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砚,穿越到大梁,混了个官身。
我的差事是辅佐当今天子,可这位主子是个货真价实的昏君。
不过没关系,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只要我提的正确谏言被他驳回,我就能领一份奖励。
于是满朝之上,我成了最孤单的那个忠臣。
“陛下,北狄在边关集结兵马,理当增兵设防!”
昏君:“荒唐!朕要造避暑行宫,此事不许再提!”
【叮!谏言被驳,获得“神级练兵图录”。】
“陛下,江南遭了大旱,该开仓赈济,安抚灾民!”
昏君:“一派胡言!朕要遴选秀女填充后宫,银子得使在正经地方!”
【叮!谏言被驳,获得“随身乾坤袋,方圆百里,粮草堆满仓”。】
三年下来,满朝文武都笑我蠢,笑我痴,笑我对着石头弹琴。
他们不晓得,我过得比谁都舒坦。
直到那一日,北狄的铁骑踏碎了边关,大军压到城下。
昏君指着我的鼻子,逼我交出压根不存在的妹妹去和亲。
我笑了。
退休金攒够了,这破班,老子不伺候了。
1
“爱卿,你抬头瞧瞧,朕这只玉盏是不是通体剔透,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只?”
金銮殿上,姬澈举着一只灰扑扑的杯子,两眼放光。
那杯子黑黢黢的,像是从灶膛里掏出来的。
底下的文武百官,以丞相裴衡为首,立刻开了彩虹屁的闸门。
“陛下圣明!此乃天降祥瑞,预示我大梁万世昌隆啊。”
“臣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宝物,陛下这是有洪福庇佑。”
我站在队伍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盘算着晌午那顿吃点什么。
系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我脑子里响起。
【发布日常任务:匡扶社稷。请针对“天子沉溺奇珍,疏于朝政”一事,进献至少一条有效谏言。】
来了。
上班了。
我抬脚出列,往前走了一步。
整座大殿霎时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有怜悯的,有讥笑的,也有等着看热闹的。
裴衡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那眼神像是在说,瞧,这个呆子又要挨训了。
这种场面我早看惯了。
我朝龙椅上的姬澈拱手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陛下,臣有本要奏。”
姬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眉头也拧成一团。
他放下杯子,不耐烦地睨着我。
“讲。”
“陛下,北境都护府送来八百里加急军报,北狄在边关集结了三万铁骑,劫我商队,杀我边民,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把采买这些奇珍的银子拨往北境,增兵固防,扬我国威。”
我这话说得铿锵,每一个字都踩在治国的正点子上。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尚有良心的老臣,悄悄点了点头。
裴衡那老东西眼皮跳了跳,没吭声。
他在等。
等皇帝发作。
姬澈的脸果然黑得像锅底。
他啪地一声,把那玉盏拍在龙案上。
“沈砚!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朕不配享乐,只配去跟那帮蛮子打生打死是吗?”
“区区三万北狄骑兵,也值得你天天在朕耳边聒噪!边关那些将军是白吃俸禄的吗?”
“朕看你分明是危言耸听,成心搅了朕的兴致!”
来了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我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骂得好,再多骂两句。
我垂着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北狄包藏祸心,不可不防啊。此非儿戏,实乃社稷大事。”
“够了!”
姬澈一拍龙椅扶手,霍地站起身。
“此事不许再提!朕要拿这陨铁,给朕的爱妃打造一座独一无二的暖阁,谁再敢劝,就是跟朕作对!”
“退朝!”
他气冲冲一甩袖子,走了。
殿角的太监尖着嗓子喊。
“退朝——”
文武百官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往外挪。
打我身边过时,那眼神一个比一个精彩。
裴衡走在最前头,路过我时脚步慢了半拍。
“沈大人真是忠心可鉴啊。”
我拱手,一脸恭顺。
“丞相谬赞。”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等所有人都走远了,才咧开嘴。
【叮!谏言被驳,任务达成,获得“九边舆图·全境虚实标注版”。】
我摸了摸下巴。
三年了,这份差事真是越干越顺手。
2
回到我那间四处漏风的小宅子,我把门一关,长长舒了口气。
“系统,把今天的进账给我盘一盘。”
【当前退休金进度:八成三。距离“功成身退”解锁,尚差一千七百点忠言值。】
我一屁股坐在藤椅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翻起三年前那档子事。
三年前,我还是京郊私塾里一个教蒙童认字的穷酸先生,姓沈,单名一个砚字。
那天我批完最后一本描红,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再睁眼,我就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一个刚被点了谏议大夫、却连家底都掏空了的落魄书生。
原主是个真忠臣,为了给灾民请命,当廷顶撞天子,被拖出去打了三十廷杖。
回来就咽了气,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我。
我接手的头一天,系统就冒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怀“致仕归隐”之志。特开启“昏君辅佐系统”。】
【核心规则:向天子进献于国有益之正谏,谏言被驳回者,即获奖励;谏言被采纳者,无奖励,且倒扣忠言值。】
【集满忠言值,可解锁“功成身退”,携全部所得,归隐山林,永享太平。】
我当时就乐了。
这世上竟有这般好事。
我一个想安安稳稳养老的人,偏偏摊上一个从不听劝的主子。
我说东他往西,我劝他俭他偏要奢,我劝他战他偏要和。
我提的谏言越对,他驳得越狠,我领的奖励就越丰厚。
三年里,我领了练兵图录,领了乾坤粮仓,领了九边舆图,领了神医手札,还领了整整两箱金银。
满朝的人都当我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傻子。
太傅周景元有一回私下拉住我,语重心长。
“沈砚呐,你何苦呢?陛下的脾性你还不清楚?你越劝他,他越是要反着来,你这是往火坑里跳。”
我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愁苦相。
“太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臣子的本分。”
周景元看着我,眼眶都红了。
“难得,难得啊。满朝文武,也就剩你还记得什么叫忠臣了。”
我低头应着,心里却在偷着乐。
老爷子,您可别哭。
我这哪是往火坑里跳,我这是往钱堆里扎。
您要是知道我每挨一顿骂就能领一份大礼,怕是要把我这张脸皮给撕下来。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温馨提示:宿主近日进项稳定,建议保持。】
我摸出袖子里那卷刚到手的九边舆图,就着油灯慢慢展开。
图上山川关隘、兵力虚实标得清清楚楚,连北狄哪个部落有多少人马都一目了然。
我盯着北境那一片,眉头忽然动了动。
图上标注,北狄集结的兵力,早就不止三万了。
“系统,这数不对吧。”
【回答宿主:此图为实时更新。截至今日,北狄集结之兵,已逾八万。】
我手指在图上顿了顿。
八万。
比朝堂上报的多了整整一倍还不止。
我把舆图卷起来,塞回袖中,摇了摇头。
管他八万十万。
反正这破江山又不是我的。
再熬几个月,攒够退休金,我就带着这一身家当,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钓鱼去。
3
第二天一早,我照旧顶着满朝的白眼去上朝。
今天姬澈的兴致格外高,龙案上摆着一卷绢帛,笑得合不拢嘴。
“众爱卿,朕昨夜想通了一件大事。”
“朕要在城西建一座望仙台,高九丈九,取九九归一之意,供朕与爱妃赏月观星。”
裴衡第一个出列,满脸堆笑。
“陛下此举顺应天心,臣愿督办此事,定叫望仙台成为大梁头一等的胜景。”
“好,好,还是丞相懂朕。”
我在队列里翻了个白眼,随即系统就来了活。
【发布日常任务:谏止靡费。请针对“天子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一事,进献有效谏言。】
我心里一喜,脚步利索地出了列。
“陛下,臣以为望仙台不可建。”
姬澈脸上的笑僵住了。
“沈砚,又是你。”
“朕就知道,朕但凡想开开心心过一天,你就得跳出来扫兴。”
“陛下,”我一本正经,“国库空虚,江南旱情未解,此时大兴土木,需征调民夫两万,耗银百万两。届时民怨沸腾,恐生变故啊。”
我这话,句句在理,字字戳心。
裴衡却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沈大人这话就危言耸听了。区区一座台子,怎就动摇国本了?我看是沈大人自己没本事替陛下分忧,才成天拿这些吓人的话堵陛下的嘴。”
好家伙,倒打一耙。
我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跟这种人吵架,纯属浪费我攒退休金的宝贵光阴。
姬澈被裴衡一撺掇,脸更黑了。
“沈砚,朕看你就是见不得朕好!”
“望仙台朕建定了!你若再敢多嘴,朕就罚你三个月俸禄,让你也尝尝没银子花的滋味!”
【叮!谏言被驳,任务达成,获得“江南水利图·治旱疏引方案”。】
我垂首领罚,心里却在乐开花。
三个月俸禄才几个钱。
我这一趟领的治旱方案,够养活半个江南了。
“臣,遵旨。”
我退回队列,正碰上周景元投来的痛惜目光。
老爷子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头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牛。
散朝后,裴衡特意等在宫门口。
“沈大人,”他慢悠悠踱过来,“你这忠臣当得可真是清苦啊。”
“三个月没了俸禄,府上可还揭得开锅?”
我拱手,笑得云淡风轻。
“劳丞相挂心。粗茶淡饭,臣吃得惯。”
他上下打量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怪了。”
“你被罚了这么多回,怎么脸色还是这般红润?”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狐狸,鼻子倒灵。
我忙拉长了脸,挤出一副菜色。
“丞相说笑了。臣这是……强撑罢了。”
裴衡盯着我看了半晌,才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那张实在藏不住福气的脸。
看来往后得多喝几碗清粥,把这红光压一压。
不然退休金还没攒够,先被这老东西看出破绽,那就麻烦了。
4
我这担心,没过三天就应了验。
那天朝会,殿门刚开,一个浑身是血的驿卒就被架了进来。
“报——北境八百里加急!”
“北狄破了雁门外的三座烽燧,屠了两个村寨,边军死伤过千!”
满殿哗然。
姬澈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
“胡闹!朕的边军何等精锐,怎会被区区蛮子破了烽燧?”
“来人,把这满口胡言的驿卒拖出去,重打二十!”
我心头一紧,出列拦下。
“陛下不可!”
“军报如火,杀信使乃是自蒙耳目。北狄此番来势汹汹,绝非小股劫掠,还请陛下速调京畿大军北上支援。”
系统适时响起。
【发布突发任务:御敌于国门。请进献退敌之策。】
我把这几日琢磨的方略一股脑倒了出来。
“陛下,臣请调三万禁军北上,据雁门天险固守,同时开太仓放粮,稳住边民军心。北狄劳师远征,不出一月粮草必绝,届时不战自退。”
我这一番话,条理分明,环环相扣。
殿上不少武将都听得连连点头。
姬澈却烦躁地摆手。
“又是打打打!沈砚,朕怎么觉得,你就盼着我大梁生战乱呢?”
裴衡立刻接上。
“陛下明鉴。臣以为北狄不过是想讨些财帛。不如遣使议和,送些金银绢帛,破财免灾,何必大动干戈,坏了望仙台的工期。”
“对对对,还是丞相老成谋国。”
姬澈一拍案,“就依丞相,遣使议和!沈砚这套穷兵黩武的说辞,休要再提!”
【叮!谏言被驳,任务达成,获得“三千玄甲·随身可控精兵”。】
我垂着眼,心里那点为边民揪起来的情绪,被这份大礼冲淡了大半。
三千玄甲。
系统给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实在了。
散朝后,周景元颤巍巍拉住我,老泪纵横。
“沈砚,你今日之言,才是真正的老成谋国。可惜……可惜陛下听不进去啊。”
“北狄若真大举南下,我大梁危矣。”
我看着老爷子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老头是真忧国。
而我,满脑子都是退休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太傅保重身子。”
“天塌下来,总有个高的顶着。”
周景元愣了愣,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我摸了摸袖中那张调兵的令符,转身走进了雨里。
有些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话。
不如等退休金攒满那天,我再一次性给他们看个够。
5
议和的使团派出去了。
我本以为能消停几日,可裴衡不知怎的,忽然盯上了我。
那天他派人递来一张请帖,请我去府上赴宴。
我心里犯嘀咕,还是去了。
裴府的酒宴排场极大,我一个五品小官坐在末席,倒也自在。
酒过三巡,裴衡忽然举杯,笑眯眯地看我。
“沈大人年少有为,一片忠心,老夫佩服。”
“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请沈大人解惑。”
我心里一沉,面上仍旧笑着。
“丞相请讲。”
“沈大人被罚俸三月,府上却仍能张灯结彩,衣食无忧。”
“更奇的是,昨日老夫的人在城南米市看见,沈府的下人一口气买了三十石好米。”
“沈大人这俸禄都停了,哪来的银子买这许多米粮啊?”
满桌的目光唰地聚到我身上。
我端着酒杯的手,稳如泰山。
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坏了。
那三十石米,是我前几日从乾坤袋里悄悄倒腾出来,托下人拿去接济城郊灾民的。
一时心软,露了马脚。
“回丞相,”我从容放下酒杯,“那些米,是臣变卖了亡妻的嫁妆换来的,打算施与城外灾民。”
“臣虽清贫,却见不得百姓饿死。”
这话半真半假,情真意切。
裴衡眯起眼,笑意不减。
“好一个见不得百姓饿死。”
“沈大人这般忧国忧民,倒显得我等尸位素餐了。”
“来人,记下沈大人这份仁心,明日老夫要在朝上,好好替沈大人向陛下请功。”
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老狐狸哪是请功,分明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一个五品谏议大夫,私自赈济灾民、收买人心,这罪名往大了说,够砍头了。
“丞相言重了,”我忙推辞,“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万万不敢劳动丞相。”
裴衡却不依不饶,眼底寒光一闪。
“沈大人不必谦虚。”
“忠臣义士,就该让满朝上下都瞧瞧。”
我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借着酒意压下心头的乱。
酒液滑进喉咙,我在心里骂了句娘。
退休金还差一千点,偏偏这时候撞上这么个坎。
看来这最后一程,不好走了。
6
第二天的朝会,果然如我所料。
裴衡一出列,就把我夸上了天。
“陛下,臣要参沈砚一本。”
嚯,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砚身为五品谏议,不思报效朝廷,却私散粮米、笼络民心。城郊灾民如今只知有沈大人,不知有陛下。此乃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之举,其心可诛!”
满殿骤然安静。
姬澈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那双眼睛落在我身上,头一回带了几分真正的杀意。
“沈砚,可有此事?”
我出列跪下,不慌不忙。
“回陛下,臣确曾变卖家资,接济灾民数十户。”
“臣一片赤诚,只为替陛下分忧,绝无半点私心。”
“分忧?”姬澈冷笑,“朕看你是嫌自己名声不够响!”
“你三天两头在朝上顶撞朕,如今又私自邀买民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衡趁热添柴。
“陛下,依大梁律,官员私结民心者,当革职查办。臣请陛下即刻拿下沈砚,交刑部审问。”
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垂着头。
系统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为这不是进谏,是被参。
没有奖励,只有实打实的杀身之祸。
我心念电转,忽然抬头,直视姬澈。
“陛下要杀臣,臣不敢辩。”
“只是臣死之前,有一句话,不吐不快。”
姬澈皱眉。
“讲。”
“北狄大军已逾八万,绝非议和能退。”
“议和的使团此刻只怕已经遇害,边关一破,铁骑旬日之间就能兵临京城。”
“到那时,陛下的望仙台建到一半,禁军又调不动,这满朝上下,谁来护驾?”
我一字一句,砸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姬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裴衡厉声打断。
“一派胡言!沈砚这是临死前妖言惑众,动摇军心,罪加一等!”
“陛下,此人不杀,不足以安朝纲!”
姬澈被两边一夹,烦得直揉太阳穴,最后一拍龙案。
“够了!”
“沈砚妖言惑众,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待北境使团归来,再行发落!”
“拖下去!”
殿前侍卫上来架起我的胳膊。
我没挣扎,任由他们把我往外拖。
经过裴衡身边时,他俯下身,压低声音,只有我俩听得见。
“沈砚,识相的,就在牢里老实待着。”
“等使团一回来,你那点‘忠心’,就该陪葬了。”
我看着他得意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丞相。”
“你猜使团还回不回得来?”
裴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7
天牢阴冷潮湿,我却睡得比在府里还香。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蒙冤入狱,触发隐藏进度。忠言值+八百。】
【当前退休金进度:九成七。】
我在草席上翻了个身,笑出了声。
好家伙,坐个牢还能涨这么多。
早知道我该早点进来。
只差三百点了。
再熬几天,我就能带着满身家当,从这鬼地方全身而退。
就在我盘算着去哪座山头养老时,天牢的铁门被人推开。
来的是周景元。
老爷子拄着拐杖,一进来就红了眼眶。
“沈砚,苦了你了。”
“老夫已经上书三次,替你求情,可陛下……唉。”
我隔着栅栏拱手。
“太傅有心了。您年纪大了,别为我这将死之人奔波。”
“胡说什么将死!”周景元气得胡子直抖,“你是忠臣,老天有眼,不会……”
话没说完,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禁军校尉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
“太傅!太傅不好了!”
“边境八百里加急,议和使团在雁门外……全被北狄斩首示众了!”
“北狄十二万大军已破雁门,正朝京城压来,前锋不日就到!”
周景元手里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
我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
十二万。
比舆图上又多了四万。
比朝堂上报的三万,多了整整九万。
姬澈啊姬澈,你这三年,可算把家底败了个干净。
周景元踉跄着扶住栅栏,死死盯着我。
“沈砚……你三个月前就说过……你早就知道……”
我睁开眼,看着老爷子那张写满震惊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太傅,我说过。”
“天塌下来,总有个高的顶着。”
“只是我没想到,这天,塌得比我攒退休金还快。”
周景元听不懂,只当我被吓糊涂了。
他颤着手,从怀里掏出一道明黄的圣旨。
“陛下……陛下方才下的旨。”
“说……说朝中无人可退北狄,唯有沈砚一人曾三次预言此祸,或有退敌良策。”
“命老夫即刻放你出狱,官复原职,戴罪立功。”
我盯着那道圣旨,愣了半晌,忽然乐了。
三年了,昏君头一回,采纳了我的意见。
【叮!谏言被采纳,倒扣忠言值三百。】
【当前退休金进度:九成六。】
我:“……”
好家伙。
眼看就要功成身退,你临了给我来这么一出?
8
我被放出天牢时,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
城门紧闭,家家户户闭门谢客,街上跑的全是搬家逃难的车马。
我被禁军护着直入皇宫,一路上耳边全是哭喊。
金銮殿里,姬澈坐在龙椅上,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裴衡站在下首,垂着头,再没了往日的趾高气昂。
看见我进来,姬澈猛地站起身。
“沈砚!朕的好爱卿!”
我:“……”
昨天还要砍我脑袋,今天就成好爱卿了。
这变脸的功夫,比我们村唱大戏的还溜。
“沈砚,”姬澈几步冲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北狄十二万大军就要到了,你有退敌之策,快说,快说!”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拱手。
“陛下,臣三个月前就说过,当调禁军北上,据雁门固守。”
“可陛下要建望仙台,把禁军的军饷挪去买了石料。”
“如今雁门已破,禁军又拿不出粮饷,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姬澈的脸涨成猪肝色。
裴衡在一旁忽然阴阳怪气开了口。
“沈砚,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翻旧账、推卸责任。”
“陛下命你退敌,你若拿不出章程,便是欺君!”
我斜了他一眼。
“丞相不是主张议和吗?”
“怎么,使团的人头都挂到雁门城墙上了,丞相这议和的良策,不接着往下说了?”
裴衡的脸唰地白了。
姬澈这才想起是谁力主议和、害得使团被杀,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却没发作。
眼下城池要紧,他还得指望我。
“沈砚,你莫要与丞相置气。”
“朕问你,可有法子退敌?只要你能保住京城,朕封你做宰相,与你共享富贵!”
宰相。
我在心里冷笑。
三年前,我要的不是宰相,是你能听一句劝。
如今大厦将倾,你拿相位来堵我的嘴,晚了。
我垂着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陛下,退敌不是没有法子。”
“只是……”
“只是什么?”姬澈急得直跺脚,“你快说!”
我抬起头,一字一顿。
“只是臣需要陛下下一道旨,把京城的兵马钱粮,尽数交由臣一人调度。”
“无论臣做什么,满朝上下,包括丞相在内,不得掣肘。”
“陛下,可敢应?”
殿内死一般安静。
姬澈的手抖了抖,眼里满是犹疑。
把兵权尽数交给一个昨天还在天牢里的罪臣,这可不是小事。
可城外的北狄铁骑,不会等他慢慢犹豫。
9
姬澈犹豫的工夫,殿外又冲进来一个探马。
“报——北狄前锋三万,已至城北四十里!”
“北狄王放话,三日之内不献城投降,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殿上百官吓得腿都软了,跪倒一片。
姬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朕应!朕都应!”
“沈砚,从此刻起,京城兵马钱粮,全凭你调度,朕绝不掣肘!”
“来人,取虎符,取印信,统统交给沈爱卿!”
裴衡急了,扑通跪下。
“陛下不可啊!沈砚一介书生,从未领过兵。把京城交到他手里,与自寻死路何异!”
“依臣看,不如趁早开城,向北狄王请降,兴许还能保全性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我看着裴衡那张恨不得立刻卖国求荣的脸,忽然笑了。
“丞相。”
“你三个月前主张议和,害死了使团。”
“今日北狄兵临城下,你又主张开城请降。”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丞相您,像是早就跟北狄王,通好了气呢?”
裴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沈砚!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一查便知。”我不紧不慢,“陛下,臣斗胆请查丞相府近三月的往来书信,与城中几家胡商的账目。”
“若查无实据,臣任凭发落。”
姬澈本就疑心裴衡误国,此刻被我一点,眼里的杀意再压不住。
“来人!封了裴府,把丞相给朕看押起来,任何人不得探视!”
裴衡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陛下……陛下饶命……老臣冤枉啊……”
侍卫上前,架起他就往外拖。
经过我身边时,他死死瞪着我,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俯身,学着他前几日在天牢里的样子,凑到他耳边。
“丞相。”
“我是你们盼了三年,都盼不来的那个——真忠臣。”
裴衡的瞳孔骤然缩紧。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
姬澈把虎符和印信双手捧到我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沈爱卿,京城的百万黎民,朕的江山社稷,就都托付给你了。”
我接过那冰凉的虎符,掂了掂。
沉甸甸的。
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
【叮!宿主已获京城全权兵马调度之权。检测到大量“功成身退”前置条件解锁。】
【当前退休金进度:九成八。】
我攥紧虎符,抬眼望向殿外阴沉沉的天。
行吧。
最后再上一次班。
上完这一次,我就带着全部家当,给自己放个永久的长假。
10
拿到兵权的头一件事,我先去了趟京城武库。
结果一看,我差点没气笑。
偌大的武库,空空荡荡,连套完整的甲胄都凑不齐。
管库的老吏跪在地上直哆嗦。
“大人……军械……军械都被丞相以修望仙台为名,抵了石料钱……”
我扶额。
好家伙,裴衡这卖国,是从根上卖起的。
京畿禁军名册上写着五万,实际能拉出来打仗的,不足八千,个个面黄肌瘦。
粮仓里的存粮,撑不过五日。
换个人接这摊子,怕是当场就要上吊。
可我不慌。
我摒退左右,独自一人走进武库最深处那间空屋,反手关上门。
“系统,把家底给我倒出来。”
【正在解锁乾坤袋……方圆百里,粮草满仓。】
刹那间,空屋里凭空堆起一座座粮山。
白米、黍麦、干粮、马料,把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又摸出那卷玄甲令符,轻轻一催。
【三千玄甲精兵,听凭宿主调遣。】
屋外的空地上,悄无声息地立起三千黑甲士卒。
甲胄锃亮,刀枪如林,鸦雀无声,只等我一声令下。
这三年攒的家当,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我推开门,叫来周景元。
老爷子一进来,看见满屋粮山和满院玄甲,当场腿一软,扶住门框。
“沈……沈砚……这……这从何而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
“太傅,别问了。”
“您只需替我做一件事——把京城所有能拿刀的青壮,都给我召集到校场。”
“我有练兵之法,三日,能练出一支能守城的兵。”
周景元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他哆嗦着伸手,想碰碰那粮山,又不敢。
“三年了……”老爷子忽然老泪纵横,“三年了,老夫一直当你是个撞南墙的呆子……”
“原来你……你藏了这么深……”
我笑了笑,没解释。
系统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力挽狂澜。忠言值+二百。】
【当前退休金进度:满。“功成身退”条件,已全部达成。可随时解锁。】
我心头一跳。
满了。
三年了,退休金,终于攒满了。
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带着这一身家当,归隐山林,从此再不受这昏君的窝囊气。
我望着窗外那三千肃立的玄甲,又想起城外十二万嗷嗷待哺的北狄铁骑,和城里那百万等着我救命的黎民。
手指在“解锁”二字上悬了很久。
周景元还跪在粮山前,一遍遍念着。
“大梁有救了……大梁有救了……”
我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
“系统。”
“先别解锁。”
“这班……我再上最后三天。”
11
校场上,我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三千玄甲和两万临时召集的青壮。
周景元凑过来,压低声音。
“沈砚,你当真有把握?北狄十二万啊。”
我从袖中取出那卷“神级练兵图录”,摊开在案上。
“太傅,您看好了。”
我依着图录上的阵法,把这两万三千人拆成三部。
三千玄甲为骨,列于阵前。
两万青壮为肉,依着图录里的号令法,分成前后左右四营。
图录神异,凡是被我依法编入阵中的兵卒,不出半日,便个个如臂使指,进退有度。
那些昨日还扛锄头的农夫,今日握起长枪,竟也有了几分肃杀之气。
三日之后,一支两万余人的守城军,硬是被我练了出来。
姬澈亲自到校场犒军,看着阵列森严的兵马,眼睛都直了。
“沈爱卿……这……这真是你三日练出来的?”
我拱手。
“回陛下,是。”
“只是光有兵还不够。北狄骑兵利在野战,我军当据城死守,再断其粮道。”
“臣已命人依江南水利图,在城北低洼处掘渠引水。北狄铁骑一到,人马陷于泥泞,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姬澈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抓住我的手。
“沈爱卿,你早有此等大才,为何这三年从不显露?”
我心里嘀咕。
显露?
我要是早显露了,哪还攒得下退休金。
面上,我却叹了口气。
“陛下从前,听不进臣的话啊。”
姬澈老脸一红,讪讪松开手。
就在这时,城北探马飞骑来报。
“大人!北狄前锋三万,已至城下!北狄王传话,再不献城,即刻攻城!”
满城百姓的哭喊声,隐隐传到校场。
姬澈吓得又抖了起来,一把揪住我的衣袖。
“沈爱卿,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我按住腰间虎符,一步步走上城楼。
城下,北狄的骑兵黑压压铺满了原野,战马嘶鸣,杀气冲天。
为首一员北狄大将,勒马阵前,用生硬的中原话高声叫嚷。
“城上的听着!献出你们的皇帝,再送十万石粮、百名美人,我王饶你们不死!”
“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的守军听得两腿发软。
我按着城垛,不慌不忙,忽然扭头问身边的传令兵。
“城北的水渠,掘好了吗?”
“回大人,昨夜已经掘通,只等大人号令放水。”
我点点头,望着城下那三万气焰嚣张的北狄前锋,慢慢勾起嘴角。
“传令下去。”
“放水。”
12
城北的堤坝轰然掘开。
积蓄了三日的河水,裹着泥沙,咆哮着冲向城下那片低洼的原野。
北狄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战马的四蹄就陷进了泥泞。
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弓弩手!”我抽出令旗,猛地下压,“放!”
城头两万守军,依着练兵图录里的号令,齐刷刷张弓搭箭。
箭如飞蝗,泼向城下动弹不得的北狄骑兵。
惨叫声连成一片。
那员叫嚣的北狄大将,座下战马中了三箭,轰然倒地,把他重重甩进泥水里。
三千玄甲趁势杀出城门。
黑甲如墨,刀锋似雪,在泥沼里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城下三万北狄前锋,溃不成军,丢下满地尸首,狼狈北逃。
城头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沈大人神威!沈大人神威!”
姬澈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片狼藉,又看看城门口浑身浴血、却毫发无损的三千玄甲,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神……神兵天降……沈爱卿,你这兵马……究竟从何而来?”
我抹了把脸上溅到的泥点,懒得再编瞎话。
“陛下,您就当是……上天见我大梁气数未尽,赐下的援兵吧。”
姬澈信以为真,当即朝天连拜三拜,口中念念有词。
我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
拜吧拜吧。
这天要是真管用,也不会让你这昏君坐三年龙椅了。
周景元颤巍巍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老泪纵横。
“沈砚,老夫今日才算真正看清你。”
“三年隐忍,一朝惊天。你才是我大梁真正的擎天之柱啊!”
我摆摆手,谦虚了两句,心里却在盘算。
前锋是退了,可北狄王手里,还有九万主力。
这仗,还没完。
系统适时响起。
【叮!首战告捷,声望大涨。检测到隐藏支线“扬名立万”开启。】
【额外奖励:“摄魂鼓·可乱敌军心智”一面。】
我摸了摸下巴。
好家伙,这奖励发得越来越应景了。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统领跌跌撞撞跑上城楼,脸色煞白。
“大人!不好了!”
“看押在府里的裴丞相……跑了!”
“昨夜有人接应,劫走了他,连夜出了西城门,往北狄大营去了!”
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裴衡投敌了。
这老东西,果然跟北狄早有勾结。
他熟知京城虚实、粮道布防,一旦把这些告诉北狄王……
我按住虎符,眼神冷了下来。
“备马。”
“看来这最后一班,还得再加两天。”
13
裴衡一投敌,城里的情势立刻变了。
第二天,北狄王果然改了打法。
大军不再强攻城北,反而绕道城东,直取粮仓所在的方位。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北狄那精准得可怕的调度,冷笑一声。
“裴衡把咱们的软肋,一五一十全告诉他们了。”
周景元急得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粮仓若失,满城军民,不出三日就要断粮啊!”
我却不急。
因为我手里,还有一张裴衡不知道的底牌——那座随身乾坤袋里的粮山。
“太傅,粮草的事,不劳您费心。”
我叫来心腹,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当夜,我让人大张旗鼓地把城东粮仓“搬空”,故意让北狄的探子看见,以为我军已经缺粮。
北狄王果然中计,以为破城在即,当即命裴衡为向导,率九万大军,连夜压向城东。
而我,早已依着九边舆图,在城东唯一的隘口——落雁谷,布下了埋伏。
三千玄甲藏于谷两侧的山林,两万守军扼住谷口。
我立在谷顶,手里握着那面摄魂鼓。
当北狄的大军全数涌入落雁谷时,我抡起鼓槌,狠狠砸下。
咚——
那鼓声一响,凡是听见的北狄士卒,眼神瞬间涣散,呆立当场,竟像是丢了魂。
“放箭!滚木!”
谷两侧箭雨如注,滚木礌石轰然而下。
北狄大军猝不及防,被堵在谷中,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裴衡骑着马,在乱军中被挤得东倒西歪,一张老脸吓得惨白。
“沈砚!你有埋伏!你竟然有埋伏!”
我站在谷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悠悠开口。
“丞相,你把京城的虚实都卖了。”
“可你不知道,我沈砚最大的底牌,从来就没在明面上。”
裴衡在乱军中挣扎嘶吼。
“不可能!你一个五品小官,哪来的三千精兵,哪来的堆山粮草!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我笑了。
“藏了三年。”
“就为了今天,一次给你们看个够。”
我扬起手,令旗猛地下压。
“三千玄甲,出击!”
黑甲如潮,自山林两侧倾泻而下,直插北狄大军的心脏。
落雁谷里,喊杀震天。
14
落雁谷一战,北狄九万主力,折损过半。
北狄王见大势已去,带着残兵仓皇北逃,连王帐都来不及收。
而裴衡,在乱军中被一支流矢射中肩膀,滚落马下,当场被三千玄甲擒获。
我命人把他五花大绑,押回京城。
金銮殿上,姬澈看着阶下这个昔日呼风唤雨、如今却狼狈不堪的丞相,又惊又怒。
“裴衡!朕待你不薄,你竟敢通敌卖国!”
裴衡瘫在地上,再没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不住的哆嗦。
“陛下……陛下饶命……老臣一时糊涂……”
我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把从裴府和北狄王帐里搜出的书信、账目,一一呈上。
“陛下,这是裴衡与北狄王往来的密信。”
“三年来,他借修园林、建行宫为名,将军械、粮饷源源不断输往北狄。”
“边关烽燧被破,议和使团被杀,皆是他与北狄里应外合,一手策划。”
姬澈翻着那一封封铁证,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信摔在裴衡脸上。
“好啊!朕的江山,险些就断送在你手里!”
“来人!把这个卖国贼,拖出去凌迟处死,九族流放!”
裴衡瘫软如泥,被侍卫拖了下去,一路哀嚎。
“沈砚!是你!都是你害的!你不得好死——”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
殿上百官,这才如梦初醒,齐刷刷朝我拜倒。
“沈大人力挽狂澜,救我大梁于危亡,真乃社稷之臣!”
“沈大人德才兼备,当为百官之首!”
昨日还笑我痴傻、看我笑话的那些人,此刻一个个把脑袋磕得山响。
我站在殿中,看着这满地的马屁精,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想着退休金早就攒满,该走了。
姬澈快步走下龙椅,一把握住我的手,满脸激动。
“沈爱卿!你救了朕,救了大梁!”
“朕要封你为一品宰相,总揽朝政,加封护国公,世袭罔替!”
“从此以后,你就是朕的左膀右臂,咱们君臣同心,共创大梁盛世!”
殿上百官齐声道贺。
换了别人,此刻怕是要感激涕零,三跪九叩了。
可我,却轻轻抽回了手。
“陛下。”
“臣,有一事相求。”
姬澈笑容满面。
“爱卿但说无妨,莫说一件,十件朕都准了!”
我深吸一口气,拱手,一字一句。
“臣,想告老还乡。”
15
满殿哗然。
姬澈脸上的笑,僵在了那里。
“告……告老还乡?”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听错了。
“沈爱卿,你才三十出头,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告什么老,还什么乡?”
“是不是朕给的封赏太薄?你尽管开口,朕加!加到你满意为止!”
我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陛下,不是封赏的事。”
“臣自入朝为官,苦劝陛下三年。”
“臣劝陛下增兵固防,陛下要建园林。”
“臣劝陛下开仓赈灾,陛下要选秀女。”
“臣劝陛下调兵御敌,陛下要遣使议和。”
“三年里,臣说的每一句话,陛下都当成了耳旁风。”
殿内鸦雀无声。
姬澈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直到北狄兵临城下,陛下走投无路,才肯听臣一句。”
“陛下,臣不是不愿辅佐您。”
“臣是怕,下一回,不是北狄十二万,而是二十万、三十万。”
“到那时,臣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回天乏术了。”
姬澈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半晌憋出一句。
“朕……朕往后,改还不成吗?”
“朕保证,以后爱卿说什么,朕都听!”
我看着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三年了,昏君头一回,求着我留下。
可惜,我的退休金,早就攒满了。
“陛下,”我拱手,退后一步,“江山是您的,治理它的,该是您自己,而不是臣一个人。”
“臣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如今北狄已退,奸臣已除,朝堂清明,正是陛下重整旗鼓的时候。”
“臣,也该功成身退了。”
姬澈还想再劝,周景元却忽然出列,老泪纵横地跪了下去。
“陛下,让沈砚走吧。”
“他为大梁熬了三年,受了三年的委屈。如今大厦既已扶正,该还他一个太平的下半生了。”
殿上不少老臣,也跟着跪了下去。
姬澈望着阶下的我,又看看满殿跪伏的臣子,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挽留的话。
他颓然坐回龙椅,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朕,准你所奏。”
我心头一松,深深一揖。
“谢陛下。”
系统的声音,在这一刻,幽幽响起。
【叮!“功成身退”条件全部达成。是否立即解锁,携全部所得,归隐山林?】
我望着这座我上了三年班的金銮殿,望着龙椅上那个终于长大了些的昏君,慢慢勾起嘴角。
心里默默念了两个字。
解锁。
【解锁成功。恭喜宿主,功成身退。】
我转身,朝殿外走去。
阳光正好,洒了我一身。
身后,姬澈忽然扬声问了一句。
“沈爱卿,你走了,往后朕若再遇难事,该向谁去问?”
我脚步没停,只回了一句。
“问您自己。”
“毕竟这江山,姓姬,不姓沈。”
殿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
我摸了摸袖中那只装着满身家当的乾坤袋,长长舒了一口气。
退休金攒够了。
这破班,老子,不上了。
16
“客官,您这鱼篓,今儿又是空的?”
村口摆酒摊的王老汉探头一瞧,忍不住咂嘴。
我把钓竿往肩上一扛,笑得散漫。
“钓鱼图的是个清静,钓着钓不着,都无所谓。”
我在这落霞村住了小半年。
村子背靠青山,前临一泓碧水,日头暖,风也软。
我用乾坤袋里的金银,置了三亩薄田,一处小院,雇了个老仆烧饭。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提着钓竿去溪边一坐,看云卷云舒,听蝉鸣鸟叫。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三年金銮殿的窝囊气,总算是熬到头了。
“系统,我这退休金,还剩多少家当?”
【回禀宿主:乾坤袋粮草仍余七成,金银两箱,玄甲三千仍可随身调遣,另有神医手札、摄魂鼓各一。此为宿主永久所得,不再回收。】
我满意地点点头,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功成身退,衣食无忧,还带着一身能横着走的家当。
这退休,退得漂亮。
日子安逸得让我险些忘了京城那摊子破事。
直到那天黄昏,一辆破马车摇摇晃晃停在了村口。
车帘掀开,钻出个满头白发的老头,一下车就腿软,扑通跪坐在地。
我定睛一看,手里的花生米差点没拿住。
是周景元。
老爷子半年不见,苍老了何止十岁,官服皱巴巴的,脸上尽是风尘。
“沈砚!可算找着你了!”
他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袖,老泪纵横。
“大梁……大梁又要完了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扶起他。
“太傅,您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周景元喘了半晌,才断断续续把话说全。
“北狄王……北狄王没死。”
“他逃回草原,联了西凉,凑了整整二十万大军,眼看又要压境了!”
我皱眉。
二十万。
比上回还多了八万。
“那陛下呢?禁军呢?我留下的那套防务呢?”
周景元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捶着大腿。
“垮了!全垮了!”
“你走之后,陛下身边来了个妖道,自称玄机子,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陛下信他信得五体投地,把你留下的军备全拆了,改去给那妖道修法坛、炼仙丹!”
我端着酒碗的手,顿在了半空。
好家伙。
我前脚刚走,这昏君后脚就换了个新主子伺候。
“太傅,”我把酒碗放下,慢悠悠开口,“这事,跟我沈砚,可没关系了。”
17
“怎么会没关系!”
周景元急得胡子直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满朝上下,能退北狄的,只有你一个!”
我抽回手,往嘴里又丢了颗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嚼。
“太傅,我这退休金早攒满了,人也告老还乡了。”
“朝堂上的事,自有陛下和那位玄机子国师操心,轮不到我一个田舍翁多嘴。”
周景元愣住,随即老泪滚落。
他絮絮叨叨,把京城那半年的荒唐事,一件件抖给我听。
那妖道玄机子,是真真正正的一朵奇葩。
他一进宫,就跟姬澈说,北狄之所以来犯,是因为京城龙脉被压,得建一座通天法坛来镇。
姬澈深信不疑,把我攒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