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跑了过来，直接跪在地上磕头道歉，周围的人都在交头接耳，指着这老头说:“你们看，这不是羡老汉吗？听说他大女儿得了怪病，怎么都治不好呢。看那老牛，估计就是药钱了。”
那人指着一旁奄奄一息的老牛说着。
有人接道:“是啊是啊，可惜了他那三个女儿，没娘就算了，爹也是个不成气候的。”
“哎，都是可怜人。”
老头充耳不闻，一直朝他俩磕头。
“两位仙人实在对不住，这老牛今日不知怎地变得如此焦躁，它是我孩子的救命钱，求放了它吧！”
洛暮看着已经被红莫笙打得半死的老牛，扶额叹气，这时他余光瞥到了那推沈琴玉的小孩还呆呆地看着他们。
“老爷爷你先起来，这不是你的错，至于你女儿的病，我是个药师，你可以带我去看看。”
羡老汉连忙磕头道谢，说他家就在城郊东边，那里只有他一户人家。
“好，等我忙完就过去。还有，小孩你过来。”他扶起了羡老汉，将那小孩叫了过来。
羡老汉又深深鞠了一躬，说家里还有两个个孩子需要照顾，就匆匆离开了。
小孩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红莫笙死死地盯着他，把小孩都吓哭了。
“呜呜呜哇哇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哭声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眼尖的人认出了这小孩，连忙道:“这不是小少主吗？咋一个人跑出来了。”
闻言，洛暮观察了一下，这小孩外罩一件鸦青织金褙子，衣身织着暗金云城纹样，日光下流转细碎光泽，内里是月白软绸中衣。
腰间玉带镶着鸽血红与翡翠，配饰规整却不张扬，衣摆垂落，绣着半隐的镇城图腾，小小年纪，已自带世家子弟的端肃气度。
总结:有钱人。
这时，沈长济终于跑了过来，小少主见来人赶忙跑了过去。
“长济哥哥！”
二人回头看他，怀里的沈琴玉见他哥来了，也喊出了声:“皇兄。”
红莫笙将他放了下去，小少主才认出他来。
“你是小玉玉？”
“傅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是刚刚我在巷子里看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它朝我飞了过来，我一害怕就急忙跑了，没看到你。”
傅弥眨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紧张地捏紧了袖口。
沈长济抱起了沈琴玉，问他有没有事，见沈琴玉摇头才对他说:“下次小心点，别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地方去。”
“长济哥哥对不起。”
沈长济看了一眼红莫笙，见他一直在瞪自己，觉得很莫名其妙。
“好了，把你看到的都说给这两位仙长听，我回去找你爹来接你。”他真有点受不了这视线了。
“两位告辞。”
“师尊再见。”沈琴玉朝红莫笙挥了挥手。
见此红莫笙回了沈琴玉一个温柔的笑，与刚才判若两人。
沈长济:……
两人走远，红莫笙又换了一副高冷的脸，盯着傅弥。
洛暮赶紧出来解围。“你跟我说就行。”
傅弥才颤抖着声音说:“我...我听到巷子里有猫叫声，就想进去看看，结果就看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在半空飘着，我想走近看仔细点，不小心弄出了声响，那黑球就朝我冲了过来，这才慌乱撞到了小玉玉。”
他躬身道:“对不起。”
闻此，两人对视了一眼，洛暮便朝巷内走去，里面只有一些杂草和一些在呼呼大睡的乞丐，没有什么黑球的踪影，洛暮出来朝红莫笙摇了摇头。
“好，你在这乖乖等你爹吧，我们要走了。”洛暮道。
“嗯...”傅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回去再道个歉吧。
洛暮朝东郊走去，红莫笙回了宗门，分开时洛暮传音给他说:“不要打草惊蛇，那些东西回来了，他现在还保不了自己。”
红莫笙回道:“嗯。”
另一边，沈长济两人来到了城主府，周围的侍卫见来人赶忙行礼。
沈长济笑了笑，对他们说:“小少主在前面的街上，还请两位将他带回来。”
二人回“是”后离开了大门，沈长济走了进去，正厅内沈沐卮还在和傅同泽（城主）对账本。
沈沐卮身着石青色交领窄袖常服，衣身绣着低调的兰草暗纹，利落又不失雅致。腰间不佩繁复玉饰，只系一条暗纹锦带，束得身姿挺拔。
她指尖轻搭在案沿，听人说话时微微侧首，神情专注，回话简洁沉稳，偶尔抬手理一理滑落的袖口，动作从容有度。虽着常服，眉眼间的果决与气度，依旧能让人一眼看出她身居高位的底气。
而一旁的傅同泽，身着玄色织金暗纹锦袍，袍身绣着狰狞的玄鹰纹样，金线在光影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面容轮廓冷硬，颧骨微凸，下颌线如刀削般锋利，肤色是常年居于高位的苍白色，不见半分暖意。面上常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皇姐！”沈琴玉跑了过去，傅同泽笑着行了个礼。
见来人，沈沐卮方才还带着决断锋芒的神情柔和下来，紧抿的唇线微微舒展，眉宇间的锐利尽数收敛起。
目光落在沈琴玉身上时，不自觉放软了神色，原本沉稳冷硬的气场，也随之添了几分柔和，连抬手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玉儿回来了，和皇兄玩得可还尽兴？”她抱起沈琴玉，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沈沐卮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手臂发力沉稳，手腕稳而不晃，与常人轻盈的手势截然不同。
傅同泽一直在观察她的行为，见此微眯起眼。
沈琴玉口齿不清地回道:“嗯嗯！窝还遇到师尊啦！”
傅同泽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
沈沐卮停下了作恶的双手，看了眼沈长济，沈长济朝他点了点头。
沈沐卮内心庆幸，还好她母后没来。
“是吗？看来枕月上仙很喜欢玉儿呢。好了，皇姐还有事要忙，玉儿先自己玩会。”
“好！”
“二皇弟你留下。”
“是，皇姐。”
三人在照湖星待了半月有余，才耐不住皇后的催促启程回宫。
明肖九年，立秋。
三岁的沈琴玉离开皇宫，至此踏入仙途，无诏不得回宫。
皇城外，并没有很大的排场，相反还很冷清，只有皇帝和皇后外加一些侍女侍卫，仙门也就只来了红莫笙一个。
皇帝还是在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的。
皇后蹲在沈琴玉面前，伸手轻轻抚过他粉嫩的脸颊，目光落在他那双含泪的金瞳上，语气温柔又沉痛：“修仙求道凶险万分，可这是你唯一的生路，母后不拦你。只是山高路远，无人在侧照料，往后寒暖饥饱，万事都要留心。”
沈琴玉哽咽着回道:“好...”
“此去宗门，不比宫中，无人再事事顺着你、护着你。往后遇事收敛性子，莫再由着自己耍小脾气，更不可因一时意气与人置气争执。”
“嗯...”
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整理衣袍，指尖拂过衣料，将腰间素绦轻轻拢正，那身白袍针脚细密，皆是她连日亲手赶制。
“去吧。”
“母后...”
“莫回头。”
红莫笙朝二人点了点头，牵着沈琴玉离开了，待到了空旷的地方后，他又唤出了蛟龙。
两人坐在蛟龙上，离开了这里。
*
第二年的春天，皇后柳颜去了阍州的不提寺为沈琴玉祈福，因想回宫晚一点，就打算从宣洲绕回去，途经照湖星时，看到了路边一棵开得茂盛的桃花树下有一个破庙。
她下车折了一枝桃花，顺便进去看了一眼。那里有一座高大的神女像，因常年没有人打理，已长满了青苔。
神女手中抱着一株桃花，怜悯地看着来到庙中的人，柳颜并没有感到慈悲，反而是压抑。
她拜了一拜，将桃花放在祭台上，一旁的侍女说道:“皇后娘娘，这山中野庙最是邪乎，还是不要拜了吧？”
柳颜注视着神像的眼睛:“落春，世间一切起于尘土，归于尘土，不用太过在意。”
“是。”
她离开后心里希望这位神女能窥见这繁华盛世，想必她也很想出来吧。
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她自己都才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