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三千刀红裤衩赢。”
宋安把一沓子美钞扔在桌子上,里面有两千是富兰克林的,一千是自己的。
绿油油的票子在阳光下摞成一摞,边角有点卷,但每一张都是货真价实的富兰克林,不是他旁边那个小黑,是百元大钞上那个。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小黑,年纪不大,脑袋上的脏辫扎成一束垂在脑后,耳朵上夹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个铁盒子,里面已经塞了不少钞票。
看见宋安过来,原本懒洋洋的坐姿立刻直了起来。
小黑拿起那沓美钞,手指翻飞,麻利地点了起来,一边点一边抬头跟宋安搭话,语气里带着殷勤和试探:“Song,你要不要打一场?我相信我们老大会给你满意的报酬的。”
他的眼神在宋安脸上停留了两秒,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来。
宋安双手插在卫衣兜里,随口丢了一句:“Maybe?”
语气敷衍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小黑显然已经习惯了宋安这个调调,也不追问,嘿嘿笑了两声,继续低头点钱。
“三千,没错。”小黑把钞票塞进铁盒子,从旁边的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条,龙飞凤舞地写了几笔,递过来。
宋安接过去扫了一眼,写着红裤衩的名字,还有下注金额三千。
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赔率,1赔1.3,不算高,但稳。
他把票据折了一下,塞进兜里,转身走回了富兰克林身边。
铁笼旁边的气氛已经完全热起来了。
人比刚才又多了不少,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笼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啤酒、汗水和廉价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在喊着选手的名字,有人在拍铁网,现场热闹的跟赶集一样。
此刻笼子里已经开打了,刚才那一场的赢家正在跟红裤衩对峙。
裁判没有,铃声没有,两个人面对面站定之后,旁边一个叼着雪茄的胖老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Fight”,战斗就算开始了。
宋安靠在铁网旁边的立柱上,看了两眼。
就两眼,然后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光头黑人一上来就抡起了王八拳,双臂像风车一样呼啦呼啦地转,力量和速度倒是有一点,但技术上基本等于零。
几拳过后就累的自己气喘吁吁,像是喝醉了酒的老太太在跳广场舞。
红裤衩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明显比光头强一点,至少知道抱架和躲闪,但他的躲闪幅度太大了,每一次摇头晃脑都会把重心带偏,宋安几乎能预见到他迟早会被对手抓到空档。
周围人看得激动得不行,每一下拳头碰撞都伴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叫骂声。
富兰克林更是整个人都趴在了铁网上,拳头攥得咯咯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左勾拳左勾拳”“CNM打他下巴啊”。
宋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笼子里两个人像两只笨重的犀牛一样互相冲撞,仿佛看了一集动物世界。
他把票据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富兰克林。
富兰克林正看得出神,感觉胳膊被碰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张下注票,顺手接过去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眼睛始终没离开笼子,嘴里嘟囔了一句:“放心,丢不了。”
宋安没再管他。
他把双手重新插回卫衣兜里,视线开始在周围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游走。
后院不算大,但挤了四五十号人之后就显得格外拥挤。
宋安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滑过去,然后,他看到了艾达。
她正好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碎花吊带裙的下摆在她起身的动作里轻轻飘了一下,露出一小截大腿的白皙。
她把手里的空啤酒罐放在了椅面上,然后微微侧过头,拢了一下散落在肩头的金发,动作不大,但有种不经意的慵懒。
就在她拢头发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穿过了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宋安身上。
四目相对,两人鬼脑瞬间链接。
隔着十几个人头、艾达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然后她冲着宋安眨了眨眼。
宋安没动,只是看着她。
艾达从椅子旁边走了出去,脚步不快不慢,穿过人群的缝隙,朝着后院角落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有两个临时搭起来的厕所。
宋安把目光从她的背影上收回来,又看了眼笼子里的比赛,光头黑人被红裤衩一记摆拳擦中了脸颊,脚下一个踉跄但很快稳住了,反而借着那个踉跄的势头抡出了一记更猛的王八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红裤衩的肩膀上。
周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宋安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
他拍了拍富兰克林的肩膀,富兰克林被他拍得一哆嗦,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干嘛!正打着呢!”
“我去尿个尿。”宋安说。
“快去快回!”富兰克林依然没回头,整个人已经跟铁网融为一体了。
宋安转身,朝艾达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笼子里的激斗,没人注意到宋安插着个兜往厕所方向走着。
不过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会注意,现场几乎一人拿着一罐啤酒,喝廉价啤酒跟喝利尿剂也没啥区别,上厕所很正常。
厕所就在后院的西南角,用胶合板和蓝色防水布临时搭起来的两个小隔间,一男一女。
宋安走过去的时候,女厕的门是关着的,他在男厕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脚步一转,走到了女厕门前。
没有敲门,只是假装咳嗽了一下,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艾达的脸从门缝后面露出来,宋安看她此刻面色潮红,眼睛亮的吓人,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门缝又拉大了一些,侧过身,让出了半个身位的空间。
宋安也没说话,只是侧身挤进了那个狭窄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