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汗水与节拍的交织中悄然流逝。
池默成的生活,正以一种让室友和系统都感到迷惑的、规律到近乎诡异的节奏运转着。
清晨六点,起床铃准时炸响。灵魂滞后三秒归位,池默成带着浓重的“被迫营业”怨气,完成流水线般的洗漱,随后奔赴食堂进行一场兼顾营养与满足感的“战略储备进食”。训练时,他永远是最先进入状态,也最快进入“人镜合一”练习模式的那一个。
他的“拆分练习法”已然成为407宿舍乃至附近几个D班练习生眼中的一道奇景。慢动作分解,无声念拍,基础体能,闭目复盘。这套流程被他执行得极其精准。
他的训练服口袋里常备水果糖,偶尔分给看起来快晕厥的室友或邻近选手,理由永远是“防止拖累整体进度”,态度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投喂了一下小猫小狗。
而他的进步,正以一种肉眼可见却又极其稳定的速度攀升。
最初两天,是公开处刑。同手同脚,四肢打架,动作扭曲得让孙英导师两眼一黑又一黑,让小七想当场自毁程序,让围观群众憋笑憋出内伤。池默成本人则像一块顽固的石头,在批评与嘲笑中岿然不动,只专注地记录、拆分、纠正。那时的他,是训练室里最醒目的“错误示范样本”。
第三、四天,情况开始微妙变化。动作依旧僵硬,缺乏舞者应有的柔韧与流畅,但令人惊奇的是,顺序对了。手脚虽仍像刚认识不久、互相嫌弃,但至少能按基本法在正确节拍上移动到大致位置。他跳舞的样子,像一台刚完成基础编程、动作尚有卡顿的机器人,笨拙,但逻辑清晰。最让小七和孙英惊讶的是他的节奏感——稳得可怕。无论动作多僵硬,拍子几乎从未错过,仿佛身体里内置了精准的节拍器。
到了第五天,变化已明显到让许多等着看笑话的人笑不出来。
镜墙前,集体排练副歌部分。音乐响起,百人动作。
前排A班B班依旧亮眼,林永穆的舞姿已有了几分从容雏形,力度控制皆属上乘。C班区域勉强跟上,汗水与努力齐飞。D班E班依旧参差不齐,但其中,一个身影已不再突兀。
池默成站在D班中后排。动作干净、利落,甚至称得上精准。手臂抬起的角度,脚步移动的距离,转身的幅度,都像经过精确计算。没了最初的同手同脚,没了中间的僵硬卡顿,只剩下高效、直接、目标明确的运动轨迹。他跳得不“美”,缺乏感染人心的情绪张力与身体韵律,也没有高阶练习生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但他跳得“对”,极其标准,极其稳定,每个动作都严丝合缝地落在拍子上,框架清晰,力度均匀。
若说别人的舞蹈是泼墨山水,肆意挥洒;那池默成的舞蹈,就是工程制图,线条分明,数据精确。他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机器舞”质感的稳定风格,在人群中,竟显得有些酷。
至少,孙英导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了。那目光里,严厉依旧,却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宿主!你看到了吗?!孙导师在看你!”小七激动地在池默成耳边小声哔哔,“你的努力有回报了!你现在跳得虽然还是有点……嗯,独特,但至少是相当标准了!照这个进度,主题曲考核说不定能冲C保D!”
池默成完成一个跳跃转身,落地平稳,呼吸微促,在心里平静回复:“进度符合预期。舞蹈模块基础框架搭建完成,错误率降至15%以下。下一阶段目标:提升动作连贯性与力度表现,优化微表情管理。”
小七:“……”好吧,它不该期待宿主有什么激动情绪的。不过,看到那惨不忍睹的【舞蹈:F】后面,隐约出现要提升为D的迹象时,它还是高兴得想在空中翻个跟头。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为池默成的进步感到高兴。
那些最初嘲笑他、鄙夷他投机取巧的练习生,看着他以这种诡异却有效的方式快速追赶,心情复杂。不屑依旧,却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嫉妒。尤其是几个原本在D班还算有点舞蹈基础、指望靠主题曲考核逆袭的选手,看着池默成那“标准”得过分的动作,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向阳在休息时依旧会凑过来跟池默成说话,笑容甜美,语气亲昵,但眼神里的探究和打量更深了。韩君如则更沉默了些,练舞时更加拼命,偶尔看向池默成的目光,带着棋逢对手般的凝重。
至于林永穆,那位B班的冰山酷哥,似乎对池默成这个“异军突起”的怪人,也投注了比往常更多的注意力。好几次集体练习时,小七都捕捉到林永穆清冷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池默成身上,停留片刻,又淡淡移开,看不出情绪。
第五天晚上,持续高强度的训练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距离主题曲考核只剩两天,压力像无形的手扼住每个人的喉咙。
休息时间,孙英导师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抱着手臂,站在训练室门口,目光沉静地扫过屋内东倒西歪、气喘吁吁的练习生们。她的助理拿着名单,开始点名。
“A班,李铭浩,出来一下。”
“B班,王哲,出来。”
“C班,周向阳。”
“D班,刘宇轩。”
……
被点到名字的练习生,脸色或多或少都变了一下,在众人或同情或庆幸的目光中,忐忑不安地走出训练室,走向隔壁那间用作临时谈话的小房间。
门关上,隔绝了视线,但隔不断隐约传来的声音。孙英导师的声音并不总是很高,但那种冰冷的、一针见血的严厉,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压迫感。
第一个出来的是A班的李铭浩,一个以舞蹈见长的热门选手。他进去时还算镇定,出来时脸色发白,眼眶微红,紧紧抿着唇,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低头不语。
第二个是B班的王哲,出来时直接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第三个是周向阳。他进去时还努力维持着甜美的笑容,出来时,那笑容已彻底消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圆眼睛里含着水光,低着头,快步走到角落,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
接着是D班的刘宇轩,几乎是哭着跑出来的。
……
每一个被叫出去单独谈话的选手,回来时无一例外,都是阴云密布,或强忍泪水,或神色灰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拷问。显然,孙英导师在考核前的这次“单独辅导”,火力全开,毫不留情。
训练室里的气氛,因这一场场“有去无回”的谈话,变得无比压抑、紧张。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下一个被点到的就是自己。就连一向沉稳的韩君如,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林永穆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除了一个人。
池默成坐在训练室最边缘的垫子上,正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安静地、专注地压腿。他双手扶着把杆,身体前倾,一条腿笔直向后延伸,另一条腿弯曲,拉伸着大腿后侧的肌肉。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神放空,仿佛隔壁房间里正在进行的“导师の审判”与他毫无关系。他现在还在心里计算着拉伸的时间,以及待会儿要重点练习哪个八拍的动作衔接。
小七看着自家宿主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淡定模样,又看看周围那些紧张得快吐了的练习生,心情复杂:“宿主……你就一点不紧张?下一个说不定就叫到你了!孙导师看起来超——恐怖的!你看周向阳都快哭了!”
池默成换了一条腿,继续拉伸,语气平淡:“紧张无效,且消耗能量。该来的总会来。如果被叫到,说明有需要被指出的问题,是好事。”
小七:“……”它再次感叹宿主这惊人的心理素质。
仿佛是为了印证池默成的话,舞蹈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地点到了那个名字:
“D班,池默成。”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还在淡定压腿的身影上。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像林永穆那样,带着审视的。
池默成不紧不慢地收回腿,站起身,拍了拍训练服上的灰尘,然后在众人瞩目下,步伐平稳地走向那扇“魔鬼之门”。
他的背影,甚至透着一丝“终于轮到我了”的从容。
小七屏住呼吸,紧跟在他身边,已经做好了宿主被骂到狗血淋头、然后它要如何高质量安慰的心理准备。
门在身后关上。小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孙英导师坐在其中一把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目光如电,射向走进来的池默成。
池默成走到她面前,站定,微微鞠躬:“孙导师。”
孙英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剖析一遍。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
池默成安静地站着,任由导师打量,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还带着点“请开始您的点评”的专注期待。
孙英看了他足足有一分钟,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池默成。”
“是,老师。”
“你……”孙英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似乎并不怎么害怕面对我。”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池默成的眼睛:“刚刚那些出去的人,一个个跟我会吃了他们一样。你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池默成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他思考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因为导师您一般跟我说话,都是直接指出我的问题所在。这对我来说是有用的信息,所以,没必要害怕。”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让孙英都愣了一下。
“指出问题?”孙英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我说话可不好听,很多时候很难听。你不觉得难受?不觉得伤自尊?”
“在临近最终考核的最后几天,有用比好听要重要得多。”池默成的语气依旧一本正经,像是在做工作汇报。
他顿了顿,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那双漂亮的、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和期待:
“所以,孙导师,您不必有任何顾忌,”他诚恳地说,语气甚至带着点鼓励,“请毫无保留地喷死我吧。”
孙英:“…………”
她彻底愣住了。
她执教多年,骂过的学生能绕训练场三圈。有被她骂哭的,有被她骂到怀疑人生的,有被她骂得当场发誓再也不跳舞的。但像眼前这样,一脸平静、眼神期待、甚至主动要求她“喷死他”的,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小子,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钢筋做的吗?还是他其实是个M,就喜欢被骂?
但奇怪的是,看着他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听着他那番离谱但逻辑自洽的言论,孙英心里那股因为连日高强度教学和被一群榆木疙瘩气得肝疼的郁结之气,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大半。
甚至,有点想笑。
她绷紧的脸部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她抬起手,掩住嘴,低低地咳了一声,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无奈又好笑的光芒,却没有逃过池默成的眼睛。
“池默成,”孙英放下手,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温和,“你真可以算是我这十几年来,见过的最奇怪的学生。”
池默成眨了眨眼,似乎在判断这是夸奖还是批评,最后决定将其归类为中性评价,于是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孙英这次真的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虽然很短促。她看着池默成,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探究,也有那么一点点欣赏。
“但是,”她话锋一转,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身体也坐直了,“我必须承认,我喜欢跟你这样的学生‘聊天’。至少你态度端正,听得进去话,不玻璃心,跟你说话不费劲。”
她拿起手边早就准备好的、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
“既然你要求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孙英抬起眼,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坐下。我们从你第一个八拍的手臂波浪开始说起。你的发力顺序是错的,大臂带动?谁教你的?应该是核心先启动,力量传导到肩胛,再到手臂……”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对于小七来说,简直是一场精神上的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孙英导师毫不留情、毒舌至极、逻辑清晰、直指要害的疯狂输出。她从池默成的舞蹈动作,批评到他的表情管理,从节奏细节,骂到舞台表现力,甚至延伸到他初舞台的“投机取巧”。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向池默成的每一个不足。小七听得心惊胆战,恨不得捂住宿主的耳朵,或者自己先关机下线避一避。
然而,另一边,是它家宿主那令人叹为观止的反应。
池默成坐得笔直,像一个最认真的学生。他手里拿着桌子上一个小本子和笔,飞快地记录着孙英说的每一个要点。孙英指出问题,他点头,记录,偶尔提出一两个极其具体的疑问,得到解答后,继续记录。
他没有被骂到脸色苍白,没有眼眶发红,更没有辩解或委屈。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汲取知识的专注。甚至,当孙英说出某个特别一针见血、让他恍然大悟的关键点时,他的眼睛会微微亮一下,然后笔下记录的速度更快,嘴角甚至会上扬一个像素点的弧度,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
四十分钟后,孙英合上笔记本,端起旁边已经冷掉的水喝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池默成:“我说完了。你有什么要说的?”
池默成也停下笔,仔细看了看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几页纸,然后抬起头,看向孙英,非常认真、非常诚恳地说:
“谢谢孙导师。您说的这些,非常有用。尤其是关于发力链条和情绪传递的部分,解决了我很多困惑。我会在接下来的训练中重点修正。”
他的语气,是真的充满了感激,那种纯粹因为获得了有价值信息而产生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孙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自己好好练。”
“是,老师。”池默成站起身,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小房间。
当他回到训练室时,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收获颇丰的满足感。虽然表情还是平的,但整个人的气场,就是透着一股“这波不亏,血赚”的气息。
训练室里还没被叫到、或者已经被“摧残”过的练习生们,都用一种看怪物、看勇士、看神经病的混合眼神看着他。周向阳的红眼圈还没完全消,看着池默成那副“被骂了还很爽”的样子,表情管理差点再次失控。韩君如眼神更加复杂。林永穆则微微地蹙了下眉。
池默成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回自己刚才压腿的角落,坐下,翻开小本子,开始快速回顾刚才的记录,嘴里还无声地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模拟着新的发力方式。
小七已经彻底麻了。它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宿主的脑回路了。被骂还能这么开心?这是何等强大的心脏和诡异的逻辑!
然而,事情还没完。
短暂的休息后,孙英回到训练室,组织所有人进行考核前最后一次完整的集体排练。音乐声震耳欲聋,汗水再次挥洒。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想在导师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
排练结束,孙英拍了拍手,让所有人停下。她环视一圈,开口道:“今天到这里。明天上午,节目组会安排一部分练习生进行单人专访和物料拍摄,所以没有统一训练时间,大家自行安排,但练习不能停。后天,主题曲考核,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众人齐声应“是”,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
就在人群即将散去时,孙英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池默成,你留下来。”
瞬间,训练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动作一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正在弯腰系鞋带的身影。
池默成系鞋带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直起身,看向孙英。
孙英抱着手臂,表情严肃:“我再单独指导你一个小时。有些细节,刚才没说完。”
哗——
训练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低低的抽气声。
单独指导?一个小时?在考核前夜?孙英导师主动提出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导师的特别关注!意味着看重!意味着可能开小灶,传授独门秘籍!这在竞争激烈的选秀节目里,简直是天大的机遇和认可!
惊讶、不可思议、羡慕、嫉妒……各种各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池默成身上。尤其是那些自认实力比池默成强、却从未得到过这种待遇的选手,眼神里的酸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林永穆站在不远处,清冷的目光落在池默成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格外长。那目光锐利如冰锥,带着强烈的审视、不解,以及一丝被挑战、被忽视的不悦。他抿紧了唇,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然后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室。但那背影,明显透着低气压。
周向阳和韩君如也看着池默成,眼神复杂难明。周向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了句“默成加油”,也跟着人群离开了。韩君如则对池默成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了。
很快,训练室里就只剩下池默成,孙英,以及几个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
小七在池默成脑海中,已经开启了无声的、疯狂的烟花派对,七根呆毛激动地扭成了麻花:“宿主!宿主你听到了吗?!孙导师要给你单独加练!单独指导一个小时!她看重你!她真的看重你!天啊!我们这是要时来运转了吗?!快!快答应!拿出你最好的状态!这是通往成功的光明大道啊!!!”
它兴奋得快要程序错乱,仿佛已经看到了宿主在孙导师的特别指导下突飞猛进,在主题曲考核上大放异彩,评级飙升,从此走上偶像花路的辉煌未来。
然后,它就听到了它家宿主,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怨念的内心独白:
“……艹。”
小七的烟花瞬间哑火:“……???”
池默成看着孙英导师那张写满“我很严格但我是为你好”的脸,表面依旧淡定,对孙英点了点头,表示“好的老师,没问题老师”。
但在他的脑海里,那冰冷的、属于资深社畜的吐槽,如同弹幕般滚滚流过:
“果然……领导的看重,赏识,特殊照顾……最后带来的,永远都是接二连三、无穷无尽、不计入KPI、没有加班费的——额、外、工、作!”
“下班时间!私人时间!宝贵的休息和复盘时间!就这么没了!”
“一个小时单独指导?听着挺美。实际就是强制加班一小时!还是高强度脑力体力双重消耗的那种!”
“上辈子老板就这么干的!画个饼,说‘小池啊我重点培养你’,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加班、出差、接烂摊子!”
“没想到死了换个世界,换个领导,套路还是一样一样的!”
“果然,天下的领导都是一般黑!”
小七:“………………”
它呆呆地悬浮在池默成肩头,七根刚刚还兴奋扭动的呆毛,此刻无力地耷拉下来,仿佛被雷劈过。
它看着宿主迈着“从容赴死”般的步伐,走向已经打开音乐、活动手腕的孙英导师,听着孙英那句“来,我们先从你那个面瘫一样的表情管理开始纠正……”
小七缓缓地抬起两只小短手,抱住了自己圆滚滚的脑袋,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