,岂能便宜了外人。大祭司要放你的血分给长老,我们几个,也想分一杯羹。”
他身后的三只白狐一步步围拢过来。
岐把我和沈知窈护在身后,从腰间抽出兽牙刀。
“想动瑶瑶,先过我这一关。”
衍嗤笑。
“就凭你?一个变不出兽形的废物。”
话音未落,四只白狐同时化出了兽形,四头健硕的白狐龇着獠牙扑了上来。
岐虽勇,可孤身一人,又没有兽形,渐渐落了下风。
一只白狐的利爪划过他的胳膊,鲜血直流。
“岐!”
我惊呼出声。
岐咬着牙,把我往山洞方向推。
“瑶瑶,你带知窈先走!”
“我不走!”
我死死拉住他。
前世我眼睁睁看着他为我而死,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他有事。
沈知窈忽然踉跄着扑上前,挡在了岐身前。
“瑶瑶你快走!我欠你的,这条命还你!”
12
“知窈你疯了!”
我一把想拉住她,却慢了一步。
一只白狐的爪子已经朝她挥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岐猛地把沈知窈拽开,自己却被那一爪结结实实抓中了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岐!”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他。
前世那一幕竟这样重演,我的眼泪瞬间决了堤。
“不要……你不要死……”
岐勉强扯出一个笑。
“瑶瑶……别哭……”
就在这时,一股滚烫的暖流,忽然从我心口涌了出来。
我情急之下,一口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喂进了岐嘴里。
那是圣女血。
能滋养万物的圣女血。
岐入口的刹那,身子猛地一震。
只见他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暗沉的肤色泛起了光泽。
更惊人的是,他周身腾起一团白雾。
白雾散去,岐的身影竟渐渐拔高,四肢着地。
一头通体雪白、比那四只白狐健硕数倍的巨兽,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不是白狐。
那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白狐王。
“兽……兽形!岐他有兽形!”
衍失声惊呼。
原来岐并非天生没有兽形,而是他体内那头凶兽,一直沉睡未醒。
圣女血,唤醒了它。
岐化作的白狐王仰天长啸,声震山林。
那四只白狐吓得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白狐王……”
衍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白狐王一个纵身,巨大的身躯朝着那四只白狐扑了过去。
我抱着还没回过神的沈知窈,退到一旁。
“瑶瑶……那真的是岐?”
沈知窈喃喃道。
我望着那头威风凛凛的白狐王,眼里含着泪,嘴角却扬了起来。
“是他。是我挑的兽夫。”
13
那一战,白狐王大获全胜。
四只白狐被打得节节败退,衍更是被一爪掀翻在地,再爬不起来。
“饶命……圣女饶命……”
衍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白狐王居高临下,眼里满是森然。
它缓缓变回人形,岐赤着上身,胸口的伤已痊愈,肤色也比往日亮堂了许多。
他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瑶瑶,吓着你了。”
我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
那几道疤痕竟也淡了大半。
“岐,你是白狐王。”
岐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废物。”
“你从来都不是。”
我踮起脚,轻轻抱住他。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大祭司带着一众长老赶了过来,想必是听见了动静。
“白狐王现世!这是何等祥瑞!”
大祭司看见岐,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心里却冷了下来。
这些人,前一刻还想放我的血,此刻见岐成了白狐王,又要换一副嘴脸了。
“大祭司。”
我上前一步,挡在岐身前。
“我听说,族里的长老们,想放我的血滋养自己?”
大祭司脸色一僵。
“圣女这是……哪里的话……”
我冷笑。
“哪里的话?那我倒要问问,把圣女当牲口一样放血,是白狐部落供奉圣女的规矩吗?”
长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岐从背后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
“我岐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瑶瑶是我的伴侣,谁再敢打她血的主意,就是与我白狐王为敌。”
大祭司扑通跪下。
“白狐王息怒!是老臣糊涂!老臣再不敢了!”
一众长老也跟着跪了一地。
我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前世那些屈辱,总算有了个出口。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衍那几只白狐虽败了,可部落里觊觎圣女血的,绝不止大祭司一个。
14
果然,不出三日,麻烦又来了。
这回,是隔壁黑豹部落的族长找上了门。
“听闻白狐部落出了位圣女,血能延年益寿。”
黑豹族长身材魁梧,眼神阴鸷。
他带着一队黑豹兽人,气势汹汹地立在部落中央。
“我黑豹部落愿以百头猎物,换圣女过去住上一年。”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分明是想把我当货物一样买走。
岐当即黑了脸,大步走到黑豹族长面前。
“我的伴侣,不是拿来交易的。”
黑豹族长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
“听说你不过是新觉醒的白狐王,连兽形都变不利索,也敢跟我叫板?”
岐眼神一冷。
“要不要试试?”
两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我拉住岐。
“岐,别冲动。”
我转向黑豹族长,不慌不忙。
“黑豹族长,你要圣女血,可知圣女血的规矩?”
黑豹族长一愣。
“什么规矩?”
我编了个说法,面上却一派从容。
“圣女血认主。我这血,只认与我结契的伴侣。旁人饮了,非但不能延年益寿,反倒会灵力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黑豹族长将信将疑。
“你莫要唬我。”
我笑了笑,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石碗中。
那血珠果然泛起金光。
“你若不信,大可让你的兽人尝一口试试。”
黑豹族长盯着那碗血,眼里满是贪婪,却又不敢轻易冒险。
僵持之际,岐忽然化出了白狐王的兽形。
那雪白的巨兽比黑豹足足大了一圈,獠牙森然。
黑豹族长的气焰,一下矮了半截。
“这……这真是白狐王……”
他身后的黑豹兽人纷纷后退。
岐一声低吼,震得地面都在颤。
黑豹族长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没敢动手。
“罢了罢了,是我唐突。”
他讪讪地带着兽人退了出去,临走还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知道,这口气他咽不下,往后必定还有后招。
岐变回人形,把我护在怀里。
“瑶瑶,别怕。有我在。”
我靠在他胸口,却怎么也安不下心。
15
“瑶瑶,那黑豹族长走的时候,眼神不对。”
沈知窈的身子这几日靠着我的血调养,已好了大半。
她坐在一旁,神色凝重。
“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点头。
“我也这么想。圣女血这样的东西,谁不眼红。”
岐正在磨他的兽牙刀,闻言抬头。
“不管谁来,我都护得住你们。”
我心里暖了一下,可担忧却没减。
“岐,你虽是白狐王,可到底刚觉醒,兽形还使不熟练。黑豹部落人多势众,硬拼不是办法。”
沈知窈忽然开口。
“瑶瑶,我倒有个主意。”
我看向她。
“你说。”
“黑豹族长贪圣女血贪得厉害。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沈知窈眼里闪着光。
“你不是说圣女血认主,旁人饮了会反噬吗?这话是你编的,可我们可以让它成真。”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用假血引他上钩?”
“对。”
沈知窈压低声音。
“找一种饮了会让人虚弱的草药,混进你的血里。黑豹族长若真抢了去饮下,岂不是自食恶果?”
我沉吟片刻。
这法子虽险,却不失为一条出路。
“这草药,你可认得?”
沈知窈点头。
“前世我被四契榨得虚弱,四处寻医问药,认得几味草药。这兽人大陆的醉魂草,饮下便会全身无力,正合用。”
我看着她,前世的芥蒂,在这一刻竟淡了许多。
“知窈,若这次成了,前世的账,我们就两清。”
沈知窈眼眶一红。
“瑶瑶,你肯信我,我已知足。”
岐把兽牙刀往腰间一别。
“既然定了,我这就去后山采醉魂草。”
“我陪你去。”
沈知窈站起身。
我拦住她。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留下歇着。”
沈知窈却摇头。
“醉魂草长在悬崖峭壁上,岐一个人不好采。我认得地方,能帮上忙。”
我看着他们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那样的死局,这一世竟走成了同心协力的模样。
“那你们小心。”
我叮嘱道。
岐握了握我的手。
“瑶瑶,等我们回来。天黑之前,我一定把你要的东西带回来。”
他说完,转身和沈知窈一道往后山去了。
我立在帐前,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笃定。
这一世的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16
天黑透了,岐和沈知窈还没回来。
我站在帐前,望着后山黑黢黢的轮廓,心里越来越慌。
“他说天黑之前一定回来的。”
我攥着衣角,来回踱步。
一个族里的白狐从山道那头跑来,气喘吁吁。
“圣女,不好了!后山塌了半边崖,岐掉下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说什么?”
“采药的时候崖石松动,岐为了护着那个雌性,自己滑了下去。”
我拔腿就往后山跑。
夜里的山路又陡又滑,我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也顾不上。
前世我眼睁睁看着岐死在我面前,这一世我发过誓,绝不会再让他有事。
赶到崖边时,沈知窈正趴在地上朝下面哭喊。
“岐!岐你还醒着吗!”
我扑到崖边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
“岐!你出声啊!”
底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应答。
“瑶瑶……我在……”
我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你等着,我下去找你!”
“别下来!”
岐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底下石头松,你一个雌性下来更危险……我腿断了,爬不上去……”
我死死盯着那片黑暗,脑子飞快地转。
“知窈,附近有藤蔓吗?”
沈知窈抹了把眼泪。
“有,崖边有老藤,可能不结实。”
“我们把藤割下来拧成绳。”
我咬破指尖,把血抹在藤蔓的断口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藤蔓沾了圣女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韧。
沈知窈瞪大了眼。
“圣女血连草木都能滋养……”
“少废话,快拧绳。”
我们俩合力拧了一条长藤,一头拴在树干上,一头垂进崖底。
“岐,抓住藤,我们拉你上来!”
底下沉默了一瞬。
“瑶瑶,我腿动不了,抓不稳……”
“那就把藤绑在身上!”
我朝底下喊,声音都劈了。
“你要是敢松手,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黑暗里传来一声闷笑。
“好……我绑……你别急……”
我和沈知窈使出浑身力气往上拽。
那藤蔓吃了圣女血,竟真的结实得不像话,硬是没断。
拽了小半个时辰,岐终于露出了头。
他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脸白得吓人,可眼睛却亮着。
“瑶瑶……我回来了……”
我扑上去抱住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个傻子,谁让你去救她的!”
岐虚弱地笑。
“她是你要带走的人……我不能看着她掉下去……”
沈知窈站在一旁,哭得说不出话。
我咬破指尖,把血喂进岐嘴里。
他那条断腿,竟一点点接了回去。
17
岐养了两天伤,人就活蹦乱跳了。
醉魂草也采回来了,一小捆,晒得干干的。
“这草有毒吗?”
我捏起一根问沈知窈。
“无毒,只是饮了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得歇上三五天才能缓过来。”
沈知窈把草药碾成粉。
“黑豹族长若是抢了假血喝下,正好瘫个几天,够我们跑远了。”
我把醉魂草粉调进兑了红颜料的水里,看着倒是有几分像血。
真血只留一小滴在最上头。
“若他不信,先验最上头那滴真血,见了金光,就会一口气灌下去。”
我把石瓶封好。
“这法子听着简单,可黑豹族长不是蠢人。”
岐皱眉。
“他若是起疑,让别人先试呢?”
我一顿。
这确实是个漏洞。
“那我们就得让他等不及自己喝。”
沈知窈眼睛一转。
“比如,让他以为有别的部落也在抢圣女血,再不喝就没了。”
我看了她一眼。
这脑子,用在正道上倒是好使。
正商量着,帐外那个传话的白狐又来了。
“圣女,黑豹族长又来了,这回带了整整一支队伍,把部落围住了。”
我心里一沉。
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今日圣女要么跟他走,要么,就血洗白狐部落。”
岐一下站起来,抄起兽牙刀。
“他敢!”
我按住他。
“别急。”
我把那瓶假血揣进怀里。
“我去会会他。”
“瑶瑶,太险了。”
岐拦在门口。
“我陪你去。”
我摇头。
“你留在这,护着知窈。若我出了事,你带她从后山走。”
“不行。”
岐的语气头一回这么硬。
“你去哪我去哪,说好的。”
我看着他执拗的眼神,心一软。
“好,那你跟着,但一切听我的。”
我们出了帐子,黑豹部落的兽人黑压压围了一圈。
黑豹族长立在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圣女想通了?”
我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黑豹族长好大的架势,为了我这一口血,值当吗?”
黑豹族长咧嘴一笑,獠牙森然。
“圣女血能让我多活百年,怎么不值当。”
“那你可想清楚了。”
我把那瓶假血高高举起。
“这血认主,旁人喝了会反噬。你若是不怕死,尽管抢去。”
黑豹族长盯着那瓶血,喉结动了动。
“你这瓶里装的,当真是圣女血?”
18
我拧开瓶塞,把最上头那滴真血倒进随身带的石碗。
那血珠一入碗,果然泛起金灿灿的光。
围观的兽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瞧见了?”
我把石碗端到黑豹族长面前。
“这就是圣女血。金光越盛,滋养之力越强。”
黑豹族长的眼睛都直了。
他伸手要去夺那瓶子。
我往后一撤。
“急什么。我把话说在前头,这血认我伴侣的契。旁人喝了,轻则重伤,重则丧命。你要抢,我不拦你,可后果自负。”
黑豹族长冷笑。
“你当我信你?我看你就是舍不得。”
“信不信由你。”
我把瓶子往地上一放。
“我劝你别喝,你偏要喝,那怪不得我。”
黑豹族长弯腰抓起瓶子,狐疑地打量。
“你越是拦我,我越觉得这里头有鬼。”
他把瓶子递给身后一个黑豹兽人。
“你先喝一口。”
那兽人吓得脸都白了,可又不敢违抗。
眼看计划要露馅,沈知窈忽然从帐子里冲了出来。
“族长!你可听说了,狼獾部落也在往这边赶!他们也是冲着圣女血来的!”
黑豹族长脸色一变。
“狼獾部落?”
“我方才在后山瞧见他们的探子了!”
沈知窈演得声情并茂。
“你若不快些喝了这血把力气补足,等狼獾部落的人一到,这血指不定就被抢走了!”
黑豹族长的贪念一下压过了疑心。
他一把夺回瓶子,仰头就灌。
我屏住呼吸。
那一整瓶掺了醉魂草的假血,被他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
“痛快!”
黑豹族长抹了抹嘴。
“我倒要看看,什么反噬——”
话没说完,他脸色骤变。
“怎么……怎么浑身发软……”
他的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你……你这血有毒!”
我慢悠悠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早说了,这血认主,旁人喝了会反噬。是你自己不信。”
黑豹族长瘫在地上,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身后的黑豹兽人乱作一团。
岐大喝一声,化出了白狐王的兽形。
那雪白巨兽往人群里一扑,黑豹兽人吓得四散奔逃。
“族长瘫了!快跑啊!”
失了主心骨的黑豹部落,转眼就溃了。
我蹲下身,看着动弹不得的黑豹族长。
“回去告诉你部落里的人,白狐部落的圣女血,谁抢谁死。”
黑豹族长眼里满是惊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招呼岐把他扔出了部落地界。
这一场,我们赢得干脆。
19
黑豹部落一退,白狐部落的兽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先前那些说岐配不上我的雌性,如今见了我都绕着走。
大祭司更是天天来献殷勤。
“圣女神机妙算,兵不血刃就退了黑豹部落,实乃我族之福。”
我端着茶碗,不咸不淡地看他。
“大祭司言重了。倒是我听说,族里还有些长老,惦记着我这口血。”
大祭司的脸腾地红了。
“圣女明鉴,那都是老臣管教不严,如今谁还敢有那心思。”
我放下茶碗。
“但愿如此。”
岐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谁再敢动这念头,先问问我这白狐王答不答应。”
大祭司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走了。
沈知窈的身子,靠着我的血一日日好了起来。
那四只白狐倒是自食恶果——衍那几个失了灵力反哺的对象,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瑶瑶,我今日瞧见衍了。”
沈知窈端着一碗野菜进来。
“他瘦得脱了相,在部落里捡别人吃剩的骨头啃。”
我挑了挑眉。
“报应罢了。”
“他还想凑上来跟我说话,被我啐了一脸。”
沈知窈把碗往桌上一放。
“前世我瞎了眼才看上那种东西。”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世的沈知窈,比前世顺眼多了。
“知窈,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沈知窈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你身子好了,契约又退不掉,总不能一直靠我的血养着。”
沈知窈低下头,半晌才开口。
“瑶瑶,我想……我想跟大祭司求个恩典,把那四契废了。”
“废契要以命抵命。”
“我知道。”
沈知窈抬起头,眼神却很坚定。
“可我听说,圣女血或许能解契。”
我一顿。
这我倒没想过。
“你的意思是,用我的血替你解契?”
“我不敢强求。”
沈知窈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只是我的一点念想。若是不成,我认命。”
我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一件事。
“知窈,你还记不记得,前世我们是怎么穿过来的?”
20
沈知窈被我问住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总觉得,我们能重活一世,绝不是偶然。”
我盯着她。
“你仔细想想,穿来那日,可有什么异常?”
沈知窈皱眉回忆。
“那日……我们逛古玩市场,你不是买了个白狐玉佩吗?回家路上就出了车祸,一睁眼就在这兽世了。”
白狐玉佩。
我心头猛地一跳。
“那玉佩,如今在哪?”
沈知窈摇头。
“我哪知道,穿过来什么都没带上。”
我却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结契那日,大祭司给我戴了一块贴身的骨牌,说是圣女的信物。
我一直没细看。
此刻取下来一瞧,那骨牌的纹路,竟和记忆里那枚白狐玉佩一模一样。
“知窈,你看这个。”
我把骨牌递给她。
沈知窈接过去,脸色骤变。
“这……这不就是那枚玉佩的花纹吗!”
“看来我们穿到这兽世,跟这玉佩脱不了干系。”
我把骨牌重新戴回脖子上。
“难怪大祭司说这是圣女信物,说不定,历代圣女都是从我那个世界过来的。”
沈知窈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摇头。
“我不知道。可我如今,也没那么想回去了。”
我望向帐外正在劈柴的岐。
他劈两下柴,就抬头往帐子里瞄我一眼,见我看他,又赶紧低下头,耳根通红。
“这里有岐。”
我轻声说。
“前世我什么都没有,这一世,我有了他。”
沈知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里有羡慕,也有几分释然。
“瑶瑶,你能遇到岐,是你的福气。”
正说着,岐拿着柴进来了。
“瑶瑶,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打。”
我朝他招手。
“不用打了,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岐乖乖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
我把骨牌的事跟他说了。
岐听完,脸色变得凝重。
“瑶瑶,你是说,你随时可能……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傻子,我说了,我不想回去了。”
我摸了摸他的脸。
岐却一把攥住我的手,攥得很紧。
“瑶瑶,你别走。我求你,你别走。”
他的眼圈一下红了。
“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亲人了。”
21
我从没见岐这样失态过。
“岐,我哪也不去。”
我把他的头搂进怀里。
“这骨牌就算真能送我回去,我也不戴它了,我把它摘了还不行吗?”
岐把脸埋在我怀里,闷闷地说。
“真的?”
“真的。”
我伸手就要去解那骨牌的绳子。
可那绳子竟像长在了肉里,怎么都解不开。
我一愣。
“怎么解不开?”
沈知窈也凑过来看。
“方才你不是取下来给我看过吗?”
“方才明明能取下来的。”
我使劲扯了扯,那骨牌纹丝不动,反倒烫得我脖子生疼。
“烫!好烫!”
我惊叫一声。
骨牌泛起一层幽幽的白光,那光顺着我的脖子往全身蔓延。
“瑶瑶!你怎么了!”
岐慌了,一把抱住我。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岐……我好像……要被送回去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不行!”
岐死死抱住我。
“我不准!骨牌,你听着,我用我的命跟你换,你把她留下!”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抹在骨牌上。
奇异的是,那白光竟颤了一下。
沈知窈眼睛一亮。
“岐是白狐王!他的血或许能镇住这信物!”
“瑶瑶你也咬破手指!”
沈知窈朝我喊。
“你们俩的血一起抹上去!圣女血配白狐王的血!”
我强撑着咬破指尖,和岐的血一同按在那骨牌上。
一道刺目的金光爆开,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岐怀里,脖子上的骨牌,已经裂成了两半。
“瑶瑶!你醒了!”
岐的脸上全是泪。
我摸了摸脖子,那灼热的感觉消失了。
“我……还在这里?”
“在!你还在!”
岐把我抱得死紧。
“骨牌碎了,你再也回不去,也再也走不了了。”
他破涕为笑。
“瑶瑶,从今往后,你就彻彻底底是我的了。”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那两半碎裂的骨牌,忽然笑了。
前世我一心求死,这一世,我却有了不想放手的人。
22
骨牌碎了没几日,部落里又起了风波。
这回,是大祭司出的事。
“圣女,大祭司他……病倒了。”
传话的白狐神色慌张。
“大夫说,是灵力枯竭之症,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我和岐赶到圣殿时,大祭司躺在榻上,形容枯槁,比黑豹族长喝了假血还惨。
“圣女……救救老臣……”
大祭司伸出枯瘦的手。
“老臣知道错了……当初惦记您的血,是老臣猪油蒙了心……”
我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大祭司,你这病,可不是我这血能治的。”
大祭司老泪纵横。
“老臣也知道……可老臣不甘心啊……”
岐在旁边冷冷开口。
“你不甘心什么?不甘心没能吸够圣女的血?”
大祭司浑身一颤,说不出话。
我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大祭司这灵力枯竭之症,和沈知窈当初结了四契的症状,竟有几分相似。
“大祭司,你这病,是不是最近才犯的?”
大祭司愣了一下。
“正是……就这半月……”
我心里一动。
“你近来,可结过什么契?”
大祭司浑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我立刻明白了。
“你偷偷结契了。”
我一字一顿。
“而且不止一个。你想学着用别人的灵力续命,却不知道,这法子只对我们这样的外来雌性有用。你一个土生土长的白狐,硬结多契,反倒把自己的灵力也搭进去了。”
大祭司面如死灰。
“圣女……您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
我盯着他。
“我还知道,前世那位把我榨干的大祭司,用的就是这法子。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盯着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
大祭司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那老臣还有救吗……”
我站起身。
“把你偷偷结的契退了,兴许还能吊住一口气。至于救不救得回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转身要走。
大祭司在身后喊。
“圣女!老臣把毕生所学都传给您!求您别不管老臣!”
我脚步一顿。
“你毕生所学,都是些吸人灵力的邪术,我要来何用。”
23
大祭司到底没撑过那个月。
他咽气前,把圣殿里一册古书塞给了我。
“圣女……这是历代圣女的手记……老臣……老臣留着也没用了……”
我接过那册古书,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书上记载的,全是历代圣女的来历和结局。
“知窈,你来看这个。”
我把书递给沈知窈。
沈知窈越看脸色越白。
“瑶瑶,这上头说……历代圣女,都是从别的世界穿来的女子……而且,每一个,都被部落榨干了血,活不过二十岁……”
我心里发寒。
原来前世我死在十九岁,根本不是偶然。
“还有更要紧的。”
我指着其中一页。
“这上头说,圣女血虽能滋养万物,可若是被贪心之人过度索取,圣女自己也会灵力枯竭而死。这就是为什么,历代圣女都活不长。”
沈知窈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你现在天天用血给我调养,给岐疗伤,还有那藤蔓……你会不会……”
我沉默了。
这个隐患,我早该想到。
“瑶瑶。”
岐一把夺过那册古书。
“从今往后,你的血谁也不许用,包括我。”
“可知窈的契还没解……”
“不用解了。”
沈知窈打断我,眼神决绝。
“我宁可带着这四契慢慢熬,也不能拿你的命来换。”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又暖又酸。
前世无人在意我的死活,这一世,却有人抢着为我挡灾。
“你们别急。”
我把古书翻到最后一页。
“这上头还有一段,被人撕了一半,只剩几个字——'圣女血与狐王血相济,可解……'。”
“相济?”
岐念着这两个字。
“上回你我的血一起按在骨牌上,那金光就镇住了信物。”
我眼睛一亮。
“岐,你说,会不会圣女血单用会枯竭,可若是配上你白狐王的血,就能生生不息?”
沈知窈猛地一拍手。
“难怪历代圣女都活不长——她们都没遇上白狐王!你们俩,是天生的一对!”
我和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
“试试。”
我咬破指尖,岐也咬破指尖。
我们的血珠一碰,竟融成了一颗金红交映的珠子,泛出的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盛。
那光落在我身上,我只觉得先前用血的虚耗,一点点补了回来。
“成了。”
我笑出了声。
“岐,我这条命,往后就跟你的绑在一处了。”
24
有了狐王血相济,我的血再不会枯竭。
沈知窈的四契,我用融合了岐血的圣女血,一点点给她解了。
解契那日,她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
“瑶瑶,我自由了。”
沈知窈抱着我哭。
“前世欠你的,这一世,我总算还清了。”
“傻话。”
我拍她的背。
“咱们俩,早两清了。”
那四只白狐,失了沈知窈这个灵力来源,又没了大祭司撑腰,在部落里彻底抬不起头。
衍来找过我一回。
“圣女……当初是我有眼无珠……”
他跪在我帐前,痛哭流涕。
“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衍,你可还记得,前世你怎么威逼知窈,又怎么背叛我的?”
衍浑身一颤。
“你说什么前世……”
“不记得也没关系。”
我摆摆手。
“我记得就够了。你想要活路,行——去部落最远的界碑守着,一辈子别再回来。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算完。”
衍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就滚了。
其余三只白狐,也各自领了苦役,再不敢露头。
大祭司死后,族里没了主事的。
众兽人一合计,推举岐做了新族长。
“一个白狐王当族长,天经地义。”
老白狐们纷纷附和。
岐却推辞。
“我不懂什么规矩,当不好这族长。”
我在旁边推了他一把。
“你不懂,我懂。你只管撑着白狐王的名头,剩下的,有我。”
岐这才应下。
自那以后,白狐部落的规矩全变了。
废了圣女放血的旧俗,立了雌性一生只结一契的新规,还开了和别的部落通商的路子。
短短半年,白狐部落就成了方圆百里最富庶安稳的部落。
那些曾经嚼舌根说岐配不上我的雌性,如今提起我们,个个都是艳羡。
“瞧瞧人家圣女,好眼光,一眼就相中了白狐王。”
“可不是,当初谁能想到,那个变不出兽形的岐,竟是白狐王转世。”
这些话传到岐耳朵里,他只是笑笑,搂着我说。
“她们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不是你眼光好相中了白狐王。”
岐低头蹭了蹭我的发顶。
“是我这条命,本就是你给的。你选了我,我才活了过来。”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热闹的部落,只觉得前世那些寒凉,早已散得一干二净。
25
又是一年暖春。
白狐部落办了场盛大的祭祀,庆贺圣女与白狐王结契一周年。
我坐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载歌载舞的兽人,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瑶瑶,在想什么?”
岐挨着我坐下,往我手里塞了一颗剥好的野果。
还是当年那个味道,酸酸甜甜。
“在想前世。”
我咬了一口野果。
“前世我死在十九岁的冬天,冷得连个替我合眼的人都没有。”
岐把我搂进怀里。
“这一世,有我。往后每一个冬天,我都替你挡着风。”
我笑了。
“我记得的,你头一夜就用身子替我挡了一整宿的风。”
岐的耳根又红了。
“你还记着呢。”
“当然记着。”
我靠在他肩上。
台下,沈知窈正被一个憨厚的白狐猎手追着跑,笑得像个孩子。
她终究还是在这兽世,重新寻着了自己的日子。
“知窈那小子看着不错。”
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老实,肯干,一心一意。”
“比前世那四个畜生强多了。”
我笑着说。
祭祀的火堆燃得正旺,映得满场通红。
大祭司留下的那册古书,我早已烧了。
历代圣女活不过二十岁的宿命,到我这里,算是断了。
“岐。”
我仰头看他。
“嗯?”
“你说,咱们能白头到老吗?”
岐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那几道浅淡的疤痕在火光里格外温柔。
“能。”
他的声音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的血,我的血,已经绑在一处了。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你要是敢老,我陪你一起老。”
我伸手,抚上他脸上那几道疤。
“这是你活下来的印记。”
我轻声说。
“也是我这一世,最好的运气。”
岐笑着,把我搂得更紧。
远处的火光噼啪作响,兽人的歌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闭上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前世我挑错了人,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我偏偏挑了那个最丑、最不起眼的白狐。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挑错。
分明是我这两世,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