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眼角汩汩血流,
痴傻地看着她,
双膝缓缓跪地,
唇瓣,是崇拜的笑容。
他,在敬仰这位——
“救世神”。
哪里还有人,
没有人了。
这里已经彻底沦陷!
他缓缓闭上了眼。
等待着人的意志消亡,彻底成为牠的祭品。
——
——
——
“醒醒。”
“……”
“醒醒。”
比疼痛更快唤醒他的,
是对身体的爱护。
“骟猪刀给我。”
他“嗖”的就醒了。
迷茫的眼里依旧看得见惊恐。
浑身都是汗,
因为夏末的天气还没开空调。
感觉格外黏腻。
他乍然惊醒,
又被骟猪刀晃了一下眼睛,
看到对面坐着一个人,
眼神瞬间严肃起来,
就像没经历刚才那些,
绝望——希望——道心破碎——信念崩塌准备赴死
的过程一样。
他微微抬头。
就像没事人一样准备继续做病情评估,
这评估表上还分明一字也无。
刚才那就是一场梦。
是梦。
医生就这样安慰了一下自己,
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却不料一抬头猛然撞到了头顶的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
对面的人走上前直接伸手,
那只带着银手镯的手,
拿走了那插在医生身后墙上的棍子。
医生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钢丝网上的洞。
咽了咽口水。
又看了一眼拿着棍子的人。
她手上的手镯还在腕子上摇晃。
这……是毕狂吗?
还是说,
这还是个怪物?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啊。
行医多年的承压能力让他暂时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但心跳的频率暴露了这一切。
他没办法确认啊!
真的没办法啊!!
眼前的评估表越看越红,越看越乱,
评估“良好”的字体,
看一眼就让睫状肌剧烈收缩,
怎么也念不出手上那张纸上的问题。
张张嘴又揉揉眼。
总觉得手臂上的皮肤发痒难耐。
“呃……毕……”
“……”
“……”
“医生,你梦到了什么?”
毕狂的棍子就搁在手边。
不知道是棍子还是语言更触动医生的神经。
医生嘴唇蠕动,
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的棍子哪里来的?”
“……”
答非所问又问又问的,
毕狂指了指自己的病服口袋。
“兜。”
毕狂回答问题的声音。
微微安抚了一下他。
但,
小小的衣服兜怎么能掏出这样长的棍子,
这并不符合常理,
这超出认知的一切让他刚建起的心防再次崩塌。
毕狂知道,
医生现在的san 值很低了。
恐怕不再经得起刺激。
她叹气上前,
微微抬手放在医生的肩膀上,
掌心白光若隐若现。
几分钟后,
医生疯癫的眼神冷静下来,
渐渐聚焦。
感受到肩膀上的压力后,
有些诧异抬头。
“毕狂,你是怎么越过钢丝网进来的?”
“……”
毕狂默不作声的坐回对面的沙发上。
医生:“……”也是一阵沉默。
沉默让医生没有安全感。
于是他准备继续评估,最好赶紧把人放出去。
他累了,真的累了,
这一场噩梦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接下来我将问你几个问题,按照你心里的想法如实回答。”
“……”
“你对死亡的看法?”
毕狂扯了扯唇,“解脱。”
医生在“重度”的程度上徘徊许久,
最后闭了闭眼,狠心在轻度上划了勾。
“你认为杀人这件事是应该的吗?”
毕狂:“我杀过很多。”
医生极力掩饰着心底的大骇。
怎么品位对方语气,都只能听到平静和不在意。
这病情……
好啊,可太好了!
他直接在“良好”下打了勾。
“如果有人死在你面前,你的反应是?”
“我杀的?”
那太好了,
都会说疑问句了。
这个评估绝对的——“良好”!
下一个问题都省的问了!
“你会觉得所有人要害你吗?”
毕狂:“……今晚吃盖饭。”
医生大笑一声!
“哈哈!你都会已读乱回了!”
依旧是“良好”!!
“你会因为一些小矛盾而记恨别人吗?”
医生问到这里甚至有些兴奋了,
不知道还有多么抽象的回答会从对面那人的嘴里吐出来。
一定是假的,
假的,
哈哈哈哈!都是假的!!!
管毕狂是不是人,
放出去!!
放出去!!!
别折磨他啦哈哈哈哈哈!!!
“不会。”
好回答!
都学会掩饰了!!!
“良好”!!
“你还记得三年前所发生事情的细节吗?”
毕狂不假思索:
“上司压榨我的工资,要求我带新人去攻克城南的狱,我完成了,但是说好的奖金一分没给,这不符合劳动法,我就带人攻占了基地,并顺便掏了一把屎喂给他吃。”
但显然还是失败了,
被关了进来。
医生听到给上司吃屎这句话,
甚至露出了迷之微笑。
感慨少年率真可爱。
“良好”下面更是大大的勾。
备注评价是着急的狂草字体:
病人恢复良好!!!准予出院!!!!
毕狂疑惑看着准予出院的通知单,
又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笑容慈爱的医生。
“医生你真的没搞错?”
毕狂再三确认。
对方真是想把她放出去后,
在医生的目送下。
拿走了装着自己东西的背包。
并踏出了这个办公室。
走廊哪里有刚才医生梦里的场景那般地狱血腥,
分明是干净而井然有序的。
现在不是防风的时间,
所有的病人都在自己的病房。
这里就和普通的医院没有什么特殊区别。
毕狂关上了医生的办公室门。
驻足三秒。
门内就传出一阵哀嚎,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哪个是真的——”
“这个又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毕狂掏出包里的手机,
拨通了基地的急救电话。
“大风车精神病院主治医生姓森,被污染,需要净化师。”
她之前已经净化过了,
但是把他从狱里拽出来太消耗精力,
故而没有净化彻底。
毕狂毫无心理压力的往外走,
突然!
一个病人冲破房门。
朝着走廊直直撞了出来!
那方向就是毕狂!!
“哈哈哈哈地狱!我看见了地狱!!”
那病人嘴里念叨着主啊神啊的,
在看见毕狂后,
眼中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是她是她!是她刚才拉我下了地狱!!”
“就是她!”
“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地狱!!”
“!!你这个魔鬼!!”
几声怒吼让其他病房的病人也开始骚动起来,
哭喊的哭喊,
大叫的大叫,
冷静的就冷静的看着毕狂走过。
安保和护士很快出现。
将那病人按在原地,
毕狂面无表情地跨步走过。
“很抱歉,是我们监管不力,出院请往那边走。”
一位在躁狂病人手下差点丧命的小护士,
看见这个曾经救了自己一命的女生,
瞬间面露恭敬和歉意,
并给毕狂指了门口的路。
毕狂颔首继续往前走。
至于那疯子说的话,
她并不否认。
刚才那个狱就是她带大家进去的,
狱就像是游戏里的副本,
是另外的一个世界,类似于里世界。
只不过是高危版本,
所以说看见了地狱,也不为过。
所以作为补偿,
她杀光了狱里所有的怪物。
这里的狱暂时休眠了。
为了从这个精神病院出来。
她煞费苦心。
这里的审核卡的很严,
要是没有这个准予出院通知书,
她肯定会在逃出大门之前被抓回来。
但这件事就得从三年前她刚进来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