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富川市下了一场大雨。
真纯福利院门牌因为长期风吹日晒在雨中更显破败,然而往日冷清的大门却停了一辆格格不入、全身漆黑的宾利。
穿着黑色西服举着长柄伞的赵世群下车,身上名贵的古龙香水味混杂在雨水湿润泥土的气息中很快就消散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门前因为马路修缮不平造成的水坑,嘱咐司机留在原地,然后踩着皮鞋迈步走到安保亭,抬手敲了敲玻璃窗,“您好,我有预约。”
玩手机的安保疑惑抬头,见到是赵世群又松了眉头,“哦,赵先生,您直接进去就好。”
“谢谢。”
福利院内部比外面好很多,看得出来经营者是有在用心修缮的,篱笆围墙种着蔬果,滑滑梯等游乐设施虽然被太阳晒得发白,但设施种类繁多。
没有人引导赵世群该往哪里走,他自顾自走到画廊展示区,看着那些充满童趣,歪歪扭扭的蜡笔画打发时间,目光下移,又冷不丁注意到上次来没看到的新作品。
是一个穿着蓝色蓬蓬裙戴着花环的小女孩,周围一片花海,空中还画了许多小鸟。但画吸引赵世群注意不是画得有多好,而是旁边落款的名字——“徐静恩”。
“赵先生,应该去门口接您的。刚好孩子们在吃饭,我实在走不开。”
院长突然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赵世群站直身子,“无妨,我今天来是因为已经通过了儿童权利保障院的审核,现在就想把静恩接走。”
院长愣了愣,没想到赵世群办事效率这么快,毕竟他总共就来过福利院三次。一次是来参观,一次是代表汉石集团送来捐赠的衣服玩具,一次是与孩子们见面,提出自己要收养一个孩子。
该说不愧是汉石海运的秘书室长吗?做事就是这样干脆利落。但院长只是惊讶一会就没再惊讶了,毕竟福利院能有孩子被领养,对双方来说都是一大幸事。
“那太好了,您跟我来。”
需要另外填写登记资料,院长把赵世群带到办公室,搬来一把椅子,边看他填写,边感慨道:
“静恩这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懂事,成绩也好。要不是患有先天性哮喘,被送来的时候已经8岁,否则早早就被领养走了。”
韩国生育率低,健康的孩子很紧缺,往往都是身体或智力有缺陷的才会被留在福利院。
徐静恩患有“哮喘”赵世群知道,但还是第一次听院长说起“8岁送到福利院”这件事。
他握着的水性笔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8岁?那她亲生父母呢?”
院长提起这件陈年往事不免唏嘘,“家里燃气瓶没关好,还好她睡在最里面,窗户也开着,但她父母就没那么幸运了。”
赵世群合上笔帽,“那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不过还好您和静恩有缘分,只见了两次面就决定领养她,这孩子一直很期待能加入一个新的家庭。”
赵世群没有接话,把表格推过去,院长止住接下来要说的话,上下看了看,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可以了,您跟我来吧。”
孩子们刚吃完午餐,正好是娱乐时间。富川是首尔的卫星城,经济发展不好,福利院规模小。为了方便照看,此时都在一间教室画画。
赵世群跟着院长往里走,视线穿过没关好的门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的徐静恩。
因为对比其他年岁较小的孩子,已经14岁的她高出不少,穿着淡蓝色的棉裙,留着齐肩的长发,正在低头认真画画。
有小孩画好后拿过去给她看,得到了女孩温柔的抚摸,真纯福利院人手不足,所以大的孩子自然而然地要负责照顾年纪较小的孩子。
天气阴阴的,尽管在白天,室内也开了灯。白炽灯照着她不怎么晒过太阳的脸庞,显得格外没有血色,一种病弱感。
院长抬手敲了敲门,“静恩,赵先生今天来带你走。”
徐静恩抬头,赵世群顺势和她对上视线,见女孩朝自己点头,他微跟着颔了颔首。
那群原本安静画画的小孩们听到院长说的话,像冷水溅入沸油,顿时围着徐静恩吵闹起来,“静恩姐姐,不要走。”
“静恩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院长连忙控制场面,“大家不要哭,要为静恩感到高兴才行。”
赵世群垂眼看着有些跛腿、有些少了只耳朵、有些少了只眼睛,还有些说不出话,只能张嘴发出无意识“啊啊”声的小孩用自己的方式挽留她。
徐静恩面色郑重,一一抱过,亲吻每个人的额头,像是在举行赐福仪式。最后才看向站在角落,低头抠手的男生,“小祁,我不在了你要听院长的话,要和大家好好相处。”
对方留着方便打理的寸头,闻言“哦”了一声,也不知道算不算答应,但还是顺从地让徐静恩揽过他,轻轻抱了抱。
“赵先生,我的行李只有这一个书包,现在就可以走了。”
赵世群撑起那把黑色长柄伞带她离开教室。那群孩子也跟着走出来,但因为外面下雨,只能站在走廊目送。
刚坐进后座,原本躲在人群中的祁赫宇却不顾院长的阻拦冒雨跑了出来,还把一个东西强行塞进徐静恩手中。
徐静恩看着手中的红色蝴蝶结发卡愣了愣,抬头却见祁赫宇一言不发又钻进人群中,彻底没了影。
怕耽误时间,赵世群没再给她道别的时间,关上车门,隔绝两边人的视线,绕了一圈又坐回了副驾驶座吩咐司机,“走吧。”
“是。”
车子驶离真纯福利院,带徐静恩离开了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方才在外人面前还刻意表现出几分亲昵的新晋父女,上车后却明显变得生疏不少。
“这位是韩司机。”
韩司机通过后视镜朝徐静恩客气地笑了笑,徐静恩也跟着点了点头,算是正式打招呼,“现在要去理事长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