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班档案馆
七月的江城像个焖烧罐,傍晚六点的日头还能晒得人头皮发疼。
林砚拖着二十寸的破行李箱,站在 “江城旧档保管馆” 的黑漆大门前,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涩得她直眨眼。
门牌号是老巷深处八十八号,民国时期的青砖小楼,墙皮爬满爬山虎,铁门锈得推一下吱呀乱响。要不是手机里躺着舅公去世前发来的短信,说给她留了份月薪一万五、包吃住的工作,她打死也不信这种破地方能开出这么高的工资。
她今年刚毕业,二本文科,投了三十多份简历石沉大海,房租欠了半个月,房东昨天已经放话再不交就把她的行李扔出去。走投无路的时候收到这条消息,她连夜打包行李就赶了过来。
“有人吗?” 林砚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钻进巷子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她推了推门,铁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正对着的三层小楼窗户都关着,玻璃蒙着厚厚的灰,看着像荒废了十几年。
“林砚是吧?”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林砚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个穿白背心的老头,手里摇着蒲扇,脸上皱纹深得像沟壑,正是之前电话里联系的张馆长。
“张馆长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林砚赶紧挤出个笑脸。
老头上下打量她一眼,没多废话,扔过来一串铜钥匙:“夜班管理员,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负责看管好档案,别丢东西。吃住都在三楼,水电全免。”
“就我一个人?” 林砚愣了愣。
“白班有人,你只管晚上。” 张馆长顿了顿,眼神突然严肃起来,“记住两条规矩。第一,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地下三层不许去。第二,任何带编号的档案柜,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开。”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问:“地下三层放的什么啊?”
“不该问的别问。” 张馆长脸色沉下来,“工资月底准时打你卡上,干满一个月给你发奖金。能干就干,不能干现在走。”
一万五的月薪,包吃住,在江城这个地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份。林砚立刻把那点诡异感压下去,连忙点头:“我干我干,谢谢您张馆长。”
张馆长没再多说,交代了几句水电怎么用,又给了她一沓值班室的规章制度,转身就走了,走得飞快,像是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林砚拖着行李箱进了小楼。一楼是大厅,摆着几排旧书架,堆着发黄的报纸和旧文件;二楼是普通档案区,一排排铁皮柜子,编号从一到一百;三楼是宿舍,一室一厅,家具旧是旧了点,但打扫得干净,有独立卫浴,比她之前租的地下室强一百倍。
她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泡了桶泡面,吃完刚好八点。
按照规定,她得每层巡逻一遍。一楼二楼都没什么异常,就是老房子隔音差,风刮过窗户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林砚胆子不算小,但架不住这地方太阴森,巡逻完赶紧缩回三楼值班室,把门反锁了。
一夜平安无事到后半夜。
林砚本来在刷招聘软件,越刷越焦虑,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细细的哭声钻进耳朵里。
“呜…… 呜哇……”
是婴儿的哭声,细细小小的,带着点委屈,从楼下飘上来。
林砚猛地惊醒,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地方荒郊野岭的,周围连住户都没有,怎么会有婴儿哭?
她抓起手机看了眼,凌晨三点十七分。
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越来越清晰,好像是从地下一层的方向传过来的。
张馆长的话瞬间在脑子里炸响: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地下三层不许去。
可那哭声太惨了,像小猫似的,听得人心尖发紧。万一是谁把孩子扔这儿了?这么热的天,待久了得出事。
林砚咬了咬牙,抓起手电筒,拉开值班室的门。
楼道里黑黢黢的,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墙壁上的旧影子晃来晃去。她顺着楼梯往下走,哭声越来越清楚,果然是从地下方向来的。
地下一层是杂物间,地下二层是旧报刊,地下三层…… 张馆长说的禁地。
林砚站在地下二层和三层之间的铁门门口,哭声就是从门后面传出来的。
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锈迹斑斑。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就听见 “咔哒” 一声。
那把铜锁,自己开了。
铁门缓缓向内推开一条缝,寒气混着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婴儿的哭声也一下子清晰了。
林砚心脏狂跳,握着手电筒的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地下三层很大,一排排深色的实木档案柜一直延伸到黑暗里,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烫金的编号,灰尘厚得能踩出脚印。哭声在最里面的角落。
她一步步走过去,手电筒的光落在最后一排档案柜上。
编号:甲字第一号。
柜子门虚掩着,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林砚咽了口唾沫,伸手,轻轻拉开了柜门。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档案。
一个裹着泛黄宣纸的小婴儿,蜷缩在柜子里,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小嘴巴扁着,哭得满脸是泪。他小小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黑乎乎的墨锭。
2 墨画成真
林砚整个人都僵住了,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照在婴儿脸上。
那孩子看起来也就刚满月的样子,皮肤白白嫩嫩,睫毛又长又密,哭的时候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极了。
谁会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在档案柜里?
她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入手软乎乎的,带着点淡淡的墨香。小婴儿似乎认生,被抱起来也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瞅她,小爪子还攥着那半块墨不放。
“谁家的小宝宝啊,怎么被扔在这儿了?” 林砚轻声哄着,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别怕啊,姐姐给你找警察叔叔。”
她抱着孩子往上走,掏出手机想报警,结果屏幕上显示无信号。
这破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林砚抱着孩子回到三楼值班室,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小婴儿也不认生,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半块墨,小嘴还吧唧吧唧的,像是饿了。
“你饿啦?” 林砚翻了翻自己的零食箱,只有面包和饼干,“我这儿没有奶粉啊,你先吃点面包垫垫?”
她撕了一小块面包递过去,小婴儿皱了皱鼻子,把头扭到一边,明显不爱吃。
林砚正发愁,就看见小家伙抓起手里的墨锭,张开小嘴,“咔嚓” 咬了一口。
“哎!不能吃!” 林砚吓了一跳,赶紧去抢,“那是墨!吃了会肚子疼的!”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小婴儿已经嚼了两口,咽下去了。
林砚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中毒,赶紧端来水想让他吐出来。可小家伙啥事没有,砸了砸嘴,还露出个满足的表情,打了个小小的嗝。
一团淡黑色的雾气从他嘴里飘出来,落在桌子上的白纸上。
雾气散去,白纸上居然出现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鼠,灰扑扑的,甩着尾巴,居然还动了起来,顺着纸边爬了两圈,才慢慢淡下去,重新变成墨迹。
林砚:“……”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又伸手摸了摸,确实是普通的墨水痕迹。
不是她眼花?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小婴儿。小家伙正眨着眼睛看她,小手挥了挥,嘴里发出 “啊呜” 的声音,像是在邀功。
“你…… 你变的?” 林砚指着纸,声音都发颤。
小婴儿像是听懂了,又打了个小嗝。这次吐出来的墨气更多,落在桌面上,凝成了一只小猫的样子,喵喵叫了两声,才慢慢消失。
林砚后退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这不是普通的孩子。
她猛地想起地下三层的档案柜,想起张馆长讳莫如深的表情,想起那句 “不许开带编号的档案柜”。
她冲回地下三层,跑到甲字一号柜前。柜子里除了垫着的几张旧宣纸,空无一物。她在柜子角落找到一个落满灰的档案袋,牛皮纸的,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
「明崇祯十五年,徽墨名家汪中山,制墨技艺失传,生平档案散佚。」
档案袋是空的。
林砚拿着档案袋回到三楼,看看床上的小婴儿,又看看档案袋上的字,一个离谱的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
这孩子…… 是这份失传的档案变的?
疯了吧。
她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可刚才墨画变老鼠变猫的画面历历在目,由不得她不信。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汽车刹车的声音。
紧接着,是沉重的敲门声。
“开门!文化局清查档案!”
林砚心里一紧。大半夜三点多,文化局清查档案?骗鬼呢。
她没敢应声,抱着孩子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院子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个金属仪器,正对着小楼扫描。那架势,根本不像文化局的,倒像电影里的特工。
“没人?直接闯。” 其中一个男人说了一句,另一个点点头,伸手就去翻铁门。
林砚心跳如鼓。
这两个人,是冲这个孩子来的?
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婴儿。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服,往她怀里缩了缩。
不行,不能让他们把孩子带走。
林砚抱着孩子躲进里屋,刚关上门,就听见一楼传来破门的声音。
“搜!甲字一号档的残灵应该就在这栋楼里。”
“洗尘司的命令,务必销毁,不能留活口。”
洗尘司?
林砚屏住呼吸,贴着墙站着。听脚步声,两个人正在往楼上走,一层一层搜,很快就到了二楼。
她环顾四周,里屋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根本藏不住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三楼楼梯口了。
怀里的小婴儿突然动了动,小嘴一张,像是要吐墨。林砚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说:“别出声,别让他们发现。”
小婴儿眨了眨眼,乖乖闭上嘴。
“吱呀” 一声,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里屋看看。”
脚步声朝着里屋走来。
林砚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下意识把孩子护在身后,眼睛四处瞟,想找个武器。
就在里屋门被推开的瞬间,她怀里的小婴儿突然挣开她的手,小嘴一张,“噗” 地吐出一大团浓黑的墨气。
墨气迎面扑向门口的两个黑西装,瞬间在他们面前凝成了一面厚厚的墨墙。
两个男人猝不及防,撞在墨墙上,发出 “咚” 的两声。
“什么东西?!”
“是残灵的能力!快抓住它!”
林砚反应极快,趁着两人被挡住的功夫,抱着孩子从另一边冲出去,直奔楼梯。
“追!”
身后传来怒骂声,林砚抱着孩子拼命往下跑。她不敢往门口跑,直接冲进了地下一层的杂物间,躲在一堆旧箱子后面。
黑暗里,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婴儿,大气都不敢喘。
小婴儿特别乖,窝在她怀里,一声不吭,小暖乎乎的。
脚步声在地下一层门口停住。
“那丫头跑哪儿去了?”
“地下三层!档案灵肯定要回本体那边!去地下三层堵她!”
脚步声远去,朝着地下三层去了。
林砚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全是汗。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看她,小手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她。
林砚心里一软。
不管这孩子是什么东西,她都不能让那些人把他带走销毁。
3 守档人手记
两个黑西装在地下三层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砚一直等到天蒙蒙亮,听见院子里汽车开走的声音,才敢抱着孩子从杂物间出来。
三楼值班室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被拉开了,床单也掉在地上。林砚把孩子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心里沉甸甸的。
这地方不能待了?
可一万五的月薪,她上哪儿找去?而且那些人叫什么洗尘司,明显是冲着孩子来的,她就算走了,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正发愁,她在床头柜的夹层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本子。
拿出来一看,是本旧日记本,封皮写着四个毛笔字:守档人手记。
字迹是舅公的。林砚小时候见过舅公写字,就是这个笔锋。
她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越看越心惊。
本子里写,这世上有一种存在,叫档案灵。
凡是被历史遗忘、被岁月掩埋的人与事,只要曾在世间留下过浓墨重彩的痕迹,又不幸遗失了所有记载,就会在机缘巧合下,凝结成档案灵,以幼崽的形态,藏在承载过它们记忆的档案里。
每个档案灵,都对应着一段失传的技艺、一段被掩埋的真相、一个被遗忘的人。
而守档人,就是守护这些档案灵的人。养大档案灵,就能复苏对应的文明记忆,找回失传的技艺,还原被掩埋的真相。
与之相对的,就是洗尘司。
洗尘司背后站着资本和权贵,他们为了自身利益,刻意篡改历史、抹除真相、窃取失传技艺据为己有。档案灵的存在,会揭露他们的谎言,所以他们四处搜寻档案灵,将其销毁,称之为 “洗尘”。
“每一个档案灵,都是文明的火种。守档人在,火种不灭。”
本子的最后一页,写着这句话,字迹力透纸背。
林砚合上手记,久久说不出话。
她看向床上的小婴儿。他就是档案灵,对应着明朝失传的徽墨技艺汪中山一派。
洗尘司要销毁他,就是为了让这项技艺永远消失,这样那些打着 “古法徽墨” 旗号牟取暴利的商家,就永远不会被拆穿。
林砚想起昨天刷到的直播,某网红墨厂卖所谓的 “明代古法墨”,一小块就要几千块,还号称是独家传承。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洗尘司背后的产业。
她拿起手记,又翻了翻,后面还有养档案灵的注意事项。
档案灵以自身对应的 “本源之物” 为食,比如墨灵吃墨,木匠灵吃木头,医者灵尝草药。吃的本源之物品质越好,成长越快,能力越强。
档案灵成长分为三个阶段:幼崽期、成长期、成熟期。幼崽期只有基础能力,成长期能解锁完整技艺,成熟期甚至能重现当年的完整传承记忆。
而守档人自身,也会随着档案灵的成长,获得对应的天赋加持。
林砚摸了摸下巴。
这么说,养大这个小墨灵,她就能学会失传的明代徽墨技艺?
那岂不是发财了?
她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发财是好,可洗尘司太危险了,昨天那两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根本打不过。
要不…… 把孩子送回去?就当没见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床上的小婴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嘴一扁,眼眶红了,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小手还朝着她的方向伸了伸。
林砚心一下就软了。
这么小的孩子,送回去肯定会被洗尘司找到销毁。她要是不管,他就死定了。
“算了。” 林砚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软乎乎的小脸,“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养你。给你起个名字,就叫小墨,好不好?”
小墨眨了眨眼,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抓住她的手指,软乎乎的。
林砚也笑了。
既来之则安之。不就是养崽吗,别人能养,她也能养。不就是洗尘司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务之急,是先搞点好墨给小墨吃。
手记里说,品质越好的墨,档案灵成长越快。小墨现在吃的那半块古墨,就是他本体带的,吃完就没了。她昨天试了下,普通的廉价墨汁,小墨吃了没精神,成长也慢。
可好墨太贵了。她现在全身加起来不到两百块,连瓶中档墨汁都买不起。
林砚盯着小墨,突然灵机一动。
小墨是汪中山的墨灵,那他肯定知道汪中山的制墨配方啊!
她赶紧找来纸和笔,对着小墨说:“小墨,你会不会制墨?就是做你爱吃的那种墨,能不能画出来给姐姐看?”
小墨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他小嘴一张,吐出一小团墨,落在白纸上。
墨迹慢慢晕开,形成了一行行小字,还有图案。正是汪中山制墨的完整配方和工序,从选烟、和胶、杵捣到成型、晾墨,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火候、用料比例都分毫不差。
林砚看着纸上的配方,呼吸都急促了。
真的是完整的古法徽墨配方!
她虽然不懂墨,但也知道,真正的明代古法徽墨配方早就失传了。这要是做出来,绝对能卖爆!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林砚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有了这个配方,不仅能给小墨做墨吃,还能卖钱,再也不用交不起房租了!
说干就干。
她翻了翻配方,基础版的用料不算特别贵,烟料、胶、药材,网上都能买到。她算了算,做一批最低成本大概五百块。
可她现在只有两百块。
林砚咬了咬牙,打开手机,翻出大学室友的微信,借了五百块。室友知道她难,二话没说就转过来了。
她立刻下单买材料,选了同城速达,下午就能到。
等着材料的功夫,她又把值班室收拾了一遍,在床边给小墨铺了个小窝。小墨特别乖,不哭不闹,就躺在床上看她忙来忙去,时不时吐个小墨花逗她。
下午两点,材料送到了。
林砚按照配方上的步骤,一步步来。她手笨,一开始杵捣墨料的时候差点把碗砸了,小墨就在旁边 “啊啊” 地叫,像是在指导她。
折腾了一下午,终于做出了十几块雏形墨锭,放在阴凉处晾着。
虽然卖相一般,但凑近闻,有淡淡的药香和松烟味,比市面上卖的几百块的墨好闻多了。
林砚拿起一块,递到小墨嘴边:“尝尝,看好不好吃。”
小墨张开小嘴,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墨锭啃得津津有味。
看他爱吃,林砚也松了口气。
第一批墨,自己吃肯定够了。剩下的,她打算挂到网上卖试试。
她拍了几张照片,编辑了文案:「纯手工古法徽墨,松烟墨,传承明代工艺,写字不晕,墨色浓郁,88 一块,两块包邮。」
挂到了二手交易平台上。
她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想着能卖出去几块回个本就行。结果刚挂上不到十分钟,就有人私信了。
「你这墨真是明代古法?不是骗人的吧?」
林砚打字回复:「纯手工做的,是不是古法您用了就知道,不满意包退。」
对方没再说话。林砚也没在意,放下手机去给小墨冲了点温水。
结果没过五分钟,手机提示音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对方直接拍了十块,付了款。
还留了言:「先买十块试试,要是真好用,我长期订。」
林砚看着订单,差点跳起来。
十块就是八百八!除去成本,净赚三百多!
第一桶金,到手了!
4 网红墨厂的挑衅
第一批墨晾了三天,干透了之后,林砚打包好给买家寄了过去。
对方是个书法爱好者,收到墨当天就给了好评,还拍了试墨的视频,说墨色黑亮,入纸不晕,比他之前买的几百块的名牌墨还好,当场又下了二十块的订单,说要送给书友。
口碑一下就传开了。
林砚的小店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订单,大多是书法圈的人互相推荐来的。她每天除了照顾小墨,就是做墨,忙得脚不沾地,累是累点,但看着账户里的钱越来越多,心里特别踏实。
小墨也长了不少,从刚满月的样子,长到了两个多月大,会翻身了,吐出来的墨画也越来越清晰,维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天晚上,林砚正在做墨,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林老板吗?我是‘墨韵堂’的运营,想跟你谈个合作。”
墨韵堂?林砚愣了一下。这就是她之前刷到过的那个网红墨厂,号称有明代古法传承,卖的墨死贵,粉丝几百万。
“什么合作?” 林砚问。
“我们老板看了你家的墨,觉得品质还不错,想收购你的配方。开价五十万,你看怎么样?” 对方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五十万,够你赚好几年的了。”
林砚冷笑了一声。
五十万就想买明代古法配方?打发叫花子呢。真要是卖给他们,指不定转头就卖几千块一块,赚得盆满钵满。
“不卖。” 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顿了顿,语气冷了点:“林老板,你再想想。墨韵堂的名气摆在这里,你一个小作坊,能跟我们比?别给脸不要脸。”
“我说了不卖,挂了。” 林砚直接挂了电话。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继续做墨。可她没想到,墨韵堂居然这么下作。
第二天,林砚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了墨韵堂的官方账号发的视频。
视频里,墨韵堂的 “非遗传承人” 赵老板拿着一块墨,对着镜头义愤填膺:“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很多假冒古法墨的小作坊,用劣质工业墨料冒充松烟墨,欺骗消费者。我在这里提醒大家,买墨一定要认准正规品牌,别被三无产品骗了。”
视频下面配的文案:「抵制劣质假冒墨,守护非遗传承」,还暗戳戳地放了林砚小店的截图。
评论区立刻炸了。
“又是蹭热度的小作坊,恶心。”
“赵老师都说了是假的,那肯定是假的。”
“那家店我知道,才开没几天,肯定是骗子。”
“举报了,别让更多人上当。”
风向一边倒,全是骂林砚的。
紧接着,林砚的小店就被举报了,平台给她发了通知,说她涉嫌售假,商品全部下架,还要罚款。
之前的老客户也纷纷来问,是不是真的是劣质墨,要求退货。
林砚气得手都抖了。
墨韵堂自己卖的是不是真古法墨心里没数吗?居然倒打一耙,污蔑她售假!
“太过分了!” 林砚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床上的小墨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生气,爬过来,小爪子抓住她的裤腿,仰着小脸看她,嘴里 “呜呜” 的,像是在安慰她。
林砚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小墨,姐姐没事。”
可心里的气咽不下去。
就这么认了?不仅店没了,钱没赚到,还背上骗子的骂名。更重要的是,汪中山的古法墨,凭什么被这群人污蔑?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墨韵堂的直播间。
赵老板正在直播,手里拿着一块墨,唾沫横飞地讲着 “古法传承”,旁边摆着各种获奖证书,还有和名人的合影。
“我们墨韵堂的墨,每一块都是纯手工制作,用的是传承了四百年的汪氏配方。市面上那些仿品,根本就是工业墨汁兑的,用了伤笔,对身体也不好。”
弹幕一片吹捧。
“赵老师就是业界良心!”
“支持正品,抵制假货!”
“那个什么小店赶紧倒闭吧!”
林砚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汪氏配方?汪中山的技艺早就失传了,墨韵堂也配姓汪?
她拿起手机,注册了个新账号,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没露脸,只拍了自己做墨的过程,从选烟、和胶到杵捣,每一步都拍得清清楚楚。最后,她把自己做的墨和墨韵堂的墨放在一起,分别磨开,滴在宣纸上。
同样的水量,林砚的墨色黑而亮,层次分明,浓淡过渡自然;墨韵堂的墨则发灰,还有颗粒感,明显是工业料。
配文:「是不是古法,墨色不会说谎。@墨韵堂 敢不敢来比一场?」
视频发出去,一开始没什么水花。直到有个书法圈的大 V 转发了,评论说:「这制墨工序是真古法,比墨韵堂那套花架子专业多了。」
一下子,视频就火了。
评论区吵翻了天。
“卧槽,真的假的?墨韵堂居然是假的?”
“对比也太明显了吧,墨韵堂的墨发灰啊。”
“我就说之前买的墨韵堂的墨不好用,还以为是我手法问题。”
“人家都 @了,墨韵堂敢不敢应战啊?”
事情越闹越大,很快就冲上了本地热搜。
墨韵堂那边很快就回应了,赵老板发了个视频,冷笑着说:“比就比!我还怕你个骗子不成?本周六,市文化馆,现场制墨比试,当着所有书法爱好者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林砚反而有点意外。
她心里清楚,赵老板肯定有备而来。说不定到时候会耍什么花招。
但她不怕。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汪中山的真古法在手,她还能输了不成?
林砚低头看向小墨。小家伙正抱着一块墨啃得欢,嘴角沾得黑乎乎的,像只小花猫。
“小墨,周六跟姐姐一起去,好不好?” 林砚捏了捏他的小脸,“咱们去把那些骗子的脸打肿。”
小墨眨了眨眼,咯咯笑了起来,嘴里喷出一小团墨,在空中凝成了个小小的拳头。
5 现场比试
周六这天,市文化馆人山人海。
墨韵堂特意花钱造势,请了不少媒体和书法界的 “专家”,还开了全程直播,标题就叫「现场打假假冒古法墨」。
直播间里几十万人在线,弹幕刷得飞快。
“赵老师必胜!打假骗子!”
“那小作坊的老板敢来吗?不会跑路了吧?”
“肯定不敢来啊,真来不就露馅了?”
林砚抱着小墨,挤在人群里,听到这些议论,面不改色。
她今天特意给小墨穿了件小小的连体衣,戴了个遮阳帽,看起来跟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小墨也特别乖,窝在她怀里,东看西看,不哭不闹。
“人呢?不敢来了?” 赵老板站在台上,拿着话筒,一脸得意,“我就说,骗子也就敢在网上哔哔,真到了现场,早就跑了。”
话音刚落,林砚抱着孩子走上台。
“我来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
谁也没想到,开小店的居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抱着个孩子。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这么年轻?还带个娃?”
“不会是想卖惨博同情吧?”
“带孩子来比试?开玩笑呢?”
赵老板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轻蔑的笑:“就是你卖假冒古法墨?还带个孩子来,想道德绑架?”
“是不是假冒的,比过就知道了。” 林砚淡淡说,“开始吧。”
工作人员摆上两套制墨工具,还有相同的原料。当然,所谓的相同原料,林砚一眼就看出来,给她的那份烟料是劣质的,胶也是普通胶,而赵老板那边的,明显是挑过的好料。
果然耍花招。
林砚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赵老板拿起工具,熟练地操作起来,一边做一边讲解,动作行云流水,看着特别专业。台下时不时响起掌声,直播间弹幕全是 “赵老师专业”。
林砚没管别人,低头专注自己的。
她做墨的时间不长,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步都精准无比,用料比例、火候把控,分毫不差。这不是她的本事,是小墨带给她的天赋加持。
自从养了小墨,她对制墨的手感越来越好,仿佛天生就会一样。
旁边的赵老板余光瞥到她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这手法…… 太标准了。比他师傅教给他的还标准。
不可能,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真正的古法制墨?肯定是装模作样。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加快了速度。
一个小时后,两人的墨都做好了雏形,接下来就是试墨。
因为是现场比试,不可能等墨干透,就用半干的墨锭磨开,对比墨色。
工作人员端上来两碗清水,两方砚台。
赵老板率先拿起自己的墨,磨了起来。磨好后,蘸笔写了一个 “墨” 字,墨色浓黑,看着确实不错。
台下响起掌声。
“好!赵老师这墨色,绝了!”
“不愧是非遗传承,就是不一样!”
赵老板得意地看向林砚:“该你了。我倒要看看,你的劣质墨能写出什么花样。”
林砚没说话,拿起自己的墨锭。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小墨动了动,小爪子悄悄碰了一下墨锭。
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林砚开始磨墨。
墨锭刚碰到砚台,一股淡淡的松烟混合着药材的香气就散了开来。磨出来的墨汁细腻油亮,像黑色的绸缎。
她蘸笔,落笔。
一个 “墨” 字跃然纸上。
墨色漆黑如夜,边缘却又带着淡淡的层次,浓淡相宜,仿佛有灵气一般。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好墨。
台下鸦雀无声。
前排几个老书法家都站了起来,凑过去看,脸上满是震惊。
“这墨色…… 这才是真正的古法松烟墨啊!”
“入纸即化,层次分明,好墨!真是好墨!”
“比我收藏的清代老墨都不差!”
直播间也炸了。
“卧槽!对比也太明显了吧!”
“赵老板的墨跟人家一比,像兑水了一样。”
“所以到底谁是假货啊?”
赵老板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纸上的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用的明明是劣质原料,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好的墨?
“作弊!她肯定作弊了!” 赵老板指着林砚,气急败坏地喊,“她在墨里加东西了!这不是现场做的墨!”
“是不是现场做的,大家都看着呢。” 林砚淡淡说,“赵老板要是不服,我们可以比点别的。比如,墨的配方。”
“你什么意思?”
“你说你是汪氏古法传承,那你肯定知道汪中山制墨的十八味药材配方吧?” 林砚看着他,“你要是能把十八味药材全说对,我当场道歉,关店走人。要是说不对……”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老板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哪知道什么十八味药材?他的配方都是师傅传下来的简化版,只有五味药材。
“我家的配方是祖传秘方,凭什么告诉你?” 赵老板硬着头皮说。
“不敢说?” 林砚冷笑一声,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那我替你说。汪中山制墨,配伍十八味药材,分别是珍珠、麝香、冰片、熊胆、没药……”
她一口气报出十八味药材,连配比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她把纸递给前排的老书法家:“各位老师都是懂行的,看看这配方对不对。”
几个老书法家传着看,越看越震惊。
“对!太对了!古书上记载的汪氏墨方就是这个!”
“连配比都丝毫不差!这才是真正的传承啊!”
“老赵,你那配方,差远了啊!”
赵老板脸色惨白,站在台上,摇摇欲坠。
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真正有古法传承的,是林砚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而墨韵堂,才是那个打着非遗旗号招摇撞骗的假货。
直播间弹幕彻底反转。
“卧槽!反转了!墨韵堂才是假的!”
“太恶心了吧,自己卖假货,还倒打一耙污蔑别人。”
“退款!我要退款!被骗了好几年!”
“抵制墨韵堂!骗子公司!”
赵老板看着台下的议论和直播间的弹幕,知道自己完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林砚一眼,灰溜溜地下台了。
这场比试,林砚大获全胜。
散场的时候,好几个老书法家过来跟林砚搭话,想买她的墨,还有人想跟她合作开墨坊。
林砚一一婉拒了。她现在还不想太高调,毕竟洗尘司还在暗处盯着呢。
她抱着小墨,走出文化馆。
刚走到门口,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角落里走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戴着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小姐,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林砚心里一紧。
洗尘司的人?
6 第二个崽
林砚下意识抱紧了小墨,警惕地看着对方:“你们老板是谁?我不认识。”
“见了就知道了。” 男人伸手想抓她的胳膊。
林砚后退一步,怀里的小墨立刻有了反应,小嘴一张,一团墨气喷了出去,在空中凝成几根尖刺,对着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个幼崽期的墨灵,也敢班门弄斧?”
他抬手一挥,一股淡淡的白气从他指尖飘出,碰到墨刺,瞬间就把墨刺消融了。
林砚心里一沉。
这个人,比上次那两个厉害多了。
“林小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一步步逼近,“乖乖跟我走,把墨灵交出来,还能留你一条活路。不然的话……”
话没说完,他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腿蹲了下去。
一根小小的木头楔子,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扎在了他的小腿上。
“谁?!” 男人怒吼。
林砚也愣住了,四处张望。
旁边的绿化带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爬出来,看起来也就半岁大的样子,穿着灰扑扑的小衣服,手里还攥着个小木片,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男人,一脸凶巴巴的。
这是…… 第二个档案灵?
林砚惊呆了。
小木头崽看到男人看过来,抓起手里的小木片,“嗖” 地一下又扔了过去,准头特别好,直接砸在男人额头上。
“该死!哪里来的木灵?” 男人又气又急,想站起来去抓小木头崽,结果腿上的楔子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扎得特别深,一动就疼。
林砚反应极快,趁着男人动弹不得,冲过去抱起小木头崽,转身就跑。
“站住!” 男人在后面怒吼,却追不上。
林砚抱着两个崽,拼命往前跑,拐了好几个巷子,确定没人追上来,才停下来喘气。
她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小家伙。
小墨乖乖的,小木头崽也不怕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手里还攥着个小木渣。
“你也是档案灵呀?” 林砚轻声问,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硬邦邦的,不像小墨那么软。
小木头崽歪了歪头,把手里的小木渣递给她,像是在送礼物。
林砚接过来看了看,是块老旧的榫卯木片,上面还有精致的木纹。
她想起守档人手记里说的,档案灵会自己寻找守档人。看来这个小木头崽,是特意来找她的。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呀。” 林砚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以后你也跟着我吧,给你起个名字,叫小榫,好不好?”
小榫眨了眨眼,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回到档案馆,林砚先检查了下周围,确定没有洗尘司的人跟着,才放心进去。
她把两个崽放在床上,翻出守档人手记,想找找关于木灵的记载。
翻了半天,找到一段:「木匠灵,本源为木,尤喜老木、硬木。能力:榫卯构造,木甲机关。成长后可通晓古今建筑技艺,修复古建。」
榫卯构造,木甲机关?
林砚眼睛亮了。
这么厉害?那刚才扎黑西装的楔子,就是小榫弄的?
她转头看向小榫。小家伙正拿着个积木玩,三两下就把积木拆了,又用榫卯结构拼起来,严丝合缝,连胶水都不用。
林砚:“……”
果然是天生的木匠。
有了小榫,安全系数就高多了。以后洗尘司再来,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张馆长打来的。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张馆长自从她入职那天露过一面,就再也没联系过她,现在突然打电话来,难道是知道她开了档案柜?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张馆长。”
“小林啊,最近馆里没事吧?” 张馆长的声音慢悠悠的。
“没事,都挺好的。” 林砚故作镇定。
“没事就好。” 张馆长顿了顿,“对了,地下三层的柜子,你没动过吧?”
林砚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是问这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张馆长,对不起,我…… 我打开了甲字一号柜,里面有个孩子。还有,前几天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人闯进来,说是洗尘司的,要销毁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张馆长叹了口气,“你舅公走之前就料到了,洗尘司迟早会找来。你既然打开了柜子,就是命中注定的守档人。”
“张馆长,您也知道档案灵和洗尘司?”
“我跟你舅公是老伙计了,守了这档案馆一辈子。” 张馆长说,“本来不想让你卷进来,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记住,洗尘司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地下三层还有不少档案柜,里面都沉睡着档案灵,你要是遇到危险,可以唤醒它们,但切记,量力而行。”
林砚心里一震。
地下三层还有很多档案灵?
“张馆长,洗尘司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问。
“背后是盛天集团。” 张馆长语气沉重,“江城的龙头企业,涉足很多行业。他们篡改历史,窃取失传技艺,赚得盆满钵满。墨韵堂就是他们旗下的产业。这次你打了墨韵堂的脸,盛天集团不会放过你的。”
盛天集团。
林砚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她听过,江城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老板姓周,据说背景很深。
“我知道了,谢谢您张馆长。”
“不用谢。” 张馆长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给我打电话。另外,市博物馆下周有个古建修复项目招标,盛天集团也参与了。他们想靠这个项目捞钱,还想把古代建筑技艺说成是他们家祖传的。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说完,张馆长就挂了电话。
林砚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古建修复项目?
她看向正在玩积木的小榫。
小榫是木匠灵,对应的应该就是古代建筑技艺。盛天集团想窃取古建技艺,那她偏不让他们得逞。
而且,这也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古建修复,利润可比卖墨高多了。
林砚摸了摸下巴。
去,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把项目拿下来。既可以打盛天的脸,又能赚钱养崽,一举两得。
7 古建修复招标
一周后,市博物馆古建修复项目招标会如期举行。
林砚给两个崽都打扮了一番,小墨穿得白白净净,小榫穿了件小工装裤,看起来跟普通小孩没两样。她租了个婴儿车,推着两个崽,去了招标会现场。
招标会在酒店宴会厅举行,来了不少建筑公司的人。林砚一个年轻姑娘,推着婴儿车,显得格外扎眼。
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窃窃私语。
“这谁啊?带孩子来招标?开玩笑呢?”
“没见过,哪家公司的?”
“估计是走错地方了吧。”
林砚面不改色,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这次来,没挂靠任何公司,就是个人名义投标。不是她不想找公司,是她没钱注册公司,只能先以个人名义试试。
很快,招标会开始了。
主持人介绍了项目情况,这次要修复的是博物馆后院的明代古楼,年久失修,很多木结构都损坏了。要求修旧如旧,最大限度保留古建筑原貌。
预算五百万。
台下一片哗然。五百万的项目,不少公司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接下来就是各家公司轮流介绍方案。
轮到盛天集团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上台,自信满满地开始介绍。
“我们盛天集团,拥有国内顶尖的古建修复团队,祖传的明代榫卯技艺,保证完美修复古楼……”
男人滔滔不绝,PPT 上放着各种案例,还有所谓的 “祖传技艺” 证书,看着特别专业。
台下不少人点头称赞。
“盛天果然厉害,还有祖传技艺呢。”
“这项目肯定是盛天的了,别人没法比啊。”
林砚坐在下面,冷笑了一声。
祖传榫卯技艺?真敢说。真要是祖传的,至于连最基本的斗拱结构都画错吗?刚才 PPT 上的结构图,明显有好几处错误。
盛天的人介绍完,得意洋洋地下来了。
主持人继续念:“下一位,林砚,个人投标。”
全场安静了。
个人投标?
所有人都看向林砚。
林砚站起身,推着婴儿车,从容地走上台。
“她就是那个林砚?墨韵堂的事就是她搞出来的?”
“原来是她啊,难怪敢跟盛天对着干。”
“可古建修复跟制墨是两码事啊,她懂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
盛天的负责人周磊坐在台下,看到林砚,眼神阴鸷。他就是墨韵堂赵老板的上司,上周墨韵堂翻车,他被老总骂了个狗血淋头。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敢来抢古建项目。
真是不知死活。
林砚站在台上,没理会台下的议论,开口说道:“大家好,我叫林砚。这次的古建修复方案,我没有做 PPT。”
台下一片哄笑。
“连 PPT 都没有,就敢来投标?”
“搞笑呢吧?”
周磊也露出嘲讽的笑。
林砚面不改色,继续说:“因为真正的古建修复,靠的不是 PPT,是手艺。”
她抬手,把手里的几块木头放在桌上。
“这是按照古楼比例缩小的模型构件,我现在现场组装一下。如果我组装得不对,我立刻走人。”
说完,她拿起木块,开始拼接。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一块块木头在她手里组合在一起,榫卯咬合,严丝合缝。没用一根钉子,没用一滴胶水。
不到十分钟,一座精致的迷你古楼模型就出现在桌子上。斗拱飞檐,结构精巧,跟真实的古楼一模一样。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前排的几个古建专家都站了起来,凑到台前,瞪大眼睛看着模型,满脸震惊。
“这榫卯结构…… 太标准了!完全是明代的工艺!”
“斗拱的比例分毫不差!这手艺,绝了!”
“比盛天那个方案强一百倍啊!”
周磊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她肯定是提前做好的!现场组装都是骗人的!”
“是不是骗人的,周经理可以上来检查一下。” 林砚淡淡说,“或者,周经理也可以现场组装一个试试?”
周磊语塞。
他哪会这个?他所谓的祖传技艺,都是包装出来的,他自己连榫卯有多少种都不知道。
“怎么?周经理不敢?” 林砚看着他,“刚才不是说盛天有祖传明代榫卯技艺吗?这么简单的模型都组装不出来?”
周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不来台。
这时,博物馆的老馆长开口了:“好了,都别争了。林小姐的手艺,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个项目,我觉得交给林小姐最合适。”
“王馆长,不行啊!” 周磊急了,“她一个个人,连资质都没有,怎么能接这么大的项目?出了问题谁负责?”
“资质可以补,手艺补不了。” 王馆长说,“古建修复,手艺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林小姐。”
周磊还想说什么,王馆长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林小姐稍后跟我详谈。”
一锤定音。
这个五百万的项目,就这么落到了林砚手里。
散场的时候,周磊走到林砚面前,阴沉着脸:“林砚,你别太得意。跟盛天作对,没有好下场。”
“是吗?” 林砚微微一笑,“我等着。”
周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知道,这次抢了盛天的项目,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但她不怕。
她低头看向婴儿车里的两个崽。小墨睡着了,小榫正拿着个小木片玩,一脸认真。
有他们在,她什么都不怕。
8 第三个崽
接下古建修复项目后,林砚就忙了起来。
她雇了几个工人,按照小榫给出的方案,开始修复古楼。小榫虽然还是幼崽,但对木结构了如指掌,哪里坏了,该怎么修,说得清清楚楚。
林砚每天都带着两个崽去工地。工人一开始还奇怪,老板怎么天天带孩子上班,后来发现,只要那个穿工装裤的小娃娃指着哪里说 “坏”,哪里就真的有问题,比老师傅还准,都惊为天人。
工程进展得很顺利,比预计的快了不少。
盛天那边果然没闲着,时不时来找麻烦。今天说施工不符合规范,明天举报安全隐患,都被林砚一一化解了。
这天下午,林砚正在工地核对图纸,突然接到博物馆王馆长的电话,说古楼里发现了一个旧箱子,里面有不少古籍,让她过去看看。
林砚抱着小墨,牵着小榫,去了古楼。
箱子在二楼的暗格里,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放着几本线装书,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
“应该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大夫留下的医书。” 王馆长说,“你看看有没有用,没用的话就入库了。”
林砚拿起一本翻了翻,是古代的医案,字迹工整。她对医术不太懂,正想放回去,怀里的小墨突然动了动,指着那个小木盒 “啊啊” 叫。
小榫也跑过去,扒着木盒看。
林砚心里一动。
难道里面有档案灵?
她拿起木盒,打开。
盒子里铺着泛黄的绸缎,上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看起来也就两个多月大,穿着小小的布衫,手里攥着一根干草药,睡得正香。
真的是第三个档案灵!
林砚又惊又喜。
王馆长在旁边,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赶紧把盒子盖上,对王馆长说:“王馆长,这盒子挺精致的,我挺喜欢的,能不能送给我?我放家里当摆件。”
王馆长不疑有他,笑着说:“一个旧盒子而已,你想要就拿去吧。”
“谢谢王馆长!”
林砚抱着木盒,带着两个崽,赶紧回了档案馆。
回到家,她把小婴儿从盒子里抱出来。小家伙醒了,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她,也不哭,鼻子嗅了嗅,像是在闻什么。
“你是医者灵对不对?” 林砚轻声问。
小家伙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小小的手心软软的,带着点草药的香味。
林砚翻出手记,找到医者灵的记载:「医者灵,本源为草药,可辨百病,通古方。成长后可通晓历代医术,活死人肉白骨。」
活死人肉白骨?这么厉害?
林砚眼睛都亮了。
她给小家伙起名叫小方,因为他对应的是古代药方。
现在,她有三个崽了。
小墨负责制墨赚钱,小榫负责古建修复,小方负责…… 看病?
林砚摸了摸下巴。看病好像也挺赚钱的,尤其是失传的古方,那可是无价之宝。
不过现在小方还小,能力不强,先养大再说。
有了三个崽,林砚的日子更忙了。每天要给三个崽准备吃的,小墨吃墨,小榫啃木头,小方尝草药,各有各的喜好。
三个崽性格也不一样。小墨安静乖巧,小榫活泼好动,天天拆家,小方最沉稳,像个小大人,没事就坐在草药堆里闻。
虽然累,但看着三个小家伙一天天长大,林砚心里特别满足。
这天晚上,林砚哄睡了三个崽,正在楼下整理档案,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她心里一紧,立刻警觉起来。
洗尘司的人又来了?
她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都穿着黑西装,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色阴鸷,正是盛天集团的老总,周盛天。
他居然亲自来了!
林砚心跳加速。
周盛天亲自出马,看来这次是来真的了。
她赶紧跑回三楼,想把三个崽藏起来。可刚跑到门口,就听到 “砰” 的一声,大门被踹开了。
“林砚,出来!” 周盛天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躲是没用的!把档案灵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林砚咬了咬牙。
跑是跑不掉了。
她看向床上的三个崽。小墨和小方被吵醒了,有点懵。小榫已经爬了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门口。
“别怕,姐姐保护你们。” 林砚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9 档案馆之战
林砚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的一群人,面不改色:“周总,深夜私闯民宅,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 周盛天冷笑一声,“在江城,我周盛天想办的事,还没人敢管。我再问你一遍,档案灵交不交?”
“不交。” 林砚干脆利落。
“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盛天脸色一沉,“给我上!把档案灵抢出来!”
几个黑西装立刻冲上楼。
林砚后退一步,喊了一声:“小墨!小榫!”
话音刚落,一团浓黑的墨气从房间里喷出来,瞬间在楼梯口凝成了一面厚厚的墨墙。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西装撞在墨墙上,直接弹了回去。
紧接着,无数小木楔子从房间里飞出来,像箭一样射向众人。
“啊!”
“疼死我了!”
黑西装们纷纷中招,被木楔子扎得嗷嗷叫。
周盛天脸色难看:“雕虫小技!给我破!”
他身后走出一个穿道袍的男人,手里拿着个罗盘,嘴里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一股灰白色的雾气飘了出来,碰到墨墙,墨墙立刻开始消融。
林砚心里一沉。
这个人,应该就是洗尘司专门对付档案灵的术士。
墨墙很快就被消融殆尽,木楔子也被灰白色雾气缠住,掉在了地上。
“区区两个幼崽,也敢放肆。” 道士冷笑一声,“给我收!”
他拿出一个葫芦,对着房间方向,一股吸力传来。小墨和小榫被吸得往前踉跄了一下。
“小墨!小榫!” 林砚赶紧抱住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绿色雾气从房间里飘出来,落在灰白色雾气上。灰白色雾气瞬间就被化解了。
道士愣了一下:“医者灵?居然还有第三个!”
林砚也愣住了。
是小方?
小方站在房间门口,小小的身影,手里举着一片草药叶子,一脸严肃。绿色的雾气就是从他身上飘出来的。
居然能化解对方的攻击?
“有意思。” 道士眯了眯眼,“三个档案灵,正好一网打尽。”
他拿出一张符纸,点燃,嘴里念咒。符纸化作一团火球,朝着林砚他们飞过来。
林砚瞳孔一缩,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火球快要碰到她们的时候,突然,整个档案馆的灯都亮了。
一道道淡淡的光芒从地下三层飘上来,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火球。
“什么?!” 道士脸色大变。
周盛天也愣住了:“怎么回事?”
林砚也很惊讶。
这光芒…… 是地下三层的档案灵们?
光芒越来越盛,整个档案馆都被笼罩在柔和的光里。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地下飘上来,像是无数沉睡的灵魂被唤醒了。
“不可能!这些档案灵不是都沉睡了吗?怎么会集体苏醒?” 道士不敢置信地喊。
林砚突然明白了。
是因为她养了小墨、小榫、小方三个档案灵。她们的存在,唤醒了其他沉睡的档案灵。
守档人手记里写过,档案灵之间是有感应的。当守档人足够强大,档案灵足够多的时候,就能唤醒所有沉睡的火种。
“不好!快撤!” 道士察觉到不对,脸色煞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周盛天也慌了:“撤!快撤!”
一群人转身就想跑。
可已经晚了。
光芒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封住了大门。他们根本出不去。
无数光点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身影。有拿着毛笔的书生,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拿着算盘的商人,有穿着戏服的伶人……
他们都是被历史遗忘的人,都是沉睡的档案灵。
“这…… 这是……” 周盛天吓得腿都软了。
道士更是面如死灰:“完了…… 文明火种集体复苏…… 我们完了……”
光点慢慢飘过来,围着周盛天一行人。灰白色的雾气瞬间被光点吞噬,道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罗盘也碎了。
周盛天看着围过来的光点,吓得瘫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别过来!别过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光点没有停下。
它们穿过周盛天的身体,带走了一些东西。周盛天瞬间像是老了十岁,眼神空洞。他窃取的那些技艺、那些篡改的历史带来的好处,全都被收走了。
其他黑西装也一样,一个个瘫倒在地,失魂落魄。
做完这一切,光点慢慢散去,回到了地下三层。
档案馆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瘫倒的一群人,证明着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砚站在楼梯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三个崽。三个小家伙都睁着大眼睛,看着地下三层的方向,像是在跟同伴告别。
林砚轻轻叹了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10 文明的火种
第二天,周盛天的事就爆了出来。
盛天集团多年来窃取非遗技艺、篡改历史、偷税漏税的黑料全被扒了出来,一夜之间,大厦倾覆。周盛天身败名裂,被立案调查。
洗尘司这个组织,也随之土崩瓦解。
没人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只知道盛天集团突然就倒了。
林砚的生活也回归了平静。
古建修复项目顺利完工,验收那天,王馆长拉着林砚的手,赞不绝口,说这是他见过最完美的古建修复。
林砚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不少人慕名而来,找她制墨、修复古建、甚至看病。
但林砚都推了大部分。
她不想太高调。她现在的生活,就是守着档案馆,养着三个崽,偶尔接几个合适的项目,日子安稳又幸福。
地下三层的档案灵们,依旧沉睡着。但林砚知道,它们都醒着,只是在积蓄力量。
她偶尔会下去看看,给每个柜子擦擦灰,跟它们说说话。
小墨、小榫、小方一天天长大,能力也越来越强。
小墨已经能画出维持很久的墨画,甚至能造出墨影分身。
小榫能做出精巧的木甲机关,小小的木头人能跑能跳。
小方能辨认几百种草药,一些常见的小病,他抓点草药就能治好。
三个小家伙每天在档案馆里跑来跑去,吵吵闹闹,给老旧的档案馆增添了不少生气。
这天傍晚,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三个崽在草地上玩。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张馆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她旁边,看着三个孩子,脸上带着笑意。
“你舅公要是看到,肯定很欣慰。” 张馆长说,“守了一辈子的火种,终于有人继承了。”
林砚笑了笑:“其实一开始,我也挺害怕的。但现在觉得,挺幸运的。”
能遇到这些小家伙,能守护这些文明的火种,是她的幸运。
“以后打算怎么办?” 张馆长问,“一直守着这档案馆?”
“嗯。” 林砚点头,“守着它们,养大这些小家伙。等以后,还要告诉更多人,我们的文明有多灿烂,有多少先辈的智慧,被遗忘在历史里。”
张馆长欣慰地点头:“好,好啊。文明火种,代代相传。有你在,它们就不会消失。”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老旧的档案馆上,给青砖灰瓦镀上了一层金色。
院子里,三个孩子的笑声清脆响亮。
林砚看着他们,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地下三层,还有无数沉睡的档案灵,等着被唤醒。
历史的长河里,还有无数被遗忘的文明碎片,等着重见天日。
而她,会一直守在这里。
守着这座档案馆,守着这些幼崽,守着文明的火种。
永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