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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8-03 15:35:35

1 穿成废巫女,开局一屋病崽

朔风卷着枯草屑,拍在夯土墙上沙沙作响。

妫姜是被冻醒的。

身上盖着的麻絮被子硬得像块石板,四处漏风,鼻尖全是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药味。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低矮的茅草屋顶,房梁上还挂着几片残破的蛛网。

“阿姊…… 咳,咳咳……”

细小的咳嗽声在身侧响起,妫姜僵硬地转头,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裹着打满补丁的麻衣,正缩在墙角发抖,小脸烧得通红。

海量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 ——

这里是西周成王亲政第三年,王畿镐京以东的妫邑。她是妫姜,妫氏宗族旁支的女儿,母亲曾是王室在册的巫祝,病逝后留下了这套卜骨器具和半亩薄田。

只因她是女子,又迟迟 “通不了神灵”,占卜次次不准,便被宗族扣上了 “亵渎巫道” 的帽子,年前被嫡房叔母联手族长,从宗族聚居的里巷赶了出来,扔到了这处荒村的破屋里。

更要命的是,她身边还带着五个拖油瓶。

眼前这个发烧的小女孩叫妫陶,是她远房堂叔的庶女,堂叔病逝后,嫡母嫌她晦气,直接扔到了她门口。

里屋木板上还躺着三个:

最大的男孩叫姬衍,十岁,是周王室远支旁系的遗孤,父亲战死在东夷战场,母亲跟着殉了,宗族说他克亲,是灾星,推来推去最后落到了她这儿。

还有个叫子启的男孩,八岁,是殷商遗民的后代,祖父曾是殷商的铸铜工匠,获罪后全家贬为奴籍,父母累死在工坊,孩子被扔出来,是她去年冬天捡回来的。

最小的男孩叫季粱,才六岁,是村里农夫的儿子,父亲摔断了腿,家里养不起,哭着求她收下的,天生体弱,三天两头生病。

还有个尚在襁褓里的女婴,是上个月在村口路边捡的,冻得只剩一口气,她给取名叫小囡,至今还没断过药。

原主就是为了给这几个孩子凑药钱,顶着寒风去山里挖野菜,失足摔下山坡,一命呜呼,才让她这个来自后世的妫姜占了身子。

“该死……”

妫姜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疼。一屋子病弱老小,半粒米都不剩的米缸,外面还有宗族等着看她笑话,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阿姊,我饿……”

妫陶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妫姜心头一紧,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踢到了一个麻布包裹,打开一看,是几块残破的龟甲和牛肩胛骨,还有一把青铜小刀、一根燃过的艾条 —— 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卜骨器具。

记忆里,原主母亲在世时,占卜极准,连王室都曾派人来请。可原主学了十几年,每次灼烧甲骨,都只能看见乱七八糟的裂纹,从来读不出兆纹的意思。

妫姜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龟腹甲,指尖触到甲骨冰凉的纹路,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看出妫陶的病能不能好?

她学着记忆里的样子,用青铜小刀在龟甲内侧钻了个小圆窝,又掰了点艾绒放在窝里,用火石点燃。

淡蓝色的烟气袅袅升起,龟甲在高温下慢慢发出细微的 “噼啪” 声。

就在裂纹炸开的瞬间,妫姜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

瘦小的妫陶穿着破烂的嫁衣,坐在颠簸的牛车上,周围是荒无人烟的山林,一群戎狄打扮的人冲出来,烧了牛车,女孩倒在血泊里,眼睛里全是绝望。

画面一闪而逝,妫姜猛地回神,手心全是冷汗。

她再低头看龟甲上的兆纹,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裂纹,此刻在她眼里竟清晰无比。纹路直走命门,断于十四岁,是夭折之相,灾厄起于婚嫁,死于非命。

这就是卜骨观命?!

妫姜心脏狂跳。她不仅能看懂兆纹,还能直接看到命格走向!

她压着激动,又看向里屋躺着的姬衍。男孩侧对着她,脊背绷得紧紧的,明明在发烧,却一声不吭,像只受伤的小狼崽。

她拿起另一块牛肩胛骨,如法炮制地钻凿、灼烧。

裂纹炸开的瞬间,眼前画面再变 ——

大雪纷飞的荒年,少年姬衍穿着破衣,蜷缩在城墙根下,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粟饼,被几个流浪的壮汉抢走,他反抗时被打断了腿,最后冻饿而死,死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

而兆纹显示,此子命带七杀,本是将帅命格,却因父母双亡、宗族弃养,命格断折,沦为凶死之相。

妫姜握着甲骨的手微微发抖。

灾星?狗屁的灾星。这明明是国之栋梁的苗子,就因为没人教养,没人引路,硬生生落了个横死的下场。

她又依次给子启、季粱、小囡都卜了一卦。

子启,子姓殷商遗民,本命带巧思,是铸器大师的命格,却因出身罪奴,成年后被裹挟进殷商遗民谋反案,连坐处死,年仅十九岁。

季粱,本命怀土德,是兴农之才,却因体弱多病,十二岁便死于一场风寒,连长大都做不到。

最小的小囡,本命带仁心,是医道奇才,却因幼时缺衣少食,根基受损,三岁便夭折了。

五个孩子,竟没有一个能活过二十岁。

妫姜看着床上东倒西歪的五个小团子,心里又酸又涩。

放在后世,这都是各领域的天才啊。在这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西周,就因为出身不好、没人照拂,全都落了个凄惨下场。

“放心吧。”

妫姜伸手,轻轻摸了摸妫陶发烫的额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笃定。

“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你们再走原来的路。”

“什么灾星、罪奴、弃婴,你们的命,我改了。”

窗外的风还在刮,破屋里却仿佛生出了一点暖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 “哐当” 一声踹门声,紧接着是尖酸刻薄的女声:

“妫姜!你个丧门星给我出来!族长说了,你这废巫女占着巫祝的田产是亵渎神灵,今天就把田契交出来,带着这堆小贱种滚去山里自生自灭!”

是嫡房的叔母,妫赵氏。

妫姜眼神一冷。

说曹操曹操到。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2 卜骨断事,第一次打脸

院门被踹得摇摇欲坠,妫赵氏的骂声一声高过一声,引得村里的闲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啧啧,这妫姜也是可怜,刚死了娘就被赶出来,还带了一堆拖油瓶。”

“可怜什么?谁让她自己不争气,好好的巫祝传承给废了,族长没把她赶出族里就不错了。”

“我看啊,她今天肯定得乖乖交田契,一个弱女子哪斗得过嫡房。”

议论声传进屋里,妫陶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怯生生地看着妫姜。

里屋的姬衍撑着身子坐起来,小脸苍白,却眼神锐利地盯着院门方向,手悄悄攥紧了床头的一根木棍。

“别怕。”

妫姜拍了拍妫陶的背,起身走到堂屋,拿起那块刚卜过妫陶的龟甲,揣进怀里,然后抬手拉开了门闩。

门一开,妫赵氏叉着腰就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族里的壮丁,一脸凶相。

“妫姜!你可算敢开门了!” 妫赵氏三角眼一斜,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孩子,满脸鄙夷,“我跟你说,族长的命令下来了,你这废人不配持有巫祝之田,今天必须把田契交出来!”

“我凭本事继承母亲的田产,族长凭什么收走?” 妫姜站在门槛内,身姿笔直,语气平静。

妫赵氏愣了一下,以前这妫姜懦弱得很,骂两句就哭,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很快又嚣张起来:“凭什么?就凭你是个不会占卜的废巫女!你娘是王室认可的巫祝,你呢?占卜十次十次不准,白白占着巫田,就是对神灵的不敬!族长说了,收回巫田,交给族里真正能通神的人!”

“真正能通神的人?” 妫姜笑了笑,目光落在妫赵氏身上,“叔母说的,是你家那个刚学了半年占卜的宝贝儿子妫良?”

妫赵氏下巴一扬:“自然!我家良儿天赋异禀,上个月给里正家占卜丢羊,一卜就中!比你这个废物强一百倍!”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附和,都说妫良是个好苗子。

妫姜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块龟甲,说道:“既然说我是废巫女,那今日我便卜上一卦。若是卜准了,巫田的事,族里以后休要再提。若是卜不准,我主动交田契,带着孩子们立刻走。”

妫赵氏眼睛一亮。

这妫姜怕不是烧糊涂了?她什么水平谁不知道,占卜从来没准过!

“好!这可是你说的!” 妫赵氏生怕她反悔,“大家都做个见证!要是你卜不准,立刻滚出妫邑!”

村民们也来了兴致,都想看看这废巫女能卜出什么花样来。

“你要卜什么?” 妫赵氏抱着胳膊,一脸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妫姜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就卜叔母你家今天的事。”

她指尖摩挲着龟甲上的裂纹,刚才给妫陶卜卦时,她顺带瞥见了一丝旁支的兆纹,正好应在妫赵氏身上。

“我看这兆纹,叔母家今早刚丢了东西吧?” 妫姜慢悠悠地说。

妫赵氏脸色微变,随即又强装镇定:“胡说八道!我家能丢什么东西?你少蒙事!”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叔母你压在箱底的那串贝币,整整两朋,对吧?”

妫赵氏的脸 “唰” 地白了。

她今早确实发现藏在衣柜最底下的两朋贝币不见了!这事她谁都没说,连丈夫都还没告诉,妫姜怎么会知道?

“你、你偷偷去我家了?!” 妫赵氏厉声质问。

“我今天连门都没出,村里人都能作证。” 妫姜淡淡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这贝币不是外人偷的,是你家宝贝儿子妫良拿的,拿去跟东头的赌棍掷骰子,现在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不可能!” 妫赵氏尖叫起来,“我家良儿最是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去赌钱!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叔母现在回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妫姜语气平静,“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追上他,兴许还能剩几个贝。”

周围的村民都炸了。

“真的假的?妫良那孩子看着挺老实的啊。”

“看妫赵氏的脸色,估计是真的……”

“这妫姜卜得也太准了吧?连藏了多少贝币都知道?”

妫赵氏心里七上八下,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平时就爱偷偷摸钱买零嘴。她再也顾不上要田契,转身就往家里跑,连招呼都忘了打。

两个壮丁面面相觑,也赶紧跟着跑了。

围观的村民们看妫姜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都说这姑娘是废巫女,合着人家是深藏不露啊!

“妫姜姑娘,你这也太神了吧!”

“是啊是啊,能不能帮我家卜一卜,我家那只老母鸡跑哪去了?”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妫姜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今日我身体不适,就不卜了。改天有空,大家再来找我便是。”

她现在刚觉醒能力,还不熟练,占卜太耗精神,刚才那一卦已经让她有点头晕了。

村民们也很识趣,纷纷夸赞了几句就散了,临走前看她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全是敬畏。

关上门,妫姜扶着门框,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阿姊,你好厉害!”

妫陶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小脸上满是崇拜。

里屋的姬衍也走了出来,看着妫姜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防备,多了几分诧异。

子启和季粱也醒了,扒着门框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只有小囡在襁褓里咿呀了一声,吐了个泡泡。

妫姜笑了笑,揉了揉妫陶的头发:“厉害的还在后头呢。走,先看看家里有什么吃的,总不能让我的小崽子们饿着。”

然而走到米缸边一掀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粒粟米都没有。

原主最后一点粮食,都拿去给孩子们换药了。

妫姜皱了皱眉。

吃饭问题,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她看向窗外的后山,记忆里,后山有野菜,还有野果,只是路不好走,原主就是去挖野菜才摔的。

但现在,她有卜骨能力。

她拿起一块小牛胛骨,快速钻凿灼烧。

这一次,她卜的是 “今日进山,可有所获”。

兆纹显现,吉,东南方向有大收获,且无危险。

妫姜眼睛一亮。

“姬衍,你在家看着弟弟妹妹,我去后山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姬衍立刻开口,声音还有点虚弱,却很坚定,“我力气大,能帮你拿东西。”

妫姜看了看他苍白的脸,本想拒绝,但对上男孩执拗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行,一起去。路上慢点。”

两人拿上竹筐,出了门往东南方向走。

刚走进山林没多远,妫姜就看见一片绿油油的荠菜,长得又肥又嫩,旁边还有一片苦菜,足足能挖大半筐。

再往里走几步,姬衍忽然 “嘘” 了一声,指了指前面的灌木丛。

妫姜定睛一看,灌木丛里竟有一只肥硕的野兔,腿好像受了伤,跑不动,正缩在那里发抖。

姬衍眼神一凛,悄悄摸过去,手疾眼快地按住了野兔。

“阿姊!抓到了!”

男孩提着兔子跑回来,脸上露出了一点少年人的喜色,眼睛亮得像星星。

妫姜也很惊喜。

有菜有肉,今天终于能吃顿饱饭了。

就在两人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妫姜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石壁下,有一汪清泉正汩汩往外冒,水质清澈见底。

她心里一动。

这地方离村子不远,有水源的话,以后开荒种地就方便多了。

而且她刚才卜卦,只说有食物收获,没说有水源。看来这卜骨之能,还能随着她的使用,慢慢发掘更多用处。

两人满载而归,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妫赵氏哭天抢地地往这边跑,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妫良。

远远看见妫姜,妫赵氏脚步一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绕路走了。

看来是抓了现行,没脸见人了。

姬衍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点,很快又压了下去。

回到家,妫姜先把兔子处理了,用陶鬲炖上,又挖了野菜洗干净。

兔肉的香味慢慢飘满了整个破屋,几个小崽子都围了过来,盯着陶鬲直咽口水。

他们已经好久没见过肉了。

妫姜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别急,马上就好。今天管够,咱们都吃得饱饱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顿饱饭,只是五个孩子逆天改命的开始。

而她这个西周唯一能观命改运的巫女,也将从这荒村破屋,一步步走上王朝的最高舞台。

3 教崽认甲骨,惊现铸器天赋

兔肉炖得软烂,野菜煮得清爽,就着仅存的小半袋粟米,煮了满满一陶鬲稠粥。

五个孩子围坐在草席上,捧着陶碗,吃得鼻尖冒汗。

小囡还不能吃固体食物,妫姜就把粟粥熬得烂烂的,用小木勺一点点喂她。小家伙吃得砸吧嘴,吃完了还抱着妫姜的手指不放,咯咯地笑。

“慢点吃,别噎着。” 妫姜给季粱擦了擦嘴角的粥粒,“以后咱们天天都能吃饱饭。”

季粱腼腆地笑了笑,小声说:“阿姊做的粥,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子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碗里的兔肉他一直没动,最后悄悄夹到了妫姜碗里。

“你吃,我不爱吃肉。”

男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自卑。他总觉得自己是殷商遗民,身份低贱,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不配吃肉。

妫姜看着他碗里干干净净的兔肉,心里发酸。她把兔肉又夹了回去,温声道:“正在长身体,怎么能不吃肉?快吃,以后家里人人有份,不用让。”

子启猛地抬头,眼睛里有点泛红,赶紧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了兔肉,肩膀微微发抖。

姬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把自己碗里的兔肉分了一半给小囡的粥碗里。

一顿饭吃完,个个肚子圆滚滚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吃完饭,妫姜把孩子们叫到堂屋,拿出了母亲留下的甲骨和青铜刻刀。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都要认字。”

几个孩子都愣住了。

认字?

在西周,只有贵族子弟和巫祝、史官才有资格认字学知识,平民和奴隶连接触文字的机会都没有。

“阿姊,我们…… 我们也能认字吗?” 妫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为什么不能?” 妫姜拿起一块龟甲,指着上面的刻痕,“这是甲骨文,是我们记录事情、沟通神灵的文字。你们学会了,就能读书明理,以后才能有出息。”

姬衍攥紧了拳头。

他以前在宗族的时候,看着嫡房的子弟上学,心里羡慕得不行,可没人教他,还骂他 “灾星也配认字”。

子启更是眼神复杂。他祖父是殷商铸师,认得金文,可父亲从小就告诉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认字,不然会惹祸。

“今天先学最简单的。”

妫姜在一块平整的泥板上,用树枝写下了五个字:人、口、手、日、月。

她教得耐心,孩子们学得也认真。

姬衍记忆力最好,写两遍就记住了,还能举一反三。

妫陶心细,字写得最工整,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季粱学得慢一点,但很踏实,一遍不会就写十遍。

只有子启,一直低着头,握着树枝的手微微发抖,迟迟不肯下笔。

“怎么了?” 妫姜走过去,轻声问。

子启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慌乱:“我、我笨,学不会……”

妫姜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了然。这孩子不是笨,是怕自己学得太快,暴露了以前认得字的事,怕被她赶出去。

她拿起一块残破的铜片,递到子启面前:“你认识这个吗?”

那是一块青铜礼器的碎片,上面刻着简单的金文。

子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说:“这是‘吉’字,是铸在礼器底部的……”

话刚说完,他脸色就白了,“扑通” 一声跪下:“阿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祖父教过我几个字,我没敢说…… 你别赶我走!”

他以为妫姜会生气,会觉得他欺骗。

可妫姜只是弯腰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傻孩子,会认字是好事,为什么要赶你走?” 妫姜笑着说,“不仅不赶你走,以后你还要帮我一起教弟弟妹妹认字,好不好?”

子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因为他是殷商遗民看不起他,只有妫姜,不仅不嫌弃他,还这么信任他。

“我、我一定好好教!” 男孩哽咽着说。

妫姜摸了摸他的头。

她早就从命格上知道,这孩子是铸器天才。青铜铸造离不开金文铭文,认得字是基础。

下午,妫姜带着姬衍和季粱去开垦屋后面的荒地。

有了早上发现的泉水,灌溉就方便了。她打算先开出半亩地,种上速生的蔬菜,再种点粟米,以后就不用天天挖野菜了。

季粱一到田里,眼睛都亮了。他蹲在地上,捏起一把土,搓了搓,又闻了闻,认真地说:“阿姊,这土是黑的,肥,种粟肯定长得好。”

妫姜有些惊讶:“你懂种地?”

“我爹教过我一点。” 季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爹说,不同的土种不同的庄稼,黑土最养地。”

果然是农圣苗子,天生就对土地敏感。

妫姜笑着说:“那以后这田就交给你管,你说怎么种就怎么种。”

季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用力点头:“嗯!我一定把田种好!”

另一边,妫陶在家里带着小囡,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把剩下的野菜都整理好,用草绳串起来晾在屋檐下。她还数了数家里剩下的贝币,一笔一笔记在泥板上,算得清清楚楚。

而子启,则蹲在院子的角落,对着一堆碎陶片和铜片发呆。

妫姜忙完田里的事回来,就看见子启正用一块石头,对着一片碎铜片敲敲打打。

她走过去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那片原本凹凸不平的碎铜片,竟被他敲得平平整整,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还刻了一个小小的 “陶” 字,笔画工整,线条流畅。

“这是你做的?” 妫姜拿起铜片,手感沉甸甸的,打磨得非常细致。

子启有点紧张地点点头:“我看陶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就做了个小牌子给她玩…… 是不是不好看?”

“好看,太好看了。” 妫姜真心赞叹。

就凭几块石头,就能把碎铜片打磨成这样,还能刻出这么规整的字,这动手能力,简直是天赋异禀。

她忽然想起,记忆里村西头有个废弃的陶窑,以前是族里烧陶器的,后来荒废了。旁边还有个小铜坊,也是以前殷商遗民留下的,里面还有些废弃的铜料和工具。

“子启,想不想铸铜器?” 妫姜问。

子启猛地抬头,眼睛里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想…… 可是铸铜要好多铜料,还要窑,而且…… 而且我们是平民,不能私铸铜器的……”

西周时期,青铜铸造基本由官府垄断,民间私铸是重罪。

妫姜当然知道。她也没打算一开始就铸礼器。

“我们不铸礼器,铸点小东西。” 妫姜说,“比如铜针、铜刀、铜铲子,都是日常能用的东西。咱们自己用,不卖,没人会说什么。”

而且,她有卜骨之能,能提前避开灾祸,只要小心点,不会出事。

子启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铸铜,是他从小的梦想。祖父在世时,总跟他讲铸器的事,说铸出好的青铜器,是工匠一辈子的荣耀。

“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妫姜笑着说,“明天我就带你去村西的废铜坊看看。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大工匠了。”

子启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小铜片,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对未来的期盼。

他好像…… 真的不用一辈子做低人一等的罪奴之子了。

夜色渐深,破屋里点着一盏松脂灯,昏黄的灯光映着五个孩子熟睡的脸庞。

妫姜坐在灯下,看着手里的甲骨,慢慢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先开荒种粮,解决温饱;再让子启试着铸些小铜器,改善生活;孩子们的学业不能落下,每天都要认字学知识。

等站稳了脚跟,再一步步来。

她指尖划过甲骨上的纹路,眼前仿佛浮现出几年后,孩子们各自成才的模样。

可她不知道,麻烦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一早,里正就带着人找上门了。

不是来问罪的,是来求她帮忙占卜的。

而且这事,还牵扯到了宗族的嫡房。

4 里正求助,再断宗族阴谋

里正姓王,是妫邑的地方主事,平日里还算公正,只是为人圆滑,不爱得罪宗族嫡房。

今天他亲自上门,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显然是遇到难事了。

“妫姜姑娘,实在是冒昧打扰了。” 王里正一进门就拱了拱手,态度客气,跟以前的冷淡截然不同,“听闻姑娘卜术精湛,老夫今日是来求姑娘帮个忙。”

“里正大人客气了,坐下说吧。” 妫姜给孩子们使了个眼色,姬衍立刻带着弟弟妹妹进了里屋。

王里正坐下,叹了口气:“是这样的,族里的公田,今年要种新的粟种,本来定好了明天开耕。可昨天夜里,看管谷种的仓房被人撬了,上好的粟种被人掺了大量的陈谷和瘪谷,根本没法种了。”

“公田的谷种是全族的指望,要是耽误了农时,今年收成就完了。族长查了一晚上,也没查出是谁干的,只说是外来的贼偷的。可我总觉得不对劲,这才想来找姑娘卜一卦,看看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妫姜挑了挑眉。

公田谷种被掺假?

这事要是放在平时,她未必想管。可昨天妫赵氏刚来找过茬,今天就出了这事,未免太巧了。

她想起昨天卜卦时,妫赵氏的兆纹里,除了赌钱的事,还有一丝 “贪墨” 的凶兆,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恐怕就应在这谷种上。

“行,我试试。”

妫姜拿出一块完整的牛肩胛骨,净手、焚香,然后熟练地钻凿、灼烧。

“噼啪” 几声轻响,裂纹缓缓蔓延开。

妫姜凝神看去,眼前浮现出画面 ——

昏暗的仓房里,一个穿着锦缎衣服的胖男人,偷偷把陈谷倒进良种袋子里,旁边站着的,正是妫赵氏和她儿子妫良。

男人是族长的儿子,妫元。

他们把好的粟种偷偷卖了,换成了陈谷,想等开耕后蒙混过关,反正长出苗来好坏也没人细查。没想到昨天夜里风大,仓房的门被吹开了,被起夜的老农发现了不对劲。

兆纹显示,剩下的好谷种,就藏在妫元家后院的地窖里。

妫姜缓缓收回目光,放下甲骨。

“怎么样?姑娘?” 王里正连忙问。

“这事不是外人干的,是族里自己人做的。” 妫姜语气平静,“好谷种被人偷偷卖了一部分,剩下的藏在族长家公子妫元的后院地窖里。里正大人现在带人去搜,应该还能搜到。”

王里正脸色大变。

族长的儿子?

这可不是小事!

他看着妫姜笃定的神情,又想起昨天她断妫良赌钱的事,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多谢姑娘!老夫这就去看看!”

王里正立刻起身,带着人急匆匆地走了。

妫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嫡房这一家子,贪得无厌,连公田谷种都敢动手脚。这次,看他们怎么收场。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外面就闹开了。

王里正带着人,真的在妫元家的地窖里搜出了大半袋好粟种,人赃并获。

族长气得差点晕过去,当着全族人的面,把妫元打了三十杖,关了起来。妫赵氏也被拎出来当众训斥,罚了半年的月例。

经此一事,全族的人都知道了,妫姜的卜术神乎其神,比她母亲当年还要厉害。

以前说她是废巫女的人,现在个个都改口叫 “妫巫女”,态度恭敬得不行。

还有不少人提着粟米、野菜上门,想求她占卜,都被妫姜婉拒了。

她现在精力有限,主要得先把几个孩子养好,家里的日子过起来。占卜只能偶尔为之,不能当主业。

不过,经此一事,宗族再也不敢打她那半亩巫田的主意了。族长甚至还特意派人送来了两袋粟米、一匹麻布,说是 “补偿之前的误会”,态度客气得很。

有了粮食和布料,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宽裕了不少。

妫姜用麻布给孩子们每人做了一身新衣服,又做了两床厚被子。

穿上新衣服的孩子们,一个个精神极了。

姬衍本来就长得俊朗,穿上合身的麻衣,更显得挺拔英气,像个小大人。

子启皮肤白,眉眼清秀,穿上新衣服,一扫之前的怯懦,多了几分斯文气。

妫陶穿上新裙子,转了好几个圈,笑得像朵小花。

季粱和小囡也穿得暖暖的,小脸红扑扑的。

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妫姜心里也暖暖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家里的开荒进度很快。季粱确实是种地的好手,在他的打理下,新开的半亩地整得平平整整,种上了粟米和野菜,长势极好。

子启也天天泡在村西的废铜坊里。

那地方荒废了很久,里面到处是灰尘和碎铜料。子启每天早出晚归,把铜坊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找出了不少能用的工具:残破的陶范、小坩埚、锤子、凿子……

他还真的琢磨着铸出了第一把小铜刀。

虽然刀身有点歪,也不够锋利,但确确实实是青铜铸的。

当子启捧着铜刀,兴冲冲地跑回家给妫姜看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阿姊!你看!我铸出来了!”

妫姜接过铜刀,沉甸甸的,虽然粗糙,但能看出来用了心。

“太厉害了!” 妫姜毫不吝啬地夸赞,“我们子启真是天生的铸器师!”

子启不好意思地笑了,耳朵尖红红的。

有了第一把成功的,后面就顺利多了。子启又陆续铸出了铜针、铜铲、铜勺,一件比一件精致。

家里有了铜制工具,做饭、干活都方便了很多。

妫陶还学着用铜针,给大家缝补衣服,手艺越来越好。

姬衍则每天早上都去后山跑步、练力气。他知道自己是家里最大的男孩,要保护好弟弟妹妹和阿姊。他还跟着村里的猎户学了点打猎的本事,偶尔能逮到野鸡、野兔,给家里改善伙食。

季粱天天泡在田里,除了打理家里的地,还在旁边开了一小块菜地,种了各种蔬菜。他还试着把野生的菜苗移栽过来,居然都活了。

小囡也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可爱,牙牙学语,会叫 “阿姊” 了,软乎乎的声音萌得人心都化了。

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破屋还是那座破屋,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凄苦,处处都透着烟火气和希望。

妫姜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能多过一段时间。

可她忘了,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有本事的人,注定藏不住。

这天,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停在了村口。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是县里的县丞,专门管手工业的。

他是听说了妫邑有个会铸铜的少年,特意过来看看的。

而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官府工坊的工匠。

消息传到家里的时候,子启吓得脸都白了。

“阿姊,怎么办?官府的人来了,会不会抓我?”

私铸铜器,虽然只是小东西,可被官府抓到,也是要治罪的。

妫姜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别怕,有我在。再说,你的手艺这么好,官府说不定是来请你去工坊做事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没底。

她拿起甲骨,快速卜了一卦。

兆纹显示:吉,有贵人上门,是机遇,不是灾祸。

妫姜松了口气。

看来,子启的机会,来了。

5 县丞访贤,子启入官坊

县丞姓刘,四十多岁,看着很儒雅。他进了院子,没有摆官架子,先四处看了看。

当他看到院子里摆着的那些铜制小物件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拿起一把铜铲,翻来覆去地看,又摸了摸边缘的打磨工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些…… 都是那个少年铸的?”

“回大人,是民子弟启铸的。” 妫姜不卑不亢地回答。

子启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有点紧张。

刘县丞看向子启,和蔼地问:“你叫子启?今年多大了?以前学过铸铜?”

“回大人,小子今年八岁。祖父曾是铸师,小子跟着学过一点皮毛。” 子启老老实实回答。

“八岁?” 刘县丞更惊讶了,“八岁就能铸出这么规整的铜器?你祖父是哪位铸师?”

“我祖父…… 是殷商子氏铸坊的。” 子启的声音低了下去。

殷商遗民的身份,终究是绕不开的。

旁边的几个官府工匠脸色都变了变,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是殷商遗民啊……”

“罪奴之后,手艺再好也不能进官坊吧?”

“就是,万一出点事,谁担得起责任?”

子启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就知道,只要说出身份,肯定会被嫌弃。

妫姜上前一步,挡在子启身前,对着刘县丞拱了拱手:“大人,子启虽然是殷商遗民,但他手艺精湛,心性纯良。而且,他不仅会铸日常器具,还会铸礼器上的铭文,手艺不比官坊的工匠差。”

刘县丞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他确实很欣赏子启的手艺。县里的官坊最近缺人手,尤其是会刻铭文的工匠,更是难找。可殷商遗民的身份,确实是个麻烦。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我这里有个范模,是个小铜鼎的内范,上面需要刻铭文。你要是能在半天之内,把铭文刻好,铸出成品,我就带你进官坊,免去你罪奴身份,如何?”

子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免去罪奴身份?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能!我一定能做到!” 他立刻大声说,生怕刘县丞反悔。

刘县丞笑了笑,让人把范模和铜料拿了过来。

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铜鼎范模,内范上需要刻二十个字的铭文,笔画纤细,要求很高。

旁边的工匠们都摇了摇头。

“半天?不可能吧?就算是老师傅,刻这二十个字也得一天。”

“就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得到。”

子启没理会旁人的议论,拿着范模仔细看了看,又核对了一遍铭文内容,然后拿起刻刀,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刻刀在陶范上游走,一笔一划,精准无比。

周围的议论声慢慢停了下来。

几个工匠凑过去一看,都惊呆了。

那刻出来的字,结构规整,笔锋有力,比很多老工匠刻得都好!

而且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二十个字就全部刻完了。

接下来是浇铸。

子启熟练地合范、升温、化铜、浇铸,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等铜鼎冷却,打开范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尊小巧精致的铜鼎出现在众人面前,器型规整,表面光滑,底部的铭文清晰完整,没有一点瑕疵。

“好!太好了!”

刘县丞忍不住拍手叫好。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就凭这手艺,进官坊绰绰有余!”

他看向子启,越看越满意:“子启,你愿不愿意随我去县里的官坊做事?每月给你两朋贝币的工钱,包吃住,还正式给你除奴籍,如何?”

子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妫姜,眼里带着询问。

他想抓住这个机会,可他不想离开阿姊和弟弟妹妹。

妫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这是好事,去吧。以后好好学手艺,将来做最厉害的铸器大师。”

她知道,子启的舞台,不该局限在这个小村子里。官坊有更好的材料、更好的师傅,他能学到更多东西。

“那…… 我每个月能回来看你们吗?” 子启小声问。

“当然能。” 刘县丞笑着说,“每个月有两天休沐,你随时可以回来。”

子启这才放下心来,对着刘县丞深深鞠了一躬:“谢大人!小子愿意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子启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着刘县丞去了县里。

临走前,他给每个弟弟妹妹都做了一个小铜饰,给妫姜做了一支铜簪,虽然简单,却饱含心意。

马车走远了,子启还扒着车窗,不停地挥手。

妫陶抹着眼泪,季粱也红了眼眶。

姬衍抿着嘴,眼神坚定:“我们也要好好努力,不能比子启差。”

妫姜点点头:“没错。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子启先走了一步,你们也要跟上。”

子启进了官坊,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手艺好,又肯吃苦,学东西特别快,不到一个月,就成了官坊里最年轻的工匠,连坊正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每个月都按时把工钱送回来,还带回来很多城里的新鲜东西。

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妫姜也没闲着。

她用子启赚回来的钱,又买了几亩地,都交给季粱打理。季粱也不负众望,种出来的粟米比别人家的饱满,产量高出一大截。

附近的农户都跑来请教,季粱也不藏私,耐心地教他们怎么选种、怎么施肥、怎么浇水。

一来二去,季粱在村里的声望越来越高,大家都叫他 “小田师”。

姬衍也没落下。他每天坚持练武,力气越来越大,身手也越来越灵活。村里的猎户都说,这孩子要是去从军,肯定能当将军。

妫陶则跟着妫姜学算数、学管账,家里的收支、田产的收成,都被她管得井井有条。她还跟着村里的医婆学了点草药知识,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她都能处理。

小囡也一天天长大,会跑会跳了,小嘴特别甜,天天跟在哥哥姐姐身后,像个小尾巴。

一家人虽然聚少离多,但都在各自的路上努力着。

妫姜以为,日子会这样安稳地过下去,等孩子们再长大一点,再考虑以后的事。

可她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蝗灾,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一年夏天,天特别旱。

先是田里闹了虫灾,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蝗虫从东边飞了过来。

所过之处,庄稼被啃得精光,连树叶都不剩。

百姓们哭天抢地,眼看着一年的收成就要没了。

县里的官员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季粱站了出来。

他说,他有办法治蝗虫。

6 治蝗献策,农才初露锋芒

蝗灾爆发的时候,季粱正在田里忙活。

看着黑压压的蝗虫落在粟田里,一眨眼的功夫就把绿油油的粟叶啃得精光,他心疼得直掉眼泪。

村里的人都慌了,又是烧香又是磕头,求神灵保佑,可一点用都没有。

季粱蹲在田埂上,盯着蝗虫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以前爹跟他说过,蝗虫怕火,晚上可以用火诱杀。而且蝗虫的卵都产在土里,翻耕土地就能把虫卵冻死。

他还观察到,有几种野草,蝗虫不吃,撒在田里能驱蝗虫。

他赶紧跑回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妫姜。

“阿姊,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晚上点火堆,蝗虫会往火里飞,这样能杀很多。还有,把地里的土都翻一遍,把虫卵翻出来,晒死或者冻死,明年就不会闹这么厉害了。”

妫姜有些惊讶。

她来自后世,当然知道治蝗的方法,可季粱一个古代的孩子,居然自己琢磨出了火诱杀和翻耕灭卵的方法,这天赋也太惊人了。

“你这些方法都很好。” 妫姜鼓励道,“不过光我们自己家做没用,得让全村、全县都做才行。你敢不敢去县里,把这些方法告诉县丞大人?”

季粱有点怯场:“我、我去行吗?我不会说话……”

“怎么不行?” 妫姜笑着说,“你的方法管用,谁都得听你的。别怕,我陪你一起去。”

有了妫姜的鼓励,季粱鼓起了勇气。

两人当天就去了县城。

县衙里,刘县丞正愁得焦头烂额,上面催得紧,再不想出办法,他这个县丞都要被撤了。

听说季粱有治蝗的办法,他立刻就接见了。

一开始,见季粱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刘县丞还有点不以为然。可听着听着,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眼睛越来越亮。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刘县丞激动地问。

“有一些是我爹教我的,有一些是我自己观察的。” 季粱老老实实回答,“我家田里已经试过了,晚上点火堆,确实能烧死好多蝗虫。”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刘县丞一拍桌子,“小朋友,你可立大功了!”

他立刻下令,全县推广季粱的治蝗方法。

白天组织百姓驱赶蝗虫,收集虫卵;晚上在田边点火堆,诱杀成虫。同时翻耕土地,清理杂草,破坏蝗虫的产卵地。

方法推行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才三天时间,田里的蝗虫就少了一大半。

又过了几天,蝗灾基本被控制住了。虽然还是损失了一部分庄稼,但比预期的好太多了,至少不会颗粒无收。

全县的百姓都松了口气,纷纷打听是谁想出的好办法。

当得知是一个六岁的农家孩子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六岁?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这么厉害?”

“听说就是妫邑那个‘小田师’,种地本来就厉害,没想到还会治蝗!”

“真是天降神童啊!”

季粱一下子就出名了。

刘县丞特意上报了郡守,郡守大喜,下令嘉奖季粱,赏了十朋贝币,还赐了 “田童” 的称号。

一时间,季粱成了县里的名人,好多人都慕名而来,想跟他学种地、学治虫。

季粱也不藏私,全都耐心地教给大家。

他还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琢磨的选种、施肥、轮种的方法都推广了出去,教百姓们怎么提高粮食产量。

百姓们都对他感激不尽,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往他家里送。

妫姜看着站在田埂上,认真给农户们讲解的季粱,眼里满是欣慰。

那个当初病弱腼腆的小男孩,已经慢慢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小田师了。

蝗灾过后,官府统计收成,因为季粱的方法,全县的粮食产量保住了七成。

郡守大喜,直接把季粱举荐给了王城的农官。

说是王城的大司农正在招揽农业人才,像季粱这样的神童,肯定能得到重用。

消息传来,季粱自己都懵了。

“去王城?” 他看着妫姜,有点不知所措,“阿姊,我不想去王城,我想在家种地……”

他从小就喜欢土地,觉得守着田地就很开心,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妫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季粱,你喜欢种地,阿姊知道。可你想想,你现在的方法,只能让一个县的百姓吃饱。如果你去了王城,学会了更多的知识,就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吃饱饭,再也不用饿肚子。你愿意吗?”

季粱愣住了。

全天下的百姓都吃饱饭……

他以前没想过这么远,他只想种好自己家的地,让阿姊和哥哥妹妹们吃饱。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好像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他想起了蝗灾的时候,那些跪在田边哭的百姓,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

如果能让所有人都吃饱饭,那该多好啊。

“我…… 我愿意去。” 季粱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我要学更多的本事,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妫姜笑了,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季粱最棒了。”

就这样,季粱也离开了家,去了王城的大司农府。

临走前,他把家里的田地都打理得好好的,还教给妫陶很多种地的技巧,叮嘱她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

“陶妹,家里的田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我要看到咱们的粟米长得比人还高。”

妫陶红着眼睛点头:“你放心去吧,我肯定把田管好。”

季粱走的那天,姬衍去送的他。

两个小男孩,一个要去王城学农,一个还在村里练武,都憋着一股劲。

“好好学,别给阿姊丢脸。” 姬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衍哥你也要好好练武,以后当大将军!”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看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妫姜心里既有欣慰,也有不舍。

孩子们长大了,都要去闯自己的天地了。

她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妫陶和小囡,还有在县里做工的子启,心里暗暗道:

没关系,路要一步步走。

她的崽子们,一个个都会展翅高飞的。

季粱到了王城,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虽然年纪小,但见识独到,动手能力强,很多种地的方法,连大司农府的老农官都赞不绝口。

大司农非常看重他,特意安排了最好的老师教他农学知识,还让他参与了良种培育的项目。

季粱如鱼得水,一头扎进了农田和书册里,学得废寝忘食。

他的名字,也慢慢传到了周王的耳朵里。

周王听说有个六岁的治蝗神童,还特意召见了一次,对他夸赞有加。

一时间,季粱成了王城里的小名人,人人都知道大司农府有个天才农童。

而另一边,姬衍也迎来了他的机会。

这一年秋天,边境传来消息,犬戎入侵,打了几个小胜仗,守边的将领请求朝廷增兵。

朝廷下令,在各郡县征召士兵,组建新军。

姬衍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回来了,跟妫姜说他想参军。

“阿姊,我想去当兵,去边境打敌人。” 少年眼神坚定,“我要像我爹一样,做个大将军,保家卫国。”

妫姜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她知道姬衍命格是将帅之才,参军是必然的。可他才十岁,年纪太小了,边境那么危险,她怎么能放心。

她拿起甲骨,卜了一卦。

兆纹显示:参军大吉,初有小险,后有奇遇,步步高升。

妫姜松了口气。

虽然有危险,但没有性命之忧,而且是他崛起的契机。

“好,阿姊答应你。” 妫姜看着他,认真地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凡事量力而行,不要逞强。”

“嗯!我记住了!” 姬衍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终于可以去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报名参军那天,村里好多人都来送他。

姬衍穿着新做的短打,背着包袱,腰上别着子启特意给他铸的一把短刀,英姿飒爽。

“阿姊,陶妹,小囡,我走了!等我立了功,就回来看你们!”

姬衍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仿佛预示着一代名将的崛起。

妫姜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心里默默道:

去吧,去闯出属于你的天地。

我的战神崽子。

7 嫡房再作妖,巫名传王城

家里一下子走了三个男孩,冷清了不少。

妫陶更懂事了,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田里的活也干得有模有样,还帮着妫姜照顾小囡。

小囡也越来越黏人,天天跟在妫姜身后,奶声奶气地问东问西。她对草药特别感兴趣,跟着村里的医婆认了不少草药,还会学着捣药。

妫姜看她实在喜欢,就开始教她一些基础的医理知识。

小囡学得特别快,过目不忘,很多草药看一遍就记住了,连医婆都夸她是学医的好苗子。

日子平静地过着。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宗族嫡房那边,一直记恨着妫姜。

之前谷种的事,让嫡房颜面尽失,族长也因为教子无方,被上面训斥了一顿。他们把这笔账,都算在了妫姜头上。

以前妫姜家里有几个男孩在,他们不敢太过分。现在男孩们都走了,只剩几个女眷,他们又开始动歪心思了。

这天,族长的老婆,也就是妫姜的堂婶,带着几个婆子找上门了。

一进门,就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妫姜啊,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带着两个妹妹,守着这么大的家业,也不是个事。” 堂婶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堂叔的意思呢,是让你搬回族里住,族里也好照顾你们。这田地和家产呢,就先交给族里打理,省得你们女孩子家操心。”

妫姜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看家里没男人了,想明抢她的家产。

她淡淡一笑:“多谢堂婶好意。不过我母亲留下的家产,我自己能打理,就不劳烦族里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堂婶脸一沉,“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这些家产留着也是便宜外人。交给族里,以后给你堂兄弟用,才是正理!”

“我的家产,我想给谁就给谁,就不劳堂婶费心了。” 妫姜语气冷了下来,“堂婶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们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你!” 堂婶气得脸色发青,“好啊你个小贱人,给你脸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天这田契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来人,给我搜!”

身后的几个婆子立刻就要往里冲。

妫姜站在门口,眼神冰冷:“我看谁敢动!”

她的气场太强,几个婆子居然被吓得停住了脚步。

“怎么?你们想明抢?” 妫姜冷笑一声,“正好,里正大人就在村里,要不咱们去里正那里评评理?再不行,咱们就去县衙,让县丞大人评评理,看看宗族长辈强抢孤女家产,是个什么道理。”

堂婶心里咯噔一下。

她忘了,现在妫姜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孤女了。她认识县丞,连郡守都知道她的名字,真闹到官府,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可就这么走了,她又不甘心。

她眼珠一转,忽然说道:“哼,别以为认识县丞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那点卜术都是旁门左道!真正的巫祝,是能沟通神灵、祈福消灾的!下个月就是秋祭,族里要举行大祭,到时候王室的巫官都会来。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在秋祭上跟族里的巫祝比试比试,要是你输了,就乖乖交出田产,滚出妫邑!”

她打的好主意。

族里的巫祝是族长的人,做了几十年,人脉广,经验足。秋祭是大事,有王室的人在场,妫姜一个小姑娘,肯定会怯场,到时候随便做点手脚,就能让她输。

妫姜挑了挑眉。

比试?

正好,她也想看看,自己的卜骨术,跟官方的巫祝比,到底差多少。

而且秋祭有王室的人在场,要是赢了,她的名气就能传到王城里去,以后孩子们在王城做事,也能多一层助力。

“好,我答应你。” 妫姜干脆利落地说,“要是我输了,田契双手奉上。要是我赢了呢?”

“你赢了?” 堂婶嗤笑一声,根本不信她能赢,“你要是赢了,以后族里再也不找你麻烦,公田每年给你分两成收成!”

“一言为定。” 妫姜淡淡道。

堂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到时候怎么让妫姜出丑。

妫陶有点担心:“阿姊,你真的要跟族里的巫祝比试啊?那个老巫祝很厉害的,听说占卜很准……”

“放心吧,阿姊不会输的。” 妫姜摸了摸她的头,“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接下来的日子,妫姜开始认真准备秋祭的比试。

她把母亲留下的甲骨都整理了一遍,又回忆了脑海里关于西周占卜的知识。

西周的占卜,主要有龟卜和蓍筮两种。龟卜就是灼烧龟甲,看裂纹断吉凶;蓍筮就是用蓍草算卦,也就是后来《周易》的前身。

族里的老巫祝,最擅长的是蓍筮,龟卜也会,但不算顶尖。

而妫姜,最擅长的就是龟卜,而且她能直接看到命格和画面,比单纯看兆纹精准多了。

秋祭这天很快就到了。

妫邑的秋祭,是当地的大事,不仅全族的人都来,附近乡里的百姓也来了不少。县里还派了官员过来观礼,连王城的王室巫官都派了人来。

祭坛搭在族里的广场上,庄严肃穆。

老巫祝穿着巫袍,站在祭坛上,一脸倨傲地看着台下的妫姜。

在他看来,妫姜一个黄毛丫头,根本不配跟他比试。要不是族长让他打压妫姜,他都懒得搭理。

比试分为三场,分别是卜晴雨、卜吉凶、卜遗失。

都是最考验巫祝本事的项目。

第一场,卜三日后的天气。

老巫祝率先上场,拿着蓍草摆弄了半天,然后宣布:“三日后,晴。”

轮到妫姜了。

她走上祭坛,拿起一块龟甲,点火灼烧。

片刻后,她放下龟甲,淡淡道:“三日后,午时前晴,午时后有小雨,傍晚雨停。”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老巫祝卜的是晴天,妫姜却说有小雨,这明显是不一样的结果。

老巫祝冷笑一声:“黄毛丫头,信口雌黄!秋高气爽的,怎么可能下雨!”

妫姜没理他,只说了一句:“三日后便知分晓。”

第二场,卜吉凶。

族长让人牵上来一头牛,让两人卜这头牛的吉凶。

老巫祝又用蓍草算了半天,说:“此牛安康,无灾无祸。”

妫姜再次灼烧龟甲,片刻后,皱眉道:“此牛腹中有疾,活不过三日。”

“胡说八道!” 老巫祝吹胡子瞪眼,“这牛好好的,怎么会活不过三日!我看你是故意咒它!”

族长也脸色不好看,这头牛是祭祀用的,要是真死了,秋祭就不圆满了。

妫姜依旧淡定:“是不是胡说,三日之后便知。”

第三场,卜遗失。

族长拿出一块玉佩,说是昨天在族里丢的,让两人找找在哪。

老巫祝算了半天,说:“在东边的树林里。”

妫姜卜完,说:“在族长夫人的妆奁盒最底层,是她自己收起来忘了。”

堂婶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

那块玉佩,确实是她昨天收起来的,转头就忘了,还以为丢了。

她没想到妫姜居然算得这么准!

族长看了堂婶一眼,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让人去堂婶的妆奁里找,果然找到了那块玉佩。

台下一片哗然。

“我的天,居然真的在!”

“妫巫女也太神了吧!”

“老巫祝算错了,妫巫女算对了!”

老巫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三场比试,已经输了一场。

接下来就等三天后,验证前两场的结果了。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三天上午,果然是晴天,阳光明媚。

老巫祝得意洋洋,觉得自己肯定赢了。

可刚到午时,天上忽然飘来乌云,紧接着就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到傍晚,果然停了。

跟妫姜说的分毫不差!

而那头用来祭祀的牛,也在第三天晚上,突然倒地死了。

杀了之后一看,牛肚子里果然长了个大瘤子,已经烂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三场比试,妫姜全中!

老巫祝三场错了两场半,输得一败涂地。

全场寂静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妫巫女厉害!”

“真的是神巫啊!”

“比老巫祝强多了!”

老巫祝站在祭坛上,面如死灰,差点晕过去。

族长和堂婶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妫姜的卜术居然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从王城来的巫官站了出来,对着妫姜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姑娘卜术通神,在下佩服。不知姑娘可愿入王城太祝府,担任王室巫祝?”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王室巫祝!

那可是无数巫祝梦寐以求的职位!

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妫姜。

妫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入了王城,她就能更好地看着她的孩子们,帮他们保驾护航了。

“承蒙大人看得起,民女愿意。”

妫姜微微俯身,从容应答。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从荒村废巫女,到王室巫祝,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8 迁居王城,兄妹重逢

秋祭比试的结果,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郡县。

妫姜以绝对的优势赢了族里的老巫祝,还被王室巫官看中,征召入王城太祝府,成了正式的王室巫祝。

这个消息,在小小的妫邑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没想到,当初被赶出宗族的孤女,居然有一天能飞上枝头,成了王室的人。

族长一家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要是对妫姜好一点,现在妫氏宗族岂不是跟着沾光?可他们偏偏处处针对人家,现在好了,人家发达了,不记恨他们就不错了。

堂婶更是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人戳脊梁骨。

按照约定,族里不仅不能再找妫姜的麻烦,每年还要从公田里分两成收成交给她。

族长捏着鼻子认了,不仅按时交了收成,还特意送了不少贺礼过来,态度恭敬得不行。

妫姜都懒得跟他们计较,收下东西,就让人走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迁居王城。

家里的田地,她托付给了里正帮忙照看,每年的收成都换成钱,存起来或者给孩子们用。

房子也托给了邻居帮忙照看着。

收拾好行李,妫姜带着妫陶和小囡,坐上了太祝府派来的马车,朝着王城出发了。

马车走了三天,终于抵达了镐京。

看着巍峨的城墙,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妫陶和小囡都看呆了。

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阿姊,王城好大啊!” 妫陶趴在车窗边,眼睛都不够用了。

小囡也奶声奶气地附和:“大!好多人!”

妫姜笑着揉了揉她们的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了。”

太祝府给妫姜安排了一处单独的宅院,不大,但很精致,有主院、偏院,还有个小花园,足够她们三个人住了。

宅院还配了两个仆妇、一个丫鬟,伺候她们的饮食起居。

妫陶和小囡第一次住这么好的房子,都有点拘谨。

“阿姊,我们以后真的住在这里吗?” 妫陶掐了掐自己的脸,像在做梦一样。

“当然是真的。” 妫姜笑着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安顿下来之后,妫姜先去太祝府报到。

太祝是王朝最高的巫祝长官,掌管着国家的祭祀、占卜等事务。

他听说了妫姜的事迹,亲自接见了她。

一番交谈下来,太祝对妫姜非常满意。她不仅卜术精湛,而且见识不凡,谈吐得体,一点都不像乡下出来的姑娘。

太祝当即安排她做了自己的副手,平时负责一些日常的占卜事务,遇到大事也会带她一起参与。

妫姜正式成了王室巫祝,有了官身,地位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她在王城站稳脚跟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季粱。

季粱听说阿姊来了,特意从大司农府跑了出来。

几个月不见,季粱长高了不少,也晒黑了,精神头特别好。

“阿姊!陶妹!小囡!”

看到亲人,季粱特别开心,跑过来挨个打招呼。

“怎么样?在大司农府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妫姜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

“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 季粱笑着说,“大司农大人很照顾我,老师也教了我很多东西。我现在在培育新的粟种,要是成功了,产量能提高两成呢!”

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妫姜就知道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那就好。好好干,阿姊相信你肯定能成功。”

当天,妫姜带着孩子们一起吃了顿饭,聊了很多家里的事。

季粱听说子启在县里的官坊做得很好,姬衍参军去了边境,都特别为哥哥们高兴。

“等以后我培育出了高产粟种,就给衍哥送过去,让边境的士兵们都能吃饱饭!” 季粱攥着小拳头说。

妫姜笑着点头:“好啊,那你可要加油了。”

见过季粱之后,妫姜又托人给县里的子启带了信,告诉他自己迁居王城了,让他有空来王城看看。

子启收到信,特别开心。他跟坊正请了假,特意来了一趟王城。

几个月不见,子启也变了不少。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卑怯懦的小男孩了,穿着干净的工匠服,眼神自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他现在已经是县里官坊的骨干工匠了,还带了两个徒弟。这次来王城,也是想看看王城的铸坊,学习学习更高超的手艺。

妫姜带着他参观了王城的官营铸坊,还托关系让他跟铸坊的老师傅请教了几天。

子启受益匪浅,临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的。

“阿姊,我以后也要来王城的铸坊做事!” 子启认真地说,“我要铸出全天下最好的青铜器!”

“好,阿姊等着你。” 妫姜笑着说。

子启回去之后,更加努力了。他知道,只有自己的手艺足够好,才能进王城的铸坊。

而此时的边境,姬衍也在努力着。

刚参军的时候,因为他年纪小,很多人都看不起他,觉得他是来混饭吃的。

可姬衍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他力气大,身手好,训练特别刻苦,别人练一遍,他就练十遍。

没多久,他就在新兵里脱颖而出,成了新兵里的什长。

第一次上战场,他就斩杀了三个敌人,还救了一个战友,立了个小功,被提拔成了百夫长。

消息传到王城的时候,妫姜正在太祝府处理事务。

听到姬衍立功的消息,她欣慰地笑了。

她就知道,她的战神崽子,不会让她失望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妫姜在太祝府也越来越受重视。

她的卜术精准无比,几乎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不管是祭祀的时辰、出行的吉凶,还是年成的好坏,她都能卜得分毫不差。

太祝越来越看重她,很多重要的占卜,都交给她来做。

渐渐的,“妫巫女” 的名号,在王城里传开了。

很多王公贵族都慕名而来,想请她占卜。

妫姜都按照规矩来,不攀附权贵,也不恃才傲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的名声越来越好,连周王都听说了她的名号,偶尔有重要的事,也会让她入宫占卜。

妫姜在王城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妫陶也没闲着。

她跟着妫姜学算数、学认字,进步飞快。妫姜还请了女先生教她礼仪和诗书。

她本来就聪明,又肯努力,没多久就学得有模有样,俨然一个大家闺秀了。

她还经常去大司农府找季粱,帮他整理田册、核算产量,季粱都说她是好帮手。

小囡也一天天长大,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妫姜本来想请个先生教她,可小囡对诗书不感兴趣,就喜欢医术和草药。

正好,太祝府下面有个医巫署,专门负责王室的医疗和防疫。

妫姜托了关系,让小囡拜了医巫署的女医官为师,正式学习医术。

小囡特别开心,学得特别认真,每天早出晚归,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的天赋也渐渐显露出来,学东西特别快,很多药方看一遍就记住了,连老师都夸她是学医的奇才。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都在成长,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妫姜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她的孩子们,都会成为这个王朝最耀眼的栋梁。

而她,会一直站在他们身后,为他们保驾护航。

9 殷商遗民案,子启危机

就在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麻烦来了。

这一年冬天,王城里出了一件大案。

有官员举报,说有殷商遗民暗中勾结,私铸兵器,意图谋反。

周王勃然大怒,下令彻查。

一时间,王城里风声鹤唳,凡是跟殷商遗民沾边的,都人人自危。

很多无辜的殷商遗民被抓了起来,严刑拷打,冤假错案层出不穷。

消息传到县里,子启也受到了牵连。

有人举报,说子启是殷商遗民,祖上就是殷商铸师,肯定也参与了私铸兵器。

县令不敢怠慢,立刻下令把抓了子启,押往王城受审。

消息传到妫姜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太祝府议事。

“什么?子启被抓了?”

妫姜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真被扣上谋反的帽子,子启这辈子就完了,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她立刻起身,赶去了关押人犯的廷尉府。

可廷尉府的人说,案子正在严查,任何人都不能探视。

妫姜没办法,只好先回来,想办法。

妫陶急得直哭:“阿姊,怎么办啊?子启哥肯定是被冤枉的!他那么老实,怎么可能谋反啊!”

季粱也赶了回来,一脸焦急:“阿姊,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子启哥吧!”

“你们别急,子启是被冤枉的,我肯定会救他出来。” 妫姜强作镇定,安抚着弟弟妹妹。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私铸兵器谋反,是重罪。现在周王正在气头上,想救人很难。

她回到房间,拿出甲骨,开始占卜。

她要卜一下子启这次的灾劫,到底能不能过去。

灼烧龟甲,裂纹蔓延。

妫姜凝神看去,眼前出现了画面。

画面里,子启被关在大牢里,浑身是伤,但眼神坚定,没有屈服。

然后,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官员,拿着证据,在朝堂上为子启辩解。

再然后,子启被放了出来,还进了王城的铸坊。

兆纹显示:有惊无险,因祸得福。

妫姜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性命之忧,而且还能因祸得福。

可这个 “因祸得福”,要怎么实现呢?

她知道,光靠等是不行的,必须主动出击。

首先,她要证明子启是清白的。

子启一直在县里的官坊做事,每天都有记录,根本没有时间私铸兵器。而且官坊的铜料都是有登记的,不可能外流。

这一点,官坊的坊正和工匠们都可以作证。

其次,她要找到真正私铸兵器的人,还子启一个清白。

妫姜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托关系,给县里的官坊带了信,让他们整理好子启的出勤记录和铜料登记,送来王城作证。

然后,她开始占卜,寻找真正的私铸兵器的窝点。

她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卜了十几卦,终于锁定了大概的位置。

在王城东边的一个废弃矿洞里,有人在那里私铸兵器。

可她只是个巫祝,没有兵权,不能直接去抓人。

她得找个合适的人,把这个消息递上去。

妫姜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 大司农。

季粱在大司农府做事,大司农很看重季粱。而且大司农为人正直,跟那些主张严查殷商遗民的官员不是一派。

她可以通过季粱,把消息告诉大司农,再由大司农上报给周王。

说干就干。

妫姜立刻去找了季粱,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他,让他帮忙转告大司农。

季粱立刻就去了。

大司农听了之后,半信半疑。

他知道妫姜卜术厉害,但这么大的案子,仅凭占卜就下定论,未免太草率了。

可他又觉得,妫姜不像是信口开河的人。

斟酌再三,他决定派人去那个废弃矿洞看看。

要是真的,那就是大功一件;要是假的,也没什么损失。

当天晚上,大司农就派了一队亲兵,悄悄去了东边的废弃矿洞。

结果,真的在矿洞里发现了私铸兵器的工坊!

里面不仅有大量铸好的兵器,还有不少铜料和工匠。

守兵当场就把人都抓了,带回了官府。

经过审讯,那些人招供了。

他们确实是殷商遗民,但跟子启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是被几个殷商旧贵族的后代煽动的,想造反恢复殷商。

子启确实是被冤枉的。

真相大白,案子很快就结了。

那些真正谋反的人,都被依法处置了。

而子启,也被无罪释放了。

不仅如此,廷尉府的人还发现,子启的铸铜手艺非常高超,比王城铸坊的很多工匠都厉害。

正好,王城铸坊最近缺人,尤其是擅长铭文雕刻的工匠。

廷尉就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周王,推荐子启进入王城铸坊做事。

周王听说子启手艺高超,而且是被冤枉的,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当即就准了。

不仅让子启进王城铸坊,还封了他一个 “工师” 的职位,专门负责青铜礼器的铭文雕刻。

因祸得福,不外如是。

子启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也很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看到妫姜和弟弟妹妹们在外面等他,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阿姊,陶妹,季粱,小囡……”

“没事了,都过去了。” 妫姜递给他一件干净的衣服,“走,我们回家。”

回到家,妫姜亲自下厨,给子启做了一顿好吃的,给他补补身子。

子启吃着饭,心里暖暖的。

这次出事,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阿姊居然想办法救了他,还让他进了王城铸坊。

“阿姊,谢谢你。” 子启认真地说,“以后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傻孩子,跟阿姊客气什么。” 妫姜笑着说,“以后就在王城好好做事,施展你的才华。”

子启用力点头。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铸出最好的青铜器,成为最厉害的铸器大师,不辜负阿姊的期望。

很快,子启就去王城铸坊报到了。

刚进去的时候,还有人看不起他,觉得他是殷商遗民,还是从县里来的,手艺肯定不怎么样。

可子启用实力打了所有人的脸。

他接手的第一件活,是给一口大鼎刻铭文。

那口鼎是周王要用来祭祀的,要求特别高,之前几个老工匠都没做好,不是字刻歪了,就是深浅不一。

子启接手之后,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刻完了。

铭文工整秀丽,笔锋有力,深浅一致,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铸坊的坊正看了,赞不绝口。

那些看不起子启的工匠们,也都心服口服了。

很快,子启就成了铸坊里最顶尖的工匠之一。

很多王公贵族铸造礼器,都点名要子启来刻铭文。

子启的名字,也慢慢在王城里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王城铸坊有个年轻的工师,手艺精湛,刻的铭文无人能比。

当初那个自卑怯懦的罪奴之子,终于凭借自己的手艺,在王城里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而经过这件事,妫姜也更加意识到,权力和地位的重要性。

只有她站得更高,才能更好地保护她的孩子们。

她在太祝府,也更加努力了。

她不仅钻研卜术,还学习礼制、历史、天文历法,不断提升自己。

太祝看她这么上进,也越来越器重她,很多国家大事,都会跟她商量。

妫姜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她的孩子们,都在努力成长。

她这个做阿姊的,也不能落后。

10 边境大捷,战神初显

子启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边境又传来了消息。

犬戎再次大举入侵,集结了上万兵力,攻打边境重镇。

守边的将领抵挡不住,连连告急,请求朝廷派兵增援。

周王召集大臣们商议,决定派大军增援,同时选拔良将,前往边境御敌。

消息传到妫姜耳朵里,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姬衍。

姬衍就在边境当兵,这次大战,肯定会参与。

她心里有点担心,立刻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大吉。姬衍会在这次大战中立大功,一鸣惊人。

妫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就知道,她的战神崽子,不会错过这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事实也确实如此。

边境战场上,姬衍表现得异常勇猛。

犬戎骑兵凶猛,冲垮了好几道防线,眼看就要攻破城门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姬衍带着自己的百人队,从侧面冲了上去。

他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他手下的士兵也受他鼓舞,个个奋勇杀敌。

一场血战下来,姬衍斩杀了犬戎的一个千夫长,还夺回了被抢走的粮草。

犬戎的攻势,硬生生被他们挡了下来。

这一战,姬衍的百人队伤亡过半,但也立下了大功。

主将大喜,当即提拔姬衍做了校尉,还给了他五百人马。

接下来的几场战斗,姬衍依旧勇猛无比。

他不仅武艺高强,还很有谋略。

他会利用地形设伏,会偷袭敌人的粮草,会佯装败退诱敌深入,打了好几个漂亮的胜仗。

他的名字,慢慢传到了犬戎人的耳朵里。

犬戎人都知道,周军里有个年轻的将领,特别能打,下手特别狠。

很快,朝廷的增援大军到了。

主帅是周王的堂弟,姓姬,人称姬将军。

姬将军到了之后,组织大军反攻。

姬衍主动请缨,担任先锋。

他带着五百先锋军,势如破竹,连拔敌人三座营寨,斩杀敌人数千。

大军主力跟在后面,一路高歌猛进,把犬戎人打得节节败退。

最后,在边境的草原上,两军展开了决战。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姬衍带着先锋军,直冲敌人中军,目标直指犬戎主帅。

他身先士卒,身上受了好几处伤,依旧死战不退。

最后,他亲手斩杀了犬戎的副帅,还把犬戎主帅打得落荒而逃。

犬戎大军群龙无首,瞬间溃败。

周军乘胜追击,追杀了几十里,大获全胜。

这一战,周军不仅把犬戎人赶出了边境,还收复了之前丢失的三座城池,缴获了无数牛羊、马匹和粮草。

边境大捷的消息,很快传回了王城。

周王勃然大喜,下令犒赏三军,所有参战将士都有封赏。

而姬衍,作为此战的最大功臣之一,更是得到了重赏。

他被提拔为偏将军,封了爵位,还获赏了黄金百两、良马十匹。

此时的姬衍,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偏将军,在整个大周王朝,都是绝无仅有的。

消息传遍王城,所有人都惊呆了。

“十二岁的偏将军?这也太厉害了吧!”

“听说他特别能打,亲手杀了犬戎的副帅!”

“真是少年英雄啊!”

“听说他以前还是个孤儿,真是了不起!”

姬衍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王城。

人人都知道,大周出了个少年战神。

妫姜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宫里给周王占卜。

周王笑着跟她说:“妫巫女,这次边境大捷,有个叫姬衍的少年将军,立下了大功。听说跟你一样,也是从下面郡县上来的,真是年少有为啊。”

妫姜心里骄傲极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大王说的是,真是我大周之福。”

从宫里出来,妫姜立刻就回了家。

妫陶和季粱、小囡都已经知道消息了,正在家里兴奋地讨论着。

“阿姊,你听到了吗?衍哥当将军了!” 妫陶开心得直蹦。

季粱也一脸崇拜:“衍哥太厉害了!十二岁就当将军了!”

小囡也奶声奶气地说:“衍哥厉害!”

妫姜笑着说:“是啊,你们衍哥出息了。等他班师回朝,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孩子们都特别期待。

他们都想看看,穿上将军铠甲的姬衍,是什么样子的。

半个月后,大军班师回朝。

周王亲自出城迎接,仪式非常隆重。

王城里的百姓们,也都涌上街头,想看看到凯旋的大军,还有那个传说中的少年将军。

妫姜带着弟弟妹妹们,也站在人群里。

远远的,就看到大军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主帅姬将军。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浑身都透着一股英气。

正是姬衍。

几年不见,他已经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了英气逼人的小将军。

“是衍哥!” 妫陶激动地小声喊。

季粱也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崇拜。

姬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当看到妫姜和弟弟妹妹们的时候,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穿过人群,落在了妫姜身上。

妫姜也笑了,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的小战神,终于长大了。

大军进城之后,周王在宫里设宴,犒赏有功将士。

姬衍作为主要功臣,也参加了宴会。

宴会结束之后,姬衍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家。

几年没见,兄妹几人都有很多话要说。

姬衍看着妫姜,认真地说:“阿姊,我没让你失望。”

“没有,你做得很好。” 妫姜看着他身上的伤,有点心疼,“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不疼了,都是小伤。” 姬衍笑了笑,“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他又看向弟弟妹妹们,一个个问了他们的近况。

听说子启进了王城铸坊,成了工师;季粱在大司农府培育良种,进展顺利;小囡拜了名医,医术进步飞快;妫陶也成了算数能手,能帮着打理很多事。

姬衍特别为他们高兴。

“真好,我们都越来越好了。” 姬衍感慨道。

是啊,从当初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屋子,到现在王城里的高门大院;从当初吃不饱穿不暖的孤儿,到现在各有成就的少年英才。

他们一步步走过来,太不容易了。

“以后会更好的。” 妫姜笑着说。

她的孩子们,都已经开始绽放光芒了。

而这,只是开始。

未来,他们会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11 农圣雏形,天下无饥

姬衍回朝之后,并没有留在王城享福。

他只在家里待了半个月,就主动请缨,要回边境驻守。

他说,犬戎虽然被打退了,但肯定还会再来。边境不能没人守着。

妫姜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边境是他的战场。

她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姬衍点点头,带着自己的部下,又返回了边境。

他走了之后,孩子们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努力着。

季粱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他培育的新粟种,终于成功了。

这种新粟种,耐旱、抗虫,产量比普通粟种高出三成还多。

而且种出来的粟米,颗粒饱满,口感更好。

大司农知道之后,大喜过望。

他立刻下令,先在王畿附近的农田里推广试种。

结果试种的效果非常好,收成比往年高了一大截。

百姓们都高兴坏了,纷纷称赞季粱是 “活菩萨”、“小田圣”。

大司农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周王。

周王也非常高兴,亲自去农田里看了。

看着沉甸甸的粟穗,周王赞不绝口。

“季粱小小年纪,就能培育出这样的良种,真是我大周之福啊!”

周王当即下令,嘉奖季粱,封他为 “农丞”,专门负责良种的推广和农业技术的改进。

同时,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新粟种。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国。

百姓们都欢呼雀跃。

粮食产量提高了,就意味着能吃饱饭了,就不会再闹饥荒了。

季粱的名字,也传遍了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人人都知道,大司农府有个少年农丞,培育出了高产粟种,救了无数百姓。

大家都尊称他为 “季农师”。

很多地方的百姓,甚至在家里供奉起了季粱的牌位,感谢他让大家吃饱饭。

季粱一下子就成了全国家喻户晓的人物。

可他并没有因此骄傲自满。

他依旧每天泡在农田里,研究新的种植技术,培育更好的良种。

他说,现在只是粟种改良成功了,还有黍、稻、麦、菽,都还可以改良。

他还要研究新的农具,改进耕作方式,让粮食产量再上一个台阶。

他的目标,是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再也不用受饥荒之苦。

妫姜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欣慰。

她的小崽子,已经长成了心怀天下的栋梁之才。

这一年冬天,天气特别寒冷,下了好几场大雪。

很多穷苦百姓,都冻得受不了,还有不少人得了风寒。

小囡所在的医巫署,忙得不可开交。

小囡虽然年纪小,但医术已经很不错了。

她跟着老师,每天都去民间义诊,给穷苦百姓看病、送药。

她还发现,很多百姓得风寒,都是因为穿不暖、吃不饱,身体虚弱导致的。

而且普通的治风寒的药,效果慢,还贵,很多百姓买不起。

小囡就琢磨着,能不能研究出一种便宜又有效的药方,用来预防和治疗风寒。

她翻遍了医书,还请教了很多老医师,自己反复试验。

最后,她用几种常见的草药,配出了一个方子。

这个方子,药材便宜,容易采摘,煮出来的药汤,不仅能预防风寒,还能缓解风寒症状,效果特别好。

医巫署的医官们试了之后,都赞不绝口。

他们立刻把这个方子推广了出去,让各地的医馆都使用。

果然,用了这个方子之后,风寒的发病率大大降低,得了风寒的人也好得更快了。

无数百姓因此受益。

大家都知道,这个方子是一个叫小囡的少年医女研究出来的。

都夸她是 “小神医”、“活菩萨”。

小囡的名声,也慢慢传开了。

虽然她年纪最小,但她的仁心和医术,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妫姜看着小囡每天忙忙碌碌,却神采奕奕的样子,心里很是骄傲。

她的小囡,也长大了,成了能救死扶伤的医女。

而妫陶,也没有闲着。

她现在已经是妫姜的得力助手了。

妫姜的很多账目、田产、人情往来,都是妫陶在打理。

她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出错。

不仅如此,她还帮着季粱管理农田的账目,核算产量,统计数据,给季粱省了很多事。

她还帮着小囡管理药材的采购和分发,把医巫署的药材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夸她心思细腻,精明能干。

妫陶自己也很开心。

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都在做大事,她能帮上忙,就觉得很满足。

子启在铸坊里,也不断有新的成就。

他不仅铭文刻得好,还开始研究新的铸造工艺。

他改进了青铜的配方,让铸出来的青铜器更坚固、更有光泽。

他还发明了一种新的范铸法,能铸出更复杂、更精美的器型。

他铸出来的青铜器,越来越精美,越来越受王公贵族的欢迎。

很多人都以拥有一件子启铸造的青铜器为荣。

子启的名字,也越来越响亮。

大家都称他为 “子工师”,说他是百年不遇的铸器天才。

五个孩子,就像五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各自的领域里,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而妫姜,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凭借着精准的卜术和过人的见识,在太祝府的地位越来越高。

太祝年老,渐渐把很多事务都交给了她处理。

妫姜成了太祝府实际上的二把手,很多国家大事,周王都会询问她的意见。

她的话,在朝堂上,也越来越有分量。

她用自己的能力,为孩子们保驾护航。

谁想针对她的孩子们,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兄妹几人,相互扶持,共同进步。

从荒村破屋,到王城殿堂。

从人人嫌弃的孤儿,到万众敬仰的栋梁。

他们用自己的努力,改写了命运,创造了传奇。

12 全员栋梁,太巫之尊

时光飞逝,转眼十年过去了。

十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当年的少年少女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姬衍,二十二岁。

他镇守边境十年,打了无数胜仗,把犬戎打得闻风丧胆,再也不敢轻易入侵。

他还开疆拓土,为大周收复了大片失地。

他从当年的少年偏将军,一路升到了镇西大将军,手握重兵,镇守西陲。

他是大周最年轻的大将军,也是战功最显赫的大将军。

百姓们都尊称他为 “姬战神”。

只要有他在,边境就安稳无忧。

子启,二十岁。

他已经成了大周最顶尖的铸器大师。

他铸造的青铜器,不仅精美绝伦,还具有极高的工艺价值。

他铸的大鼎,被周王定为传世国器,供奉在宗庙里。

他还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工匠,推动了整个大周青铜铸造业的发展。

大家都称他为 “子国工”,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铸师。

季粱,十八岁。

他培育出了多种高产作物,改进了无数农耕技术,发明了很多新农具。

在他的推动下,大周的粮食产量翻了一倍还多。

百姓们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家家户户都有余粮。

他还写了一本农书,记载了各种种植技术和作物品种,流传后世。

百姓们都尊称他为 “季农圣”。

他是大周百姓心中,真正的圣人。

妫陶,十九岁。

她没有做官,但她是妫姜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整个家族的大管家。

她心思缜密,精明能干,把家族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还成立了一个商号,经营粮食、布匹、药材等生意,生意遍布全国各地。

她赚的钱,一部分用来支持季粱的农业研究,一部分用来支持小囡的义诊和医药研发,还有一部分用来资助穷苦百姓和孤儿。

她是整个家族坚实的后盾。

小囡,十三岁。

她已经成了大周最有名的女医。

她医术高超,尤其擅长儿科和妇科,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她还在王城开办了医馆,免费给穷苦百姓看病。

她培养了很多女医,让更多女子能学习医术,治病救人。

她还写了好几本医书,记载了很多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和药方。

大家都尊称她为 “小医仙”。

而妫姜,也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巫女了。

三年前,太祝告老还乡,推荐妫姜接任太祝之位。

周王欣然同意。

妫姜成了大周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太祝,掌管国家祭祀、占卜、礼制等事务,位列九卿。

大家都尊称她为 “妫太巫”。

她不仅卜术通神,还见识深远,经常给周王出谋划策,提出很多利国利民的建议。

周王对她非常信任和敬重,很多国家大事,都会先询问她的意见。

妫姜在朝堂上,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她用自己的能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当年被宗族抛弃的孤女,如今成了王朝九卿,位高权重。

而当年那些看不起她、欺负她的人,现在连见她一面都难。

妫氏宗族,因为出了妫姜这样的人物,也跟着沾光,地位水涨船高。

族长每天都活在悔恨和庆幸中。

悔恨当初不该得罪妫姜,庆幸妫姜大人有大量,没有跟他们计较。

这一年,是周康王二十五年。

天下太平,百姓富足,四海升平。

史称 “成康之治”。

很多人都说,之所以有这样的盛世,离不开妫太巫和她的弟弟妹妹们。

大将军守边境,护国安邦;

农圣兴农业,富足百姓;

国工精技艺,百业兴旺;

医仙救万民,仁心仁术;

还有精明能干的妫陶姑娘,默默支持着一切。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是因为妫太巫。

是她,把五个没人要的孩子,培养成了国之栋梁。

是她,改写了五个孩子的命运,也间接改变了整个王朝的命运。

年底的时候,姬衍从边境回京述职。

一家人终于又聚在了一起。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看着身边一个个出色的弟弟妹妹,妫姜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幸福感。

“来,我们一起举杯。” 妫姜端起酒杯,笑着说,“祝我们新的一年,都越来越好。”

“好!”

大家纷纷举杯,碰在一起。

姬衍看着妫姜,认真地说:“阿姊,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子启也点头:“是啊,阿姊,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季粱:“阿姊,谢谢你给了我们家。”

妫陶眼眶微红:“阿姊,你永远是我们最好的阿姊。”

小囡也奶声奶气地说:“阿姊最好了!”

妫姜看着他们,笑着笑着,眼睛就湿润了。

“傻孩子们,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谢。”

是啊,他们是一家人。

从她穿越过来,接过这个烂摊子,把五个小崽子一个个养大,看着他们从瘦弱怯懦的小孩,长成独当一面的栋梁。

这一路的艰辛和付出,在这一刻,都值了。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空。

屋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未来,他们会继续并肩前行,创造更多的传奇。

而妫姜,会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展翅高飞,看着他们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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