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转瞬即逝,凉秋的冷风吹着大地,也吹着一颗颗焦躁的心。
宫内一直忙得不可开交,一是边疆战乱,人仙不断地派将士和修士前往支援。
二是因前些时日的大雨,导致汀泽城遭水患,大量医官、治水者和药修都去帮忙,人力物力财力不断往外输。
三是皇子入宗门一事,得办盛典昭告天下,做给百姓看。
立秋这日,不请自来的枕月上仙站在紫极殿前,身着白袍,衣袂临风,身姿飘然,恍若踏风离尘。
他在殿外已等了两个时辰有余。
殿内有人走了出来,又恭敬地走到他的面前,躬身道:“上仙请移步侧殿,皇上在那。”
红莫笙回了个“嗯”就转身朝侧殿走,那是皇帝的书房,他第二次来。
门前的侍女行了礼,将门轻轻推开,皇帝沈珩坐在桌案前,疲惫地捏着眉心,另一边坐着二皇子沈长济,在看一张类似于地图的纸。
“参见皇上。”红莫笙躬身行礼,只是并没有很到位,事实上,他一直都是这么行礼,似乎只是走个流程,无甚在意。
“上仙来了,请坐。”沈珩语速故作平稳,但尾音不自觉下坠,泄露倦态。
红莫笙往二皇子的另一边坐下,不顾沈长济小心打量的眼神。
“在下已知边疆和汀泽之事,回峰后再多派些弟子协助,至于盛典一事,不必大费周章,在下自有法子。”
沈珩沉思了一会,回道:“仙门已出大力,不必再出人手,玉儿……还请上仙出谋划策。”他叹了口气,看着红莫笙。
一旁的沈长济依旧在小心地观察着他。
“陛下安心,在下告辞。”
红莫笙转身离去,只要得了皇帝的首肯,皇后那就不是问题。
待房门关上,沈长济才出声:“父皇……三弟他……”
“看你的图,不该问的别问。”
沈长济还没问完,就被沈珩厉声制止。沈长济低着头,继续看着汀泽的水路图,内心却很委屈。
明明皇姐都能知道,为什么他不能。
还没等红莫笙走到凤仪殿,就看到站在殿前的柳颜,她怀中的孩子被厚褓被紧紧包裹,将冷气隔绝在外,却一直哭闹不止。
哭声夹杂着冷风,刺在他的心口上。
见到来人,柳颜在侍女的搀扶下来到了红莫笙面前。
“上仙,求求你救救玉儿,他的身体太凉了……”她语气哽咽,那双桃花眼下一片乌青,穿着朴素,似没有时间打扮。
红茣笙接过孩子,指尖发光,在孩子眉心轻点了一下,哭声便停止了。
“娘娘,在下只是让皇子睡了过去,畏寒之症,还需前往宗门治疗。”他语调听着平和,可字句之间裹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半分妥协都没有。
皇后愣了一下,看着他怀中安静的像是随时会离开人间的孩子,还是答应了。
“娘娘放心,天下百姓会看到的。”说完转身离开。
待出皇宫,他手中便化出了一个淡蓝色的上面刻着一头类似龙的玉铃,只是不会发出响声。
“沉蛟,来。”他将玉钤抛向半空,一条通体发蓝的蛟龙便出现在空中,红莫笙立马飞了上去。
“快看,真龙现世了!是祥瑞之兆,大家快拜啊!”
“求神龙保佑大苍,渡过此劫。”
“上面有人!蛟龙上有人!肯定是神仙!”
红莫笙看着地上跪了满街的人,用法术将声音传遍了各地。
“三皇子乃气运之子,吾带他拜入仙门,以佑大苍。”
下面的人不停磕头,边磕边道谢,目送着蛟龙飞走。
蛟龙飞到了奇令峰山前就消失了,红莫笙直接瞬移到了享忧阁的第十层。
而刚回来的洛暮,再一次被这人吓了一跳。
“神出鬼没的,比那些鬼魂还吓人。”他扶着桌案坐下,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救人。”红莫笙把孩子递给他。
“这么严重吗?现在才立秋啊。”洛暮接过孩子,轻轻捏住孩子的手腕,将法力缓缓输入。
随后手中化出一个药瓶,刚想滴进孩子口中,就被红莫笙拦了下来。
“这是何物?”红莫笙拉住他的手,怀疑地看着他。
洛暮翻了个白眼,说道:“暖莹草的汁液,暖经脉和补充能量的,你以为我要害他啊,我可不像你。”
他甩开红莫笙的手,将汁液倒了两滴进去,孩子便醒了过来,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又要哭。
洛暮赶紧把孩子还给了红莫笙。
孩子不哭了,还笑出了声。
“真是奇了。”洛暮在一旁啧啧称奇。“我说,他要是以后还这么对你笑,那我可以从十阁跳下去了。”
红莫笙瞪了他一眼。
“停,别这么看我,说正事。这药每天都要喝,一次两滴,一瓶大概十滴的量,我这只有五瓶,暖莹草太难找了。”
他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用行动告诉红莫笙:他太累了,找不动,要罢工。
红莫笙眉头微皱,五瓶根本不够撑到阿玉三岁的时候。
“洛痕闲呢?他也没有?”
洛痕闲是享忧阁阁主,已有好段时日不在阁中了。
“啊?你不知道?他跑边疆去了,至于暖莹草他肯定是没有的,因为他药园里仅剩的几株都被我拔来了。”
红莫笙再次沉默,看着怀中咿咿呀呀的孩子不断挥舞着那粉嫩的小手,想抓红莫笙垂在胸前的长发。
“聚宝阁,那里有。”他抬头看向洛暮。
洛暮眼里满是拒绝,说道:“那是奸商,十块上品灵石才能换一株,还不如我自己去找呢。”
“那你自己去找。”
洛暮立马站起身,指着他说:“不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呢?不去。”
“那条约?”红莫笙说道。
洛暮感觉自己真是欠他俩的了,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
“行行行,我找我找,这暖莹草有母乳的效果,你别去找了哈,我走了。”说完消失在了原地。
红莫笙拿走了桌上那瓶汁液,朝楼下走去,沿路能看到的弟子很少,就连平时在长廊中闲聊的都没有了,仅剩的一些也只在专心致志地研究草药,无暇关注阁中多了个人。
而一旁的月照楼也极为冷清,红莫笙分了一分神过去,看到一个身着银袍的男子离开了。
秦顾和?连月照楼副楼主都去了吗?红莫笙心想。
“嗷呜。”怀中的婴儿终于抓住了头发,将那一小缕头发往嘴里塞。
红莫笙眼尾微微下压弯起,眸中盛着细碎柔光,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他扯回了那一缕头发,轻声道:“阿玉,这可不能吃。”
孩子没听懂,还在挥舞着小手试图抓回那一缕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