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了三年的橘猫，修炼成了妖王。
它对我提的第一个要求不是称臣，是换猫砂。
修仙界十八位大能连夜翻墙来朝拜，被它一爪子全扇到隔壁小区。
现在整个修仙界都觉得我是隐世高人——因为我能揉妖王的肚子还不死。
【第一章】
我的猫开口说话了。
准确说，是在我加班到凌晨两点、顶着两个黑眼圈瘫在沙发上的时候，我那只十八斤重的橘猫跳上茶几，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本王已修炼千年，今日突破妖王之境。」
我愣了两秒。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我爸训我的语气——中气十足还带点嫌弃。
我盯着它。它盯着我。
空气凝固了大概四点七秒。
「……猫砂三天没换了。」它舔了舔爪子，「说你呢。」
【妖王。千年修炼。突破大境界。第一句话是嫌我不换猫砂。】
「你……会说话了？」
「废话。」
「你是妖怪？」
「妖王。」它纠正我，尾巴不悦地甩了一下，「注意措辞。」
「好好好，妖王。」我坐起来，揉了揉脸确认自己没在做梦，「那妖王大人有什么指示？」
「两个。」它伸出一只爪子，「第一，猫砂换了。第二，本王的金枪鱼罐头没了。」
我看着这只圆成球的橘猫——肚子几乎贴到茶几上，后腿因为太胖微微外八，脸上的表情却威严得像在开董事会。
【行吧。千年妖王，吃金枪鱼罐头的那种。】
我认命地爬起来去换猫砂。
蹲在猫厕所前面的时候我想，我林北二十六年的人生，写了三年代码，加了一千多天班，结果人生最大的转折点是——我的猫成精了，而且成精之后第一件事是使唤我干活。
铲子挖下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它的声音。
「动作轻点。本王要看电视。」
客厅里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放的是动物世界。
我家妖王端坐在沙发正中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里的金枪鱼群。尾巴尖微微颤抖。
【千年修行。妖王之境。看动物世界流口水。】
那天夜里我失眠到四点。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我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事能跟谁说？说了谁信？
我摸出手机给赵磊发了条消息：「我猫会说话了。」
三秒后回复：「你加班加傻了吧？早点睡。」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客厅传来大橘低沉的声音：「本王饿了。」
凌晨四点。我爬起来。给一只千年妖王开罐头。
金枪鱼味的。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一阵巨响吵醒。
阳台方向。像是什么东西高速撞击墙壁，又弹飞出去。
我冲出卧室。
阳台窗户大开，大橘坐在窗台上，爪子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楼下传来"砰"的闷响，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哀嚎。
我探头往下看——一个穿白袍的中年男人插在隔壁小区的绿化带里，像一棵被大风吹倒的白杨树。
「谁啊？」
大橘收回爪子，舔了舔毛：「不认识。半夜翻窗进来的。说什么要朝拜本王。」
「……朝拜？」
「挡本王看电视了。」
我看了眼电视。还开着。放的是昨晚没看完的动物世界。
【有人深夜翻窗来朝拜妖王。被嫌挡了电视。然后被一爪子从六楼扇到隔壁小区。】
我趴在阳台上往下看，那个白袍男人已经从绿化带里爬出来了，浑身挂着树叶，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虔诚。
他朝我这个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关上窗户。
「大橘。」
「叫本王。」
「……妖王大人。那个人什么来头？」
「修仙界的。修了三百多年。」它打了个哈欠，「就这水平也配来见本王？连本王一爪子都接不住。」
我沉默了很久。
不是在消化"修仙界"这个信息。是在消化"三百年修为接不住一爪子"这个事实。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我每天揉它肚子。
它从来没打过我。
一个三百年大能一爪子扇飞。我揉它肚子它呼噜。
【我是不是一直在鬼门关蹦迪？】
「想什么呢。」大橘斜了我一眼，「你是本王的铲屎官。本王又不是有病。」
它跳下窗台，经过我身边时尾巴在我小腿上扫了一下。
「早饭。鸡肉味的。」
我去开罐头。
手有一点点抖。
但只抖了三秒。
毕竟我是写了三年bug的人。什么离谱的事没见过。
出门上班的时候，楼下王阿姨拦住我：「小林啊，你家昨晚是不是进贼了？我听到响动还看到有人从你家飞出去。」
飞出去。描述精准。
「没有王阿姨，我那个……扔垃圾。」
「从六楼扔？」
「……快递箱。太大了。门出不去。」
王阿姨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对当代年轻人的担忧。
我加快脚步逃离了现场。
【第三章】
周六。赵磊来我家蹭饭。
这人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在小区门口开了家烧烤店，几乎每周来我家蹭一次空调蹭一次WiFi蹭一次我的零食柜。
「你最近猫粮换牌子了？大橘好像胖了。」赵磊翘着腿坐我沙发上，手里剥着我的每日坚果。
大橘趴在猫爬架最高层，半眯着眼。
我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告诉他？
「赵磊。」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行。」他连头都没抬，继续剥坚果。
「我家猫会说话了。它是千年妖王。」
赵磊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剥。
「哥们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吧？要不要我介绍个心理咨——」
「蠢货。」
赵磊手里的坚果掉了。
他转头。大橘依然趴着没动，但嘴确实张开了。
「你叫谁蠢货？」赵磊下意识回了一句。
然后他愣住了。
三秒。五秒。八秒。
他的腿从沙发上缩了回来。坚果壳撒了一地。眼睛瞪到我以为要掉出来。
「它……你……那个……」
「对。它会说话。」
赵磊的嘴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万万没想到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猫爬架前，双手合十。
「大橘大人——不是，妖王大人，您看能不能帮我旺一下财运？我那烧烤店上个月亏了八千。」
大橘眼皮都没抬：「滚。」
「诚心的！真的诚心的！要不您看看我的姻缘也行——」
「再说一句话本王把你从窗户扇出去。」
赵磊终于闭嘴了。
但他闭嘴的时间只持续了大概十二秒。
「兄弟。」他转向我，眼睛亮得吓人，「你发了啊。你养了个妖王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每天要铲两次猫砂而且不能迟到。」
「你现在是妖王身边的人！修仙界——修仙界那帮人肯定得巴结你吧？」
【来了。我就知道。这个b关注的永远是怎么捞好处。】
「你可别声张。」我严肃地看着他，「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赵磊使劲点头：「放心放心，我嘴严得很。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他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让我想起大学时候他借我的泡面——说还三包，到毕业还欠我十七包。
大橘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赵磊脚边闻了闻。
「你身上有烤串味。」
「对对对！我开烧烤店的！妖王大人要不要——」
「每周送两串烤鸡翅来。本王就不扇你。」
赵磊的眼睛更亮了：「成交！」我看着一人一猫击掌——准确说是赵磊伸出手，大橘伸出爪子在他掌心拍了一下。
这画面诡异得让我头皮发麻。
「对了。」大橘突然转头看我，「明天会有人来。多的。」
「多少？」
「十几个吧。本王突破的消息压不住了。」
我和赵磊对视一眼。
完了。
【第四章】
周日早上七点，我家门口站了六个人。
不是普通人。
因为普通人不会穿着道袍站在二十三楼的走廊里，手里还捧着玉盒檀木匣鎏金托盘什么的。
我透过猫眼看了三分钟，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大橘……妖王大人，外面有人。」
「不见。」沙发上传来声音。电视正放着新一集动物世界，「让他们滚。」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六张脸齐刷刷望过来。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看着起码七十，但眼睛亮得不像老年人。
「这位……道友。」白胡子老头看着我穿着睡裤和拖鞋，犹豫了一下用词，「请问妖王大人可在？」
「在。但是不见客。」
「我等携诚意而来——」
客厅里传来大橘的声音：「本王说了不见。再吵把你们全扇下去。」
六个人同时身体一僵。
白胡子老头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狂喜。
「是妖王的声音！」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妖王大人果然在此！」
然后他看向我。
那个眼神。
那个充满敬畏、震惊、不敢置信的眼神。
「您……您就是长伴妖王身侧之人？」
「啊？」
「能与妖王同居一室、朝夕相伴……您的修为深不可测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老旧的睡裤，左脚的拖鞋是蓝色右脚是黑色（另一只找不到了），T恤上印着三年前公司团建的logo。
【我？深不可测？】
「前辈。」白胡子老头突然单膝跪下了。
后面五个人跟着跪。
在二十三楼的走廊里。
隔壁邻居刚好开门出来倒垃圾。
四目相对。
邻居看了看跪着的六个穿道袍的人，又看了看穿睡裤的我，默默关上了门。
我听到反锁的声音。
「不是——你们起来，起来！」我手忙脚乱，「别跪了，这是走廊，有监控的！」
「前辈请受我等一拜！」
「我不是前辈！我就是个写代码的！」
大橘的声音再次从客厅传来：「让他们把东西放门口。人滚。」
白胡子老头如获至宝地把玉盒放在我家门口的脚垫上，其他五人跟着把东西整整齐齐码好。
然后六个人再次对我行礼。
「前辈，我等改日再来拜访。」
「别来了真的别来了——」
他们已经飘走了。字面意义上的飘。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飞出去的。
我站在门口，脚边堆了六个盒子。
隔壁的门又开了一条缝，邻居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
「林北，你……搞传销？」
「没有！！」
门缝关上了。
【完了。邻居要报警了吧。】
【第五章】
周一。公司。
我以为这事至少在上班时间不会影响我。
错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刚端着食堂的盘子坐下，对面工位的陈文涛凑过来。
「林哥，听说你家养了只很厉害的猫？」
我筷子悬在半空。
「……谁跟你说的？」
「赵磊啊。他昨晚在我店里喝酒，吹牛说他兄弟家养了只妖——」
「他说什么了！？」
「说你家猫成精了，是什么千年妖王。」陈文涛笑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林哥你俩是不是喝多了编段子玩？」
【赵磊你嘴严个屁。】
我掏出手机。
「赵磊。你跟谁说了。」
回复秒回：「没啊！就……陈文涛。还有小胖。还有烧烤店那几个常客……不多不多就七八个人。」
七八个人。
我深呼一吸。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嘴很严？」
「这不都是自己人嘛！放心，他们都不信。以为我喝多了。」
好。不信就行。
但我忽略了一个问题——修仙界的人，可能不需要从赵磊嘴里打听消息。
下午三点，我正在改bug，手机震了一下。小区物业群。
「23楼1号住户注意，您家门口不允许堆放大件物品，请尽快清理。」
配图：我家门口堆了至少二十个大大小小的盒子。
有木质的。有玉石的。有看着像黄金的。
还有一个笼子，里面装了一只活的仙鹤。
仙鹤。
在二十三楼走廊。
物业群里已经炸了。
「这谁家的？金店搬家？」
「那个是真鹤假鹤？养鹤要办证的吧」
「23楼那个小伙子不是程序员吗？程序员这么有钱？」
我以最快速度请了半天假冲回家。
打开楼层门的时候，走廊里除了那些盒子，还多了三个穿唐装的中年人正在对着我家门念经。
「停！停停停！」
三人回头。
「前辈回来了！」
「我不是前辈！！你们赶紧把东西搬走！物业要罚款了！」
「这是我等供奉妖王的薄礼——」
门从里面打开了。
大橘站在门槛上，十八斤的身躯挤满了整个门框下方。
三个中年人瞬间跪下。
「妖王大人——」
「吵。」大橘打了个哈欠，「把那只鹤留下。其他的连人带东西滚。下次来先预约。预约找他。」
爪子指了指我。
三个人望向我的眼神更敬畏了。
「前辈，如何预约……」
「加微信。」大橘说完转身走了。尾巴消失在门后面。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我。
我现在的表情大概是这样的：嘴张着、眼睛空洞、灵魂已经飞到了外太空。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它说把鹤留下？
我养猫就够累了。现在还要养鹤？
【第六章】
鹤的事后来解决了。大橘看了它三天就腻了，让我放到阳台上，说「随便处理」。我给赵磊了。他放在烧烤店门口招揽客人。效果极佳。
但"预约找我"这件事，彻底毁了我的生活。
一周之内，我的微信好友从一百二十三人变成了四百九十一人。
新增的全是修仙界的。
名字一个比一个中二——「清虚道人」「碧落真君」「剑无痕」「不灭尊者2号」。
消息从早到晚不停。
「林前辈，在吗？想约拜见妖王大人。」
「前辈，贡品规格有要求吗？金银还是灵石？」
「前辈，听说妖王爱看电视，请问他喜欢哪个台？我们可以买台大的送过去。」
我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手机一直震。组长看了我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他说：「林北，你要是有急事可以出去处理。」
「没有没有，就是……微商加我。」
赵磊比我还兴奋。他每天来我家报到，美其名曰「送烤鸡翅给妖王」，实际上是想在修仙界人脉里分一杯羹。
「兄弟你不懂，这些人可都是有钱——不对，有灵石的主儿！随便给一点够我们花一辈子了。」
「你能不能正常点。」
「你才不正常！你家住了一尊大佛你天天让人家铲屎？你该供着！」
大橘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铲屎的说得对，你确实该供着本王。先把零食柜里的小鱼干拿来。」
「说的是你大哥。」赵磊义正辞严地指着我。
「零食柜。小鱼干。现在。」
我去拿了。
赵磊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林北你是全修仙界地位最高的铲屎官哈哈哈哈——」
「闭嘴吃你的坚果。」
「妈的这坚果也是我带来的好吧你上次吃了不还——」
「你欠我十七包泡面。」
赵磊闭嘴了。
【第七章】
事情在第三周开始真正失控。
起因是——清虚道人。
就是之前第一个被大橘一爪子扇到隔壁小区绿化带的那位白袍男人。修了三百年。被扇之后不但没生气，反而更虔诚了。
他找到我的微信后，每天准时发三条早安三条晚安，配的是手绘的大橘画像，下面写着「妖王圣安」。
我没回过任何一条。
但他不在意。他在修仙界的论坛上——对，修仙界有论坛，叫「问道社区」，我被赵磊拉进去看过——发了一篇帖子：
标题：《有幸亲眼目睹妖王出手，分享心得》
内容大致是：妖王一爪子蕴含七十二种道韵，三百年修为在这一爪子面前如婴儿般脆弱。妖王身边的林前辈深不可测，穿着朴素功力内敛，疑为上古大能转世。
评论区三千多楼。
全是修仙界的人在讨论我。
「林前辈居然穿拖鞋就敢出来见客？这是何等的心境修为！」
「听说林前辈每天徒手给妖王按摩，能活着就说明他至少是大乘期！」
「不对不对，妖王主动让他铲屎，这是赐予他淬炼体魄的机会啊！」
我看完这些评论，默默关掉手机。
趴在桌上。
想死。
赵磊看完同一个帖子的反应跟我截然相反——他兴奋得在我家客厅来回走。
「兄弟！你火了！修仙界的顶流！」
「我不想火。」
「来来来你看这条——有人出价十万灵石想求你指点修行！十万灵石啊！」
「我不会修行！我是程序员！」
「那你装啊！」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我。
沉默了三秒。
「不行。」我说。
「为什么不行？」
「因为——」
「因为你不会。你连假都不会装。当初大学上台演讲你念PPT都紧张得腿抖。」
「……谢谢你提醒我。」
大橘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让他们来。」
我和赵磊同时转头。
「什么？」
「让那些人来见本王。」大橘坐直了，用爪子洗了洗脸，「零食快吃完了。让他们带供品来。」
「你就为了零食？」
「还有电视。本王要八十五寸的。」
我看了看客厅那台用了四年的四十三寸电视。
行吧。
资本主义——不对，封建主义的剥削。
【第八章】
第一次「正式朝拜」安排在周六上午。
来了八个人。
我提前一天做了准备：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把大橘的猫爬架擦干净，把沙发上的猫毛粘了三遍。
大橘全程看着我忙活，评价了一句：「你比以前勤快。」
「你以前又不会说话。」
「本王以前用眼神暗示过你八百次。你都没看懂。」
我选择沉默。
周六早上九点。八个人准时到达。
为首的还是清虚道人。这次他穿了一身崭新的白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林前辈，妖王大人可方便？」
「进来吧。鞋子脱门口。」
八个人整整齐齐脱鞋。十六只鞋摆成两排。有两个人的袜子上有洞。他们默默把脚趾往里缩了缩。
进门。
大橘端坐在沙发中间。电视关着。爪子搭在沙发扶手上。圆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表情——好吧其实就是刚睡醒还有点迷糊。
但八个人齐刷刷跪了。
「参见妖王大人！」
大橘看了他们三秒。
「贡品呢。」
清虚道人双手呈上紫檀木盒：「上品灵石三十枚，请妖王过目。」
大橘用爪子拨开盒子。里面是一堆发光的石头。
它看了两秒。
「本王要的是小鱼干。」
空气凝固。
清虚道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小鱼干？」
「对。秋刀鱼的。三文鱼的也行。」
八个人互相看看。
我在旁边忍笑忍到内伤。
「还有。」大橘用爪子指了指电视，「八十五寸的。索尼。明天送到。」
清虚道人连连点头：「送！一定送！妖王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大橘想了想：「猫爬架要大的。三米高。实木的。顶上要有吊床。」
「是！」
「暖气片。冬天要暖气片。」
「是是是！」
我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我家猫对着一群修了几百年的大能列购物清单。
赵磊站在厨房门口，嘴里塞着我的面包，肩膀抖得像在发癫。
朝拜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大橘全程在提生活需求。没说一句关于修行的话。
最后清虚道人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妖王大人，我等可否请教一二修行心得？」
大橘眯起眼：「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别想太多。」
八个人表情严肃地点头——他们真的在认真记。
「吃饱睡……睡饱吃……别想太多……」清虚道人喃喃重复，「大道至简！妖王果然字字珠玑！」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道士激动得眼眶泛红：「我悟了三百年没悟透的道理，妖王一句话就——」
「行了。滚吧。本王要看电视了。」
八个人恭恭敬敬退出我家门。
门关上的瞬间，赵磊从厨房冲出来，笑到趴在地上锤地板。
「哈哈哈哈哈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哈哈哈哈他们还悟了！！」
大橘淡定地跳到遥控器上，按开了电视。
动物世界。
「给本王倒碟水来。接待了半天，渴。」
我去倒水。
路过赵磊的时候踢了他一脚。
他还在笑。
【第九章】
问题来了。
修仙界的人越来越多，我没法解释为什么每周都有一群穿奇怪衣服的人来我家。
物业投诉了三次。
邻居投诉了五次。
楼下的王阿姨现在看见我绕着走。
最关键的是——我组长。
周一开周会的时候，组长看着我说：「林北，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周末加班的活你也没交。」
「抱歉组长，周末家里有事——」
「什么事？」
我能说什么？我家猫成精了每周六接见修仙界大能然后列购物清单？
「……亲戚来了。」
「你上周也说亲戚来了。你亲戚住你家？」
陈文涛在对面工位偷笑。
我恨。
更恨的是下午——公司团建聚餐。
一群人在火锅店。我正往锅里下毛肚，兜里手机震了。
是清虚道人的消息。
「林前辈，有一位散修听闻妖王威名，想要登门拜访。此人名叫……」
一条很长的消息。我没来得及看完就锁屏了。
但我锁屏之前——
陈文涛已经看到了。
因为他坐我旁边。因为我手机字体开了大字模式。因为他的视力是2.0。
「林哥。」他凑过来，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八卦的兴奋，「你那个群是什么？什么妖王？什么前辈？」
「没什么。游戏群。角色扮演。」
「角色扮演用微信？还这么正式？」
「你管得着吗。」
「我看到有人叫你前辈诶！」
「陈文涛你是不是闲得慌？」
他识趣地缩回去了。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根本没灭。
晚上回家，大橘告诉我一个消息。
「明天有个人来。」
「又来？」
「这个不一样。」大橘难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是个麻烦人物。修了五百年。实力在那群人里排前三。」
「那你一爪子也能扇飞吧。」
「能。但他可能不是来朝拜的。」
「什么意思？」
「他想挑战本王。」大橘回头看我，猫脸上的表情我第一次看到——有一丝认真，「这种人，本王得稍微……动一下。」
「稍微动一下是什么程度？」
「可能你家会少一面墙。」
我看着我刚还完一年贷款的房子。
脑子嗡的一声。
「不行不行不行。你出去打。去公园。去郊区。随便哪里。别在我家。」
大橘甩尾巴：「本王不出门。」
「为什么！」
「外面有狗。」
「……」
千年妖王。怕狗。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第十章】
挑战者第二天下午到了。
是个穿黑袍的中年人。长得倒是挺帅，但眼神里全是傲气。一进门就不肯脱鞋。
「我来会妖王，不是来做客。」
我看了一眼他的鞋底。有泥。踩在我刚拖的地板上。
大橘从沙发上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踩脏本王的地了。」
黑袍男人冷笑：「千年妖王，不过如此。蜗居于人类陋室，日日看那方寸荧屏，可悲。」
客厅安静了一秒。
大橘站起来了。
不是那种慵懒的伸展。是直接从趴着变成站着——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开关。
空气变冷了。不是形容。是真的变冷了。我看到茶几上那杯水的表面凝了一层薄冰。
「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大。但整个房子都在微微震动。墙上的挂画歪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滑到了地上。
黑袍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的傲气肉眼可见地碎裂——像被一锤子砸在玻璃上，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
「这……这股威压……」
大橘走到茶几边缘。十八斤的身体轻盈得不像话。它坐下来，微微抬起一只前爪。
就一只爪子。
黑袍男人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啪」的一声。
我家地板。实木复合的。出现了两个膝盖形状的凹坑。
「本王说了。」大橘收回爪子，继续趴下来，「脱鞋。」
黑袍男人哆嗦着脱了鞋。
然后袜子。
光着脚跪在我家客厅地板上。
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现在有我家钥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烤鸡翅掉在地上都没感觉到。
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大橘打了个哈欠：「地板坏了。你赔。」
黑袍男人疯狂点头。
「还有。」
「是！还有什么！」
「把鞋底泥擦了。」
我看着五百年修为的大能跪在我家客厅擦地板的样子，掏出手机。
给赵磊发了条消息：「你看到了吗。」
三米外的赵磊低头看手机，回复：「妈的我做梦吧。」
大橘在旁边补了一句：「擦干净了就滚。本王的动物世界要开始了。」
【第十一章】
黑袍男人走后第三天，我在问道社区上看到了一个帖子。
标题：《五百年修为不如妖王一个眼神——我被打服了（长文）》
发帖人：剑无痕。
就是那个黑袍男人。
内容两千多字。描述了他如何信心满满去挑战妖王，如何被一只爪子镇压到跪地，如何被迫光脚擦地板。
字里行间充满了……崇拜。
「妖王的威压浩瀚如海，吾五百年修为在其面前犹如蜉蝣。吾心服口服。」
「最令我震撼的是妖王身边那位林前辈——全程淡定如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此等心境，只怕已超越大乘期。」
我在公司厕所里看完这个帖子。
差点把手机扔进马桶。
我当时是吓傻了好吧！！不是淡定！！是脑子当机了！！
这帖子下面两千多条回复。修仙界现在人尽皆知——有个叫林北的人类，是妖王唯一认可的侍奉者，修为深不可测，心境超凡脱俗。
晚上回家，赵磊已经在了。嘴里叼着我的薯片。
「兄弟。」
「又怎么了。」
「那个帖子你看了吧？」
「看了。」
「你现在在修仙界的地位，大概相当于——」他想了想，「张三丰弟子？不对，张三丰的师叔？」
「我是个铲屎的。」
「修仙界不这么看。」赵磊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那些人都觉得你是隐世高人。你又不能出去解释说'我就是个养猫的上班族'——说了他们也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揉妖王的肚子还活着。这是他们的逻辑。」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这个误会，我解释不了。
解释「我只是个普通人」=「哇前辈好低调好深不可测」。
解释「猫不打我是因为我养了它三年」=「人类养了三年竟能让妖王心甘情愿？此等驭妖之术闻所未闻」。
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被解读成更离谱的版本。
我看向大橘。它趴在新买的八十五寸电视前面——对，清虚道人第二天就送来了——看纪录片看得津津有味。
「大橘。」
「妖王。」
「妖王大人。你就不能跟他们说一下，我是个普通人？」
它看都没看我：「你不普通。你是本王的铲屎官。全修仙界独一份。」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它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修仙界那些人，谁敢靠近本王三米以内？你每天扒拉本王的肚皮。本王没弄死你。这不就是最好的认证？」
我张了张嘴。
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这是猫的逻辑。我不能被猫的逻辑带偏。
但我确实无力反驳。
赵磊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大橘——妖王说得对！你就是独一份！」
「你闭嘴。你就想借我捞好处。」
「冤枉！我是真心为你高兴！」他拍着胸脯，「兄弟，我赵磊什么人你不了解吗？」
「了解。所以才让你闭嘴。」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
大橘的尾巴在沙发上甩了两下：「行了。少废话。本王饿了。今晚吃什么？」
「冰箱里有鸡胸肉。」
「不要。要外面的。三文鱼刺身。」
「你知道外卖三文鱼多少钱一份吗？」
「让清虚送来。」
我看了看手机。清虚道人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前辈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行。
我打字：「清虚，妖王想吃三文鱼刺身。」
回复秒到：「好的前辈！马上安排！请问要日料店的还是我从东海现捞？」
从东海现捞。
修仙界的外卖服务也太离谱了。
「日料店的就行……」
「收到！二十分钟内送达！」
十八分钟后，清虚道人飞到我家阳台，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
还附赠了一壶清酒和一碟芥末。
大橘吃得很满意。用舌头卷三文鱼片的样子跟平时吃猫粮一模一样——区别是速度快了三倍。
我坐在旁边看着。
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第十二章】
不能过。真的不能过。
因为修仙界出事了。
周三凌晨三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窗声吵醒。
爬起来一看——清虚道人浮在我家窗外。六楼。大风呼呼吹着他的白袍。表情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的严肃。
我开窗。
「什么事？三点钟了。」
「前辈！出大事了！」他声音发颤，「魔修联盟集结了三百人，声称妖王的突破打破了三界平衡，要来——要来讨伐妖王！」
「讨伐？」
「三百人。最弱的都有两百年修为。为首的是魔修盟主，修了八百年。」
我脑子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
「那大橘——妖王打得过吗？」
清虚道人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前辈，妖王是千年妖王。但三百人围攻……就算妖王无敌，这阵仗也——」
「本王打得过。」
身后传来声音。
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背后。刚睡醒，毛还是炸的。
「三百个杂鱼。不够本王热身。」
清虚道人激动得差点从窗外掉下去：「妖王英明！」
「但是。」大橘打了个哈欠，「本王懒得动。」
「……」
「太麻烦了。本王最近在追一部纪录片。蓝色星球。很好看。没空。」
清虚道人的表情碎了。
我也碎了。
三百个魔修要来杀你，你说没空因为要追剧？？
「那怎么办？」我问。
大橘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从养它第一天就认识——它想要什么东西但不想直说，等我猜。
我猜了三秒。
「……你不会想让我去吧。」
「你去。」
「我去干什么！！我就是个写代码的！！」
「你不用打。」大橘重新趴下来，尾巴卷住爪子，「你站在那里就行。」
「站在那里？？」
「对。本王的铲屎官站在那里。那些杂鱼就不敢动。」
清虚道人在窗外疯狂点头：「对对对！林前辈只要露面，魔修联盟绝对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也看了问道社区的帖子！都知道您深不可测！」
我看看清虚。又看看大橘。
一只猫和一个三百年的老头都在用同一种「就这么定了」的眼神看我。
我一个二十六岁的程序员。
要去震慑三百个魔修。
靠站着。
「你们认真的？」
「认真的。」一人一猫异口同声。
我闭上眼。深呼吸。
打开赵磊的对话框。
「兄弟，你要不要见证一下修仙界的大场面。」
三秒后回复：「卧槽什么大场面？！我来！！」
凌晨三点十五分。
秒回。
这人根本没睡。
【第十三章】
地点选在城外一座荒山上。清虚道人带我飞过去的。
对。飞。
我被一个三百年的老头公主抱着飞了四十公里。
我的表情和灵魂在飞行的全程处于分离状态。赵磊被另一个道士架着飞，全程在喊「啊啊啊啊啊牛逼啊啊啊」。
到了地方，天刚蒙蒙亮。
荒山顶上已经站了一群人——我方。大概五六十个，都是这段时间来朝拜过大橘的修仙者。清虚道人把我放下来，整了整我的衣领。
「前辈，您就站在最前面。什么都不用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卫衣。运动裤。一双白色运动鞋——左脚鞋带还是散的。
就这身？
「前辈的气度不需要衣着修饰。」清虚道人一脸真诚。
赵磊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你腿在抖。」
「你闭嘴。」
「放松，放松。你就当……当站军姿。大学军训那会儿你站了俩小时不也没事嘛。」
「那次我中暑了晕过去的你忘了？？」
「细节不重要。」
对面山头，黑压压一片人影出现了。
三百人。
不是我数的。是清虚道人数的。他一个个扫过去，嘴里嘟囔着数字，最后汇报：「三百一十二人。比情报多了十二个。」
为首的是一个穿暗红色袍子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他踩着一把黑色长剑飘在半空，居高临下看着我们。
「妖王何在？」他的声音传遍整座山，「堂堂千年妖王，躲着不敢露面吗？」
我身后的六十个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
清虚道人小声提示：「前辈，您说句话就行。随便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
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我想起今天出门前大橘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便你说什么。只要你站在那儿，本王的面子就不会丢。说错了也没事。反正他们打不过本王。」
对。
他们打不过大橘。
无论我说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剂镇定剂，从脑顶灌到脚底。
我的腿不抖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那个飘在半空的红袍男人。
「妖王大人不在。」我的声音比我预期的稳，「大人说了——不值得亲自来。」
全场安静。
安静了大概五秒。
红袍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是何人？」
「铲屎官。」
赵磊在后面差点笑出声。我听到他把笑声硬吞回去，发出一个奇怪的「噗嗝」。
红袍男人显然不知道铲屎官是什么意思。但我方六十个人的表情告诉他——这个人很重要。
因为六十个修仙者在我身后站得整整齐齐，像军队一样。清虚道人站在我左后方，剑无痕——就是那个被大橘镇压过的黑袍男人——站在我右后方。
两个修仙界的前辈。
给我站岗。
红袍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林……北？」
他认识我。
不对。修仙界都认识我。帖子传遍了。
「就是你。」红袍男人的语气变了——从傲慢变成了审视，「传说中妖王唯一认可的人类。据说修为深不可测。」
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但我的沉默——在对面看来，大概是一种「懒得搭理你」的态度。
红袍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好。」他冷笑，「既然妖王不来，那就由你代为受教。我倒要看看，你——」
他话没说完。
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大橘的叫声——我之前录的，它嫌猫粮不好吃时候那种「嗷呜」。
全场再次安静。
三百一十二个魔修。六十个正道修士。加上赵磊。
所有人都在听我的手机响。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大橘的微信语音通话。
对。我教会它用手机了。用爪子按屏幕。
我接了。开了免提——不是我故意的，是我手滑了。
大橘的声音传遍了整座荒山：
「喂。本王的小鱼干放哪个柜子了？找不到了。」
全场死寂。
红袍男人嘴角抽了一下。
「……左边第二层。」我说。
「哦。找到了。挂了。」
嘟嘟嘟。
通话结束。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抬起头。
三百一十二个魔修的表情非常复杂。
红袍男人盯着我看了至少十秒。然后他做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收剑落地。
「今日之事，容后再议。」他转向身后三百人，「撤。」
三百一十二个魔修——走了。
就这么走了。
我身后的六十个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清虚道人激动得胡子乱抖：「前辈！您太厉害了！一个电话就吓退了魔修联盟！」
剑无痕更夸张，单膝跪地：「妖王的气度通过电话就能震慑八方……前辈，您在战场上接妖王的电话而面不改色，这份从容——我五百年修不来！」
我面不改色？？我是吓懵了好吧！！手滑开免提的！！谁要故意在战场上接猫找零食的电话啊！！
赵磊挤过来，趴在我耳边：「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装逼。」
「我没有。」
「你有。你接完电话那个表情——就像是'你们这点事不值得打断我喂猫'。」
「那是我脑子宕机了。」
「无所谓，结果一样。你现在是修仙界的传说了。」
我看着漫天飞舞的庆祝符篆和激动跪拜的修士们。
想回家。
想铲猫砂。
想假装这一切没发生过。
【第十四章】
「吓退三百魔修」的事迹当天就上了问道社区热帖第一名。
标题：《妖王铲屎官荒山一站：不战而屈人之兵》
阅读量破万。
精华评论：「林前辈战场接电话帮妖王找零食，这是什么级别的心理素质？？」
「面对八百年魔修盟主面不改色。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人类。」
「关键是那个电话内容——妖王在家找零食，说明妖王真的完全没把三百魔修放在眼里。恐怖如斯。」
「铲屎官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是某种上古功法？」
最后这条回复下面吵了两百多楼，有人认真分析「铲屎」二字蕴含的道韵，得出结论：铲=去浊，屎=秽气，官=掌管。铲屎官=掌管去浊化秽之人=帮妖王净化灵气的存在。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想看了。
但好处是有的——魔修联盟彻底消停了。红袍盟主（后来知道他叫「血杀」，中二得我牙疼）据说回去之后闭关了，声称要修炼到能「不惧妖王铲屎官之威压」才出关。
修仙界的日子恢复了平静。每周六照常朝拜。贡品从灵石变成了小鱼干、猫罐头、和各种影视网站的会员账号。
大橘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我的生活质量——也不算差了。
因为清虚道人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套「灵气净化阵」布在我家里，说是给我「强身健体」。效果——我跑五公里不喘了。以前三公里就得走着。
还有人送了我一件「护体灵衣」，看着就是普通的灰色夹克，但据说刀枪不入。我穿着上班。同事说我这件新衣服挺好看。
赵磊的烧烤店也跟着沾光——因为修仙界的人路过时会去光顾，付灵石。赵磊把灵石拿去卖给问道社区的交易版块，换了真金白银。
月入六万。
「兄弟！」他冲进我家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激动得没睡觉，「六万！我一个烧烤摊！月入六万！」
「恭喜。你欠我的泡面可以还了。」
「什么泡面？不存在的。」
「十七包。」
「我请你吃十七顿烧烤行不行！」
「不行。我要泡面。红烧牛肉味。」
「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你这人怎么这么欠。」
大橘在旁边看着我们吵，尾巴一摆一摆的。
我觉得它在笑。
虽然猫不会笑。
但我就是觉得它在笑。
【第十五章】
两个月后。
我的生活彻底分成了两半：白天上班写代码，晚上和周末当「妖王代言人」。
奇怪的是，我适应了。
更奇怪的是——我开始觉得那些修仙界的人没那么烦了。
清虚道人每周送三文鱼刺身已经成了固定节目。他顺便会帮我修修阳台的花（用灵气催生，我的绿萝长了三米）。
剑无痕每次来都帮我修电脑——对，他五百年修为但特别爱研究人类科技，现在能徒手组装台式机了。
还有一个叫「碧落真君」的女修——看起来二十出头实际三百多岁——每次来都给大橘梳毛。大橘居然肯让她梳。这是除我之外第二个能碰它的人。
日子就这么过。
直到赵磊出事。
那天周四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赵磊坐在我家沙发上。
脸色很差。
「怎么了？」
「烧烤店……被人砸了。」
「什么？！谁？」
「不知道。三个人。蒙着面。进来就掀桌子砸东西。」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只仙鹤也被吓跑了。」
我坐到他旁边。
「报警了？」
「报了。但……那三个人跑得特别快。不像正常人。」
我心里一沉。
不像正常人。
「你觉得是修仙界的？」
赵磊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大橘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它没说话。走到赵磊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小腿。
赵磊愣了一下。
这是大橘从来没对他做过的动作。
「妖王大人……」
「别叫本王。」大橘蹭完就走了，跳回猫爬架上，「明天把事情查清楚。本王处理。」
赵磊抬头看了看大橘。又看了看我。
眼眶红了一圈。
「妈的。」他使劲揉了揉脸，「不至于。就一个破烧烤摊。」
「那你哭什么。」
「谁哭了！？眼睛进沙子了！」
「六楼。关着窗。哪来的沙子。」
「你管呢！！」
我没再说话。去冰箱拿了两罐啤酒。
递给他一罐。
我们俩坐在沙发上喝酒。大橘在旁边看电视。
赵磊喝完一罐，打了个嗝。
「林北。」
「嗯。」
「你说……我跟着你，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你这不废话吗。你天天给我惹麻烦。从大学就开始了。」
他笑了一下。很短。
「我是说认真的。如果那些人是冲着我来——冲着我跟你的关系来——」
「那也是冲我来。」我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开个烧烤店。」
「但如果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你月入六千。」
「……也是。」他又笑了一下。这次久一点。
大橘头也不回地说：「吵什么。明天就解决了。睡觉。」
我和赵磊对视一眼。
认识他九年了。从大学到现在。
这家伙嘴贱、没正形、欠我十七包泡面到现在不还、把我的秘密十二小时内传遍朋友圈。
但他是那种——真出事了，凌晨三点发消息也秒回的人。
我打了他肩膀一下。
「别想了。有大橘在。没事。」
「嗯。」
那天晚上赵磊睡我家沙发。大橘破天荒地从猫爬架上下来，趴在他脚边。
第二天早上赵磊醒来，发现自己脚边趴了一只十八斤的橘猫，感动得差点又「进沙子」。
「妖王大人——」
「滚远点。你脚臭。」
得。还是原来那个大橘。
【第十六章】
砸店的人第二天就查到了。
是魔修联盟的人。血杀的三个弟子。理由是「妖王铲屎官的同伴开的店侮辱了修仙界的尊严」——因为赵磊在烧烤店门口立了个牌子：「修仙界大佬都爱吃的烧烤」。
大橘听完这个理由之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做了一件我没见过的事——
它站起来。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阳台。跳上栏杆。
然后它叫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猫叫。
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声音。整栋楼都在震。不对——整个小区都在震。楼下的车报警器全响了。
三秒后。
清虚道人飞来了。
剑无痕飞来了。
碧落真君飞来了。
又来了十几个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修仙者。
全部浮在我家阳台外面。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士兵。
大橘坐在栏杆上，俯瞰着他们。
「血杀的人砸了本王朋友的店。」
全场一震。
朋友。
大橘说的是朋友。
不是铲屎官的朋友。是本王的朋友。
赵磊站在客厅里，嘴唇哆嗦。
清虚道人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妖王大人放心。此事我等即刻处理。」
剑无痕更直接：「杀了。」
「不杀。」大橘甩了甩尾巴，「让血杀亲自来赔礼道歉。把店修好。另外——」
它顿了一下。
「让他给烧烤店站一个月岗。在门口。穿人类的衣服。举牌子。」
我差点笑出声。
让一个八百年的魔修盟主在烧烤店门口举广告牌。
清虚道人面露难色：「妖王，血杀恐怕不肯——」
「那就两个月。」
「……是。」
当天下午，三十多个修仙者飞去了魔修联盟总部。
当天晚上，血杀亲自出现在赵磊的烧烤店门口。
穿着一件蓝色围裙。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
「今日特惠：烤鸡翅买十送二。」
赵磊站在店里面，看着这一幕，笑得快背过气去。
然后他拍了张照发给我。
「兄弟。我八辈子修来的。」
我把照片给大橘看。
大橘看了一眼：「字太丑了。让他重写。」
我转发给清虚：「妖王说字太丑了。」
五分钟后赵磊又发来一张——血杀换了块新纸板，字迹工整了许多。表情像吃了一公斤的黄连。
围观的客人排了二十米。
全在拍照。
赵磊当晚营业额破了记录。
【第十七章】
血杀举了三十天牌子。
最后十天他已经不用强迫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烧烤店门口居然有了粉丝。路过的修仙者会跟他合影。有人叫他「举牌哥」。
第三十天结束的那个晚上，血杀来了我家。
不是来打架的。
他站在门口。脱了鞋。穿着干净的袜子——没有洞。
「我来跟妖王……和你们道歉。」
大橘在沙发上，看电视。没看他。
「说。」
「是我管教不严。不该让弟子动手。」他低着头。八百年修为的大佬。在一只橘猫面前低头。「我……也不该之前来挑衅。」
大橘的尾巴甩了一下。
「就这？」
血杀沉默了一下：「还有——那烧烤……确实挺好吃的。」
赵磊从厨房探出头：「！！对吧！！我就说！！」
我踢了他一脚让他缩回去。
大橘终于转过头看了血杀一眼：「以后每周来烧烤店吃一次。自费。算本王给你面子。」
血杀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了。
走的时候他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你……真的就是个普通人？」
「写代码的。月薪一万二。」
「那你怎么能——」
「我养了它三年。」我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大橘，「从它还是个小奶猫的时候。」
血杀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难怪。」
他走了。
赵磊从厨房窜出来：「妈的他最后那个'难怪'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难怪妖王认你'的意思吧。」
「深。」赵磊点头，「有深度。」
「你闭嘴。」
大橘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尾巴搭在扶手上垂下来。
「铲屎的。」
「嗯。」
「猫砂该换了。」
「知道了。」
我去换猫砂。
蹲在猫厕所前面的时候，忽然觉得——从大橘会说话到现在，快三个月了。
修仙界的人来了又走。魔修闹了又平。赵磊的店越来越红火。我还是每天上班写代码、下班回来铲猫砂。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铲猫砂的时候，猫会在旁边说「动作轻点」。
这好像……也不算坏事。
【第十八章】
半年后。
周六。朝拜日。
来的人固定了——清虚、剑无痕、碧落、血杀（从第二个月开始他也来了，每次带自己烤的红薯作为贡品），还有十几个散修。
我家客厅坐不下，站到阳台上去了一半。
赵磊在厨房帮忙泡茶——他现在是「妖王茶艺官」，自封的，没人承认但也没人反对。
大橘坐在新换的三米实木猫爬架最顶层，俯瞰众人。八十五寸电视放着蓝色星球。它一边看企鹅跳水一边接受朝拜。
画面很荒诞。
但所有人都习惯了。
清虚道人照例问：「妖王大人，本周可有修行开示？」
大橘想了想：「少管闲事，多吃零食。」
清虚道人认真点头。后面十几个人掏出小本子记。
血杀也记了。
他现在是大橘的忠实信徒——虽然他嘴上不承认。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屋子人。有修了三百年的，有修了五百年的，有修了八百年的。全部正襟危坐地听一只橘猫说「多吃零食」。
然后一起鼓掌。
赵磊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你说，要是大学那会儿有人跟我说，十年后你会在家里开一个修仙界的茶话会——」
「我会让他去看脑科。」
「对吧。」他笑了，「但你看，这不挺好的吗。」
我看着客厅里的人。
清虚在跟碧落讨论大橘今天的毛色是不是比上周亮。剑无痕在教血杀用手机刷短视频。两个散修在安静地吃赵磊带来的烤鸡翅。
大橘趴在猫爬架上，尾巴悠悠地晃。
「铲屎的。」
「嗯？」
「过来。」
我走过去。它伸出爪子，拍了拍猫爬架第二层——那是专门给我留的位置，放了个坐垫。
我坐上去。
它从上面垂下脑袋，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顶。
很轻。一下。
然后它收回去了。继续看电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
这是它的方式。
客厅里清虚道人突然抬头看到这一幕，瞳孔剧震：「妖王主动碰了林前辈的头！这是——这是传承仪式吗？！」
全屋骚动。
「传承！？妖王要收林前辈为弟子？！」
「不对——林前辈本来就是妖王身边的人，应该是升级为亲传——」
「这代表什么级别？直系传人？还是——」
赵磊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代表猫砂今天得换两次。」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笑了。
大橘的尾巴甩了甩。
「确实。去换。」
我从猫爬架上下来。经过赵磊的时候捶了他一拳。
他龇牙：「干嘛打我！我说的是事实！」
「欠你的。」
「你才欠我的！我每天帮你泡茶——」
「十七包泡面。」
「你他妈能不能翻篇了！！」
我去换猫砂了。
蹲在猫厕所前面。第一千零四十七次。
身后传来客厅里的笑声、吵闹声、和电视里企鹅落水的扑通声。
我的猫是千年妖王。
我的损友嘴欠但从不缺席。
修仙界的大佬叫我前辈。
魔修盟主在烧烤店举过牌子。
而我——
还是那个每天铲猫砂的普通人。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大橘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铲完了没？本王要用。」
「催什么催。千年妖王不能憋一分钟吗。」
「不能。快点。」
我加快了速度。
嘴角翘着。
求求了给孩子点个赞吧，你点一个赞我兄弟就少坑我一次——虽然我知道你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