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成恶毒后妈
林晚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砖头砸过,眼前天旋地转。她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土黄色的泥墙,房梁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记得自己昨晚值夜班,抢救一个溺水的孩子,连续做了六个小时的心肺复苏,最后累得趴在护士站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嘶——"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胳膊肘却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林晚秋,二十三岁,红星生产大队的媳妇。男人陆战霆是矿上的工人,常年不在家,留下一个七岁的儿子陆星沉。原主是续弦,嫁过来不到半年,就把继子虐得不成人样。
就在今天下午,原主因为陆星沉打碎了一个鸡蛋,把他从台阶上推了下去。孩子额头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原主不仅不管,还把他锁在柴房里,自己回屋睡觉,结果翻身时从炕上摔下来,磕到了后脑勺,一命呜呼。
然后,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儿科护士林晚,就穿过来了。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她前几天刚看过一本年代文,书名就叫《八零娇妻:军长的心尖宠》,里面就有这么一个同名同姓的恶毒后妈林晚秋,结局特别惨——被黑化长大的继子亲手送进监狱,最后在牢里得了肺痨,死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那个黑化的继子,就是陆星沉。
书里的陆星沉,童年凄惨,亲妈早死,后妈虐待,亲爹不管,最后性格扭曲,长大后成了阴狠暴戾的商界大佬,把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都报复了一遍,包括这个恶毒后妈。
"完了完了……"
林晚捂着脑袋,欲哭无泪。她怎么就穿成了这么个炮灰角色?还是开局就把崽崽虐出血的那种,这洗白难度简直是地狱模式!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去看看那个孩子。
林晚挣扎着下了炕,脚刚沾地就一阵发软。原主这身体也太虚了,估计是平时懒惯了,好吃懒做不干活。她扶着墙站稳,推开门往外走。
院子不大,左边是正屋,右边是柴房。柴房的门从外面锁着,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书里写过,陆星沉这孩子性格特别倔,被打被骂都不哭不闹,就憋着。越是这样,越让人担心。
她快步走到柴房门口,从门楣上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了锁。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柴房里光线昏暗,堆满了柴火和杂物。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肩膀瘦得像刀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打补丁褂子。
听到动静,那个小身影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
这一看,她倒吸一口凉气。
孩子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糊在额角和眉毛上,半边脸都是血痂。他的嘴唇干裂发白,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双眼睛却黑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地面,眼神里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后,对一切都麻木的眼神。
林晚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她是儿科护士,见过各种各样生病的孩子,但从来没有哪个孩子的眼神,像眼前这个一样,让她心疼得喘不过气。
这才七岁啊。
"星沉……"她轻声开口,声音因为干涩有些沙哑。
孩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节发白。
林晚知道,原主平时就是这么叫他的,每次叫他,不是打就是骂。孩子这是条件反射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下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推你。"
孩子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像是在说:又来这套,装什么好人?
林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想碰一下他额头上的伤。
"别碰我。"
孩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他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浑身竖起了尖刺。
"好,我不碰你。"林晚收回手,没有强迫他,"但是你额头上的伤必须处理,不然会发炎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药。"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柴房。
陆星沉看着她的背影,黑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个女人……今天怎么不一样?
以前她打完他,都会骂骂咧咧地说他是丧门星、克死亲妈的扫把星,从来不会说什么对不起,更不会管他的伤口。
是又想出什么新法子折磨他了吗?
小男孩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戒备更深了。
不管她想干什么,他都不会怕的。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能失去什么呢?
林晚回到正屋,翻箱倒柜地找药。原主倒是有个药箱,里面乱七八糟的,有红药水、紫药水、几片止疼药,还有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酒精。
她皱了皱眉,这条件也太简陋了。孩子额头上的伤口那么深,光涂红药水肯定不行,得消毒缝合才行。但这年代,村里的卫生所条件也有限,而且原主平时跟村里人关系都不好,现在去借东西估计也借不到。
先消毒吧,至少不能让伤口发炎。
她又找了找,找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剪成长条当纱布用。然后端了一盆温水,拿着药和布回到柴房。
陆星沉还缩在那个角落里,姿势都没变一下。
"我来给你处理伤口。"林晚蹲在他面前,把东西放在地上,"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孩子别过脸,不说话。
林晚也不生气,她拧了一块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血痂。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擦到额角的时候,孩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硬是没吭一声。
林晚心里更疼了。
这孩子,是疼惯了吧?
她拿起棉签,蘸了点稀释过的酒精,轻轻涂在伤口周围。酒精刺激伤口,疼得孩子倒吸一口凉气,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却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就说出来,没关系的。"林晚轻声说,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孩子闭紧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鼻子一酸,差点跟着掉眼泪。她赶紧低下头,专心处理伤口,一边涂药一边小声说:"我知道你不信我,没关系,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以前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也不骂你了。"
"你爸爸不在家,以后我照顾你。"
"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管孩子听不听。涂完药,她用白布轻轻把伤口包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她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她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拉住了。
林晚低头,看到一只小小的、脏兮兮的手,攥着她的衣角,力道很轻,像是怕被她甩开。
她的心猛地一跳。
"怎么了?"她放柔声音问。
陆星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你……为什么不打我?"
林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认真地说:"因为打人是不对的。以前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孩子抬起头,黑眸里满是迷茫,像是听不懂她的话。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打人是不对的。
亲妈在的时候,从来没打过他。可是亲妈死了。后妈来了,每天都打他骂他。他以为,大人打小孩,是天经地义的。
林晚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伸出手,这一次,孩子没有躲。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陆星沉的身体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里面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有他看不懂的……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相信了。
可是很快,他又想起了以前的种种——她把他的饭喂狗,她把他的书包扔到河里,她在他爹面前装好人,转头就掐他胳膊……
她一定是装的。
等爹回来,她又要告状了。
小男孩猛地收回手,低下头,冷冷地说:"你不用装了,我不会信的。"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也是,原主造的孽太深了,哪是三言两语就能洗白的?
没关系,慢慢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就不信,她捂不热这颗小冰块。
"好,你不信没关系。"林晚站起身,"我去给你煮鸡蛋面,你饿了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陆星沉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黑眸里情绪复杂。
鸡蛋面……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鸡蛋了。
家里的鸡蛋,都被这个女人攒着卖钱,或者自己吃了,从来舍不得给他吃一口。
今天是怎么了?
小男孩摸了摸额头上的白布,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很轻,很暖。
是他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度。
第二章 崽崽的第一次动摇
林晚进了厨房,才发现这个家是真的穷。
米缸里的米见底了,面袋子也空了大半,鸡蛋筐里只有三个鸡蛋,还是原主攒着准备换盐的。油盐酱醋都缺,菜窖里只有几颗蔫了的白菜和几个土豆。
这日子,也太难了。
林晚叹了口气,原主好吃懒做,男人在矿上卖命挣的钱,都被她拿去买雪花膏、的确良衬衫了,家里啥啥都没有。
她先烧了一锅水,舀了半碗面,和了点面疙瘩,又打了一个鸡蛋,搅散了淋在锅里。最后撒了点葱花,滴了两滴香油——那香油还是原主藏着舍不得吃的,只剩个瓶底了。
香喷喷的鸡蛋疙瘩汤就做好了。
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端着往柴房走。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她推开门,看见陆星沉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干硬的窝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
那窝头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像石头。
林晚的鼻子又酸了。
原主每天自己吃白面馒头,给孩子吃这种东西,还不让吃饱。
"别吃那个了。"她走过去,把碗递到孩子面前,"吃这个,热乎的。"
陆星沉看着碗里黄澄澄的鸡蛋疙瘩汤,闻着那股香味,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啃手里的窝头,冷冷地说:"我不吃。"
他才不上当呢。
以前有一次,这个女人也是给他端了一碗肉,结果他刚吃一口,她就一巴掌扇过来,说他是小偷,偷吃家里的肉,还把碗摔了,告诉他爹说他把碗打碎了。
他爹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了他一顿。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信她了。
林晚知道他心里有阴影,也不逼他,就把碗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我放这儿了,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算了。我不逼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陆星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旁边那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他摸了摸肚子,里面空空的,饿得咕咕叫。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中午那个女人没给他饭,下午又被推下来磕了头,早就饿虚脱了。
可是……万一又是陷阱怎么办?
小男孩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很久。
最后,饥饿还是战胜了警惕。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端起那碗疙瘩汤,先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热乎的,咸香的,还有鸡蛋的鲜味。
没有毒。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可是越喝越快,最后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太好吃了。
这是他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比亲妈在的时候做的,还要好吃。
他放下碗,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然后,他又愣住了。
这个女人……真的给他吃了?
没有陷阱?
他心里的那座冰山,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林晚回到正屋,自己也盛了一碗疙瘩汤,就着咸菜吃了。吃完饭,她没闲着,开始收拾屋子。
原主是真的懒,屋里乱得像猪窝,脏衣服堆了半炕,地上全是瓜子皮和碎布条。窗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玻璃脏得都快看不见外面了。
林晚撸起袖子,开始大扫除。
她先把脏衣服都抱出来,泡在盆里,又扫地擦桌子,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忙了两个多小时,屋子终于像个样子了。
然后,她又去柴房看陆星沉。
孩子靠在柴火堆上,已经睡着了。额头上的白布有点歪,小脸红红的,呼吸有些重。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发烧了吧?
她赶紧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
真的发烧了!
这孩子,伤口发炎引起发烧了。这年代,发烧可不是小事,搞不好会烧坏脑子的。
林晚急了,她轻轻摇了摇孩子:"星沉,星沉,醒醒。"
陆星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她,又闭上了,虚弱地说:"别碰我……"
"你发烧了,得去卫生所。"林晚说着,就想把他抱起来。
"不去……"孩子挣扎着,却没什么力气,"你走开……"
"不行,必须去!"林晚态度很坚决,"烧傻了怎么办?"
她不管孩子愿不愿意,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孩子很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林晚抱着他,心里又酸又疼。
这哪是七岁的孩子啊,比五岁的都轻。
陆星沉在她怀里挣扎了几下,就没力气了。他靠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的,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还有……阳光的味道。
很温暖。
像妈妈的怀抱。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抱着他,哄他睡觉。
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
小男孩的眼角,悄悄滑下一滴泪。
林晚抱着孩子,一路小跑往村卫生所去。
八月的天,太阳正毒,晒得人头晕眼花。她抱着个孩子,跑了没多远就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路上遇到几个村里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哎,那不是陆家媳妇吗?她抱着星沉干啥去?"
"谁知道呢,平时打孩子打得最凶,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估计又是孩子犯了错,要带去哪儿教训吧?"
"啧啧,这孩子也真可怜,亲妈死得早,遇上个这么个后妈……"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林晚没工夫理会,抱着孩子继续跑。
跑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卫生所。
村医王大夫正在摇蒲扇,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陆家媳妇?你这是……"
"王大夫,快看看孩子,他发烧了,额头上还有伤。"林晚喘着气说,把孩子放在诊床上。
王大夫过来检查了一下,又量了体温,皱着眉说:"三十九度八,烧得不轻。额头上的伤口发炎了,得赶紧处理。"
他给孩子的伤口消了毒,重新包扎了,又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还给打了一针。
"这针打下去,应该能退烧。"王大夫一边写药方一边说,"不过你这当妈的也太不小心了,孩子伤成这样,怎么才送来?再晚来半天,搞不好要得破伤风!"
林晚低着头,没说话。
她知道,这都是原主造的孽。
王大夫看她这样子,以为她知道错了,也没再多说,把药包好递给她:"一天三次,按时吃。伤口别沾水,明天再来换一次药。"
"哎,谢谢王大夫。"林晚接过药,又问,"多少钱?"
"两毛五。"
林晚在身上摸了摸,摸出几个钢镚,数了数,正好两毛五。原主身上就这点钱了,还是准备买糖的。
她把钱递给王大夫,又把孩子抱起来,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太阳更毒了。林晚抱着孩子,走得很慢,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流进眼睛里,涩得慌。
怀里的孩子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林晚低头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睡着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睫毛长长的,鼻子翘翘的,嘴巴小小的,像个小天使。
可惜,醒了就变成小刺猬了。
她笑了笑,腾出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半大孩子,正在路边玩弹珠。看见她抱着陆星沉,都停了下来。
"哎,你们看,那不是陆星沉吗?"
"他怎么了?生病了?"
"活该,谁让他是没妈的孩子。"
"就是,克死亲妈的丧门星,谁跟他玩谁倒霉……"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嘲讽。
林晚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那几个孩子:"你们说什么呢?再说一遍试试?"
几个孩子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都不敢说话了。
林晚抱着孩子,走到他们面前,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我告诉你们,以后谁再敢说星沉是丧门星,再说他没妈,我就去找你们爹妈,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孩子的!"
"星沉有妈,我就是他妈妈。以后谁再敢欺负他,就是跟我过不去,听见没有?"
几个孩子被她唬住了,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林晚冷哼一声,抱着孩子走了。
走了很远,还能听见身后几个孩子小声嘀咕:"陆家媳妇今天怎么这么凶……"
"以后别惹陆星沉了……"
林晚嘴角微微上扬。
敢欺负她的崽,门儿都没有。
回到家,林晚把孩子放在炕上,给他盖了被子。然后去厨房熬了点小米粥,又烧了一壶水。
等粥熬好了,她端着碗进屋,想叫孩子起来吃药。
刚走到炕边,就看见孩子醒了,正睁着一双黑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醒了?"林晚走过去,把碗放在炕桌上,"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陆星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刚才在村口,她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她说,她是他妈妈。
她说,以后谁再敢欺负他,就是跟她过不去。
他长这么大,除了亲妈,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他。
亲爹常年不在家,后妈天天打他骂他,村里的小孩都欺负他,说他是没妈的孩子,是丧门星。
他早就习惯了。
可是今天,这个一直欺负他的女人,居然站出来护着他。
小男孩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融化了。
"来,先吃药。"林晚把药片掰碎了,放在勺子里,又倒了点水,递到他嘴边,"有点苦,忍一下,吃完药喝粥。"
陆星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开了嘴。
药片很苦,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吐出来。
林晚赶紧喂了他一口水,又舀了一勺粥,吹凉了喂给他。
这一次,孩子没有拒绝,乖乖地张嘴喝了。
一碗粥喂完,药也吃完了。林晚收拾好碗,对他说:"你再睡一会儿吧,发发汗就好了。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拉住了。
林晚回头,看见孩子拉着她的手腕,小小的手,有点烫。
"怎么了?"她问。
陆星沉没说话,只是拉着她,不肯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很小的声音说:"你……别走。"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在炕边坐下,反握住他的小手,轻声说:"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孩子闭上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的手很小,很烫,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晚坐在炕边,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她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她要让他知道,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他有妈妈。
她就是他的妈妈。
第三章 雨夜的守护
后半夜,下起了大雨。
雷声轰隆隆的,震得窗户纸都在抖。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林晚被雷声惊醒了。她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旁边的孩子。
陆星沉睡在她旁边,小脸通红,呼吸急促,身体烫得像个小火炉。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摸他的额头。
烫!
比下午还烫!
这孩子,怎么又烧起来了?
她赶紧坐起来,拿过放在炕头的体温计,给孩子夹上。等了五分钟,拿出来一看——四十度二!
林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么高的烧,再烧下去,真的要烧坏脑子了!
王大夫给的退烧药已经吃过了,不管用。这雨下得这么大,卫生所肯定也没人值班。怎么办?
林晚急得团团转。
不行,必须得去请王大夫。孩子烧得太厉害了,不能再等了。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给孩子掖了掖被角,轻声说:"星沉,你在家等着,妈妈去给你请大夫,很快就回来。"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声,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妈妈……"
他小声地叫着,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叫她什么?
妈妈?
她低头看着孩子,他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小脸上满是痛苦。应该是烧糊涂了,把她当成亲妈了。
可是……那一声"妈妈",还是让她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哽咽:"乖,妈妈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啊?"
孩子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林晚狠了狠心,掰开他的手指,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站起身,披上雨衣,拿了个手电筒,就往外冲。
雨下得真大。
刚出门,雨点就砸在了脸上,生疼。风也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手电筒的光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微弱,照不了多远。
林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王大夫家跑。
从她家到王大夫家,有三里地,平时走路要半个多小时。这下雨天,路滑得很,更难走了。
她跑着跑着,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了泥水里。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
膝盖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家里还有个发着高烧的孩子在等她。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积水越来越深。她的鞋子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咕叽咕叽"地响。
跑着跑着,前面的路被冲垮了一段,形成了一个小水沟。水很深,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林晚站在水沟边,犹豫了一下。
绕路的话,要多走半个多小时。孩子烧得那么厉害,等不及了。
她咬了咬牙,直接跳了下去。
水没过了膝盖,冰凉刺骨。底下的泥很滑,她差点又摔倒。她扶着旁边的树,一步步地挪了过去。
等爬上岸的时候,她的腿上全是泥,裤子也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腿上,又冷又沉。
她顾不上这些,继续往前跑。
跑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王大夫家。
她"咚咚咚"地敲门,声音都在抖:"王大夫!王大夫!开门啊!"
敲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王大夫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王大夫,是我,陆家媳妇!"林晚急得声音都变了,"我家孩子又烧起来了,四十多度,您快去看看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大夫披着衣服,拿着煤油灯,看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哎呀,你这是怎么弄的?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王大夫,先别说这个了,快去看看孩子吧!"林晚拉着他的胳膊,急得快哭了,"再烧下去,我怕孩子烧坏了……"
王大夫看她急成这样,也不敢耽搁,赶紧回屋拿了药箱:"走,快走。"
两个人冒着雨,往回赶。
王大夫年纪大了,走不快。林晚心里着急,却也只能陪着他慢慢走。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后半夜了。
林晚推开门,就往屋里跑:"星沉!星沉!"
孩子还在炕上躺着,姿势都没变,只是小脸更红了,呼吸也更急促了。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扑过去,握住孩子的小手:"星沉,妈妈回来了,你醒醒……"
王大夫过来,给孩子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一下,皱着眉说:"烧得确实厉害。这样,我给打一针退烧针,再输点液。能不能退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哎,好,谢谢您王大夫。"林晚赶紧点头。
王大夫给孩子打了针,又挂上了吊瓶。这年代输液还是稀罕事,一般人家都舍不得用。林晚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让孩子退烧,花多少钱都行。
输上液之后,王大夫坐在一边休息。林晚就守在炕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孩子。
她的衣服还湿着,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但她好像感觉不到冷一样,就那么守着。
王大夫看着她这样子,叹了口气:"你啊,也别太担心了。这孩子命硬,应该能挺过去。"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眼睛还是盯着孩子。
王大夫又说:"说起来,你这变化也真大。以前你对这孩子……唉,不说了。现在知道疼孩子了,也算是好事。"
林晚苦笑了一下。
以前的林晚秋,确实不是个东西。
她欠这孩子的,她会一点点还。
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的烧终于退了。
林晚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呼吸也平稳了。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王大夫又检查了一下,说:"没事了,烧退了。再输一瓶,巩固一下。"
"哎,谢谢王大夫。"林晚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都疼,膝盖也疼,头也晕。
"你也去换身衣服吧,别也冻感冒了。"王大夫说,"这儿我帮你盯着。"
"没事,我不冷。"林晚摇摇头,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孩子。
王大夫看着她这样子,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亮了。雨也停了,太阳出来了。
第二瓶液也输完了。王大夫拔了针,又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林晚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看见孩子醒了。
他睁着一双黑眼睛,正看着她。
"醒了?"林晚走过去,坐在炕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陆星沉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点子,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的衣服也湿乎乎的,贴在身上,膝盖那里破了个洞,还在渗血。
这是……为了他吗?
小男孩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一直在他身边,给他擦汗,给他喂水,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是她吗?
"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林晚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难受,就站起身,想去厨房。
刚站起来,就被拉住了。
陆星沉拉着她的手,小小的手,还有点凉。
"你……"他看着她,黑眸里情绪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疼吗?"
林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的膝盖。
她笑了笑,摇摇头:"不疼,一点都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摔那一下,她差点疼晕过去。
可是在孩子面前,她不能说疼。
她得让他知道,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怕。
陆星沉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他的小手很凉,林晚就用两只手,把他的小手包在中间,给他暖着。
"乖,再睡一会儿。"她轻声说,"等你睡醒了,粥就好了。"
孩子点点头,闭上眼睛,却还是拉着她的手。
林晚就坐在炕边,陪着他。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孩子的小脸上,暖暖的。
林晚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真好。
她的崽崽,没事了。
那天之后,陆星沉对林晚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见了她就躲,也不再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她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回应了。
林晚给他换药的时候,他会乖乖地坐着,不动也不闹。
林晚给他做饭的时候,他会站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
林晚洗衣服的时候,他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帮她递肥皂。
虽然他还是不怎么笑,也不叫她妈妈,但林晚已经很满足了。
慢慢来,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捂热这颗小冰块。
这天下午,林晚正在院子里缝衣服——陆星沉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原主从来不给补,就那么让他穿着。林晚找了几块碎布,给他补衣服。
陆星沉就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林晚一边缝衣服,一边跟他说话:"星沉,你想不想上学?"
孩子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他摇摇头,低下头,继续画画。
林晚知道,他是想的。
书里写过,陆星沉特别聪明,也特别想上学。可是原主不让他上,说读书没用,还浪费钱。他爹也没当回事,就一直没让他去。
这孩子,都七岁了,还没上过学。
"等过段时间,咱们就去上学,好不好?"林晚说,"妈妈给你交学费,给你买新书包,买新铅笔。"
孩子抬起头,看着她,黑眸里满是不敢相信。
"真的?"他小声问。
"真的。"林晚点点头,认真地说,"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星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亮,很真诚,没有一点敷衍。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画画,只是画得更起劲儿了。
林晚看着他的小脑袋,心里暖暖的。
真好。
她的崽崽,终于开始相信她了。
第四章 崽崽的秘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星沉的伤好了,烧也退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林晚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鸡蛋羹、小米粥、疙瘩汤、野菜团子,虽然食材有限,但她总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
孩子肉眼可见地胖了一点,脸色也红润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面黄肌瘦的。
只是,他还是不怎么笑。
林晚知道,这孩子心里有事。
原主造的孽,不是短短几天就能抹平的。而且,他心里还装着亲妈。
这天晚上,林晚起夜,路过柴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她愣了一下。
柴房不是早就不用了吗?星沉已经搬到正屋跟她一起睡了,怎么柴房里还有声音?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去,依稀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是陆星沉。
他怎么半夜跑到柴房来了?
林晚心里疑惑,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陆星沉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惊慌,像个被抓住偷东西的小偷。
"妈妈……"他小声叫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清醒的时候叫她妈妈。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却没顾得上高兴。她看着孩子惊慌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别怕,是我。"她放轻声音,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怎么不睡觉,跑到这儿来了?"
陆星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身后的东西,指节都发白了。
林晚看着他的样子,也不逼他,只是温柔地说:"是不是做噩梦了?"
孩子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那……"林晚想了想,试探着问,"是不是想妈妈了?"
陆星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黑眸里满是惊讶,还有一点……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没关系的,想妈妈很正常。我不会生气的。"
她知道,这孩子心里一直想着亲妈。以前原主不让他提,一提就打他骂他,说他是丧门星,克死了亲妈。所以他只能偷偷地想,偷偷地怀念。
陆星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张照片。
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边角都磨破了,上面有一个年轻的女人,笑得很温柔,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那是他的亲妈,和刚出生的他。
林晚接过照片,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的女人,长得很清秀,眉眼间跟陆星沉有几分相似,笑得很温柔,眼神里满是爱意。
"这是你妈妈?"林晚轻声问。
陆星沉点点头,眼睛红红的。
"她……长得真好看。"林晚说,声音很轻,"你跟她长得很像,眼睛像,鼻子也像。"
孩子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惊讶。
以前,这个女人最讨厌他提亲妈了。每次他偷偷看照片被她发现,她都会把照片抢过去,撕得粉碎,还会打他一顿,说他是没妈的野孩子。
可是今天,她不仅没生气,还说他跟妈妈长得像。
"这张照片,你一直藏在这儿?"林晚问。
陆星沉点点头,小声说:"以前……她发现了,要撕。我就藏在柴房的柴火堆里了。"
他说的"她",是以前的林晚秋。
林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酸又疼。
这孩子,得有多小心,才能把这张照片藏这么久?
她把照片递还给孩子,温柔地说:"以后不用藏了。你想妈妈了,就拿出来看看。我不会说你的,也不会撕它。"
陆星沉接过照片,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眼泪。
"真的?"他问,声音有点抖。
"真的。"林晚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妈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想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孩子的嘴唇抿了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晚看着他这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她伸出手,把他轻轻搂进怀里。
这一次,孩子没有挣扎。
他靠在她怀里,小声地哭了起来,越哭越凶,像是要把这么久以来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来。
林晚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陪着他。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哭了很久,孩子才慢慢停下来。
他从林晚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对不起……"他小声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我……我还是想她。"
"傻孩子。"林晚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水,"想她很正常啊。她是你妈妈,谁也代替不了。"
"可是……"孩子抬起头,看着她,黑眸里满是纠结,"你也是我妈妈……"
他的声音很小,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林晚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林晚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看着孩子纠结的小脸,笑了笑,说:"没关系的。你可以有两个妈妈呀。"
"两个?"孩子愣住了。
"嗯。"林晚点点头,认真地说,"你亲妈,在天上看着你,保护你。我呢,在你身边,照顾你,陪着你长大。我们都是你的妈妈,都爱你。"
陆星沉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两个妈妈……
都爱他?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以前,后妈说他是丧门星,克死了亲妈。村里的人说他是没妈的孩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他不好,是他克死了妈妈,所以妈妈才不要他了。
可是现在,这个女人告诉他,他可以有两个妈妈。
两个妈妈,都爱他。
小男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的眼泪,是开心的眼泪。
他伸出小手,紧紧抱住林晚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妈妈……"
这一声妈妈,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是烧糊涂了,不是认错人了。
是真真切切地,叫她妈妈。
林晚的眼泪,终于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抱着怀里小小的身子,哽咽着说:"哎,妈妈在。"
月光下,母子俩紧紧抱在一起。
柴房里很暗,却又很暖。
从那天晚上之后,陆星沉就彻底放开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也不再冷冰冰地防备。他开始像个正常的七岁孩子一样,会笑,会闹,会黏着林晚。
早上林晚做饭,他会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
林晚洗衣服,他会帮着递盆子,还会学着她的样子,搓自己的小手绢。
晚上睡觉,他会抱着林晚的胳膊,睡得特别香。
林晚看着他一点点开朗起来,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天,林晚正在院子里择菜,陆星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兴冲冲地说:"妈妈妈妈,你看!"
林晚接过纸一看,上面画着两个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手牵着手。虽然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她和他。
"这是你画的?"林晚笑着问。
"嗯!"孩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林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蹲下来,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画得真好,妈妈喜欢。"
陆星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摸了摸被亲的地方,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是林晚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像个小太阳一样,暖得人心里发烫。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也没闲着。
她琢磨着,总不能坐吃山空。原主把家里的钱都造得差不多了,陆战霆在矿上挣钱也不容易,她得想办法挣点钱。
这年代,挣钱的路子不多。但林晚是从现代穿过来的,脑子活,点子多。
她琢磨着,自己会做点心,可以做点点心去镇上卖。
说干就干。
她拿出家里仅剩的一点白面,又打了两个鸡蛋,做了一些鸡蛋糕和桃酥。虽然材料简单,但她手艺好,做出来的点心又香又甜。
第二天一早,她就背着篮子,去了镇上。
刚到集市,就围上来不少人。
"这是什么呀?闻着真香。"
"鸡蛋糕?怎么卖的?"
"给我来两块尝尝。"
林晚的点心做得好,价格也公道,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她数了数钱,竟然卖了一块多!
林晚心里乐开了花。
一块多,够买好几斤米了!
她用卖点心的钱,买了点米和面,又给陆星沉买了两根铅笔和一个本子,还买了一块花布,准备给他做件新衣服。
回到家的时候,陆星沉正在门口等她。
看见她回来,孩子立刻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妈妈!"
"哎,乖。"林晚放下篮子,摸了摸他的头,"看妈妈给你买什么了?"
她把铅笔和本子拿出来,递给孩子。
陆星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接过铅笔和本子,小心翼翼地摸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谢谢妈妈!"他仰着小脸,笑得特别开心。
"喜欢吗?"林晚问。
"喜欢!"孩子用力点头,抱着本子和铅笔,蹦蹦跳跳地跑进屋,"我要去写字!"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是容易满足。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
她得想办法多挣点钱,让孩子过上好日子。
还要送他去上学,让他读书,让他有出息。
她不能让书里的悲剧重演。
她的崽崽,一定要快快乐乐地长大。
第五章 以命相护
林晚的点心生意越来越好。
她每天都做一篮子点心去镇上卖,不到中午就能卖光。挣的钱,除了补贴家用,剩下的都攒了起来,准备给陆星沉交学费。
陆星沉也越来越开朗了。
他每天跟着林晚,学做饭,学洗衣服,还会帮着看摊子。小家伙嘴甜,长得又好看,镇上的人都喜欢他。
只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出了事。
这天下午,林晚带着陆星沉从镇上回来,刚走到村口,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叫王二狗,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偷鸡摸狗,欺负弱小,什么缺德事都干。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混混,都是村里的游手好闲之辈。
"哟,这不是陆家媳妇吗?"王二狗叼着一根草,斜着眼睛看着林晚,语气轻佻,"听说你最近在镇上卖点心,挣了不少钱啊?"
林晚皱了皱眉,把陆星沉护在身后,冷冷地说:"关你什么事?让开。"
"别这么冷淡嘛。"王二狗嬉皮笑脸地说,"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挣了钱,也该给兄弟们分点花花吧?"
"凭什么?"林晚冷笑一声,"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挣的,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王二狗脸色一沉,"就凭老子在这一片说了算!你一个寡妇……哦不对,你男人在矿上,指不定哪天就没了,你一个女人家,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不如给哥几个花花,哥几个还能保护保护你。"
他说着,眼睛在林晚身上瞟来瞟去,眼神龌龊。
陆星沉从林晚身后探出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瞪着王二狗,大声说:"你不许说我爸爸!我爸爸才不会有事!"
"哟,这小崽子还挺横。"王二狗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推陆星沉,"没妈的野孩子,也敢跟老子顶嘴?"
"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林晚一把打开他的手,把陆星沉护得更紧了,眼神冷得像冰:"王二狗,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王二狗冷笑一声,"老子今天就过分了,你能怎么样?"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小混混就围了上来。
"把她篮子里的钱都拿过来!"王二狗说,"还有这小崽子,给我教训教训,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爷!"
两个小混混应了一声,就冲了上来。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一个女人,怎么打得过三个大男人?
可是,她不能退。
她身后,是她的崽崽。
"星沉,你快跑,往村里跑,去找人帮忙!"林晚推了陆星沉一把,大声说。
"我不跑!"陆星沉紧紧抓着她的衣服,仰着小脸,"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听话!快跑!"林晚急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混混冲了过来,伸手就去抢林晚手里的篮子。
林晚死死攥着篮子不肯放,那小混混一用力,把她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妈妈!"陆星沉尖叫一声,冲过去,一口咬在那个小混混的手上。
"啊!"小混混疼得叫了一声,甩手就给了陆星沉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陆星沉被打得摔倒在地上,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
"星沉!"
林晚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小混混,扑到陆星沉身边,把他护在怀里。
"你敢打我儿子!"她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吓人,"我跟你拼了!"
她站起身,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朝那个小混混砸过去。
小混混没躲开,被砸中了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臭娘们,还敢还手?"王二狗也火了,"给我打!往死里打!"
两个小混混冲了上来,对着林晚拳打脚踢。
林晚把陆星沉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着,一声不吭。
拳头落在她背上、腿上,疼得她直冒冷汗。可她咬着牙,死死抱着孩子,不肯松手。
"妈妈……妈妈……"陆星沉在她怀里哭,"你放开我,让他们打我……妈妈你别疼……"
"傻孩子……"林晚喘着气,声音沙哑,"妈妈没事……妈妈保护你……"
王二狗在一边看着,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别打了。把钱拿过来,咱们走。"
一个小混混伸手去抢林晚怀里的钱袋子。
林晚死死攥着,不肯放。
那是她给星沉攒的学费,不能被他们抢走!
"臭娘们,还敢攥着?"小混混骂了一句,抬脚就踹。
就在这时,陆星沉突然从林晚怀里钻出来,扑上去,一口咬在那个小混混的腿上。
"啊!"小混混疼得跳了起来,"松口!你个小杂种!"
他用力甩腿,想把孩子甩下去。可陆星沉咬得死死的,就是不松口。
"星沉!"林晚急了,想把孩子拉回来。
王二狗也火了,他走过去,一把揪住陆星沉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
"小崽子,还挺狠。"他阴沉着脸,"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说着,扬起手,就要往孩子脸上扇。
"不要!"
林晚尖叫一声,扑过去,挡在陆星沉面前。
"啪"的一声,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林晚的脸上。
她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就流出了血。
"妈妈!"陆星沉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你怎么样了……妈妈……"
林晚晃了晃,站稳了,转过头,看着王二狗,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恨意。
"你打我可以,"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劲儿,"但是你敢碰我儿子一下,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王二狗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里竟然有点发毛。
这个女人……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林晚秋,娇气得很,打她一下就哭天抢地的。可是现在,被打成这样,她不仅没哭,眼神还这么吓人。
"你……你吓唬谁呢?"王二狗色厉内荏地说。
"你可以试试。"林晚冷冷地说,"我说到做到。"
她的眼神太狠了,像是真的会跟他拼命一样。
王二狗心里有点打退堂鼓了。
不就是几块钱吗?犯不着跟个疯女人拼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怎么了?那边怎么了?"
"好像是陆家媳妇跟人打起来了?"
"快去看看!"
是村里的人来了。
王二狗脸色一变,不敢再逗留。他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说:"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两个小混混,灰溜溜地跑了。
人都走了,林晚才松了口气。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
"妈妈!"陆星沉赶紧扶住她,哭得满脸都是泪,"妈妈你没事吧?你疼不疼?"
"妈妈没事……"林晚摸了摸他的头,勉强笑了笑,"星沉不怕啊,坏人都走了。"
她蹲下来,看着孩子肿起来的半边脸,心疼得不行。
"疼不疼?"她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声音都在抖。
"不疼……"陆星沉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妈妈才疼……妈妈都流血了……"
他伸出小手,轻轻擦去林晚嘴角的血,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她。
"妈妈对不起……"他哭着说,"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咬他,你就不会挨打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林晚把他搂进怀里,眼泪也掉了下来,"妈妈保护你,是应该的。"
"可是……可是你疼……"孩子趴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妈妈,我不要你疼……我不要你为了我挨打……"
林晚抱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她的崽崽,知道心疼人了。
"妈妈不疼。"她拍着孩子的背,轻声说,"只要你没事,妈妈就不疼。"
这时候,村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打成这样?"
"是王二狗干的吧?那个挨千刀的,又出来祸害人!"
"陆家媳妇,你没事吧?快,去卫生所看看!"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同情。
以前大家都觉得林晚秋不是个好东西,打孩子,懒,还馋。可是这段时间,大家都看在眼里——她对陆星沉是真的好,每天给孩子做好吃的,给孩子补衣服,还带着孩子去镇上卖点心。
今天又为了保护孩子,被打成这样。
大家对她的印象,早就变了。
"谢谢大家,我没事。"林晚站起身,对大家笑了笑,"就是点皮外伤,回去擦擦药就好了。"
"那哪行啊,都流血了!"张大娘说,"走,去我家,我家有红花油,我给你擦擦。"
"不用了大娘,真的没事。"林晚说,"孩子也吓着了,我先带他回家了。"
她跟大家道了谢,就牵着陆星沉的手,往家走。
一路上,陆星沉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小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家,林晚先给孩子洗了脸,又找了个鸡蛋,剥了壳,给他滚脸消肿。
"疼不疼?"她一边滚一边问。
"不疼。"陆星沉摇摇头,看着她脸上的伤,眼睛红红的,"妈妈,你也擦擦药吧。"
"好。"林晚笑了笑,"等给你滚完了,妈妈就擦。"
给孩子滚完脸,林晚才对着镜子,给自己擦药。
脸上肿了一大片,嘴角也破了,背上腿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确实挺疼的。
可是一想到孩子没事,她就觉得,值了。
擦完药,她转过身,看见陆星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毛巾,眼睛红红的。
"妈妈,我给你擦擦背吧。"他小声说。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
她转过身,撩起衣服。
陆星沉踮着脚,用毛巾沾了点温水,轻轻给她擦背上的伤。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妈妈,疼吗?"他一边擦一边问,声音带着哭腔。
"不疼。"林晚说,"星沉擦得很轻,妈妈一点都不疼。"
孩子没说话,只是擦得更轻了。
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林晚的背上,烫得她心里一缩。
"星沉,怎么哭了?"她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孩子。
陆星沉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哭得特别伤心。
"妈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一边哭一边说,"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挨打了……"
"傻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晚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是那些坏人不好,不是你的错。"
"可是……可是他们是冲我来的……"孩子抽噎着说,"以前……以前他们也欺负我……我都习惯了……可是你……你不该为了我挨打……"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以前……他也经常被人欺负吗?
也是这样,一个人默默忍着,不吭声?
她的崽崽,以前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林晚抱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
"星沉,你听妈妈说。"她捧起孩子的脸,认真地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妈妈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
"谁要是敢欺负你,妈妈就跟他拼命。"
"你是妈妈的儿子,妈妈不保护你,保护谁呢?"
陆星沉看着她的眼睛,哭得更凶了。
他抱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妈妈……"他哭着说,"你真好……"
"比……比亲妈妈还好……"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抱着怀里小小的身子,哽咽着说:"傻孩子……"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母子俩紧紧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六章 一声妈妈
王二狗的事,没过几天就有了结果。
村支书知道了这件事,带着人去了王二狗家,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还罚他去扫一个月的大街。那两个小混混也没跑掉,一起被罚了。
村里的人都说,罚得太轻了,应该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去。
林晚倒是没太在意。
只要他们以后不来招惹她和星沉,就够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林晚每天做点心去镇上卖,陆星沉跟着她,母子俩说说笑笑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开心。
只是,林晚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陆战霆。
书里的男主,星沉的亲爹。
他在矿上工作,常年不在家,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原主嫁过来半年,他就回来过一次,还是因为矿上放假。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林晚心里有点忐忑。
她穿过来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个便宜丈夫。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发现她不是原来的林晚秋?
还有,他对星沉怎么样?
书里写,陆战霆是个糙汉子,不善表达,对儿子虽然有愧疚,但不知道怎么疼孩子。每次回来,给孩子买点糖买点衣服,就觉得尽到责任了。
其实,孩子最需要的,是陪伴啊。
这天下午,林晚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就听见门口有人喊:"星沉妈!星沉妈在家吗?"
是村头的李婶。
林晚放下手里的被子,走过去开门:"李婶,怎么了?"
"好事儿!"李婶笑得满脸褶子,"你家战霆回来了!刚到村口,还扛着大包小包的,说是给你们带了好多东西!"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陆战霆……回来了?
这么快?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妈妈,爸爸回来了吗?"陆星沉从屋里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虽然爸爸常年不在家,但他还是很想爸爸的。
"嗯,爸爸回来了。"林晚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走,咱们去接爸爸。"
她牵着陆星沉的手,往村口走。
心里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
不知道这个便宜丈夫,长什么样?
走到村口,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正往这边走。
他的皮肤很黑,五官深邃,轮廓硬朗,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军人的硬朗劲儿。
这就是陆战霆?
长得还挺帅的嘛。
林晚心里嘀咕着。
"爸爸!"
陆星沉眼睛一亮,挣脱林晚的手,就朝那个身影跑了过去。
"爸爸!爸爸!"
陆战霆听见声音,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见跑过来的儿子,硬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张开胳膊。
"星沉。"
陆星沉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笑得特别开心:"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嗯,爸爸回来了。"陆战霆拍着儿子的背,声音低沉沙哑,"想爸爸了吗?"
"想!"孩子用力点头,"特别想!"
陆战霆笑了笑,抱起儿子,站起身,看向走过来的林晚。
当他看清林晚的样子时,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很不一样。
以前的林晚秋,总是穿得花里胡哨的,脸上抹着厚厚的粉,说话尖酸刻薄,看见他回来,第一句话永远是"发了多少钱"。
可是现在……
她看起来,干净了很多,也……温柔了很多。
还有,她的脸上怎么回事?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脸怎么了?"陆战霆皱着眉问。
林晚摸了摸脸,笑了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一回来就说那些糟心事。
陆战霆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抱着儿子,提着东西,往家走。
一路上,陆星沉趴在爸爸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爸爸,妈妈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爸爸,妈妈说要送我去上学!"
"爸爸,妈妈还给我做了新衣服!"
"爸爸……"
孩子一口一个"妈妈",说得特别自然,特别亲昵。
陆战霆越听越惊讶。
他记得,以前星沉跟林晚秋一点都不亲,见了她就躲,更别说叫她妈妈了。
这才几个月不见,怎么变化这么大?
他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林晚,眼神里满是疑惑。
林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就笑着说:"你别听孩子瞎说,就是做点小买卖,挣点零花钱。"
"你做的?"陆战霆问。
"嗯。"林晚点点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做点点心去镇上卖,还能补贴点家用。"
陆战霆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真的变了。
回到家,陆战霆把东西放下,先给儿子拿出了礼物——一个新书包,还有几本书,还有一盒奶糖。
陆星沉抱着新书包,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爸爸!"
"喜欢就好。"陆战霆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林晚,"给你的。"
林晚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陆战霆点点头,"矿上发的劳保,雪花膏,还有一块布料,你看着做件衣服。"
林晚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瓶雪花膏,还有一块藏青色的的确良布料。
这年代,的确良布料可是稀罕东西,贵得很。
"谢谢你。"林晚笑了笑。
"不用。"陆战霆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红。
他这个媳妇,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林晚把东西收起来,就去厨房做饭了。
陆战霆回来了,得做点好吃的。
她杀了一只鸡——那是她前几天买的,本来想养着下蛋,今天正好炖了给陆战霆接风。又炒了几个鸡蛋,拌了个凉菜,蒸了一锅白米饭。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陆战霆又愣了一下。
满满一桌子菜,有鸡有蛋,还有米饭。
以前他回来,林晚秋就给他煮碗面,还舍不得放鸡蛋。
今天这是……
"愣着干什么?吃啊。"林晚给他盛了一碗饭,递过去,"刚回来,肯定饿了吧?多吃点。"
陆战霆接过碗,看着碗里满满的白米饭,又看了看林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也吃。"他说。
"嗯。"林晚点点头,又给陆星沉夹了个鸡腿,"星沉,吃鸡腿。"
"谢谢妈妈!"陆星沉接过鸡腿,啃得津津有味。
陆战霆看着母子俩互动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种感觉……就是家的感觉吧?
以前他每次回来,家里都是冷冰冰的,林晚秋跟他闹,孩子躲着他,一点家的样子都没有。
可是现在,有热乎的饭菜,有温柔的媳妇,有活泼的儿子。
真好。
吃完饭,陆星沉就困了,趴在炕上睡着了。
林晚收拾完碗筷,回到屋里,就看见陆战霆坐在炕边,看着儿子睡觉,眼神温柔。
她走过去,轻声说:"累了吧?早点休息吧。"
陆战霆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变化挺大的。"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就知道,他会发现的。
她笑了笑,说:"以前是我不懂事,太任性了。后来摔了一跤,磕到了头,想明白了很多事。"
"以前是我对不住星沉,也对不住你。以后,我会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星沉,好好……照顾你。"
她说得很真诚,眼神也很坦荡。
陆战霆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能看出来,她说的是真心话。
"没关系。"他说,声音低沉,"以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常年不在家,没照顾好你们。"
"以后,我会多回来的。"
林晚笑了笑:"好。"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陆战霆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看出来了,那根本不是摔的。
林晚愣了一下,知道瞒不过去,就把王二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她没说自己被打得有多惨,只是说遇到了几个小混混,已经解决了。
可是陆战霆还是听出来了,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王二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敢动我的人?"
"没事,都过去了。"林晚说,"村支书已经罚过他了,他以后不敢了。"
"不行。"陆战霆站起身,眼神凌厉,"敢欺负我媳妇和儿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哎,你干什么去?"林晚赶紧拉住他。
"去找他。"陆战霆说,"我倒要问问他,谁给他的胆子!"
"别去了。"林晚拉着他,"大晚上的,别去惹事。再说,都已经过去了,星沉也没事。"
陆战霆看着她,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打你了?"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晚愣了一下,没说话。
默认了。
陆战霆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敢打你?"他的声音都在抖,"老子在矿上拼死拼活,不是让他欺负我媳妇的!"
他挣开林晚的手,就要往外冲。
"陆战霆!"林晚喊了一声。
陆战霆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林晚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知道你心疼我。但是,真的不用了。"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星沉也好好的。"
"而且,你刚回来,别因为这点事,再惹出什么麻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星沉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股力量。
陆战霆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消了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的伤,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疼吗?"他问,声音沙哑。
"不疼了。"林晚笑了笑,"都快好了。"
陆战霆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伸出手,把她轻轻搂进怀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沉,"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林晚靠在他怀里,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没关系。"她说,"以后,我们一起保护这个家。"
陆战霆抱着她,紧了紧胳膊。
"好。"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炕上,陆星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又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
第二天一早,陆战霆还是去找了王二狗。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王二狗从那以后,见了林晚和陆星沉就躲,再也不敢招惹他们了。
村里的人都说,陆战霆太护媳妇了。
林晚听了,只是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战霆在家待了半个月,就要回矿上了。
临走前,他把这个月的工资,全都交给了林晚。
"拿着,家用。"他说,"不够再跟我说。"
林晚接过钱,笑了笑:"够了,我卖点心也能挣钱。你在矿上注意安全,别舍不得吃。"
"嗯。"陆战霆点点头,又摸了摸陆星沉的头,"星沉,在家听妈妈的话,好好上学。"
"知道了爸爸。"陆星沉点点头,仰着小脸,"爸爸,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呀?"
"等爸爸发了工资,就回来看你。"陆战霆说。
"那你要快点回来。"孩子说,"我和妈妈都想你。"
"好。"陆战霆笑了笑,把儿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儿子,看向林晚。
四目相对,都有点不好意思。
"那……我走了。"陆战霆说。
"嗯。"林晚点点头,"路上小心。"
陆战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扛着包袱,走了。
林晚牵着陆星沉的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往回走。
"妈妈,"陆星沉仰着小脸问,"爸爸什么时候再回来呀?"
"很快的。"林晚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等你开学了,爸爸就回来了。"
"真的?"孩子眼睛一亮。
"真的。"林晚点点头。
她已经想好了,等九月份,就送星沉去上学。
她的崽崽,这么聪明,一定要读书,一定要有出息。
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
林晚早早地就起来了,给陆星沉穿上新衣服,背上新书包,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陆星沉背着书包,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笑得合不拢嘴。
"妈妈,我好看吗?"他问。
"好看。"林晚笑着说,"我们星沉最好看了。"
孩子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早饭,林晚就牵着他的手,往学校去。
学校在邻村,走路要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陆星沉都特别兴奋,蹦蹦跳跳的,像只快乐的小鸟。
到了学校,报了名,交了学费,领了新书。
陆星沉抱着新书,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妈妈,我有书了!"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终于可以上学了!"
"嗯。"林晚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以后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知道!"孩子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挣大钱,给妈妈买好吃的,买新衣服!"
林晚被他逗笑了:"好,妈妈等着。"
把孩子送到教室,林晚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
陆星沉坐在座位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师,特别认真。
林晚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又骄傲又欣慰。
真好。
她的崽崽,终于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读书了。
她转身,悄悄离开了。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硬朗,站在阳光下,正看着她笑。
是陆战霆。
"你怎么回来了?"林晚惊讶地问。
"今天星沉开学,我特意请了假回来。"陆战霆走过来,笑着说,"想亲眼看看,儿子第一天上学的样子。"
林晚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虽然不善表达,但心里,是真的疼孩子。
"进去看看吧。"林晚说,"他在教室里呢。"
"好。"陆战霆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教室窗外,偷偷往里看。
陆星沉坐得笔直,正在认真听老师讲课,小脸上满是认真。
陆战霆看着儿子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变化真大。"他轻声说。
"嗯。"林晚点点头,"比以前开朗多了,也爱笑了。"
"都是你的功劳。"陆战霆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你。"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他也是我儿子。"
陆战霆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一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
林晚愣了一下,没有挣开。
两个人站在窗外,手牵着手,看着教室里认真听课的孩子,心里都暖暖的。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特别好看。
放学的时候,陆星沉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爸爸妈妈。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爸爸!妈妈!"
他跑过去,扑进他们怀里。
陆战霆一把抱起他,举得高高的。
"儿子,第一天上学,开心吗?"他问。
"开心!"陆星沉笑得特别灿烂,"老师夸我聪明,还让我当班长了!"
"真的?"林晚笑着问,"我们星沉这么厉害?"
"嗯!"孩子用力点头,骄傲得像个小公鸡。
陆战霆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儿子,给爸爸长脸了。"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陆星沉坐在爸爸的脖子上,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糖。
"妈妈,你吃一口。"他把糖葫芦递到林晚嘴边。
林晚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好吃吗?"孩子问。
"好吃。"林晚笑着说。
"爸爸也吃一口!"孩子又把糖葫芦递到陆战霆嘴边。
陆战霆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好吃。"
一家三口,你一口我一口,一根糖葫芦,吃得特别开心。
走到村口的时候,陆星沉突然说:"爸爸妈妈,我给你们唱首歌吧!今天老师教的!"
"好啊。"林晚笑着说。
孩子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地唱了起来: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他的声音很稚嫩,还有点跑调,却唱得特别认真。
林晚听着听着,眼睛就湿了。
陆战霆也沉默了,他看着怀里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媳妇,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孩子唱完了,仰着小脸问:"妈妈,我唱得好听吗?"
"好听。"林晚点点头,声音有点哽咽,"我们星沉唱得最好听了。"
"那我以后天天唱给妈妈听!"孩子说。
"好。"林晚摸了摸他的头,笑了。
夕阳下,一家三口的身影,越走越远。
他们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很多年后,陆星沉成了有名的企业家。
有人问他,这辈子最感谢的人是谁。
他说,是他的妈妈。
不是亲妈,是后妈。
"她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他说,"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而林晚,也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丈夫疼她,儿子孝顺她,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
也没有人知道,她刚来的时候,有多害怕,有多忐忑。
但她知道,她不后悔。
她用真心,换来了真心。
她用爱,拯救了一个黑化的崽崽。
也拯救了她自己。
这世间,最温暖的,莫过于爱与被爱。
最幸福的,莫过于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