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璃微微一怔,随即落落大方地起身。
她没有选那些情绪外放的经典片段,而是安静地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打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片柔光里。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她看着前方,仿佛看着一个虚空中的爱人,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唇角带着浅淡而甜蜜的笑意,甚至伸出手,做了一个轻轻抚摸对方脸颊的动作。
那动作极轻,极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瞬间空了。
笑意僵在嘴角,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悲伤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混杂着不可置信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仿佛都能听到碎裂的声音。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那样安静地、无声地崩溃着,却比任何声嘶力竭都更让人心碎。
礼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带入到她营造的、那个充满遗憾和失去的无声世界里。
直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哗…………!”
掌声雷动,几乎要掀翻屋顶。
啪嗒。
礼堂角落不起眼的阴影里,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打火机合上的声音响起。
一个男人靠在最后排的墙边,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而有力的腕骨。
他五官极为出色,深邃俊朗,是那种介于少年清隽与成熟稳重之间的气质,但周身气场却极冷,眸光淡漠,仿佛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浮华。
陆砚辞。
他只是今天恰好路过这所大学,被一位老教授拉来“看看苗子”。
他见过太多表演,技巧纯熟的,感情充沛的,但大多是“演”出来的。
可台上那个少女,她的悲伤太真了,真到那一瞬间,连他都感到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尤其是她落泪的那一瞬,明明只是即兴,却仿佛承载了一世的绝望。
陆砚辞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打火机外壳。
有点意思。
他抬头,目光重新投向舞台中央那个已经恢复明艳从容、正在接受掌声的少女。
苏晚璃。
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看来,这滩浑浊的娱乐圈死水,终于要来一条能掀起风浪的鲶鱼了。
而此刻,站在掌声中央的苏晚璃,正对着台下众人盈盈浅笑,目光却精准地掠过角落,与那双淡漠却带着一丝探究的黑眸,在空气中短暂地、无声地交汇了一瞬。
她心中微动,却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命运的齿轮,从此刻开始,重新咬合,加速转动。
而那朵重生的人间富贵花,也终于露出了她带刺的、真正的锋芒。
苏晚璃没有在新生欢迎会的掌声里沉溺太久。
她太清楚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了,一时的惊艳换不来长久的立足之地。
前世她靠天赋和运气走到顶流,却因为没有根基、没有背靠的团队,被人从高处一把推下来。
这一世,她要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九月,电影学院正式开课。
专业课上,苏晚璃的表现让所有老师都暗中点头。
形体课的软开度、台词课的气息控制、表演课的情绪转换,她的基本功扎实得不像一个刚入学的学生,倒像已经在剧组磨了十年的老演员。
只有苏晚璃自己知道,这些身体记忆都是前世被无数个通宵排练、被导演骂哭又爬起来、被替身拒绝后亲自吊威亚摔得青紫换来的。
痛过,才记得住。
同学们对她又敬又羡慕。
有人觉得她天赋异禀,有人私下嘀咕她是不是在暑假偷偷上了什么大师班。
苏晚璃不解释,也不刻意合群,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独来独往,专注得像个苦行僧。
但她的目光,始终在关注一个东西——资源。
九月末的一个晚上,苏晚璃坐在宿舍床上,用平板刷着近期所有正在筹备的剧组资讯。
秦姐还没有出现,在她重生前的时间线里,秦姐是在她第一部作品出圈后才注意到她的。
这意味着,她必须自己先打出那第一张牌。
前世她在这个时间节点接了一个古装大IP的女四号,戏份不重,
却因为剧组内部关系复杂,
被女二当众甩过巴掌,
被导演嫌弃“空有脸没有魂”,
最后成片里她的镜头被剪得七零八落。
那个项目最终扑了,却浪费了她整整四个月的黄金起步期。
这一世,她直接跳过。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锁住了一个名字。
《霜河旧梦》。
小成本制作,IP不算大,导演是拍过几部口碑网剧的新锐,男女主选了刚冒头的新人演员,预算紧张。
但苏晚璃记得,前世这部戏意外成了当年的黑马,豆瓣开分8.2,播到第三周热度冲上了平台前三。
尤其出圈的角色,不是男女主,而是女三号,一个叫沈清辞的偏执美人。
沈清辞,权谋世家培养出来的剑客孤女,表面温顺天真,实则满腹算计,为了替少主夺权可以不择手段。
她的存在像一把藏在袖中的软剑,前期让人觉得她可怜可亲,中期发现她步步为营,后期真相揭开时才发现她所有的痴情都是伪装。
她真正执念的,从来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她自己被命运夺走的东西。
这个角色让前世那个女演员一炮而红,
但那个演员后来被扒出轧戏、抠图、替身过多,导致口碑断崖式崩塌,
沈清辞成了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苏晚璃盯着那个角色名字,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
“这碗饭,我先端了。”
她联系了剧组公开的选角邮箱,附上了一段自己录制的试镜视频。
没有找任何中间人,没有求任何师哥师姐牵线,就凭一个干净的账号和一段三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她对着宿舍的白墙,素颜,穿一件简单的浅青色针织衫,扎了个低马尾。
没有配乐,没有滤镜,甚至没有剪辑。
她演的是沈清辞在棋局旁,一边温柔地替少主披上外衣,一边用最温软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少主不必担心清辞,清辞什么都不要……只要少主活着就好。”
说完这句话,她垂下眼睫,唇角的笑天真无害,但镜头之外,她右手握着的那枚棋子已经被指尖掐出了细微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