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的那天。
我看见爸爸攥着一只白色的药瓶,把自己锁进了那间小屋。
我怔怔地立在门外。
眼前忽然滑过一排弹幕。
【团团还蒙在鼓里吧,压根不知道亲爸就是全书最毒的那个反派。她妈当年图的是钱,算计着爬上反派的床,才生下了团团。】
【团团一直以为反派不疼她,才闹着要离开这个家,去投奔外婆。】
【疼到骨子里的女儿偏偏躲着自己,也难怪反派会万念俱灰,想一了百了。】
【可谁又知道,这反派其实是个女儿控,团团只要开口,他连命都肯给……】
我攒足了胆子,去叩爸爸的房门。
"爸爸,小鹿的裙子破了……"
门里传出爸爸的声音。
"破了就再买一条,家里那么多,还缺这一个?"
我垂着脑袋,声音细细的。
"可这是妈妈留给我的。"
过了几分钟,爸爸拉开门,顺手抄起了针线盒。
"不是破了吗?还杵在门口做什么,拿过来。"
第1章
"爸爸,我饿了……"
我踮着脚,怯生生地又敲了敲那扇门。
门开了,爸爸沉着脸站在门口。
"不是刚在幼儿园吃过了?"
"又挑食了?"
我把小手背在身后,理直气壮。
"胡大壮往我碗里塞蚂蚁,我一勺子把粥扣他脑门上了,就没顾上吃。"
爸爸噎了半晌,最后黑着脸憋出一句。
"扣得好。"
"可下回再碰上这种事,得先去找老师,小孩子不许动手,磕着碰着都是自己疼。"
其实胡大壮一点没伤着,他压根没敢还手。
眼前的弹幕又热闹起来。
【哈哈哈笑不活了,不愧是反派亲生的,天生一个小魔王。】
【可团团今天是转性了?居然主动去找反派告状,她以前不是最怕这个爸爸吗,一进门就往自己屋里钻。】
【反派这些年一直闷闷的,等他回过神来早迟了,孩子把自己缩进壳里,死活不肯对他敞开心。】
【我猜团团是察觉到什么了,想拦着反派别吃那瓶药呢。】
【这丫头懂事得让人揪心……】
爸爸弯腰把我抱到了小凳上。
他手很稳地系上了那条深蓝围裙。
"想吃什么?"
我认认真真地想了好一会儿。
"想吃小馄饨。"
"不要玉米粒,不要胡萝卜,也不要葱花,讨厌姜,紫菜就一点点,要多多的虾仁肉肉,最好还能捏成花的样子。"
我举着两只小手比划花瓣,爸爸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冷笑了一声。
"不要玉米和葱花我还能忍,可你让我把馄饨捏成花,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你给我记着,你就一个爸爸。"
我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
我低下眼睫,晃着悬在半空的脚尖,声音一点点弱下去。
"其实……不捏成花也行的。"
"只要是爸爸做的,团团都爱吃。"
其实弹幕里那些姨姨说的死,我不太懂。
我只记得外婆讲过,人没了会变成天上的小星星。
可我不想爸爸变成小星星。
我想爸爸一直一直陪着我。
爸爸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响了半个钟头。
一碗捏成花瓣的小馄饨端了出来。
旁边还卧着一只削好皮的小兔子苹果。
爸爸的声音跟着飘过来。
"吃吧,这回不许再挑,小孩子挑食长不高。"
我盯着那只小兔子苹果,忽然想起每天早上。
餐桌上总摆着一只削成兔子的苹果。
原来那都是爸爸给我留的。
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喉咙堵得慌。
含进嘴里的花瓣馄饨,比以往哪一回都要甜。
可好日子总是短得像一口气。
爸爸还是站了起来。
"吃完就去睡,明天送你去外婆家。"
说完他解下围裙,走回了那间小屋。
这一次他没回头。
门锁咔的一声扣上了。
我又呆呆地站在了门口。
我攥紧了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爸爸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团团了?
是不是团团哪里做得不好,爸爸才不喜欢团团的。
"爸爸……我的小熊娃娃找不到了。"
我第二次敲响了那扇门。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的声音越来越委屈。
"那个小熊娃娃是妈妈买给我的,我把它弄丢了。"
"要是以后妈妈回来,知道我没看好它,是不是就再也不要团团了?"
我把额头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团团已经没有妈妈了,团团不想连爸爸也没有了……"
第2章
"团团,你先别哭。"
门里终于有了回应,是爸爸压得很低的声音。
我抹了一把眼泪,蹲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那一刻,脑子里全是妈妈走的那天。
那天下着小雨,妈妈拎着一只很大的行李箱。
她蹲下来,捏了捏我的脸,指甲冰冰的。
"团团乖,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去过更好的日子。"
我拽着她的裙摆。
"团团也要去。"
妈妈把我的手掰开了。
"你不能去,你得留在这个家里,你留下才有用。"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有用。
现在弹幕替我讲明白了。
【女配当年是奔着沈家的钱来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块敲门砖。】
【等她钓到了更有钱的下家,孩子这块砖就不值钱了,说走就走。】
【最惨的是团团,被亲妈当工具,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不够乖。】
【反派也是够窝囊,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舍不得当着孩子面撕破脸。】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原来妈妈从头到尾都没爱过我。
可我一直以为,是我太吵、太挑食,妈妈才不要我。
我一直以为,是我没抱住那个小熊娃娃,妈妈才生气走的。
我抬起头,冲着门缝小声说。
"爸爸,你会不会也嫌团团没用,要走呀?"
门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爸爸已经睡着了。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靠着门坐了下来。
"沈屿这辈子最没用的事,就是没护好你。"
爸爸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门。
我不太明白,只听懂了后半句。
"团团很有用的。"我赶紧说,"团团会自己穿袜子,会背两首古诗,还会帮爸爸把拖鞋摆好。"
"团团天天早上都把小兔子苹果吃光光,一口都不剩。"
门里的人像是被什么呛了一下。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傻孩子。"
弹幕忽然刷得飞快。
【呜呜呜反派要绷不住了。】
【快呀团团,再多说两句,把门里那瓶药说没!】
【姨姨们组团磕这对父女,谁准他俩虐我!】
我不知道弹幕在急什么。
我只知道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
难过的人,是不能一个人待着的。
外婆说过,人难过的时候要有人陪。
于是我把整个身子都靠在了门上。
"爸爸,你开门好不好?"
"团团陪你睡,团团不占地方,团团睡最边边。"
门里又静了下去。
我等啊等,等到手脚都有点发麻。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爸爸红着眼睛蹲在里面,白色的药瓶还攥在他手里。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药瓶。
弹幕里的姨姨说,那里面装的东西,会让人变成小星星。
我扑上去,两只小手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腕。
"爸爸,这个不能吃。"
第3章
"团团,你抱这么紧做什么?"
爸爸低头看着我,眉头拧得很深。
我不肯松手,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这个药苦,吃了会做噩梦。"
我当然不能说,是天上的姨姨告诉我的。
爸爸怔了一下,慢慢把药瓶放到了身后。
"爸爸不吃了,你先撒手。"
我这才敢抬起头。
爸爸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湿意。
我伸出小手,学着他平时哄我的样子,去擦他的眼睛。
"爸爸不哭,哭了就不帅了。"
爸爸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我抱了起来。
那一晚,我睡在了他的臂弯里,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来的是姨妈江丽和外婆。
姨妈今天穿得很鲜亮,脖子上还挂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一进门就举起了手机。
"家人们看看,这就是我可怜的小外甥女,没了亲妈,跟着这么个冷面爹,啧啧。"
她对着镜头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弹幕瞬间炸了。
【啊这,江丽居然做起了直播孝女?】
【认识的都知道,这女人把'完美妈妈'四个字挂嘴上,实际连自己亲外甥女叫什么都记不全。】
【她哪是心疼团团,她是心疼沈家那点抚养费和团团名下的房子。】
我躲到了爸爸身后。
姨妈却一把把我拽了出来,力气大得我踉跄了一下。
"团团,来,跟直播间的叔叔阿姨打个招呼。"
"就说姨妈对你最好,天天给你买新裙子,好不好?"
我一条新裙子都没见过。
我抿着嘴,不肯开口。
姨妈的脸僵了一瞬,随即又对着镜头笑起来。
"孩子害羞呢,可怜见的,跟着爹都不会说话了。"
爸爸伸手,把我从她手里捞了回来。
"江丽,你想干什么。"
姨妈把手机往包里一塞,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屿,我姐走了,团团一个女孩子,跟着你这么个大男人像什么话。"
"外婆年纪大了,就想身边有个孩子承欢膝下。"
外婆在一旁抹眼泪,配合地点头。
"是啊是啊,把团团给我们养,你也好专心搞你那摊子生意。"
我拽紧了爸爸的衣角。
我不想去外婆家。
外婆家没有小兔子苹果,也没有花瓣小馄饨。
弹幕里的姨姨们急得直跳。
【别答应啊反派!这两个就是奔着沈家资产来的!】
【江丽早就打听清楚了,团团名下有套学区房,是当年反派给孩子买的。】
【只要把孩子弄到手,抚养权和房子的处置权就都是她的了。】
我听不太懂什么叫处置权。
我只知道,姨妈看我的眼神,跟妈妈走那天一模一样。
那是把我当成一样东西的眼神。
爸爸把我往身后拢了拢,声音冷得像冰。
"团团我自己养。"
姨妈冷笑一声。
"你养?你连她读哪个班都不知道吧。"
"再说了,你一个二婚男人,将来要是再娶,后妈能对团团好?"
"到时候孩子受了委屈,我姐在天上都不安生。"
这话说得又狠又漂亮,外婆当场就哭出了声。
我看着爸爸的侧脸,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我忽然很害怕。
我怕爸爸也觉得,我是个麻烦。
我扯了扯他的裤脚,仰起脸。
"爸爸,我今天可以吃小兔子苹果吗?"
第4章
"你说什么?"姨妈皱起眉。
我没理她,只盯着爸爸。
爸爸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绷紧的下颌,忽然松了一点。
"想吃就吃,谁也不许拦你。"
姨妈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了副面孔。
她蹲下来,脸凑得离我很近,香水味呛得我想打喷嚏。
"团团乖,跟姨妈走好不好?"
"姨妈家有好多好多的娃娃,还有一整柜的裙子。"
"你留在这儿,你爸爸迟早要不要你的,你妈妈不就是这么走的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弹幕瞬间红了一片。
【江丽你个畜生,跟一个四岁孩子说这种话!】
【她就是要摧毁团团对反派的信任,好把孩子骗走。】
【最恶心的是,她还全程开着直播,把团团哭的样子拿去卖惨涨粉。】
我抬手一看,姨妈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又举了起来,正对着我哭花的脸。
我第一次觉得,那个亮晶晶的镜头,比妈妈的行李箱还可怕。
爸爸忽然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
屏幕上,直播间的名字明晃晃的——"完美妈妈江姐"。
爸爸的脸彻底黑了。
"你拿我女儿的眼泪,去赚你的钱?"
姨妈脸色一变,去抢手机。
"沈屿你干什么!那是我的手机!"
两个人拉扯之间,外婆突然捂住胸口,往沙发上一倒。
"哎哟我的心脏,我不活了,被你们气的……"
姨妈立刻扑过去。
"妈!妈你怎么了!"
她回头瞪着爸爸,声音尖利。
"沈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我妈气出病了!"
"今天你要是不把团团交出来,我就报警说你虐待老人、虐待儿童!"
我吓得躲到了爸爸腿后。
我知道姨妈在撒谎,外婆的脸红扑扑的,一点都不像生病。
可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爸爸相信我。
弹幕又开始替我着急。
【外婆装病是老套路了,上次为了讹钱也这么干过。】
【团团快说啊,你外婆兜里还揣着降压药,装什么心脏病!】
我眼睛一亮。
外婆昨天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往兜里塞了一板药。
我从爸爸腿后探出头,指着外婆的口袋。
"外婆的药在兜兜里,外婆自己带了的。"
外婆猛地睁开眼,脸上的红润还没退。
姨妈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爸爸弯腰,从外婆的口袋里,果然摸出了一板降压药。
他把药举到姨妈面前。
"心脏病?"
"江丽,你们连装都懒得装好一点。"
姨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一把从爸爸手里抢过手机,慌忙关掉了直播。
可弹幕告诉我,晚了。
【全程直播了啊哈哈哈,装病翻车实况!】
【江姐人设崩了,评论区已经开始扒她了。】
姨妈恨恨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又缩回了爸爸身后。
"沈屿,你别得意。"
"团团是我姐的女儿,这抚养权的事,法庭上见。"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大男人,凭什么斗得过我们江家。"
她扶起装病失败的外婆,摔门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爸爸蹲下身,把我抱进怀里。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团团,别怕。"
"就算全世界都想把你带走,爸爸也不会松手。"
我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问。
"爸爸,你真的不会不要团团吗?"
第5章
"爸爸把命都给你,都不会不要你。"
爸爸的声音很轻,却很重。
我却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命,是弹幕姨姨说的,会变成小星星的那个东西。
我不敢再想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乌云罩着。
姨妈真的请了律师,说要争团团的抚养权。
爸爸也开始早出晚归,脸上的笑越来越少。
我每天放学回来,都能看见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
有一天晚上,我起夜,看见爸爸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那只白色的药瓶,又摆在了他手边。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弹幕不知何时又浮了出来,却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坏了,反派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他觉得自己给不了团团完整的家,怕孩子跟着他将来被人戳脊梁骨。】
【江丽最阴的一招还没使出来呢,她手里捏着一份东西。】
【别急,她准备在开庭那天,当众放出团团亲妈临走前写的信……】
我不认识那么多字,只看懂了"信"。
我扒着门框,看爸爸的手,一点点靠近那个药瓶。
我想冲过去,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我害怕。
我怕我一出声,爸爸就真的把药吃下去。
我又怕我不出声,爸爸就再也醒不过来。
就在爸爸的指尖碰到瓶盖的那一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爸爸!"
我扑了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把那个药瓶从桌上打翻在地。
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
爸爸被我撞得后退了半步,猛地回过神。
"团团,你怎么起来了?"
我死死抱着他的脖子,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衣服。
"爸爸不许变成小星星!"
"团团不要小兔子苹果了,不要花瓣馄饨了,什么都不要了。"
"团团只要爸爸,团团只要爸爸活着……"
我语无伦次地哭,小手在他脸上乱摸,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住。
爸爸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药片,又看看哭得快背过气的我。
他的眼眶,一寸寸红了。
"你……你都知道了?"
弹幕在这一刻疯狂滚动。
【破防了破防了,团团把话说出来了!】
【反派这下该明白了,孩子不是不爱他,是最怕失去他啊!】
【可最大的坎还没过去,江丽那封信一放出来,反派怕是要彻底崩。】
我不管什么信不信的。
我只把爸爸的脸捧在手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外婆说,人没了会变成小星星。"
"可团团够不着天上,团团抱不到小星星。"
"团团要能抱到的爸爸。"
爸爸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我手背上,滚烫。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爸爸哭。
他把我紧紧箍进怀里,力气大得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好,爸爸不走。"
"爸爸哪儿都不去。"
那一夜,他抱着我坐到了天亮。
可我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要来。
三天后,就是开庭的日子。
姨妈站在法庭外,冲我们扬了扬手里的一个信封,笑得意味深长。
"沈屿,等会儿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封信一念出来,团团这辈子都会记住,她有个多不堪的妈。"
"到时候,她还愿不愿意跟你这个反派待在一起,可就难说了。"
第6章
"江丽,你最好把那封信收好。"
爸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反常。
我拉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
我不明白那封信里写了什么,能让姨妈笑得那么得意。
弹幕却先一步告诉了我答案。
【那封信是女配临走前写的,通篇都在说团团是个累赘,是她钓金龟婿的失败品。】
【江丽就是要当众念出来,让团团亲耳听见,自己被亲妈嫌弃到骨子里。】
【她赌的就是团团受不了打击,会崩溃,会闹着离开反派。】
【一个连亲妈都不要的孩子,法官会更倾向判给'有爱心'的江家。】
我的手脚一下子凉了。
原来姨妈想让我听见,妈妈根本不爱我。
可这件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从妈妈掰开我手指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我抬头看爸爸,他正低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忽然一点都不怕了。
因为我发现,我怕的从来不是没有妈妈。
我怕的,是连爸爸也不要我。
而爸爸,昨晚亲口说了,哪儿都不去。
庭审开始了。
姨妈果然在中途站了起来,举着那个信封,声音悲切。
"法官,我要提交一份证据。"
"这是我姐姐的亲笔信,能证明沈屿这个家,根本不适合孩子成长。"
她故意转向旁听席,看着被工作人员领进来的我,一字一顿地念。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下这个孩子……"
法庭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等着看我崩溃大哭。
姨妈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弹幕揪成了一团。
【团团别听!那不是你的错!】
【这女人太恶毒了,当着孩子面念这种信!】
我却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人小,得踮着脚,才能让大家看见我。
我看着姨妈,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姨妈,妈妈不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
全场都愣住了。
姨妈脸上的笑,僵在了半空。
我接着说。
"妈妈走的时候说,团团留下才有用。"
"她走了以后,一次都没回来看过团团。"
"姨妈你也一样,你抱我,都是为了对着那个亮晶晶的手机。"
我指了指她的包。
"你们喜欢我,都是因为我有用。"
我转过头,望向爸爸。
"只有爸爸不一样。"
"爸爸给我留小兔子苹果,不给手机看的。"
"爸爸嫌我挑食,还是把花瓣馄饨捏出来了。"
"爸爸说,把命给我都不会不要我。"
我的眼泪掉下来,可我笑着。
"我不用有用,爸爸也要我。"
"所以那封信念不念,我都跟爸爸。"
法庭里鸦雀无声。
许久,旁听席上传来一声抽泣,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弹幕已经哭成了海。
【呜呜呜团团你怎么这么懂事,姨姨心都碎了。】
【反派赢麻了,这孩子谁看了不心疼,谁还忍心判给江家。】
姨妈手里的信,飘飘悠悠落到了地上。
她慌了,指着我大喊。
"她……她这是被沈屿教唆的!一个四岁孩子怎么会说这种话!"
爸爸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身边,把我抱进怀里,然后看向法官。
"法官,我这里也有一份证据。"
"关于江丽这些年,以'照顾孤女'为名,在直播间骗取了多少捐款。"
姨妈的脸,唰地白了。
第7章
"沈屿,你血口喷人!"
姨妈的声音都变了调。
爸爸没理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递给了法官。
"这是她直播间近半年的收支流水。"
"每一场卖惨直播,用的都是团团的照片和视频,可孩子一分钱没见过。"
"打赏、带货、募捐,加起来六位数,全进了她自己的账户。"
法庭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姨妈的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弹幕炸开了锅。
【我就说她哪来那么多钱做美甲染头发,全是吃孩子的人血馒头!】
【六位数啊,团团连条新裙子都没有,她倒是发了。】
【这下'完美妈妈'的人设是彻底塌成渣了。】
外婆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胡说!我孙女的钱都是给团团攒着的!"
爸爸转向她,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攒着?"
"那我请问,团团去年发高烧住院,谁来看过?"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们没一个人接。"
"钱你们倒是收得很勤快。"
外婆张了张嘴,也哑了火。
我趴在爸爸肩头,第一次觉得爸爸的背这么宽、这么稳。
以前我总以为,爸爸是个不爱说话、只会板着脸的人。
现在我才知道,他只是把所有的软,都藏了起来。
藏在每天早上的小兔子苹果里。
藏在那碗被他嫌弃、却还是捏出花瓣的馄饨里。
法官敲了敲桌子。
"关于骗捐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但本庭会将相关材料移交有关部门。"
"至于抚养权——"
姨妈猛地打断。
"法官,我反对!这些都是沈屿伪造的!"
爸爸淡淡开口。
"流水是平台后台导出的,加盖了公章。"
"你要是觉得假,大可以当场打电话给平台核实。"
姨妈彻底没了声音。
她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那个曾经举着手机、把我的眼泪当摇钱树的姨妈,此刻像被抽干了力气。
我想起她掰我手臂的力气,想起她凑近我脸时的香水味。
我忽然一点都不恨她了。
因为我有爸爸。
而她,连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都没有。
休庭的间隙,爸爸抱着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花瓣形状的小馄饨,还冒着热气。
"庭上不能吃东西,等出来了赶紧垫垫。"我愣住了。
"爸爸什么时候做的?"
"天没亮就起来做的。"
爸爸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怕你紧张,吃点熟悉的东西,心里踏实。"
我咬了一口,馄饨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
弹幕在我眼前轻轻飘过,这一次,语气温柔得像叹息。
【反派嘴上说着'你只有一个爸爸',转头就天没亮起来给孩子捏花馄饨。】
【口是心非的女儿控,前期越冷,后期越戳心。】
【团团这苦,总算是熬到头了。】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拉住爸爸的袖子。
"爸爸,等这些事都完了。"
"你能不能……把那个白色的瓶子扔掉呀?"
第8章
"早就扔了。"
爸爸摸了摸我的头。
"那天晚上你把它打翻,爸爸第二天一早就扔进了垃圾桶。"
我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把剩下的馄饨全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爸爸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很浅很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比阳光还暖。
重新开庭后,事情的走向,彻底倒向了我们这边。
法官宣布,团团的抚养权归爸爸。
姨妈想上诉,可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先找上门了。
散庭那天,法院门口停了两辆车。
是平台派来的人,还有几个举着话筒的记者。
原来姨妈骗捐的事,已经传开了。
那些曾经给"完美妈妈江姐"打赏、捐款的人,全都涌了过来。
"江丽,你把我们捐给孩子的钱还回来!"
"你说孩子看不起病,我捐了五千,结果都进了你的包?"
"骗子!你利用一个没妈的孩子博同情,你还是人吗!"
姨妈被围在中间,脸色惨白,护着包一步步后退。
她想跑,却被人群堵得动弹不得。
弹幕看得那叫一个解气。
【报应来得比外卖还快!】
【当初怎么消费团团的,现在就怎么还回来。】
【建议把她那句'我这辈子最后悔生下这个孩子'原封不动还给她自己。】
外婆想过去帮忙,也被人拦住了。
"老太太,你孙女骗的钱,你可没少花吧?"
"你俩今天谁也别想走,等着退钱吧!"
我躲在爸爸怀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爸爸用大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团团别看,脏东西,看多了做噩梦。"
我却轻轻拨开他的手。
"爸爸,我不怕。"
"我只是在想,妈妈要是知道姨妈这样,会不会……"
我没说下去。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平视我。
"团团,爸爸想跟你说件事。"
"你妈妈那封信,其实还有后半段,江丽没敢念。"
我睁大了眼睛。
爸爸从包里,取出了那个被姨妈丢在法庭上、又被他捡起来的信封。
他抽出信纸,指着后半段,一字一句念给我听。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下这个孩子……却又没能好好爱她。"
"沈屿,团团交给你,我知道你会比我强一万倍。"
"她要是问起我,就说妈妈是个坏妈妈,让她别学我。"
我愣住了。
原来妈妈的信,不全是坏话。
原来她走的时候,也不是一点都没想过我。
弹幕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女配这个人,坏是真坏,可临了也算留了点良心。】
【至少她知道,孩子跟着反派,比跟着她强。】
我吸了吸鼻子。
"爸爸,那我以后……还能想妈妈吗?"
爸爸把我抱起来,往车的方向走。
"能。"
"她生你养你,也曾经把你放在心上过。"
"你可以想她,但你要记住——"
"这世上最想把你护在手心里的人,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呀。"
"是爸爸。"
第9章
"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回家的路上,我趴在车后座,冲着开车的爸爸喊。
"不行,你刚吃了馄饨,冰的伤胃。"
"就一口,一小口。"
"不行。"
"那半口?"
后视镜里,爸爸的嘴角憋着笑,还是硬邦邦地拒绝我。
"半口也不行,回家爸爸给你煮糖水梨。"
我趴在椅背上,托着腮,忽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爸爸,一句话都懒得跟我多说。
现在的爸爸,连拒绝我,都要跟我讨价还价好几个来回。
弹幕慢悠悠地飘过。
【这父女俩现在跟以前判若两人。】
【谁能想到开篇那个攥着药瓶的反派,现在会因为半口冰淇淋跟女儿磨半天嘴皮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家的天,是真的晴了。
爸爸推掉了很多应酬,每天准时接我放学。
他学会了扎小辫,虽然扎得歪歪扭扭。
他学会了看幼儿园的家长群,虽然总是最后一个回复。
他还学会了在我挑食的时候,把胡萝卜切成小星星藏进蛋炒饭里。
我假装没发现,一口口全吃光了。
因为我知道,那是爸爸偷偷藏进去的心意。
可平静的日子里,也有一件事一直压在我心上。
我总记得爸爸攥着药瓶的那个夜晚。
我怕他心里那朵乌云,还没散干净。
有天晚上,我又做了噩梦。
梦见爸爸变成了小星星,飘到了我够不着的天上。
我哭着醒来,光着脚跑去敲爸爸的房门。
"爸爸,你在不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爸爸披着睡衣,一把把我抱起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抽抽搭搭。
"我梦见你变成小星星了。"
爸爸拍着我的背,声音很沉。
"傻孩子,爸爸就在这儿,好好的。"
我抬起泪眼,认真地看着他。
"爸爸,你答应我一件事。"
"以后不管多难过,你都要先来找团团。"
"团团会陪你的。"
"就算团团帮不上忙,团团也可以抱抱你。"
爸爸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这个曾经想一个人默默走掉的男人,此刻被一个四岁的孩子,一句话拴住了脚步。
弹幕轻轻地刷着。
【救赎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反派救了团团,团团也救了反派。】
爸爸把我抱回了自己房间的大床上。
"好,爸爸答应你。"
"以后爸爸有什么心事,第一个告诉团团。"
我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听见爸爸在我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团团,是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差一点,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没有睁眼,只是在被子里,悄悄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爸爸,现在不会了。"
第10章
"爸爸,学校要开亲子运动会了。"
早饭桌上,我举着一张通知单,献宝一样递给爸爸。
爸爸接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
"父母双人项目?"
"嗯。"我点头,声音又低下去,"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
"我……我只有爸爸。"
我本以为爸爸会为难。
毕竟他那么忙,又不爱在人前露面。
没想到他把通知单往兜里一塞。
"报名。"
"爸爸陪你比。"
"什么项目都行。"
我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真的吗?两人三足也可以吗?"
"可以。"
"背着我跑的那个也可以吗?"
"可以。"
弹幕笑作一团。
【反派:我一个西装革履的商界大佬,要去幼儿园操场绑腿跑。】
【为了女儿,反派的偶像包袱早就碎了一地。】
运动会那天,操场上人山人海。
我拉着爸爸的手,紧张得手心冒汗。
因为我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姨妈江丽。
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正拉着一个小女孩往主席台走。
那小女孩,是她刚上小班的女儿。
弹幕给我解了惑。
【江丽退了骗来的钱,又赔了一大笔,现在自己带娃,日子紧巴得很。】
【啧,她当初怎么消费团团的,现在轮到她自己尝尝为人母的滋味了。】
姨妈也看见了我们。
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别开了脸。
她没再过来纠缠。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说些难听的话。
可她只是低头,帮自己的女儿系好了鞋带。
那个动作,笨拙又生疏。
我忽然有点明白了。
有些人,是要自己当了爸爸妈妈,才知道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
比赛开始了。
两人三足的项目,我和爸爸绑在一起,跑得东倒西歪。
我腿短,跟不上他的步子,好几次差点摔倒。
每一次,都是爸爸眼疾手快地把我扶住。
"团团,别急,跟着爸爸的节奏。"
"左,右,左,右。"
我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一点点往前挪。
我们不是跑得最快的。
我们摔了两跤,膝盖都蹭破了皮。
可我们是全场笑得最开心的。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爸爸直接把我扛到了肩膀上。
阳光很好,我坐在爸爸肩头,能看见整个操场。
我举起小拳头,冲着天空喊。
"我们赢啦!"
爸爸仰头看我,笑得眉眼都弯了。
"嗯,我们赢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那么骄傲。
不是因为拿了名次。
是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有爸爸。
一个会绑着腿陪我跑、会把我扛在肩上、会为了我把脸面全都不要的爸爸。
弹幕在我眼前铺天盖地地飘。
【呜呜呜这才是完整的家啊。】
【前期有多虐,现在就有多甜。】
【姨姨们的意难平,全被这一幕治愈了。】
回家的路上,爸爸牵着我。
我一蹦一跳的,忽然仰头问他。
"爸爸,你今天开心吗?"
爸爸低头看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开心。"
"这是爸爸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第11章
"爸爸,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我看着饭桌上多出来的一个蛋糕,眨巴着眼睛。
爸爸把蜡烛插上,一根一根点燃。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爸爸会难过,可他的表情很平静,还带着一点温柔。
"我们不哭。"
"我们给妈妈点根蜡烛,跟她说说话,好不好?"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蜡烛的光很暖,映得爸爸的脸也柔和起来。
我学着爸爸的样子,双手合十,对着蜡烛小声说。
"妈妈,我是团团。"
"我现在过得很好,爸爸对我可好了。"
"你不用担心我,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说完这句,我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怨。
只是因为,我到底还是想念那个,曾经蹲下来捏我脸的妈妈。
哪怕她指甲冰冰的,哪怕她最后掰开了我的手。
爸爸把我搂进怀里。
"想哭就哭,哭出来就好了。"
"她再不好,也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你想她,不丢人。"
我趴在爸爸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弹幕安安静静地陪着我,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条慢慢飘过。
【长大后的团团,一定会成为一个特别温柔的人。】
【因为她被真正地爱过。】
哭完了,爸爸给我擦干眼泪,切了一块蛋糕。
"吃吧,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
我吃着蛋糕,忽然想起一件一直想问的事。
"爸爸,弹幕里的姨姨说,你以前是个大反派。"
我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爸爸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弹幕?"
我这才结结巴巴地,把这几个月看见弹幕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我怕他不信,还怕他觉得团团是个怪小孩。
爸爸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紧张得攥紧了小勺子。
结果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所以,你那天知道爸爸要做傻事,全是因为这些'姨姨'?"
我点头,又赶紧摇头。
"不全是。"
"是团团自己也不想让爸爸变成小星星。"
爸爸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不管是什么把你送到爸爸身边的。"
"爸爸都谢谢它。"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
我不知道那些弹幕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走。
我只知道,从那天以后,我很少再看见它们了。
也许是因为,我和爸爸的故事,已经不需要别人替我们着急了。
我们自己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第12章
"爸爸,等我长大了,也要天天给你削小兔子苹果。"
多年后的一个清晨,我站在厨房里,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冲客厅里喊。
我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那个曾经踮着脚才能敲到门把手的团团,如今能给爸爸做一整桌菜了。
客厅里,爸爸的头发添了些白丝,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削那么丑,还不如我削的。"
他嘴上嫌弃,眼睛却一直笑着。
我把削好的兔子苹果端过去,故意放到他面前。
"嫌丑还吃这么快。"
爸爸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你做的,再丑也得吃。"
"你就一个女儿。"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我知道,它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你是爸爸最珍贵的宝贝。"
这些年,姨妈江丽再也没来找过麻烦。
听说她把女儿拉扯大,日子过得平淡,偶尔会在节日里,给我发来一条问候的短信。
我每次都会回。
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爸爸教过我。
一个被好好爱过的人,才有力气对别人温柔。
而我,是被爸爸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我早就不记得弹幕长什么样了。
那些曾经替我着急、陪我哭、为我们叫好的"姨姨",像一场很暖的梦。
我只记得梦里她们说过的一句话。
她们说,反派其实是个女儿控,我只要开口,他连命都肯给。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因为爸爸真的,把那条差点丢掉的命,好好地,为我留了下来。
吃完早饭,我要出门去上班了。
爸爸站在门口,帮我理了理衣领,像我小时候他帮我扎歪辫子那样。
"路上小心。"
"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我背上包,回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暖融融的。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着雨的清晨,那扇上了锁的门。
想起门里那个攥着药瓶、以为全世界都不需要他的男人。
我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抱了抱他。
"爸爸。"
"谢谢你那天,为团团开了门。"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那双曾经想放开一切的手,如今稳稳地,落在我的肩上。
"傻孩子。"
"是爸爸要谢谢你。"
"谢谢你那天,一直敲门。"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笑着松开手,转身走进了晨光里。
身后,是爸爸目送我的目光。
那目光很暖,一直陪着我,走过很长很长的路。
就像很多年前,那些弹幕里说的一样——
只要我开口,他连命都肯给。
而我这一生,最想对他说的,只有一句。
"爸爸。"
"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