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萍从六岁开始就在父亲的教导下学习吹笛子,笛声能穿透茂密的山林,让猎户确认方向。
现在,坐在马车中,海萍也情不自禁地拿出笛子,轻轻地放在唇边,吹出了一串悠扬的音符。在离开家乡的路上,笛声也变得忧伤而缠绵,如同山间溪流低声诉说着离别。
温蒂靠在车后沿安静地听着,直到一曲终了。
“你的笛子吹得真好!我之前从没听过这种笛声!”
“这是我父亲亲手做的笛子,平时打猎时候就用它传递信号。”
提到父亲,海萍的眼中又不免闪过一丝悲伤。她轻轻抚摸着笛身上的纹路,就像小时候她抚摸着父亲粗糙的手掌一样。温蒂见状也是转移了话题。
“我很羡慕会演奏乐器的人,我虽然有高飞,但是铃铛可不比笛子,它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前排驾车的白浪忽然笑着说道:“说到铃铛我也是想起一个笑话——我们村子之前有个小偷,想去偷村长家的铃铛。但是铃铛挂在绳子上,要是解开绳子盗走铃铛的话肯定会发出声响。这个小偷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把耳朵堵住,不就听不到铃铛的声音了吗?这个办法果然有效,他偷走铃铛时自己一点声音都没听见。但是村长听到了铃铛的响声,结果小偷刚跑出村口就被抓回来了!”
白浪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温蒂和海萍也笑了,车内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一些。
昨日报仇失败的阴霾并没有笼罩住海萍,她很坦然地向前看。在惨案发生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在被绝美的大自然包围的地方,过去带来的痛苦逐渐被现实包裹并温暖。没有什么困难会让人陷入绝望,盎然的绿色会给人生命力,她也在心中默默种下种子。
“我要变得更强……”
“我们今天下午就能进入凡水城了,中午时分先休整一下吧!”
黄泉回过头提议,三人纷纷点头赞同。黄泉便驾车来到一处草地上,马车缓缓停稳,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和风轻拂草叶的沙沙声。
“连夜驾车你们也累了,营地就交给我来布置吧。”
海萍自告奋勇。
她熟练地从马车里取出帐篷和铺垫,不一会儿,营地就初具雏形。她将帐篷的四角牢牢固定,又在周围点燃了几根驱虫草。打水回来的温蒂看着海萍忙碌的身影,和已经成形的帐篷,忍不住夸赞起来:“你真能干。”
海萍微微一笑:“这对猎户来说是很基本的生存技能。”
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整理铺垫:“在山林里,若是连帐篷都搭不好,恐怕连一夜安稳觉都别想睡。”
随着篝火的点燃,一个临时营地也算搭建完成。海萍也是一刻也不停歇,又开始翻找食材准备午餐。
温蒂也加入进来。
“我们好像只有一些面包和腊肉。”
“要不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猎些野味。”
海萍正欲去拿弓箭,温蒂拉住了她。
“好了,别忙了,休息一下吧。今天晚上带你们去凡水城吃大餐!”
听到温蒂的话,海萍也是终于安分坐下。
温蒂不是很擅长做饭,不过海萍很擅长。虽然只有简单的食材,但海萍将好几种食材一起搭配,巧妙地用草药调味,不一会儿便炖出了一锅香气扑鼻的杂烩菜。
正在休息的黄泉和白浪也是被这香气勾引了过来。
黄泉忍不住凑近闻了闻:“海萍,我一开始还对你们有点怀疑,但现在我得承认,我后悔没有更早遇到你。”
温蒂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在一旁推了推黄泉的肩膀:“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可是夸她呢,可没说你不会做饭。”
温蒂听罢,反而推得更用力了:“你这家伙,就知道贫嘴!”
“好了好了,当心烫!”
黄泉先给温蒂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杂烩菜。
“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温蒂嘴上抱怨着,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众人在一阵欢声笑语中把一锅杂烩菜都吃完了。马儿也休息好了,悠闲地在树荫下甩着马尾。
“该准备上路了!”
四人快速收拾好东西,刚吃完饭的状态让他们精神饱满。
“下午就能到凡水城了,白浪,可以让马小跑起来。”
黄泉和白浪一人驾着一辆马车,继续向南出发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不止一个。海萍率先听到动静,随后白浪也听到了。
“靠边停下,可能有危险!”
“莫非是疤面他们追上来了?”
对方速度很快,尘土飞扬间,数匹快马已然逼近。来者并不是疤面,只是一群拦路劫匪。因为没有了生路,不少人都落草为寇,靠着掠夺维持生活。刚才看见了营火的炊烟,就过来打劫。
“把马车留下!人都滚开!不然……”
为首的胖子亮了亮刀。
“乌合之众!”
黄泉冷哼一声,要是他现在穿着彼岸铠甲,这群人估计早就被吓跑了。
“还敢顶嘴?拿命来!”为首的劫匪怒吼着挥刀冲来。
黄泉不慌不忙,轻轻一闪,便避开了对方的刀锋。随后一记正踹,将那人踹飞出去。对方重重摔在地上,一时之间竟然爬不起来。其他劫匪见状,明显愣了一下。黄泉趁机装备好剑盾,白浪也已经拿出阔刀。
眼见对方不是善茬,劫匪纷纷作鸟兽散、四下逃去。
“他们这些没有纪律的劫匪,稍微遇到点挫折就会放弃。”白浪收起刀,回到车上。
“逃得倒挺快,后面他们肯定会挑软柿子捏。”黄泉看着劫匪逃跑的方向,微微皱眉,“这些人虽不堪一击,但若放任他们继续作恶,迟早会让他们得手。”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些破烂衣服,武器都生锈了,骑的也是驮马。”白浪说。
“如果不是天灾,他们可能只是普通的商人或农民吧!”
“天灾致人祸,人命如草芥。如果不是为了生存,又有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抢劫呢?我们继续走吧。”温蒂这样提议。
既然温蒂也这样说了,黄泉也打消了追击他们的念头,驾起马车继续前行。
由于绕了远路,到达凡水城已经是天黑了。这里是别理山以北最大的城市,在帝国还存在的时候,这里就是帝国北地行省的首府,汇集了巨大的财富,市井繁华、商贾云集。
然而现在,除了流淌的凡水,其他的一切都已经破败不堪。城外密密麻麻挤满了流民,他们把整座城市围了一圈又一圈,火光在黑夜中特别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黄泉问了外围一个帐篷里的流民。
“有不少人都是北边夜火堡来的,那里在闹饥荒,还有匪徒烧村!”
见有马车驶来,流民们都好奇地聚拢过来。
“我们很多是从南边过来的,那里在打仗!”
“这里的城门已经关了好几天了,进不去也出不来,我们只能在城外搭着帐篷过活。”
“我们家的田今年只收上来十袋麦子啊,就这样征粮队还给收走一半,实在走投无路了,只好迁徙至此……”
“你们现在怎么办?”
“你们是谁?也是来凡水城求生路的吗?”
越来越多的人聚到了马车周围,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人撩开车帘,想要看看马车里坐着什么大人物。
“是巫女吗?巫女来了!”
“不知道啊,好像听说过……”
人群中有人试探性喊了一句:“巫女大人!”
温蒂听闻,赶紧披上风衣,却见人群都向后车涌来。
“红发的巫女大人!”
“你一定是那个红发的巫女大人吧!”
海萍开口解释的声音在他们的声浪中显得微不足道。一时间,周围人都将海萍当成是巫女。
“巫女大人,请救救我们!”
“不能久留!我们赶紧离开!”黄泉当机立断。
海萍拼命呼喊,但是声音被盖住了。她挥手示意让开的动作,被一些人认为是在打招呼。
幸好有马车,黄泉奋力挥动缰绳,马的前蹄猛地抬了起来。车前的流民见状,纷纷避开。随后黄泉立马加速,让流民无法追赶。不过由于方向问题,黄泉只能驾车一路往城门方向疾驰。
一转眼,他们已经来到城门下,城门果然紧闭。马车被迫停下,人群又涌了上来。就在这时,海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王叔?”
王叔看见她也很诧异:“萍儿!”
海萍看见越来越多原来的村里人,就在流民的队伍里。
“王叔快帮我!”
王叔也是不多说,赶紧招呼村民。村民们都响应王叔,在你们周围围成一圈,挡住人潮。
有了王叔和村民的帮助,海萍终于可以像样地主持起一次发言。村民们也会帮忙传达海萍的话。
“各位,我不是巫女!”
“不是巫女?”
流民们听罢,纷纷窃窃私语。
温蒂见状,也上前发言:“各位百姓,我是风云巫女温蒂!在我们停留的这段时间,我会为大家主持祈福仪式,我也会和凡水城沟通让大家进城!现在,先请大家回到自己的营地,好好休息!”
听到正式的巫女发言,大家都面面相觑,随后许多人纷纷跪拜。
“感谢巫女大人!”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终于,随着人群的退去,众人得以喘息。四人找了个地方,和村民们待在一起,度过今晚。
安顿下来,海萍先是愧疚地向王叔道歉:“叔,对不起……我一个人偷偷溜走了。”
王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好了萍儿,你现在安全地回来了,这就可以了,王叔不会说你什么的。”
白浪收拾好东西,也走了过来。王叔见状,笑着拍了拍白浪的肩膀:“小伙子,叔一直相信你能保护好萍儿的。”
白浪坚定地点点头:“叔,您放心,我会一直守护着萍儿。”
“好了,吃的应该煮好了,来这边坐吧。”
王叔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简陋的棚子下,几张木板拼成的桌子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饭食。锅里是稀粥,还有一点点咸菜。虽然是粗茶淡饭,但在这里已经是难得的温暖了。村民们都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彼此间传递着温情。
海萍向村里人介绍了温蒂和黄泉:“这是我的朋友温蒂和黄泉,温蒂是风云巫女,刚刚在夜火堡主持过仪式,非常厉害!黄泉是温蒂的骑士,非常可靠,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温蒂微笑着向村民们点头致意,村民们都被温蒂的微笑所感染,热情地为他们献上礼物。
海萍开始讲述他们在夜火堡的经历,村民们都出神地听着。
“……只可惜最后对面人多势众,我没能给爹妈报仇……”
王叔安慰道:“没事的孩子,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当时你不辞而别,一个人去找一群强盗,我们可急坏了。我一直担心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走火入魔、失了心智。”
他拍了拍海萍的肩膀,目光坚定而温和:“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就能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是啊海萍,不要忘记,我们是一个组合!”温蒂也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坐在海萍对面,“我们是逍遥行组合,队员的事,就是大家的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海萍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夜色渐深,篝火在风中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的面庞。
王叔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发话了:“明天白天,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进到城里去,我们不可能在城外度过整个冬天。我听说西边有几个营地的人,早秋的时候就到这儿了,但他们一直进不去城,食物也快耗尽了。”
“我们必须想办法进去,这是我们活下去的机会!”村民们纷纷表示赞同。
温蒂放下汤碗,目光坚定:“明天我就以风云巫女的身份和他们交涉,让他们放行。我相信他们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但如果他们部分放行呢?”黄泉假设道,“他们可以只让巫女和随行人员进城,这样的话大家还是会被拒之门外。”
他的话语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一位村民提议:“凡水城西边有条凡水河,通往城里,栅栏已经因为腐坏被破坏掉了,或许能从那游进去。”
但随即有人反驳:“之前有人试过,进城了就没有回来,估计是被城里的守卫给抓走了。”
又有人说道:“城西有南边来的一个将军,叫于齐明,他之前进去过凡水城,或许可以去找他。”
王叔点点头:“确实我也听说了,那我们明天就做两手准备,一些人陪同巫女大人去与守城方交涉,争取全体通行的机会;另一些人去找于将军,问问他关于凡水城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