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穿成了末世游戏里的圣母炮灰,即将被反派一刀劈死。
她果断把刀递给旁边高冷女NPC:“大佬救我,这刀给你,帮我砍她。”
女NPC接过刀,反手劈了反派。
系统警报:警告!终极BOSS好感度+100!
季棠:???我递的是刀,不是婚书啊!
1 递刀刷满好感度
丧尸的嘶吼从废弃商场外传来,混着潮湿的、铁锈般的风。季棠站在积灰的珠宝柜台后,低头看着自己——白色连衣裙,帆布鞋,干净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三分钟前,她还是个熬夜肝游戏的社畜。现在,她是《末日废土》里的同名NPC,季棠。一个活不过开场五分钟的圣母炮灰,作用是衬托反派的残暴,顺便让主角团怒值拉满。
“别……别过来!”原主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对面,扛着染血消防斧的寸头男舔了舔嘴唇。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幸存者,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季大小姐,你那死鬼老爹搜刮的物资藏哪儿了?”寸头男,游戏里的反派头目“刀疤刘”,一步步逼近,“说出来,哥哥让你死得痛快点。”
季棠后退,后腰撞上冰冷的柜台。刀疤刘扬起斧头。就是这个瞬间,按照情节,她会吓得闭眼尖叫,然后被一斧劈成两半,血溅当场,触发主角登场。
季棠没闭眼。
她的目光越过刀疤刘的肩膀,落在商场二楼环形走廊的阴影里。那里站着一个人。黑色战术紧身衣,长靴,逆光勾勒出利落的轮廓。腰间别着两把看不出型号的匕首,脸上扣着一张银灰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像淬了冰的刀锋,正毫无波澜地看着楼下这场屠杀预演。
季棠认识她。或者说,所有《末日废土》的玩家都认识她。代号“零”,游戏最强中立NPC,战力天花板,背景成谜。玩家论坛里关于她的攻略帖子能绕地球三圈——全都以失败告终。没人能触发她的任务线,没人能让她开口多说一个字。她就像个精准的杀戮机器,游离在所有阵营之外。
但她有个特点。极度厌恶恃强凌弱。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欺凌弱小,她有大概率会出手,但多半是两方一起揍,看心情。
刀疤刘的斧头已经举到最高点。
季棠动了。她没有后退,没有尖叫,而是闪电般抓起柜台上一把生锈的、不知哪个倒霉售货员留下的美工刀,用尽全力,朝着二楼走廊的方向,扔了过去。
刀片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叮”一声轻响,落在“零”的靴尖前半寸。
所有人都愣了。刀疤刘的斧头僵在半空。二楼那个女人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那把寒酸的美工刀上,又抬起眼。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满室尘埃,季棠对上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睛,扯开嗓子,喊出了穿越后最响亮的一句话:“大佬!!救命!!这刀给你!帮我砍死他!”
声音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
死寂。
刀疤刘暴怒:“你他妈找死!”斧头带着风声劈下。
同一秒,二楼银光一闪。季棠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头顶掠过,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夜枭。然后是“噗”一声,极其干脆利落的、钝器入肉的声音。
刀疤刘的斧头停在季棠额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半截刀尖——正是季棠扔出去的那把生锈美工刀,此刻精准地插在他心口,从背后贯穿。
“零”站在刀疤刘身后,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她甚至没有多看正在倒下的尸体一眼,视线越过刀疤刘瘫软的肩膀,再次落在季棠脸上。
面具下,那双眼睛里的冰冷稍微融化了一点,染上某种非常淡的、近乎好奇的东西。
季棠腿一软,靠在了柜台上。
【叮!系统提示:终极隐藏BOSS“零”好感度+100!当前关系:特殊关注(唯一)】
【警告:检测到核心情节人物好感度异常突破阈值,世界线发生偏移……正在重新校准……校准失败……错误代码:K-421……】
【隐藏任务触发:亡命之徒的首次垂青。任务描述:你引起了她从未有过的兴趣。活下去,或者死得更快。祝你好运。】
季棠看着眼前只有她能看见的、疯狂刷屏的红色系统提示,尤其是“好感度+100”那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只是随手扔了把刀啊!
零收回视线,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商场的阴影里,只留下满地尸体、还没反应过来的幸存者,以及靠在柜台上、感觉世界观正在崩塌的季棠。
幸存者们终于反应过来,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季棠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地砖。
完了。她把终极BOSS的好感度刷满了。还是用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这游戏……不对,这世界,到底是按什么逻辑运行的?商场恢复寂静,只剩下远处隐约的丧尸呜咽和季棠自己的喘息。她坐在地砖上,掌心蹭着冰凉粗糙的表面,试图让心跳回归正常频率。
2 捡了亲妹
刀疤刘的尸体倒在三步之外,那把美工刀还插在他后心,露出一截生锈的刀柄。血慢慢洇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季棠扶着柜台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
"零"走了。那些幸存者也跑了。现在这栋废弃商场里,活着的除了她,大概只剩角落里游荡的几只低阶丧尸。她需要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搞清楚状况。
她走到刀疤刘尸体旁边,蹲下,忍着恶心拔出美工刀,在对方还算干净的夹克上擦掉血迹,塞进口袋。这把刀现在是她的了——虽然有点寒酸,但总比空手强。
她翻遍刀疤刘身上所有口袋,找到半包受潮的烟、一个打火机、几块皱巴巴的压缩饼干,还有一把军用匕首。匕首不错,德国造,刀刃锃亮。季棠把匕首抽出来掂了掂,分量正好,反手插进自己腰后。
饼干和打火机也收好。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商场地下一层原本是超市,现在肯定被搜刮过无数次,但说不定还有遗漏。她得补充物资。原主记忆里,这具身体的老爹是某个幸存者基地的高层,私藏了不少好东西,但季棠眼下只知道大概位置,没具体坐标。
先活下去再说。
她沿着落满碎玻璃的扶梯往下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扶梯停运多年,金属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和干涸的暗色污渍——天知道是什么。地下一层很暗,应急灯早就没电了,只有靠近通风口的地方漏进来几缕灰白的光线。
季棠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拇指擦亮火苗,微弱的橘光照亮前方。
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包装袋踩烂了,罐头和真空食品的残骸到处都是,空气中飘着腐坏的气味。她压低身子,在废墟里翻找。
运气不错。在角落一个倒塌的货架底下,她发现一整箱未开封的矿泉水,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能量棒。大概是当初慌乱中被人撞翻,压在最底下没被发现。
她把所有东西塞进从旁边捡来的双肩包里,正打算撤,耳朵捕捉到奇怪的声音——低沉的、有节奏的叩击声,像什么东西在敲打金属。
季棠屏住呼吸,循声找过去。
在一个半开的冷冻库门后面,她看到了一个女孩。
女孩蜷缩在冷冻库角落的纸箱堆里,约莫十六七岁,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她右手握着一根钢管,正用钢管的末端轻轻敲击旁边的铁架——那声音就是她弄出来的。
看见季棠,女孩的动作停了,紧盯着她,全身绷得像拉满的弓。
"别怕。"季棠压低声音,"我不是他们的人。"
女孩没说话,目光扫过季棠腰间的匕首和背后鼓鼓囊囊的包,然后慢慢放下钢管。
"你是谁?"女孩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季棠。你呢?"
"阿九。"
季棠注意到女孩身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和矿泉水瓶,显然在这里躲了有一阵子。冷冻库没电,温度接近室外,倒不算冷。
"刀疤刘死了。"季棠说,"他手下的人也跑了。暂时安全。"
阿九的眼睛猛地睁大:"你杀的?"
"不是,被一个路过的……大佬顺手干掉的。"季棠不知道怎么解释零的存在,"总之现在没人追你了,你要不要跟我走?这儿不安全,丧尸迟早会摸进来。"
阿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在判断她值不值得信任。最后点了点头,撑着钢管站起来——季棠这才发现她左腿有点跛,走路时微微拖着。
"我脚踝扭了。"阿九简短地说,"三天前逃命的时候摔的。"
季棠没多问,走过去把阿九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搀半扶着她往外走。阿九比看起来轻,骨架纤细,但抓着她肩膀的手指很有力。
"你从哪儿来的?"季棠问。
"第七基地。'零号'。"
季棠脚步一顿。第七基地——零号——那是玩家口中的"禁忌之地",一个完全由"零"掌控的封闭据点,游戏地图上标着"极度危险"的区域,从来没人能活着靠近。阿九是从那里出来的?
"你认识零?"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阿九沉默了一下:"她是我姐姐。"
季棠差点绊一跤。
姐姐。那个戴着银面具、一刀贯穿反派胸口、被整个服务器称作"不可触犯的终极BOSS"的女人,有一个腿脚受伤、躲在冷冻库里敲钢管求救的妹妹。
她稳住脚步,继续往前走。
"她……"季棠斟酌着措辞,"她刚才在二楼,但没下来找你。"
"她不会。"阿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怨怼,"她有她的规则。我只管跑,她只管杀。"
听起来像某种分工。
她们从地下一层爬回商场大厅。阳光从碎裂的穹顶漏下来,照亮满地狼藉和刀疤刘已经僵硬的尸体。阿九看了一眼尸体胸口露出的刀柄,哼了一声:"便宜他了。"
季棠带着阿九绕到商场后门,推开虚掩的防火门,外面是一条窄巷。空气比商场里新鲜些,但仍然弥漫着末日特有的腐烂甜腻味。巷子尽头通向一片废弃居民区,六层楼的筒子楼歪歪斜斜地立着,窗户大多碎了。
"去那边。"季棠指指其中一栋看上去相对完整的楼,"找个高点的地方,视野好。"
阿九没反对。
她们花了将近半小时爬上一栋楼的四层,找了个门还完整的套间。进去检查了一圈,安全。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厨柜里居然还剩一小袋大米和半瓶酱油——前主人跑得急,没来得及带走。
季棠把阿九安置在客厅角落的旧沙发上,检查她的脚踝,肿得厉害,但没伤到骨头。她从包里翻出一瓶水递过去,阿九接过去仰头灌了半瓶,嗓子舒服了些。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阿九擦着嘴角问。
季棠靠着窗框,看向楼下荒芜的街道。几具丧尸在远处缓慢游荡,像失了线的木偶。她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想办法找到回去的路——或者,接受回不去的事实。
"先找吃的,找武器,找人。"她转过头看着阿九,"你姐姐那种身手,我得再碰上一次,问她点事。"
阿九的表情有些微妙:"你找她做什么?"
"她欠我个解释。"季棠摸了摸口袋里那把生锈的美工刀,"我给她递了武器,她帮我杀了人,这就算认识了。再见面,她总得跟我说句话吧。"
阿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狡黠:"我姐从来不跟人说话。"
"那你帮我传话。"
"传话可以。"阿九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脚踝,"拿吃的换。"
季棠把包里的压缩饼干丢过去一块:"成交。"
3 巷口救场
接下来两天,她们待在这间逼仄的公寓里休整。白天季棠出去探路,晚上回来陪阿九说话,尽量摸清这个世界的基本状况。
和她穿越的游戏很像,但有些细节对不上。比如,游戏里没有"零"有妹妹这条设定,终极BOSS的背景永远是一片空白。再比如,游戏中的物资刷新点是固定的,但季棠发现现实里某些本该有物资的地方早就空了,而一些游戏里标注"无价值"的犄角旮旯反而能翻到东西。
第三天早上,季棠决定往东边走走。原主记忆里,那边有一个小型废弃加油站,游戏里标注有少量补给,但风险中等。
"你一个人去?"阿九靠在门框上,脚踝好了大半,但走路还是有点不利索。
"你留下看家。"季棠把军用匕首插好,又拿了一根从楼道捡来的螺纹钢做备用武器,"中午前回来。"
"注意北面那条街。"阿九说,"我姐的地盘在那边,有她的人在巡逻。遇上他们别乱跑,报我名字。"
"报你名字有用?"
"至少不会立刻挨枪子。"
季棠记下,下了楼。
清晨的废城有种奇异的荒凉美感。阳光从高楼间隙切下来,把街道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她沿着墙根快速移动,绕过几只挡路的丧尸——低阶丧尸行动迟缓,只要不弄出大动静,它们基本发现不了人。
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街道拐角出现几个黑影。季棠立刻侧身闪进旁边的门洞,从缝隙里往外看。
三个人。不是丧尸。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背着制式步枪,步伐整齐划一,像受过专业训练。每人左臂都绑着一条银色臂章,上面什么图案也看不清,但季棠凭直觉知道那不是好事。
零号基地的人。
阿九说过,他们巡逻的范围很广,而且对外来者极度不友好。季棠压着呼吸,等那三人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才从门洞里出来。
她加快脚步往加油站方向去。
加油站比她预想的更破败,顶棚塌了一半,加油机锈成废铁。便利店的门倒在地上,玻璃碎成粉末。季棠钻进去,里面被洗劫得很彻底,货架全空,收银台抽屉大敞。
但她注意到角落的冷藏柜后面有一扇暗门。暗门虚掩着,露出后面一小截楼梯,通往地下。
地下仓库。
游戏里根本没有这个设置。季棠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抽出匕首,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推开暗门,往下走。
楼梯很短,尽头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地下室。灯当然不亮,但门口放着两个应急荧光棒,掰亮之后,淡绿色的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四面墙全是货架。上面摆满了压缩食品、罐头、医疗包、弹药箱、瓶装水——够一个人活大半年的量。靠墙还有几个武器箱,季棠撬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码着五把手枪和配套子弹。
不是普通幸存者能攒出来的储备量。
她正震惊着,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很重,穿着靴子。她进来的入口暗门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瞬间消失。
"出来吧,老鼠。"一个粗哑的男声说,"敢动零号的东西,胆子不小。"
季棠握紧匕首,贴在最暗的角落。荧光棒被她踩灭,地下室重新陷入漆黑。她听着上面的人往下走,靴子踩在楼梯上,一步,两步。
她数着步子,判断距离。一共三个人。脚步声中间那个最重,应该是头儿。头儿走到楼梯拐角停住了,大概在观察。
季棠没给他们观察的机会。
她从暗处暴起,手肘精准撞在最近那人的喉结上——游戏里练出的近战套路,此刻全靠本能驱使——对方闷哼一声向后倒,砸在第二个人身上。第三个人刚举起枪,季棠已经扑过去,匕首从下往上挑,刀尖擦着他手腕划过,血飚出来,枪脱手。
"别动。"
冰冷的声音从地下室入口传来。
季棠的动作僵住。她缓缓抬头,看见暗门被重新推开,逆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黑色战术紧身衣,银灰面具,两把匕首横在腰间。
零。
她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正指着季棠的眉心。
而季棠的匕首还架在第三个人的脖子上,刀锋贴着他的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时间好像凝固了。
楼梯上那两个被打倒的人正在呻吟着爬起来,但谁都不敢动。零的目光越过枪口,落在季棠脸上,面具下那双冰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是你。"
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冽,但确实是女声。季棠在游戏里做了几千个任务,从没听零开口说过话。
"是我。"季棠的嗓子有点干,"你妹妹让我来找你的。"
零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动了一下。枪口仍然指着季棠,但季棠注意到,她手臂的肌肉松弛了一点。
"阿九。"季棠又说,"她脚扭了,在我那儿养伤。"
沉默。很长一段沉默。地下室里只有荧光棒的微弱绿光和几个人的呼吸声。
零收枪了。动作干脆利落,枪插回腿侧的枪套里,像收一件随身工具。
"跟我来。"
她转身走出暗门。
季棠松开匕首,被挟持那人立刻瘫坐下去。她从楼梯下走出来,阳光重新打在身上,那一刻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零站在加油站门口,背对着她,正在看远处雾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你手里有我妹妹。"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条街往北三个街区,有一栋五层红砖楼,楼顶有天线。明天早上八点,带她到那里。过时不候。"
她说完抬脚要走。
"等等。"季棠追上去两步,"就这些?你带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零偏过头,面具侧面的弧线在光线下勾勒出一道冷硬的阴影。
"你很能打。"她说,"这点我看走了眼。"
季棠一愣。
"你那把刀……"零往下瞥了一眼,"还留着?"
季棠下意识摸向口袋,生锈的美工刀硬硬的硌着她的指尖。
"留着。"
零没再说什么。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个纵身,跃上旁边一辆废弃卡车的顶棚,又借力跳上二楼阳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
季棠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美工刀,破破烂烂,刀片都钝了,实在不明白零为什么对这东西这么在意。
她揣好刀,按原路往回走。走到一半,路边一具原本伏在地上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向她。
低阶丧尸。但比较棘手的是,它这一动,不远处巷子里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听到了某种召唤。
季棠握紧螺纹钢,加速奔跑。
她穿街过巷,身后丧尸聚集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拐进一条窄弄,前面是死胡同——高墙挡路。她暗骂一声,转身,已经有五六只丧尸堵住了巷口,张着腐烂的嘴,摇摇晃晃朝她涌来。
她举起螺纹钢,瞄准最近一只的头砸下去。钢筋贯穿颅骨,恶臭的黑血溅上她的袖子。第二只扑上来,她侧身避开,反手一刺,扎进它眼眶。
第三只,第四只。
她喘着气,面前还有最后两只,动作比其他丧尸快,身体也完整,像进化过一轮的品种。
她的螺纹钢卡在第四只的胸腔里拔不出来,匕首被她放在公寓忘带了——今天出门只带了钢条。最后一只朝她扑过来的瞬间,她本能地往旁边滚,后背撞上砖墙。丧尸的指甲擦着她耳朵抓过去,刮下一缕头发。
她无处可退了。
那只丧尸嘶吼着再次扑来,腐烂的口腔离她的脸不到半尺。腥臭味灌满鼻腔。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响。一根匕首从她肩侧飞过,精准钉进丧尸的太阳穴。丧尸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倒,脸朝下砸在季棠脚边。
她抬起头,喘着粗气,看见巷口那面倒塌的矮墙上面蹲着一个人。
零。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或者说,她压根没走远。银灰色面具下,那双眼睛看着季棠满脸血污的样子,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称得上满意的光。
"武器都拿不稳。"零说,"明天还敢来?"
季棠靠在墙上,累得说不出话,只朝她竖了一根中指。
零似乎被这个反应逗到了。虽然面具遮着看不见表情,但季棠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一下。
她从矮墙上跳下来,走到季棠面前,低头俯视她。这是季棠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零——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比自己高半个头,肩背线条紧实利落,像一把随时出鞘的刀。
"拿着。"零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刃,手柄朝前递给季棠。
刀刃银白,开过锋,寒光凛凛。
季棠伸手接过来,刃身很轻,握感极好。
"什么条件?"
"明天准时到。"零说完,转身几步跨出巷子,消失了。
季棠攥着那把短刃,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头看着窄巷上方被高楼切割成细条的天空,忽然笑出了声。
终极BOSS在给她送武器。这个世界疯得真彻底。
4 地图写我名字
她歇了几分钟,恢复力气,重新走回大路。这次一路上很平静,丧尸不知道去了哪里,像是被谁清理过一样。
回到公寓,阿九正坐在窗边,拿一根铁丝在撬一个生锈的铁盒。看见季棠满身血迹,阿九眼睛一瞪:"你被咬了?"
"没。"季棠把短刃抽出来放在桌上,"你姐送的。"
阿九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若有所思,然后变成了某种看热闹的促狭。
"她用武器送过人吗?"季棠问。
"没有。"阿九摇头,"她送人的只有子弹。"
季棠沉默了一下,把短刃收好。
"明天早上八点,她让我带你去一栋红砖楼,说到了那儿找她。"
阿九点点头,手里的铁丝撬开了铁盒,里面是几块旧式巧克力,已经化了又凝固,形状不太好看。
"吃吗?"阿九掰下一块递过来。
季棠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发腻,但她现在需要糖分。
"你和你姐……到底怎么回事?"她问。
阿九嚼着巧克力,下巴搭在膝盖上,望着窗外发呆。
"基地的事很复杂。她守着一套规矩,所有人按规矩活,不给饭吃就饿死,不听话就打,打残了丢出去喂丧尸。我觉得不对,跑了。"
"她就让你跑了?"
"她没追。"阿九扁了扁嘴,"但她知道我在哪儿。她一直知道。"
季棠没再问。
那一夜她睡得很浅,断断续续梦到游戏里的事,梦到自己的电脑屏幕,梦到那个深夜她最后一次点开《末日废土》的登录界面,然后白光一闪,所有东西都变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把阿九搀下楼,沿着零说的方向走了二十分钟,找到了那栋五层红砖楼。楼顶果然竖着一根生锈的天线,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楼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季棠扶着阿九走进去,一层大堂空无一人。地上有新鲜的脚印,朝楼梯方向延伸。她们顺着脚印上了三楼,走廊尽头一个房间开着门,淡黄色的应急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零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正在擦一把手枪。看见她们进来,她把枪放下,站起身。
"过来。"她朝阿九招手。
阿九松开季棠的手,跛着脚走过去。零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脚踝处停了两秒。
"肿消了。"阿九主动说。
"嗯。"零伸手按了按她头顶,动作有些生硬,但季棠注意到那力度很轻。
然后零转过头,看向季棠。
"你昨天杀了我三个手下。"
季棠后背一紧:"他们先动的手。"
"我知道。"零的手从阿九头顶收回来,握住了桌上擦好的那把枪,"但规矩是规矩。动了零号的人,要么死,要么替回来。"
"怎么替?"
零将枪口朝下,放在桌面中央,推向季棠。
"跟我走一趟任务。活着回来,这事翻篇。"
季棠看着那把枪,又看了看零面具后面那双淡漠的眼睛。
"什么任务?"
"北边有个仓库,有人囤了一批军火,不想卖给我。"零的语气毫无起伏,"我要你去谈。"
"谈不拢呢?"
零没回答,只是把枪又往前推了推。
季棠沉默三秒,伸手拿起枪。
"行。"
阿九在旁边拉了拉她袖子,小声说:"我姐谈生意的意思,就是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
"知道了。"
季棠把枪别在腰后,跟着零走出房间。下楼的时候零走在她前面,背影笔直,脚步无声。季棠盯着她后脑勺被束成马尾的黑发,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块冰雕的谜题,表面光滑冷硬,但敲开之后里面是什么,谁都猜不到。
红砖楼外面的街道已经亮了。晨光把废弃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零停在门口,微微侧头。
"路上别说话,别问问题,别做多余的事。"
"你至少告诉我仓库在哪条街。"
零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油纸地图,扔过来。
季棠展开,发现上面画得极其详细,路线、据点、巡逻时间,标注分明。但整张图最让她意外的是红砖楼的位置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极小的字。
棠。
她的名字。
季棠抬头去看零,零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马尾在肩后轻轻晃。
她把地图折好,加快脚步跟上去。
5 陪硬刚敌袭
这一天,废城的风吹得很大,远处隐约有丧尸群的低吼和不知哪栋楼里传出的枪声。季棠跟在零身侧,腰里别着崭新的手枪,口袋里揣着那把生锈的美工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或者说,可怕的东西换了模样。
她看着前面那个沉默寡言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终极BOSS给她画了地图,写了她的名字,还给了她一把枪。这要是放在游戏论坛里,能炸出一百页帖子。
"走快点。"零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季棠小跑了两步追上她。
"你这么着急?"
"八点半之前要到,不然那批货会被另一伙人截走。"
"另一伙人?"
"废话。"
季棠闭上了嘴。
两人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穿过半座废城,在九点差一刻的时候,抵达了北区一座巨大的库房。库房铁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人声。零在库房对面一栋楼的二楼停下来,示意季棠往窗口看。
"里面十三个人,领头的叫老熊,以前是军队的,带着一帮残兵。"零的声音压得很低,"军火是他从军械库搬出来的,不卖给我,要卖给南边的拾荒者部落。"
"你打算怎么谈?"
"你先去。"零说,"我垫后。"
季棠看着她。
"你让我一个人进去?"
"你手上那把短刃是我给的,枪也是我给的。"零的眼睛从面具后面看过来,"他们认得。"
季棠深吸一口气,跳下二楼,落在库房门口的碎石地上,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翻滚。
她推开铁门走进去。
库房内昏暗,货箱堆得半人高。七八个人分散各处,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抽烟。正中间一张破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络腮胡,左眼一道疤,手里转着一把军刺。
"零的人?"老熊上下扫了她一眼。
"来谈那批货。"季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
"零本人呢?"
"她让我先来。"季棠把短刃掏出来放在桌上,"你认得这个。"
老熊盯着短刃看了半晌,眉头拧起来。
"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季棠直视他,"但你最好考虑清楚,她的耐心有限。"
库房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聚过来。气氛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季棠手心里全是汗,但面上不露分毫。她在赌——赌零的威慑力,赌这把短刃的分量,赌老熊不敢在她面前轻易翻脸。
沉默持续了将近三十秒。
老熊忽然把军刺往桌上一拍,咧开嘴笑了:"行,你回去告诉她,货她拿走,价钱翻倍。"
季棠转身走出库房,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零就靠在库房外面的砖墙上,抱着双臂,见她出来,歪了歪头。
"成了。"
季棠抹了把额头的汗:"你说不谈崩的?"
"你替我谈了。"零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走吧。"
她们往回走了半条街,零忽然停下来。
季棠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街道尽头,一队人正朝这边走来。统一的黑色制服,臂章是红色的,装备精良,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新鲜的刀疤。
"红蝎。"零的声音冷了下来,"麻烦。"
"什么人?"
"南边的大势力,一直想吞我的地盘。"零抽出腰间的匕首,"你带阿九走,往东,后街拐三个弯能绕回红砖楼。我拖住他们。"
"你自己?"
"走。"
季棠看着零走向那群人的背影,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她转身往东跑,膝盖撞在废弃自行车上,忍痛爬起来继续跑。
她知道零能打。全服务器都知道零能打。但那双眼睛她忘不掉,那种冷冰冰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底下,藏着什么,她还没搞清楚。她不想让这个人死在自己前面。
三个弯,红砖楼。阿九果然还在大堂等她,看见季棠气喘吁吁跑进来,站起来问:"我姐呢?"
"遇上人了,在拖。"
季棠从腰后拔枪,检查弹匣。满的。
阿九拦住她:"你别去。"
"你姐送了我一把刀,还送了我一把枪,我不能看着她在外面被围。"
阿九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金属徽章,塞进季棠手里。
"这个给她,她认得。"
季棠低头,徽章只有硬币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极简的图案——两把交叉的匕首,下面有一行极小的编号:07。
她没问是什么,揣好徽章,冲出了红砖楼。
她原路跑回去,但没直接从街面冲,而是绕到侧面,爬上临街的一栋矮楼。从二楼窗户看下去,零已经被六七个人围在街道中央,地上已经躺了三个。光头站在外围,手里拿着对讲机,在喊人。
零的动作依然凌厉,匕首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每一击都冲着要害。但对方人多,而且训练有素,逐渐收紧包围圈。零的后背已经渗出一片暗色,受了伤。
季棠趴在窗沿上,举起手枪,瞄准。
她在游戏里练过射击,准头还行。第一枪打中一个正要偷袭零的人的小腿,那人跪下去;第二枪打爆了另一个人的对讲机;第三枪擦着光头的耳朵过去,嵌进他身后的墙里。
混乱。光头的人纷纷找掩体,零抓住这个空隙,两步蹬上旁边的消防梯,翻身跳上二楼。季棠从窗户伸手拉住她,用力拽进来。
零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季棠差点没撑住。她闻到血腥味——零的左侧腰腹有一道伤口,不深,但在渗血。
"走。"季棠架着她往矮楼另一侧撤。
6 徽归她了
她们从后窗翻出去,沿屋顶跳了三栋楼,最后从一栋居民楼的消防通道滑到地面。季棠扶着零拐进一条小巷,确认后面没有追兵,才停下来。
零靠着墙,面具歪了一点,露出一截下颌和嘴角。季棠这才发现她嘴角有一道旧疤,细细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给我。"零伸出手。
季棠把口袋里的徽章放在她掌心。
零垂眼看着那枚银色徽章,拇指摩挲过"07"的刻字,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但季棠注意到她握紧徽章的手指微微发白。
"阿九让你给我的?"
"嗯。"
零把徽章攥在掌心,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她重新睁开,站起身,腰间的伤口又渗出一小片红。
"回去吧。"
"你的伤得处理。"
"死不了。"
季棠没再坚持。她跟在零身后慢慢往回走,阳光从建筑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回到红砖楼的时候阿九迎出来,看见零腰间的血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去翻医疗箱。季棠靠着门框看她们姐妹俩——阿九笨手笨脚地给零包扎,零不耐烦地夺过绷带自己缠,两个人一句话不说,但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
季棠把口袋里的美工刀掏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锈迹斑斑,刀片钝得连纸都划不动。零为什么一直惦记着它?
"那把刀。"零忽然开口,头也没抬,正在把绷带的尾端打结,"你扔给我的时候,想过我会接吗?"
"没想。"季棠说,"那会儿快死了,什么都顾不得。"
零抬起眼看着她,面具底下的目光很平静。
"从来没人给我递过武器。"她说,"他们只知道躲,只知道跑,只知道朝我开枪。"
季棠不知道怎么接话。
"留着吧。"零说,"别丢了。"
季棠把美工刀重新放回口袋,贴着那枚银徽章旁边。
"你徽章从哪儿来的?"阿九忽然问。
季棠一愣:"你给我的啊。"
阿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给你徽章了?"
季棠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徽章——两把交叉匕首,07编号。阿九的表情变了,手指指了指徽章,又指了指零。
"那是她的。"阿九说,"是她小时候戴的东西,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我从来没见过实物。"
季棠转头看向零。零把脸转向窗外,只看得到一个绷带缠在腰间、马尾垂在肩侧、背脊挺得笔直的剪影。
"捡的。"零说,"三年前。"
季棠攥着那枚微凉的金属徽章,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连上了。三年前——大概是零刚成为"零"的时候,大概是她戴上那张面具、把自己封在代号里的那一年,她丢了这枚徽章,然后被什么人捡到,辗转又回到她妹妹手里,最后被塞回了她掌心。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零记得。她记得自己丢过什么,记得是谁还给了她。
季棠把徽章搁在桌上,轻轻推回零面前。
"物归原主。"
零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枚小小的银色徽章,过了很久,伸手拿了起来。她指腹摩挲过"07"的刻痕,然后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衣领底下。
阿九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我姐收东西了。"
"闭嘴。"零的语气冷,但没什么杀伤力。
红砖楼外面的风继续吹,带着废城特有的灰土味和远方飘来的炊烟气息——大概是哪个幸存者据点生火做饭了。季棠靠在窗边,腰后压着那把崭新的短刃和手枪,口袋里的美工刀硌着她的腿,另一侧口袋里装着一小块化了的巧克力,是阿九塞给她的。
她看着房间里这两个人——一个沉默寡言面具覆脸、一个腿脚不便却话多得要命——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没那么糟糕。
只是她还没想明白,终极BOSS的好感度拉满之后,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她视野左下角,上面有一行字她早上才注意到:
【特殊关注(唯一)持续时间:永久。】
永久。
她叹了口气,把巧克力掰开分了一半递给阿九。
阿九接过去咬了一口:"你要是哪天惹我姐生气了,记得跑快点。"
"你姐会对我生气吗?"
阿九想了想,转头看向零,喊了一声:"姐,你会打她吗?"
零连头都没抬:"看情况。"
季棠和着巧克力的甜味咽下这口气。
窗外天色渐晚,废城的暮色铺展开来,把所有的废墟和残骸都染上温柔的橘红。她靠在窗框上,听着阿九絮絮叨叨地讲零小时候的事,零在每隔三句话扔一句"闭嘴"来打断,而她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而且可能过得还不错。
毕竟手里有刀有枪,身边有一个战力天花板当靠山,还有一个话痨小姨子——虽然不合法——做朋友。末日是末日了点,但至少不孤单。
她在渐暗的天光里摸了摸口袋里的美工刀,刀柄的锈迹粗糙地刮着她的指腹。
她想,如果有一天能回去,她一定要在游戏论坛发个帖子。
标题就叫:《全服通缉的终极BOSS今天给我递了把刀,还叫我别弄丢》。配图没有,正文一句话:兄弟们,我好像把这个游戏玩成恋爱模拟器了。
不过想了想,她大概回不去了。
那就这样吧。
她推了推阿九的肩膀:"晚饭吃什么?"
"大米粥加酱油,不吃拉倒。"
"吃。"季棠说,"给我来两碗。"
零在角落低低"嗯"了一声,算是赞同。
三个人的影子在昏黄的应急灯光里拉长、交叠,映在落了灰的墙面上。
废城的夜晚安静而漫长,而她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停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