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手中紧拎着一个破旧的木桶,缓缓来到了村子里那片众人惯常洗衣的河边。
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倒,身上的衣衫已洗得泛白,却依旧干净整洁,只是那清瘦的面容在阳光下更显几分苍白。
叶晨刚一现身此处,周围众多的妇人和小孩便迅速围拢过来,目光纷纷聚焦在他身上,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呦,这就是叶坊家的男娃吧。”
“是啊,你看这小身板比我家的妞妞还瘦,今年也得有十三了吧,怎么这样……”
“哎,还不是那该死的柳芽,这后娘就是比不上亲娘,你看这孩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小时候是个傻子,娘早死,爹给娶了个后娘,好不容易人清醒了,结果亲爹又没了,你说这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还说别人,今年的赋税又涨了一成,我们今年都不知道还有饭吃没。”
“……”
叶晨静静地蹲在不远处的河边,听着这群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棒槌和河水里的衣服上,开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如今正值乱世,放眼望去,饿殍满地,惨不忍睹。天启和北方的狼族此刻战火纷飞,局势动荡不安。
若他现在选择逃跑,又能逃往何方呢?
这茫茫天地间,似乎竟没有一处他真正的容身之所。
想着这些,叶晨手中的棒槌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河水里的衣服,动作略显生疏。
他哪里会洗衣服,以前的衣服都是洗衣机的洗的,现在怎么洗衣服还是看着这群河边的妇女学的。
突然,那些妇女又开启了新的话题。
“听说刘三家的儿子去参军了,你知道不?”
“谁能不知道,这进安国军的军营可是有二两银子可以拿,现在一些过不去的家里人都把孩子往军营里送。” 说着,那女人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哎,你说这天灾人祸的,这些孩子进了军营都不知道还有命能回来不。”
进军营有二两银子还包吃住,听着还不错,就是可能会要命,叶晨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回到家里,柳芽正站在院子里。
她斜着眼,目光轻蔑地瞥了叶晨一眼,薄唇轻启,淡淡地说道:“晚上的饭你去做。”
叶晨紧紧捏着手中的箩筐,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低着头,默默地从柳芽的身边走过,声音低沉地回了声:“知道了。”
随即叶晨便将洗好的被子和衣服用力撑开,动作略显笨拙地晒在院子里。
柳芽看着叶晨忙碌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扭着纤细的腰肢,转身进了房间。
等到柳芽一进房间,叶晨就朝她离去的方向,呸了一口。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得早点摆脱这个女人。
晚上,柳芽看着碗里乌漆嘛黑的东西,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叶晨,“这就是你做的饭?”
叶晨点了点头,道:“我尽力了,就这样。”
“你……”柳芽看着这些食物,心里就开始冒火,但很快她又收回扭曲的面容,咬牙切齿地说:“行,以后我做饭。”
叶晨做饭不怎么样,尤其是这样的铁大锅,火候掌握不好就会烧成灰黑,端着这碗饭上桌的时候,他心里也难受,毕竟现在这个时节,能吃的起一碗米粥已经算奢侈了,结果还被他浪费掉。
很快,柳芽又重新从厨房里端着两碗饭回来。
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叶晨,柳芽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厨房里的碗缸,脑海中开始快速计算着。
这叶晨现在到了长身体的年纪,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照他这样个吃法,她实在是养不起这么个 “好大儿”。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将他打发掉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晨开始四处打探消息,想要找个活计挣点钱,这样以后就算他离开柳芽也能自己靠双手活下去。
这村子本就不大,叶晨一番问东问西,没过多久便和村里一些孩子渐渐熟络起来,尤其是一个叫孙茂的男孩,两人关系愈发亲近,时常相伴同行。
“喂,孙茂,你说镇子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找伙计啊,我想去打份工。”叶晨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躺在草地上,扭头看向旁边的孙茂问道。
孙茂皱着眉想了片刻,然后摸着脑袋摇头,“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打仗,哪里会有地方找伙计。”
说着孙茂又躺到叶晨的旁边,“怎么你需要钱啊?”
叶晨一脸沉重的点点头,“对,我很需要。”
“你要钱干,是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了吗?”孙茂还是一脸疑惑。
听到孙茂的话,叶晨猛地起身坐起来,伸出一只手,向着浩瀚星空里闪烁的星星探去,仿佛想要触摸那遥不可及的希望。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又透着一股坚定:“有点钱才能在这个世道活的安稳些。”
孙茂也坐起了身,看着叶晨的动作有些不解,但也跟着做,“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但是你要去哪里挣钱啊!”
叶晨撇了撇嘴,无奈地耸了耸肩,“不知道,但走一步算一步,说不定哪天就让我撞上大运了。”
“那叶哥你要是遇到了,记得一定要带上我啊!”
“那必须的!”
两人在村子的后山坡上一直躺到半夜才回家,现在正值夏夜,一路上好多人都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吹晚风。
叶晨一推开家门,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感情人家的客户订单还没完成,看着院子里那一筐萝卜,叶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转身离开,还顺手关上了门。
自己一个人独自回到村子的后半山坡上,双手交叠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叶晨闭上了双眼。
突然,马蹄声响起,叶晨扭头一看,这里临近的官道上正有一堆人马驾着马飞奔而来。
为首的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袖口扎紧,黑金腰带,气宇轩昂地驾着马走在最前面,离得近了叶晨才发现男人俊美绝伦,气度不凡,绝不是一般的黎民百姓。
叶晨心中一紧,刚想将脑袋垂下,装作没看到,可不知为何,那男子却突然抬头,目光如炬,与叶晨明晃晃地对上了眼。
刹那间,仿佛被游隼锁住目标,叶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停!”
男子一声令下,只见他单手稳稳地拉住马匹的脖颈,那匹马吃痛,在月光下前蹄高高扬起,随后又重重落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后的一群人马也都紧跟着停了下来。
三更半夜独自一人面对这群人高马大的队伍,叶晨心中难免有些害怕。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壮着胆子问道:“请问,几位壮汉有什么事吗?”
听到叶晨的话,男人那俊朗的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冷峻。他驾着马缓缓向叶晨靠近,原本隐藏在月夜下那另一半轮廓分明的面容也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男人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叶晨,眉角轻轻皱了一下,声音冷冽地询问道:“你是这里的村民?”
叶晨的呼吸差点就此停滞,他连忙手脚并用地爬着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指着不远处的村子,说:“我就是这里的村民,几位有何贵干?”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腰侧迅速掏出一个袋子,手臂一挥,朝着叶晨用力扔了过去。叶晨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轻轻掂量了一下,感觉里面颇有分量,看样子应该是银子。
男人双手抱拳,微微欠身客气道:“请问这位小兄弟刘家庄在哪个方向。”
叶晨赶忙伸着胳膊,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就是那里,从官道往西走七八里就到了。”
“多谢。” 男人简短地回了一句,随后便带着这群人迅速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看着这群人在官道上渐行渐远,叶晨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只见里面正放着一些碎银。
他仔细地掂量掂量,心中暗自估算,这大概有二两银子,这可算是普通人家一年多的收入了。
看着手中这意外得来的银子,叶晨一时有些恍惚,怎么这半夜不睡觉,竟然还有钱可以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