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星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姐姐"两个字落在耳朵里,像往平静了很多年的水里投了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模糊的旧回忆。她盯着眼前这张脸看了好久,却怎么也没法把他和记忆里那个瘦小胆小的小男孩联系到一起。
记忆里的小远,总怯生生跟在她身后,被人欺负了也只会红着眼眶咬嘴唇,比她矮半个头,遇到事就往她背后躲,手指揪着她的衣角,小声喊"晚星姐姐"。
可眼前这个人个子高高的,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眉眼深邃,气质沉稳,一点都看不出当年怯生生的样子。
"你是……"乔晚星犹豫着开口,语气不太确定。
江知意看着她茫然的样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暗色,快得像没出现过。下一秒就弯起嘴角笑了,笑得干净明亮,身上的锐气全都收了起来,只剩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乖巧。
"姐姐认不出我了?"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委屈,"我是知意啊,江知意。小时候我们住一个院子,姐姐还总带我去巷口买糖吃呢。"
江知意。
这个名字听着很陌生。
乔晚星皱着眉又仔细看了他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眉眼眼熟,可想破了脑袋,也记不起有叫这个名字的旧相识。
直到她看见他笑起来时,左边脸颊那个浅浅的、几乎要看不见的梨涡。
乔晚星心里猛地一跳。
"你是……小远?"她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你改名字了?"
江知意眼睛弯得更厉害了,笑意都漫到了眼底:"嗯,初中的时候改的。姐姐总算认出我了,我还以为姐姐把我忘了呢。"
乔晚星也跟着笑起来,心里又惊又喜。
难怪看着眼熟却对不上名字,原来是改名了。算起来分开的时候他才十一岁,还是个没长开的少年,转眼七年过去,当年跟在身后的小尾巴,不仅换了名字,还长成了这么出色的年轻人。
江知意看着她的笑脸,眼神越来越柔和,语气也更黏了:
"我也在H大读书,比姐姐低一届,没想到姐姐也来这里了。"
"刚才在门口看见姐姐的背影,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真的是偶然遇上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场"偶遇",他在会所外面等了整整一下午,还提前让人打听好了聚会的包厢,算准时间才推门进来。
包厢里的人都看呆了,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都压着嗓子不敢大声。
"我没听错吧?江知意叫她姐姐?"
"怎么回事?他俩认识?还是亲戚啊?"
"不可能啊,从没听说过江少有什么姐姐……"
"你看他笑成那样,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个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纪陶脸色都变了,她之前不还总说跟江知意熟吗?"
谁都没想到,学校里那个出了名脾气古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江家小少爷,居然会对着新来的转校生摆出这么乖的弟弟模样,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语气软得不像话。
苏纪陶坐在不远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着酒杯都泛白了,眼里全是不敢相信和嫉妒。
江知意却半点没把旁人的反应放在心上,很自然地在乔晚星身边坐下,距离拿捏得刚刚好,刚好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他跟她聊小时候的事,说些老院子里的趣事,语气轻松愉快,偶尔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意,看着真像个见到久别重逢的姐姐的单纯少年。
乔晚星也被勾起了很多童年回忆,笑着跟他聊天。说起来小时候的江知意确实黏人,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那时候他家条件还不算好,在院子里的孩子中间总受欺负,每次都是她站出来护着他。
后来她走得急,只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刚开始还通过几封信,再后来……她忙着适应国外的新生活,又加上妈妈那边事情多,回信就渐渐少了,到最后彻底断了联系。
想到这里,乔晚星有点不好意思:"当年走得太匆忙,后来也没怎么跟你联系,你不会怪姐姐吧?"
"怎么会。"江知意摇摇头,笑得一脸乖巧,"我知道姐姐是忙,我一直等着姐姐回来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神很深,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乔晚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移开视线,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正说着话,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生端着酒杯晃了过来,看样子喝了不少,脚步都虚浮。他径直停在乔晚星面前,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轻佻:"美女,新来的?以前没见过啊,陪哥哥喝一杯?"
乔晚星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冷淡:"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别不给面子啊。"那男生不依不饶,伸手就要碰她的胳膊,"来都来了,哪有不喝酒的道理,哥哥敬你一杯。"
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袖子,就被人从旁边拦住了。
江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笑着挡在乔晚星身前,手指轻轻搭在那男生的手腕上,看着没用力,却让那只手动弹不得。
他脸上还带着乖巧的笑意,语气温温和和的,像在聊天:"这位同学,我姐姐说不喝,没听见吗?"
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听着很舒服。
可那男生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脸色刷地就白了,话都说不利索:"江、江少……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姐姐……"
江知意歪了歪头,笑得一脸无害:"嗯?什么你的我的,这是我姐姐。"
"是是是,您姐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那男生点头哈腰地赔罪,倒退着往后走,走得太急还差点被门槛绊倒,狼狈不堪地退了出去。
乔晚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江知意:"他怎么……突然就走了?"
江知意转过身,又换回那副乖弟弟的模样,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可能是觉得没趣吧。姐姐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他笑得干净纯粹,眼睛亮亮的,像个心思单纯的少年。
乔晚星看着他这副样子,摇头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啊知意。"
江知意背对着众人的那只手,手指正慢慢攥紧,指节都泛白了,眼底的笑意冷得像冰。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才有人敢压低声音嘀咕。
"陈少吓成那样……"
"废话,那可是江少,笑着说的话才最吓人。"
"以后可千万别惹这个乔晚星,没看见江知意摆明了护着她吗?"
"就是,得罪她就是得罪江少,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
"这转校生来头也太大了……居然能让江知意这么护着。"
大家都看得心惊,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敢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再看乔晚星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从最开始的惊艳好奇,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敬畏和忌惮。
谁都清楚,从今往后,这个新来的转校生,是江少罩着的人。
可乔晚星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那人走得奇怪。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她听不真切,只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刚才多了不少。
她转头看向江知意,对方正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望着她,神色担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晚星心里有点奇怪。刚才那人还不依不饶的,怎么突然就走了,倒像是很怕知意似的。可看江知意这副温温和和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凶人的人。
她想了想,只当是对方认出了江家的家世,不愿惹事罢了。
"我没事,谢谢你啊知意。"她笑了笑,把那点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
聚会散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江知意理所当然地要送她回宿舍,乔晚星推辞了两句,没推掉,也就随他了。
一路上,江知意都走在她靠马路的那一侧,安安静静的,偶尔跟她说两句话,语气还是那个乖弟弟的样子。夜里的校园还有不少散步的学生,看见他俩一起走,都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着从旁边经过。
"你看,那是不是江知意?"
"旁边那女生是谁啊?从没见过。"
"今天新来的转校生吧,我下午在校门口见过,长得特别好看。"
"他俩怎么走在一起……还挨那么近。"
那些声音很轻,断断续续飘过来,乔晚星隐约能听见几句,有点不自在。江知意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神色自若地陪着她往前走,甚至故意往她这边靠了靠,替她隔开了旁人打量的视线。
乔晚星渐渐放松下来,想着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他只是长大了,比以前更会照顾人了而已。
到了宿舍楼下,乔晚星停下脚步,转身说:
"好了,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天我就正式上课了,以后在学校遇上,再一起吃饭。"
"好。"江知意点点头,却没立刻走,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温柔。
乔晚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挥了挥手就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想叮嘱他路上小心。
一回头,就看见江知意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他眼睛一弯,露出个干净明亮的笑,也朝她挥了挥手,个子高高的,站得笔直。
乔晚星也忍不住笑了,心里暖暖的。
真没想到,当年跟在身后跑的小不点,如今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懂事贴心。小时候的情分还在,重逢的感觉格外亲近,倒像是平白多了个贴心的弟弟。
她又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进了宿舍楼。
在她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的那一刻,江知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站在原地,又看了很久,幽深的目光黏在那扇关上的门上,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好半天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江少。"
"查得怎么样了?"江知意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跟刚才的温柔少年完全不一样,"她这七年,都发生了些什么。"
"都查清楚了,乔晚星在M国……"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汇报着,江知意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暗。最后挂了电话,他抬头望向宿舍楼某扇亮着灯的窗户,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偏执又温柔的弧度。
"小兔子,"他低声念叨,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占有欲,"这一次,你可别想再跑了。"
而此刻,刚回到宿舍的乔晚星,正翻看着明天的课表。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课表上,明天第一节课的班级名单里,清清楚楚写着"江知意"三个字。
不是说低一届吗?
他怎么会,跟她在同一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