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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02 04:46:01

我每晚穿进书里,闲着没事捡了个奶娃娃来养。

娃娃是美强惨男主,十年过去,他一路翻身坐稳了皇位,我心里很是欣慰。

荒唐的是,他竟然开口要娶我做皇后。

我只好收拾包袱预备开溜。

可我发现,那块能带我穿书回家的玉佩,不翼而飞了。

没了玉佩,我回不去,逃也无处可逃。

我正暗暗发慌,尚衣监就派人送来了封后大典的喜服,金线绣的凤凰活灵活现,绸缎华贵得晃眼。

"姑娘,喜服已经做好了,您试一试,哪里不合身,奴婢再改。"尚衣监的宫女恭恭敬敬地开口。

"不必试了,就这样吧。"

1

"姑娘还是亲自试一试吧,封后大典上出不得半分差错。"

宫女把喜服往我怀里递,声音里透着为难。

我摆手,压根没心思去碰那金线绣的凤凰。

"我说了不必,你们退下吧。"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

"姐姐是不喜欢这身喜服?若不合心意,叫他们多做几件,由你挑。"

我抬起头。

萧珩一身明黄龙袍阔步走进来,身姿挺拔,眉眼俊逸,周身那股冷冽的威仪压得满殿宫人头都不敢抬。

他眼底噙着一点浅淡的笑,瞧着心情不坏。

我晃了下神。

实在难以相信,当年那个瘦得皮包骨、脏兮兮的小萝卜头,一转眼竟长成了这般模样。

"我早说过,我不想当什么皇后。"我没好气地剜他一眼。

他抬手,屏退了左右。

殿里只剩我们两人,他身上那层锋利的气势顷刻卸得干净,像小时候一样伸手圈住我的腰,整个人赖了过来。

"朝上那帮老东西一个比一个心黑,都想往后宫里塞自家的女儿。"

"我刚坐稳这位子,不能叫他们的算盘打成。"

"姐姐先忍我一阵,等局势理顺了,绝不再委屈你。"

"那往后你若遇上真正中意的姑娘,她瞧见我这个皇后,误会了怎么办?"我试着挣。

"不会。"

他答得干脆,笃定得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我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里却揣着一件更要紧的事。

那块能带我穿书回家的玉佩,最近越来越不安分。

前两回进来,我都险些回不去。

照这势头,这一趟找回玉佩、回到现实之后,我怕是再也踏不进这本书了。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我一手养大的少年,往后再也见不着。

我心口莫名一涩,随即又觉得好笑。

我一个外来的、随时要走的人,本就不该在这里生根。

"阿珩。"我轻轻推开他,"我有件东西不见了。"

他垂眸看我,笑意淡了几分。

"姐姐丢了什么?"

我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的玉佩。那玉佩对我极要紧,你帮我找回来。"

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我养了他十年,我认得他每一个细微的神色。

"好。"他终于笑了,"姐姐要的东西,翻遍整座皇宫我也给你找出来。"

2

"姐姐怎么又走神了。"

萧珩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语气还带着孩子气的黏糊。

我回过神,鬼使神差想起了初见他的那天。

那年他八岁。

冷宫最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孩子蜷在草席上,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气若游丝。

看管冷宫的太监刚拿棍子抽完他,还啐了一口。

"贱种,也配活着。"

我第一次借玉佩穿进书里,就撞见了这一幕。

书里写得清楚,他是全篇的男主,生母是背主爬床的宫女,生下他没多久就被宫妃害死,他被扔进冷宫,受尽折磨。

后来他抓住时机一路杀出来,登上帝位,把当年羞辱过他的人一个个碾成齑粉。

我本不想插手书里的命运。

可那孩子实在太可怜。

我又正好能把现实世界的吃食带进来,一时心软,就偷偷塞了他几回。

"姐姐,你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吗?"

瘦骨嶙峋的小萝卜头总眨着一双又黑又大的葡萄眼,天真得让人心尖发软。

我每回看着那双眼睛,就狠不下心走。

于是一养,就是十年。

现实一天,书里一月。

我每晚睡前进来看他一眼,看着他从冷宫爬出来,看着他手握权柄,看着再没人敢碰他一根指头。

也算苦尽甘来。

"想什么呢,想得眼圈都红了。"萧珩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

"没什么。"我别开脸,"就是催你,玉佩的事上心些。"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他握住我的手,指腹有些凉,"姐姐这么急着要那玉佩,是怕丢了不值钱,还是……怕丢了就得走?"

我心里一跳。

"你胡说什么。"

"是我多想了。"他垂下眼帘,笑得温顺,"姐姐养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舍得说走就走。"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接话。

因为我确实要走。

而且这一走,就是永别。

我垂在袖中的手攥得发白,只盼着他快些把玉佩找出来,让我趁着它还没彻底碎掉,回到该回的地方去。

"阿珩,越快越好。"我低声道。

"好。"他应得极乖,"姐姐放心。"

3

"姑娘,翻遍了,实在没有。"

侍卫统领跪在殿外回话,额上都是汗。

我站在廊下,只觉得一颗心一点点沉下去。

萧珩雷厉风行,当天就调了宫中侍卫来查我玉佩失踪的事。

承乾殿被翻了个底朝天,箱笼床榻、砖缝瓦当,处处都搜遍了。

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也被逐一拷问搜身,哭声一片。

可那块玉佩,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

"再查。"我攥紧了帕子,"活要见玉,我不信它长了脚。"

侍卫领命退下。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贴身的小丫头青禾进来添茶,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

青禾扑通跪下,声音抖得厉害。

"姑娘……昨儿夜里您歇下之后,奴婢起夜,瞧见皇上一个人进了偏殿。"

"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脸色古怪得很。"

"奴婢想着……那玉佩会不会……"

我心口猛地一缩。

自打萧珩登基,他就把我接进承乾殿,让我住在同一宫殿的偏殿里,日日相伴。

我当然听懂了青禾话里的意思。

可我从没告诉过他玉佩能穿书。

当年我在他面前装神弄鬼,骗他说我是天上的仙女,玉佩的玄机一个字都没漏。

他既不知道那东西的用处,又何必偷、何必瞒?

"不许胡说。"我压低声音,"这话烂在肚子里,再让第二个人听见,我救不了你。"

青禾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我盯着帐顶,心里那点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将睡未睡。

忽然,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划破夜色,直直刺进耳朵里。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过外袍就往外冲。

推开殿门的刹那,冷风灌进来。

我看见庭院当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被两个太监架着,哭喊着朝主殿的方向挣。

而那声尖叫,还在夜里回荡。

"陛下——救救民女!"

4

"陛下!民女是被人陷害着抬进宫的,求陛下明察!"

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一双眼睛却精准地瞟向廊下的我。

我认得她。

书里有过一笔——林月娥,太师林崇的孙女,最擅装柔弱。

她此刻衣衫半褪,发钗散乱,一副刚被人欺负过的模样,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

"这大半夜的,跑到陛下寝殿外头哭,是想脏了陛下的名声?"我冷冷开口。

一道苍老的声音抢在前头。

"哟,这就是陛下养在偏殿里的那位姑娘吧?"

一个身着华服、满头珠翠的老妇被人扶着走进来,脸上堆着慈和的笑,眼底却冷得像冰。

林太妃。

书里害死男主生母的凶手之一,如今装成一副吃斋念佛的模样,把持着后宫。

"月娥是我娘家的孩子,今夜是我叫人接她进宫,给陛下瞧瞧的。"

"谁知这孩子路上受了惊。"林太妃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倒是姑娘你,深更半夜衣衫不整地立在陛下门口,成何体统?"

我气笑了。

"娘娘这话说得,究竟谁衣衫不整,您自个儿心里没数?"

"放肆!"林月娥猛地抬头,眼里哪还有半分泪,"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也敢对太妃娘娘无礼?"

"陛下就是被你这种狐媚子勾了魂,才迟迟不肯充盈后宫!"

我看着这一唱一和的祖孙俩,只觉得荒唐。

我本就是个随时要走的过路人。

可这两人偏要把我架在火上烤,仿佛我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精。

"林月娥。"我一字一顿,"我劝你说话过过脑子。"

"哟,还急了。"林月娥掩唇轻笑,那笑里全是得意,"我句句都是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

"倒是姑娘你,占着陛下的偏殿,算个什么名分呢?"

我张了张嘴。

名分。

我一个连家都回不去的人,哪来的名分。

这一句,竟把我噎得死死的。

5

"都在这儿吵什么。"

萧珩的声音从主殿方向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他一出现,庭院里瞬间跪倒一片。

我抬眼看他,本以为他会立刻替我撑腰。

他却只淡淡扫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太妃深夜擅接外女入宫,坏了宫规。"他声音冷淡,"看在您年事已高的份上,这次不予追究。"

"林姑娘,送出宫去。"

林月娥一听,眼泪说来就来,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栽。

"陛下!民女一片真心,难道就换来这样的对待吗……"

她这一晕,晕得恰到好处,正好倒进搀扶她的宫女怀里,楚楚可怜。

我看得直翻白眼。

这做派,堪称"梨花带雨教科书"。

萧珩却没多看她一眼,转身朝我走来。

"回去睡。"他语气软下来,"外头凉。"

我没动。

"阿珩,你就这么放她们走?她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辱我。"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朝局未稳,林家动不得,我不能为一点口角跟太师撕破脸。"

"一点口角?"我抽回手,"那玉佩查得怎么样了?"

他眼神几不可察地一顿。

"还没有下落。"

"三天了。"我盯着他,"整座宫都翻遍了,一块玉佩会没有下落?"

"姐姐。"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疲惫,"我登基不过月余,内忧外患,你就不能体谅我些?"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我忽然说不出话。

是啊,他日理万机,我一块玉佩算得了什么。

可那玉佩是我唯一的归路。

我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偏殿。

身后,我听见林月娥被人扶起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钻进耳朵,让我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6

"姑娘,不好了!"

天刚亮,青禾就慌慌张张冲进来。

"外头都传遍了,说您是狐妖转世,专门迷惑陛下,要祸乱大周江山!"

我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

"谁传的?"

"还能有谁。"青禾急得跺脚,"林太妃昨儿回去就放了话,说宫里养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连姓名籍贯都说不清,不是妖是什么。"

"如今连宫外都在议论了。"

我搁下茶盏,冷笑。

这一招够狠。

我确实来历不明——我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话我百口莫辩。

"陛下呢?"

"上早朝去了。"青禾低声道,"听说……朝上好几位大人都上折子,请陛下'清宫正本'呢。"

清宫正本。

说白了,就是把我这个"妖女"赶出去。

我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赶出去好啊,我巴不得走。

只可惜,没了玉佩,我连宫门都出不去,出去了也回不了家。

想到玉佩,我脑子里蓦地闪过青禾那句话——皇上半夜独自进了偏殿。

我霍地起身。

"青禾,你昨夜说,陛下进的是哪间偏殿?"

"就……就是您隔壁那间,堆放旧物的。"

我几乎是立刻就往那边走去。

那间偏殿平日锁着,钥匙在萧珩手里。

可宫里的锁难不倒我。

我拔下发间的银簪,捣鼓了片刻,锁"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落满灰尘,摆着些旧物件。

我一寸寸摸过去,最后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前停住。

那箱子上了铜锁,锁却是新的,锃亮,没有半点灰。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又一次撬开锁,掀开箱盖。

最上头压着一方素色的锦帕。

我颤着手掀开锦帕。

底下静静躺着的,正是我那块失踪了三天的穿书玉佩。

7

"果然是你。"

我攥着玉佩转过身,声音抖得不像话。

不知何时,萧珩就立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姐姐,早朝我提前散了。"他缓步走进来,"就猜到你会来这儿。"

"玉佩是你藏的。"我举起手里的玉,"你派人翻遍全宫,其实一直在你自己手里!"

"你骗了我三天。"

他没有否认。

"是。"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

"为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明明答应帮我找,为什么要藏起来骗我!"

"因为姐姐你说过,那玉佩极要紧。"他一步步逼近,"要紧到,一找回来你就会走。"

我浑身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那玉佩到底有什么用。"他停在我面前,垂眸看我,眼神幽深得可怕,"我只知道,你每晚来,天亮就走。"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

"我从八岁那年就知道,我的仙女姐姐,总有一天会飞走。"

我僵在原地。

原来他什么都察觉到了。

原来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在他眼里从来就是漏的。

"所以你就偷了它?"我后退一步,"萧珩,你知不知道,这玉佩最近坏得厉害。"

"我在这世界待得太久,会出事的。"

"我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伸手,极轻地扣住我的手腕。

"那就别走。"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也很不容置疑,"留下来陪我。"

"这玉佩,我不会还你。"

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在他脸上。

我第一次发现,我养了十年的那个乖巧孩子,眼底竟藏着这样深、这样偏执的东西。

而那东西,正在一点点吞掉我熟悉的他。

8

"你疯了。"

我拼命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萧珩,你把玉佩还我,我们还是姐弟。"

"姐弟。"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寒,"姐姐,我今年十八了。"

"我不想当你的弟弟。"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胡说什么!"

"我要你当我的皇后。"他一字一句,"不是权宜之计,是真的想要。"

"那些'为了朝局'的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我终于明白,从他提出封后那天起,一切就都是精心布下的局。

藏玉佩,是断我的退路。

封皇后,是把我永远钉在这座宫里。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声音发颤,"我养你长大,把你当亲弟弟,你却……"

"我知道姐姐辛苦。"他打断我,语气竟带着几分委屈,"这十年,我每一口吃食都记得是谁喂的,每一次挨打是谁替我心疼。"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放你走。"

"这世上,只有你真心待过我。"

"我要留住你,有什么错?"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人。

我却觉得从头凉到脚。

这就是精神操控最可怕的地方——他把囚禁说成深情,把偏执说成回报,说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我告诉你萧珩。"我死死盯着他,"没了玉佩,我不是走不走的问题。"

"我会死。"

"我的魂本就寄在两个世界之间,玉佩一断,我两头落空。"

他神色一动。

我以为他会松口。

可他只是把我的手腕攥得更紧。

"那就死在我这儿。"

"总好过你回到那个我够不着的地方。"

9

"来人。"

萧珩扬声唤人,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冽。

"送姐姐回偏殿,好生看着。"

"没有我的命令,一步都不许她踏出殿门。"

我被两个宫女半扶半架着往外走,回头望他。

他站在满屋旧物里,逆着光,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神像。

"萧珩!"我喊他,"你会后悔的!"

他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我被软禁在偏殿。

门口日夜有人守着,饭食按时送来,绫罗绸缎堆满箱笼,可我连窗都推不开。

金丝笼子,养的就是我这只飞不走的鸟。

玉佩在他手里。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虚。

先是夜里盗汗,接着走两步就头晕,再后来,我开始流鼻血,帕子染得一片一片的红。

青禾吓得直哭。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请太医……"

"没用的。"我靠在床头,气息虚浮,"太医治不了我这病。"

我在这本书里待得太久,又断了玉佩这条线,两个世界都在把我往外推。

我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线,随时会断。

而萧珩,那个我以为最懂我的人,正亲手把这根线拉紧。

第三天夜里,他来看我。

我背对着他,没理。

"姐姐,今日好些了吗。"他在床边坐下。

"你要看着我死。"我闭着眼,"看着我一天天烂下去,你才安心,是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

"你只是不适应。"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住得久了就好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两个世界,是你被人骗了,记岔了。"

我猛地睁开眼。

他竟然在否认。

他宁可说我记错、说我病糊涂了,也不愿相信我真的会因他而死。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旧情,彻底冷透了。

10

"萧珩,你出去。"

我别过脸,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他坐着没动。

"姐姐生我的气。"

"我没气。"我惨然一笑,"我只是终于看清了,我养了十年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呼吸滞了一下。

"你不该恨我。"他伸手想碰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这世上待你最好的人是我。"

"待我最好?"我笑出了眼泪,"你把我关起来,看着我流血,看着我一天天没命,这就是你说的最好?"

"我不许你死。"他固执地重复,"你不会死。"

"那你把玉佩还我。"

"不行。"

"你看,你自己都不信我会活着走出去。"我盯着他,"你怕的从来不是我死,是我离开你。"

"在你眼里,我这条命还没有'留住我'重要。"

他脸色骤变。

我不再看他,缓缓闭上眼。

那一夜,我发起高热,人烧得迷迷糊糊。

恍惚间,我听见他在耳边一遍遍地唤我,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慌乱。

我却只觉得可笑。

事到如今,慌了又能怎样。

也就是在这将醒未醒之间,我脑子里那些散乱的书中情节,忽然像被理顺了一般,一条条清晰起来。

我记起来了。

书里写过,男主登基后不足两月,林太妃会联合太师林崇,在千秋宴上给他下毒篡位。

若非原著里有个忠臣拼死护驾,男主险些命丧当场。

而如今,我在这里搅乱了太多事,那个忠臣早已被林家调离京城。

也就是说,若我什么都不做,萧珩会死在半月后的千秋宴上。

我睁开眼,盯着帐顶,忽然笑了。

这是林家给他布的局。

也是我,翻盘的第一张牌。

11

"我要见陛下。"

第二天一早,我拦住送饭的宫女。

"告诉他,我想通了,愿意当这个皇后。"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炷香,萧珩就来了。

他大概几夜没睡,眼下泛着青,可一进门,眼里就亮起近乎孩子气的光。

"姐姐……你答应了?"

"我答应。"我平静地看着他,"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他几乎是立刻应下,"什么都依你。"

"半月后的千秋宴,你别去。"

他一怔。

"为何?"

"因为林太妃和林太师,会在宴上给你下毒。"我一字一句,"毒藏在你惯用的那盏菊花酒里,一旦入喉,太师的兵马就会围宫,拥立新君。"

萧珩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别忘了我是谁。"我迎着他的目光,"我是天上的仙女,我看得见你的命数。"

"当年你在冷宫,是谁告诉你哪天会有太监来送饭下毒?"

"是谁教你把毒饼喂给那条看门狗,才躲过一劫?"

他呼吸一滞。

那件事,除了我们两个,再没有第三人知道。

"所以你信不信我。"我逼近一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能救你的命。"

殿里静了很久。

"我信。"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可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恨我。"

"我是恨你。"我看着他,"可我养了你十年。"

"我可以看着你囚我、骗我,却看不得你死在那群害过你母亲的人手里。"

"这跟你无关,是我自己过不去。"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许久,他伸手,极轻地替我掖了掖被角。

"这次,我听姐姐的。"

12

"姑娘,出事了!"

三日后,青禾脸色煞白地跑进来。

"林月娥进宫了,说是太妃娘娘替陛下选的秀女,如今就住在东偏殿。"

"她……她还带话来,说要请您过去'叙叙旧'。"

我冷笑一声。

送上门来了。

我知道林月娥打的什么算盘——她要抢在千秋宴前,把我彻底除掉。

书里这一段我记得清楚。

原著中,林月娥会诬陷男主身边的女人以巫蛊之术咒害皇嗣,逼得那女人跳井自证。

如今这女人换成了我。

我理了理衣裙,坦然赴约。

东偏殿里,林月娥斜倚在软榻上,见我进来,笑得意味深长。

"姐姐来了。"她慢悠悠地开口,"坐啊。"

"林姑娘找我何事。"

"也没什么。"她拈起一枚桃木小人,那小人身上,赫然扎着几根针,绣着的正是萧珩的生辰,"就是想请姐姐,替我认认这个。"

"这东西,方才从你偏殿的床下搜出来的。"

我心里冷笑。

栽赃。

她想说我用巫蛊咒害皇上。

"哦?"我不慌不忙,"那可真巧。"

"林姑娘可知道,这桃木小人是哪家铺子做的?"

林月娥一愣。

"城南'聚宝斋'的手艺。"我盯着她,"三日前,一个穿藕荷色比甲的丫鬟,去那铺子订了三个,付的是林府的银锭。"

"铺子掌柜、跑腿的伙计、收银的账房,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月娥脸色骤白。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把聚宝斋的人叫来一问便知。"我笑意更深,"林姑娘,你这局布得太急,连出处都没抹干净。"

我能一口报出来,是因为书里早就写过这段。

可她不知道。

她只当我神通广大。

林月娥腾地站起来,退了两步,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13

"这是怎么回事。"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萧珩不知何时来了,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陛下!"林月娥像抓住救命稻草,扑通跪下,"民女从她房里搜出巫蛊之物,她竟反咬民女一口!"

我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萧珩。

"来人。"萧珩淡淡开口,"去城南聚宝斋,把掌柜和账本一并带来。"

"再查林府近三日的银钱往来。"

林月娥的脸,一寸寸垮了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人证物证俱全。

那藕荷色比甲的丫鬟正是林月娥的贴身侍女,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三个桃木小人的定钱。

"陛下……民女也是被人指使的……"林月娥瘫软在地。

"拖下去。"萧珩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打入冷宫。"

"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林月娥被拖走时,凄厉的哭喊响彻整座宫殿。

我看着她的下场,心里没什么痛快,只有一片说不出的荒凉。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珩转过身,走到我面前。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你能预见这些。"他声音有些哑,"若你早说,你就不必被关这么多天,也不必……病成这样。"

我这才发觉,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痛楚的东西。

"我说了你信吗。"我反问,"你连我会死都不肯信。"

他哑口无言。

"阿珩。"我第一次主动唤他,声音很轻,"你去看看铜镜里的我。"

他一怔,随即回头。

铜镜里的我,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随时会散掉的一缕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这几日……又重了。"

"是。"我平静地说,"玉佩每断一分,我就淡一分。"

"再过些日子,你就是想留我,也留不住了。"

"到那时,我会变成一缕魂,两个世界都不要我。"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那向来沉稳的手,竟在发抖。

14

"我把玉佩还你。"

千秋宴前一夜,萧珩忽然来到偏殿,将那方素帕连着玉佩,一起放到我手心。

我愣住了。

"你不怕我走了?"

"怕。"他垂着眼,声音低哑,"可我更怕,你死在我手里。"

"这几日我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淡,才明白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我错了。"

我握着失而复得的玉佩,指尖冰凉。

它裂纹遍布,光泽黯淡,早已不是当初温润的模样。

我能感觉到,它连带我回去一趟的力气,都快没了。

"来不及了。"我苦笑,"它伤得太重。"

"我强行穿回去,可能半途就散在虚空里。"

萧珩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从没像此刻这样想活着。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现实里,还有等我回家的父母。

就在这时,我脑中那本书的情节,又亮起一段。

原著里,男主生母云嫔,曾留下一枚"引魂玉"作陪葬,据说能安魂定魄,接续断魂。

书里没细写它的下落,只提过一句——葬在皇陵最深处,与云嫔同棺。

而云嫔的死,正是林太妃一手炮制。

"阿珩。"我抬头,"我或许有救。"

"你母亲的陪葬里,有一枚引魂玉。"

他浑身剧震。

"你怎么知道我母妃的事……"

"我说过,我看得见。"我盯着他,"那枚玉能救我,可它在皇陵,在你母亲棺中。"

"更要紧的是——"我压低声音,"当年害死你母亲、如今又要在千秋宴上毒杀你的,是同一个人。"

"林太妃。"

萧珩眼底,骤然燃起一片我从未见过的、翻江倒海的杀意。

"明日千秋宴。"他一字一顿,"我原本想避开。"

"如今,我改主意了。"

15

"陛下今日气色真好。"

千秋宴上,林太妃满脸堆笑,亲自捧着那盏菊花酒上前。

"这是老身特意为陛下备的菊花酿,最是安神,陛下尝尝。"

满殿宫灯通明,丝竹声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我立在萧珩身侧,一身皇后规制的朝服,冷眼看着这一幕。

书里写的场景,此刻分毫不差地重演。

只不过,剧本已经被我改了。

萧珩接过酒盏,却没有喝,只把玩着,笑意温和。

"太妃有心了。"

"这盏酒,朕舍不得一个人喝。"他忽然抬眸,"来人,请太师也上前来,与朕共饮此杯。"

林太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太师林崇的额上,渗出细汗。

"陛下厚爱,老臣、老臣不敢……"

"有何不敢。"萧珩把酒盏往他面前一推,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这酒,太师喝不得?"

满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林太妃到底是老狐狸,当即跪下。

"陛下这是何意!莫非疑心老身在酒里做了手脚?这、这可是诛心之言啊!"

"疑心?"萧珩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太妃这样惶恐做什么。"

"朕不过是想请太师陪朕喝杯酒罢了。"

"太妃若心中无鬼,又为何冷汗涔涔?"

我上前一步,接过话。

"太妃娘娘。"我笑意浅淡,"这菊花酿里,掺了三分'牵机',对不对?"

"入喉一刻钟发作,先麻后厥,神仙难救。"

"届时太师的兵马围宫,只说陛下暴毙,好另立新君。"

我每说一句,林太妃的脸就白一分。

"你、你是何方妖孽!"她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欠的债,该还了。"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十六年前,冷宫里那位云嫔娘娘,也是死在你这样一盏'安神'的酒上,对不对?"

满殿哗然。

萧珩立在灯火之下,眼底那片积压了十六年的滔天恨意,终于再也压不住,彻底翻涌了上来。

"来人。"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这盏酒。"

"给太妃,灌下去。"

“陛下——不可!”

林崇猛地从席上弹起,一改方才的惶恐,声音陡然拔高。

“来人,护驾!”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殿外竟真的响起了整齐的甲胄声。

我心里一沉。

书里写过,林崇早在千秋宴前就把亲信悄悄换进了禁军。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毒不成,便强攻。

“萧珩。”我低声急道,“他的人已经围了宫。”

萧珩却半分不慌,只把手里的酒盏轻轻搁下。

“太师这是要反了。”

“成王败寇罢了。”林崇冷笑,脸上那点臣子的恭顺荡然无存,“陛下不过是个冷宫里爬出来的杂种,也配坐这把椅子?”

“今夜之后,这大周的天,就要换了。”

满殿哗然,百官面面相觑,竟真有人悄悄往林崇那边挪。

我看着这一幕,心口那口气几乎提不上来。

可我不能倒。

“林太师。”我扶着桌沿站直,“你算准了禁军换防,算准了忠臣被你调离京城,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林崇脸色一变。

“我还知道,你调走的那位顾将军,三日前就该到岭南。”我一字一顿,“可他没有。”

殿门轰然被人从外撞开。

一身染血铠甲的将领大步踏入,正是被林家调离的镇北将军顾衍。

“陛下有旨,臣星夜兼程,回京护驾!”

林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

“不可能……你分明已经出了京畿……”

“太师算尽了旁人。”萧珩终于站起身,龙袍加身,气势如渊,“却漏算了一件事。”

“朕的仙女姐姐,半月前就告诉朕,今夜你会反。”

他偏头看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朕信她。”

顾衍的兵马涌入殿中,林崇的亲信瞬间被缴了械。

大势已去。

林崇瘫坐在地,嘴唇哆嗦,再说不出一个字。

而那盏牵机毒酒,还静静摆在案上,泛着幽微的光。

“陛下。”我扶着桌子,只觉得眼前发黑,“别急着杀她。”

“我还有话,要问林太妃。”

话音未落,我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姐姐!”

我听见萧珩的惊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17

“姐姐,你醒醒。”

我再睁眼时,人已经躺在承乾殿的软榻上。

萧珩守在床边,眼里全是血丝,握着我的手不肯松。

“你昏了整整一夜。”他声音发哑,“太医说……说你脉象散乱,像油尽的灯。”

“他救不了我。”我扯了扯嘴角,“我早说过。”

“引魂玉。”他忽然道,“你说的那枚引魂玉,能救你。”

“朕已经下令,即刻开皇陵,取母妃棺中的玉。”

我心里一暖,随即又是一沉。

开皇陵是大罪,动先帝妃嫔的棺椁,更是要被史官戳脊梁骨的。

他为了我,连这个都不顾了。

可我却想起书里那一笔——

“阿珩。”我抓住他的手,“先别开陵。”

“为什么?”

“因为那枚玉,未必还在你母亲棺中。”

萧珩浑身一僵。

“你什么意思。”

“林太妃害死你母亲那年,是她亲手操办的丧仪。”我一字一句,“陪葬的东西,全经她的手。”

“她既知道引魂玉能安魂续命,你觉得,她会让它安安稳稳陪葬吗?”

萧珩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是说……玉早被她换走了。”

“十有八九。”我喘了口气,“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们玉在哪的,只有她一个人。”

“杀了她,我就真的没救了。”

萧珩猛地起身,眼底那点温存尽数被寒意取代。

“朕这就去审她。”

“我跟你去。”我撑着要坐起来。

“你别动。”他一把按住我,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急,“你现在这样,经不起折腾。”

“林太妃是老狐狸。”我盯着他,“你审不出来的。”

“她这一辈子布局害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你越急,她越不肯说。”

萧珩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让人抬了软轿。

去往冷宫的路上,我靠在他怀里,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点点变轻。

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阿珩。”我轻声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找不到那枚玉。”

“不会。”他打断我,攥紧了拳头,“朕拆了整座林府,也一定把它找出来。”

我没再说话。

只是望着他紧绷的下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曾经把我锁在笼子里的人,如今却像是要为我拆了这天下。

18

“哟,稀客。”

冷宫最深的那间牢房里,林太妃披头散发,见我们进来,竟还笑得出来。

“陛下和那位仙女娘娘,一起来送老身上路?”

“林太妃。”我开门见山,“引魂玉在哪。”

她一愣,随即笑得更欢。

“果然,还是你这丫头聪明。”

“旁人都当那玉陪着云嫔烂在土里了,只有你,一眼就看穿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问你,玉在哪。”我盯着她,“你若肯说,我保你一个痛快。”

“痛快?”林太妃冷笑,“横竖都是死,老身凭什么给你痛快。”

“你这病,老身瞧得出来,是在等那枚玉续命。”

“那老身偏不说。”她一字一顿,笑得阴毒,“老身就要看着你,在老身面前先咽气。”

萧珩上前一步,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你信不信朕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陛下尽管来。”林太妃梗着脖子,“老身这把年纪,还怕疼不成?”

“你越是这样,老身越是要瞧你心尖上的人,死在你眼前。”

萧珩气得发抖。

我却按住了他。

因为我忽然想起书里的一段。

原著中提过,林太妃吃斋念佛几十年,最宝贝的是一串从不离身的沉香念珠。

她走到哪带到哪,连睡觉都攥在手里。

书里有一句闲笔——那念珠的母珠,比寻常的大出一圈,通体温润,与整串的沉香格格不入。

我当时只当是作者随手一写。

此刻却如醍醐灌顶。

“念珠。”我忽然开口,“林太妃,你那串沉香念珠呢?”

林太妃脸上的笑,骤然凝固。

“你、你说什么?”

“抄检的时候,可有一串念珠?”我扭头问狱卒。

“回娘娘,太妃入狱时,那串念珠被她死死攥着,怎么都不肯撒手,如今还在她手上。”

我笑了。

“把那母珠,给我剖开。”

林太妃彻底变了脸色,死死将念珠往怀里藏。

“不许碰!那是老身礼佛的东西!”

“越是不许碰,越是有鬼。”

萧珩一个眼神,侍卫上前,从林太妃手里夺过念珠。

只一刀,那颗最大的母珠应声裂开。

珠子中空,里头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玉上刻着两个小字——云嫔。

引魂玉。

林太妃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十六年了……老身藏了整整十六年……”

“怎么会……怎么会被你一个丫头识破……”

我握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引魂玉,指尖微微发颤。

“因为你欠的债,时候到了。”

19

“它凉的。”

回到承乾殿,我把引魂玉贴在心口,只觉得一股清凉顺着经脉游走,散乱的气息竟真的稳住了几分。

萧珩守在床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些了吗?”

“嗯。”我点头,“它在续我的魂。”

“可是……”

我顿住,因为一段更深的记忆,此刻在脑海里彻底清晰。

书里写过引魂玉的用法。

它能安魂,却有个规矩——一魂只能定于一处。

“阿珩。”我抬眼看他,声音很轻,“这枚玉,只能救我一半。”

萧珩浑身一震。

“什么叫一半。”

“我这缕魂,如今悬在两个世界之间。”我一字一句,“引魂玉能把它定住,可只能定在一头。”

“定在这里,我就活,但那块玉佩会彻底碎掉,我再也回不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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