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失败之后,系统抽走了我的灵魂,留在妻子身边的,只是一具由系统操控的傀儡躯壳。
影后妻子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她照旧在片场和一个个男演员扮演戏里的恩爱夫妻,每晚换着不同的男人进出酒店,只为刺激我,想看我失控发狂的模样。
直到某一天,她再一次把我推去给男主角当替身。
威亚被人故意割断,我从半空直直坠下。
“警告!攻略者肉体已物理死亡!”
“警告!拯救女主失败,位面情节即将强制初始化!”
……
砰的一声。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
1
“闹够了没有?陆时衍,你能不能别再寻死觅活了?”
我被那辆跑车撞飞出去,起码有五米远。
肇事的男人从车里跳下来,脸色发白地喊。
“澜澜不好了,时衍哥他自己冲出来,站在我车前寻死。”
温澜,我的妻子。
她拖着一脸嫌恶,从别墅二楼慢慢踱下来。
声音里裹满了厌烦。
“寻死?你说陆时衍那个窝囊废?他倒真有的折腾。”
“晦气死了,这可是我刚提的限量版跑车。”
她脸上找不出半点担心。
只有满满的不耐烦,她立在车库外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分明看见我瘫在草坪上,额头的血一滴滴往下渗。
温澜却依旧神情冷淡。
“陆时衍,你不就是想引我注意?拿死来威胁我,也就你这种孬种做得出来。”
她认定,我又在用自残讨她的怜惜。
可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等到我爬起来。
温澜的脸色越来越沉。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眼底闪过一瞬阴翳。
“澜澜,要不……还是给他叫辆救护车吧?”
温澜冷冷一哼。
“不过被刚起步的车蹭了一下,又不是在高速上,才撞出去几米,还能真撞死不成?”
跑车起步是不快。
可我被撞飞后,又结结实实摔在了硬地上。
膝盖和额头都在往外淌血。
温澜是真的恨我入骨。
如果我此刻真的死在她面前,她大概会开心得笑出声吧。
只可惜,我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死过一回了。
整整一年,温澜都没发现,睡在她枕边的人早就换了。
如今留在这世上的,不过是系统用一堆数据指令拼修出来的一具肉身傀儡。
它管不了这具肉体的死活。
这一撞,伤得极重,我一时动弹不得。
“警告,宿主躯体损伤严重。”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耳边炸开。
我的身体开始僵直地往上撑,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
可温澜站在几步外,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高傲地睨着我。
“陆时衍,别演苦肉计了,难不成还要我下来扶你牵你?”
就在她那声冷嘲里,系统总算找回了修复指令。
我重新迈开僵硬的脚步。
只是那条撞断的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抬不起来。
“澜澜,你看时衍哥的手,是不是不太对劲,怎么抬不起来了?”
温澜懒懒地扫了一眼。
“他就那样,整天死气沉沉,胳膊都懒得抬。”
“再说了,肯定是他自己找死,非要往你车前冲,真撞出个好歹,也是他活该。”
2
“韩少,您就是心太软了。”
温澜挽住身边男人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
韩景州垂下眼,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笑。
“澜澜,还记得吗?上次我们去郊外飙车,撞了条野狗……”
温澜似乎想起了什么,掩着唇笑了。
我站在原地,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听着他们把我比作那条被碾死的野狗,心口忽然抽疼了一下。
明明这具躯体早就感觉不到痛。
可那种疼,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
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
温澜第一次把我送进剧组,让我给男主角当替身。
那是她主演的戏,男主角戏份最重的一场高空戏。
“陆时衍,你不是最爱我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就替我把这场戏顶下来,别让我在剧组丢脸。”
我答应了。
因为系统给我的任务,就是让温澜爱上我。
我以为只要我够听话,够卑微,她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我一眼。
威亚吊起来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站在监视器后面,正和韩景州并肩说笑。
然后,绳索断了。
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开拍前,用刀片把主绳割开了一道口子。
我从二十米的高空直直坠下。
“警告,攻略者肉体物理死亡。”
“警告,拯救女主失败,位面情节即将强制初始化。”
那是我第一次死。
也是我灵魂被抽离的那一刻。
坠地前的最后一眼,我看见温澜转过头,冲韩景州举起了香槟。
她在庆祝。
庆祝那个碍眼的丈夫,终于摔死了。
系统把我的灵魂封进监狱,又留下一具傀儡顶替我的位置。
它算准了,温澜根本不会发现。
因为在她眼里,我这个人,本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陆时衍,愣着干什么?”
温澜的声音把我拽回现实。
“血都滴到我的意大利地砖上了,还不快滚进去擦干净。”
3
“温澜,你今晚又不回来了?”
傀儡的嘴替我问出了这句话。
温澜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头也不回。
“关你什么事?”
“我今晚陪韩少去参加酒会,晚上就住他那儿了。”
她故意把住他那儿几个字咬得很重。
说完还回头瞟了我一眼,像在观察猎物的反应。
我知道她想看什么。
她想看我发疯、失控、跪下来求她别走。
一年来,她换着法子和不同的男人出双入对。
今天是投资人,明天是对手戏的男演员,后天又是韩景州。
每一次,她都要当着我的面,把消息甩到我脸上。
被困在灵魂监狱里的我,只能透过傀儡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我想冲上去质问她,想抓住她的肩膀问她为什么。
可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傀儡替我做出的反应,永远只有那句温吞的“早点回来”。
温澜听到这四个字,眼里的兴味淡了下去。
“真没意思。”她拎起包,“你怎么还是这副死人样。”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这个还给你。”
她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那是我拿第一笔钱给她买的。
“韩少送了我一枚更大的,这种便宜货,我戴着都嫌丢人。”
戒指滚了两圈,掉进鞋柜和墙的夹缝里。
她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就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门被摔上的那一声,很响。
“检测到宿主情绪值异常波动。”系统的声音响起。
“警告,攻略进度归零,宿主请勿产生无效情感。”
我在监狱里冷笑。
无效情感?
我这条命,就是为了这份无效情感丢的。
4
“时衍哥,去把我车上的行李拿进来。”
韩景州跨进别墅大门时,是这么吩咐我的。
他把车钥匙抛给我,动作随意得像在使唤佣人。
温澜挽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景州以后就住这儿了,你没意见吧?”
她问得客气,可眼神里全是挑衅。
这是我和温澜的婚房。
现在,她的情人要堂而皇之地搬进来。
我提着那几个沉甸甸的行李箱,一趟趟往楼上搬。
断掉的那条胳膊还没修好,只能用一只手拖。
经过韩景州身边时,他忽然伸脚,不轻不重地绊了我一下。
行李箱砸在大理石台阶上,摔开了。
里面滚出一叠照片。
是温澜的。
每一张,都是她熟睡的样子,被人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偷拍下来。
有些照片里,她的脖子上有淤青。
我心里一沉。
韩景州快步上前,把照片胡乱塞回箱子,眼神阴鸷地剜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捡起来。”
他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多管闲事的下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指的是那条被碾碎的野狗。
也是指一年前,从二十米高空摔下去的我。
原来割断威亚的人,是他。
温澜在楼下喊。
“景州,你上来看看这个房间喜不喜欢。”
韩景州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脸。
“来了,澜澜。”
他上楼前,回头冲我笑了笑。
“识相点,别学那条狗。”
5
“陆时衍,站着吃。”
晚餐桌上,韩景州头也不抬地开口。
偌大的餐桌,只摆了两副碗筷。
温澜坐在他对面,两人有说有笑。
我端着自己的碗,站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
像个随时听候差遣的下人。
“景州,别理他。”温澜给韩景州夹了块牛排。
“他这人闷得很,当初我瞎了眼才嫁给他。”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当初你嫁给我,是因为我陆家的资源,能帮你拿到那个影后提名。”
傀儡替我说出了这句话。
它复刻了我心底最不敢承认的猜测。
温澜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冷笑。
“哟,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没错,要不是陆家能帮我铺路,我凭什么嫁给你这么个废物?”
“现在我拿了影后,你这块垫脚石,也该功成身退了。”
韩景州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澜澜说得对。”
“垫脚石用完了,就该处理掉。”
他看向我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废品。
“你说是不是,时衍哥?”
我攥紧了手里的碗。
被困在灵魂监狱的我,第一次那么想冲出去。
我想告诉温澜,陆家的资源不是白来的。
是我用命,一点点替她铺出来的。
可傀儡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它太像我了。
像我当初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温澜端起酒杯,语气轻飘飘的。
“陆时衍,明天你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净身出户。”
6
“签吧。”
温澜把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
一支笔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去捡,断掉的胳膊扯得肩膀一阵僵硬。
系统在耳边提示。
“检测到不利于攻略进度的文件,是否阻止宿主签署?”
我在监狱里闭上眼。
“不必了。”
反正这段婚姻,从我死的那天起,就已经名存实亡。
我想起三年前,温澜还只是个跑龙套的小演员。
那时候她会在收工后给我发消息,说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我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她怕黑,睡觉要留一盏小灯。
她胃不好,冬天要喝温水。
为了帮她拿到那个能改变命运的角色,我把陆家留给我的公司股份,全都抵押了出去。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系统找上我,告诉我,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被派来攻略温澜的攻略者。
我爱她的一切,原来都是任务设定好的剧本。
可就算是剧本,那份爱也是真的。
傀儡握着笔,在协议上签下陆时衍三个字。
笔迹微微发抖。
温澜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愣住了。
“你的字……”
她皱起眉。
“以前的你,签名从来不会抖。”
我的心猛地一提。
系统立刻发出警报。
“警告,宿主行为暴露风险。”
傀儡放下笔,抬起头,露出一个我最熟悉的、卑微的笑。
“最近手受了伤,抬不起来。”
温澜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随便你。”
她拿起协议,头也不回地走了。
差一点。
她差一点就发现了。
7
“澜澜,其实我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有个目的。”
韩景州搂着温澜坐在沙发上,声音低沉。
我端着水站在一旁,假装没在听。
温澜靠在他怀里,慵懒地笑。
“什么目的?想追我的男人多了去了。”
韩景州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她的脖颈。
“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瞥见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什么,改天再告诉你。”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响。
不是平时那种冰冷的提示音。
而是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警告,检测到本位面初始化倒计时启动。”
“剩余时间,七日。”
我猛地一震。
“什么意思?”
“攻略失败后,本位面判定为崩坏世界,七日后将强制初始化。”
“届时,位面内所有人物、记忆、情节,全部清零重置。”
包括温澜。
包括她拼了命才拿到的影后。
包括她这一生所有的骄傲和风光。
全都会像从没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韩景州呢?”我追问。
“目标人物韩景州,真实身份为本位面寄生体。”
“他以女主的气运与寿数为食,是导致本位面崩坏的根源。”
我如坠冰窟。
原来温澜身边这个男人,从来不是什么霸道总裁。
他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她越爱他,就死得越快。
而她亲手推开的那个攻略者,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能救她的人。
是我。
沙发上,温澜正笑着仰头,让韩景州吻她的额头。
她不知道,那个吻里,正一点点抽走她的命。
我张了张嘴,想喊。
可傀儡替我发出的,只有一句苍白的——
“水,我放这儿了。”
八
七天。
只剩七天了。
8
“温澜,离韩景州远一点。”
这一次,傀儡罕见地说出了我真正想说的话。
系统似乎松动了一丝权限。
温澜正在化妆,闻言从镜子里瞪着我。
“你说什么?”
“他不是好人。”我盯着她,“他在害你。”
温澜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
“陆时衍,你也配说景州害我?”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告诉你,景州对我好得很,他给我买房、买车、送首饰。”
“你呢?除了会用那副死人脸恶心我,还会什么?”
“我知道你嫉妒,可嫉妒也没用。”
我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臂。
“你身体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睡再多也睡不醒?”
温澜的动作顿住了。
这半年,她确实一直觉得疲惫。
拍戏时甚至晕倒过两次。
医生查不出任何毛病。
可她只迟疑了一瞬,就甩开了我的手。
“那是我工作太累,跟景州有什么关系?”
“陆时衍,你为了挑拨我和景州,可真是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她抓起化妆台上的粉饼,狠狠砸在我脸上。
“滚出去。”
门开了。
韩景州端着一碗汤走进来,脸上笑意温柔。
“澜澜,我炖了燕窝,趁热喝。”
温澜立刻扑进他怀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景州,陆时衍他又胡说八道欺负我。”
韩景州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冷冷落在我身上。
那碗燕窝腾着热气。
我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东西。
9
“别喝。”
我一把打翻了温澜手里的燕窝。
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乳白色的汤汁溅了一地。
温澜气得浑身发抖。
“陆时衍,你疯了?”
我死死盯着那摊汤汁。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检测到寄生体气运侵蚀物,纯度百分之七十。”
七成。
这一碗喝下去,温澜至少要少活三年。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韩景州蹲下身,心疼地去捡碎瓷。
一片碎瓷划破了他的手指,渗出血来。
温澜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景州你流血了,陆时衍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不想你出事。”我的声音在抖。
“我说过多少次,那碗汤有问题,他有问题。”
韩景州捂着手,冷笑。
“时衍哥,话可不能乱说,这燕窝是我托人从东南亚带回来的顶级货。”
“你说有问题,那我当着你的面喝,行不行?”
他重新盛了一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还冲我摊了摊手。
“你看,我没事。”
温澜彻底站到了他那边。
“陆时衍,你满意了?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张口结舌。
我知道那汤对寄生体本身根本无害。
可这话,我说不出口,说出来也没人信。
温澜擦干眼泪,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受够你了。”
“今晚,你就从这个家滚出去,这别墅是陆家的没错,可我已经让律师查过了,你早就把它抵押出去还债了。”
“现在,它属于债主,也就是景州。”
我如遭雷击。
原来我为她抵押的一切,最后都落进了这个寄生虫的口袋。
温澜挽住韩景州,笑得得意。
“从今天起,你才是这栋房子的外人。”
10
“滚。”
温澜把我的东西从二楼窗户扔了下来。
几件旧衣服,散落在雨里的草坪上。
其中有一件,是我们刚结婚时她给我买的白衬衫。
如今被雨水泡得发皱,沾满了泥。
我站在别墅门外,浑身湿透。
门里,温澜和韩景州相拥的影子,透过窗帘映在灯光下。
“警告,位面初始化倒计时,剩余三日。”
“警告,攻略者剩余任务时间不足,宿主躯体即将回收。”
我一怔。
“回收?”
“攻略任务彻底失败,系统将于初始化前,撤回宿主残留躯体。”
“届时,宿主灵魂将随本位面一并清零。”
也就是说。
三天后,不只是温澜会消失。
连被困在监狱里的我,也会跟着这个世界一起烟消云散。
我竟然还有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雨越下越大。
别墅二楼的窗子忽然打开。
温澜探出头,手里举着我们的结婚照。
“陆时衍,你还在啊。”
她当着我的面,把那张照片撕成了两半。
“这种晦气东西,我早就想扔了。”
照片碎片飘落在雨里,很快被泥水泡烂。
“以后别再来了,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窗子啪地关上。
我站在雨里,仰头看着那扇再也不会为我打开的窗。
原来无论我死过几次,无论我多想救她。
在她眼里,我始终是个可以随手撕碎丢弃的废物。
被困在灵魂监狱的我,第一次觉得。
或许就这样和这个世界一起消失,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
系统忽然发出一道从未有过的提示音。
“检测到女主气运骤降,触发隐藏机制。”
“叮,攻略任务,重新激活。”
11
“重新激活,什么意思?”
我盯着眼前突然亮起的任务面板。
系统的声音比以往清晰了几分。
“女主气运濒临枯竭,位面出现变量,攻略者可获得临时躯体控制权。”
“控制时长,累计七十二小时。”
话音落下,我感到一股久违的暖流,涌进这具冰冷的躯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次,是我在动。
不是傀儡,是我,陆时衍。
我攥紧拳头,那条断了的胳膊,竟能微微抬起了。
“为什么现在给我控制权?”
“因为只剩你,能改变位面初始化的结局。”
系统顿了顿。
“救活女主,位面崩坏解除,你与她皆可存活。”
“救不活,三日后,同归于尽。”
我望向那栋亮着灯的别墅。
里面住着一个恨我入骨、恨不得我立刻去死的女人。
救她?
她连一句真话都不愿听我说。
可我还是笑了。
淋着雨,狼狈不堪地笑了。
因为我发现,哪怕她把我的心撕成了碎片。
哪怕我知道那份爱是系统写好的剧本。
我依然,舍不得看她死。
“好。”我对系统说。
“最后一次。”
“这一次,我不为任务,只为我自己。”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重新走向别墅。
这一次,我没有敲门。
我绕到别墅后院,那里有一间韩景州从不让人靠近的储物室。
系统提示我。
“寄生体的气运容器,就藏在里面。”
只要毁掉容器,就能斩断韩景州对温澜的侵蚀。
我推开那扇门。
里面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12
“这些都是……什么?”
储物室的墙上,挂满了照片。
不只是温澜。
还有十几个女人,每一张脸我都在娱乐圈的新闻里见过。
她们无一例外,都在事业最巅峰时突然暴毙。
或猝死,或车祸,或抑郁自杀。
照片下方,压着一枚枚小巧的水晶瓶。
瓶子里,装着幽幽流转的光。
系统的声音响起。
“那是被吸食殆尽的气运残渣。”
“韩景州每换一个宿主,就多一个瓶子。”
墙角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温澜。
她的照片旁边,摆着一只空瓶。
空的。
意味着她的气运,还没被抽干,还没到彻底榨取的那一刻。
我终于明白韩景州为什么急着把我赶走。
因为初始化前的三天,是他收割温澜的最后时机。
我抓起那只属于温澜的水晶瓶托盘,正要砸碎最核心的那颗黑色晶石。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时衍,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是韩景州。
他脸上再没了那副温柔面具,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
“我就说你这条狗,怎么甩都甩不干净。”
我没回头,冷冷开口。
“韩景州,或者说,寄生体。”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韩景州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了。”
他缓缓逼近,声音压得极低。
“知道了又如何?三天后这个世界就没了,你以为你能救她?”
“她那么恨你,你救她,她也只会当你是疯子。”
我攥紧了手里的晶石。
“至少,我试过。”
“不像你,只会趴在别人身上吸血。”
就在这时,储物室的门被推开。
温澜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她显然听见了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气运,什么吸血?”
13
“澜澜,你怎么来了。”
韩景州瞬间换上笑脸,快步挡在温澜面前。
“别听他胡说,他为了破坏我们,什么疯话都编得出来。”
温澜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墙上那一整面照片上。
“那些照片……”
她的声音发起抖。
“那不是林晚吗?还有周雅,苏晴……她们都是这两年突然过世的女演员。”
温澜一步步走近。
“景州,你为什么会有她们的照片?”
韩景州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我……我是她们的影迷,收藏而已。”
“影迷?”我冷笑,“那这些瓶子呢?也是影迷收藏?”
我举起那只属于温澜的托盘。
“温澜,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睡不醒,拍戏时晕倒过两次?”
温澜猛地看向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命,正在被他一点点抽走。”
温澜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不可能……景州对我那么好……”
“他对每一个宿主都很好。”我盯着她的眼睛。
“买房、买车、送首饰,直到把她们的气运吸干,再换下一个。”
“林晚,周雅,苏晴,下一个,就是你。”
温澜看向韩景州,眼里第一次有了怀疑。
“景州,他说的……是真的吗?”
韩景州沉默了两秒。
忽然,他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了。
“是真的又怎样?”
他一把揪住温澜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惊呼出声。
“你以为凭你自己,能拿到那个影后?”
“是我用别人的气运喂着你,你才能一路顺风顺水。”
“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你倒想跑?”
温澜脸色煞白,拼命想挣脱。
“放开我,景州你弄疼我了。”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用那条刚能动的胳膊,将温澜护在身后。
多年来卑微的傀儡姿态,第一次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说过。”
我盯着韩景州,一字一句。
“她的命,你一根头发都别想再碰。”
14
“就凭你?”
韩景州松开温澜,转而冷笑着看向我。
“一具连命都没有的傀儡,也敢跟我叫板?”
他一挥手,储物室里那些水晶瓶同时亮起幽光。
一股无形的力量朝我压来,压得这具躯壳咯吱作响。
系统急促提示。
“寄生体正在调动气运反噬,宿主躯体承受上限告急。”
我踉跄着后退,却死死护着身后的温澜。
“陆时衍,你别逞强。”温澜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理她,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颗黑色晶石。
系统说过,那是韩景州所有气运的核心容器。
只要毁了它,他就会瞬间失去所有力量。
可它被一层气运屏障护着,寻常方法根本碰不到。
“系统,用我的灵魂能量,能打破屏障吗?”
“可以。”系统罕见地沉默了一下,“但你的灵魂会因此提前湮灭。”
提前湮灭。
就是说,我连这个世界消失的那一刻都等不到。
我笑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
用这条早就不属于我的命,换她活下去,值了。
“陆时衍,你在想什么。”温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拉住我的衣角。
“你别做傻事。”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样近地看她了。
“温澜,我爱你。”
“从来都不是任务,是真的。”
说完,我不再犹豫,猛地扑向那颗黑色晶石。
灵魂能量灌注进这具躯壳的瞬间,屏障应声碎裂。
我的手,触到了那颗冰冷的晶石。
“不——”韩景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我用尽全力,将晶石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
黑色晶石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韩景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颓然倒地。
而我眼前,也开始一片片地碎裂、消散。
“陆时衍。”
温澜的哭喊,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15
“陆时衍,别走。”
温澜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正在消散的我。
她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我渐渐透明的手背上。
奇怪的是,那些泪,竟让我消散的速度慢了下来。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检测到女主真心悔悟,气运回流,位面崩坏正在逆转。”
我低头看着她。
这是一年来,她第一次为我流泪。
“你哭什么。”我的声音很轻,“你不是最恨我吗?”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
温澜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把我抱得更紧。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什么都替我扛……”
倒在一旁的韩景州,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力量。
他趴在地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干瘪。
那些被他吸食过的气运,正随着晶石的破碎,一缕缕回到应属的主人身上。
可他等不到那些主人复活了。
“你毁了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初始化了,你们谁都活不成……”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堆灰烬,被风吹散。
温澜抱着我,语无伦次。
“陆时衍,我错了。”
“这一年,我为了刺激你,做了那么多混账事,我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忍着……”
“我以为你永远都在……”
她终于泣不成声。
“是我瞎了眼,才看不见你的好,求你别走,好不好?”
我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
可我的手,已经快要透明得握不住任何东西。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位面初始化进程暂停,女主气运回升百分之四十。”
“但攻略者灵魂损耗过度,存活率不足一成。”
温澜听不见系统的话。
她只看见我的身影,越来越淡。
温澜的哭声,是我坠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陆时衍,你不许死。”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16
“换我来救你?”
我几乎想笑,可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尽的烟。
“温澜,你连我到底是谁,都还不知道。”
她把我抱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你是陆时衍,是我丈夫。”
“不是。”
我费力地摇头。
“你的丈夫,一年前就摔死在那场高空戏里了。”
温澜的身子猛地僵住。
“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一年陪在你身边、被你骂窝囊废、被你换着法子折磨的人。”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系统留下的一具傀儡,不是活人。”
她的瞳孔一寸寸放大,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那真正的陆时衍呢……”
“被关在灵魂监狱里,隔着一层屏,看你笑着给别的男人举香槟。”
我的手已经透明得快要抓不住她的衣角。
“看你把我们的结婚照,撕成两半扔进雨里。”
温澜的眼泪一下子决了堤。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我的语气里没有恨,只剩下累。
“因为在你眼里,我这个人本来就跟死了没区别,你怎么会去分辨,枕边人是不是还活着。”
“陆时衍,对不起。”
她把脸埋进我渐渐消散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你别走,你告诉我怎么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很想告诉她,已经来不及了。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我脑中响起。
“攻略者灵魂损耗过度,存活率不足一成。”
“建议宿主放弃残留意识,减少痛苦。”
我却在这一刻,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温澜,其实我该谢谢你。”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那只透明的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至少在最后,我看见你为我哭了一次。”
“这一年那么长,能等到这一眼,值了。”
“不许说这种话!”
她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像要把我从虚空里拽回来。
“陆时衍,你不是最爱我吗,你不是连命都为我丢过一次吗?”
“那你就再撑一次,为我再活一次,好不好?”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她,正一点点从我的世界里退远。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时。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检测到女主气运与攻略者灵魂产生共鸣。”
“叮,触发隐藏条件——真心相系。”
“攻略者灵魂湮灭进程,暂缓。”
我最后残存的那点意识,被硬生生按在了消散的边缘。
不上不下,不生不死。
温澜抹掉眼泪,一把抱起我几乎虚化的身体。
“我不管什么系统不系统。”
“陆时衍,你给我等着,我一定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17
我以为,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我错了。
那些被我砸碎的水晶瓶,地上散落的黑色晶石碎屑,竟开始诡异地蠕动起来。
一缕缕黑气从碎屑里钻出,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不可能……”
我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堆本该随风散尽的灰烬,正重新拢成一个人的轮廓。
韩景州站了起来。
他半边脸还是干瘪的枯槁模样,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
“陆时衍,你真以为,砸了那颗石头就能弄死我?”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比死人还难看。
“那不过是我丢在明面上的弃子。”
“我的本命核,藏得比你想的深多了。”
温澜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身后,声音发颤。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
韩景州一步步逼近,脚下的黑气像藤蔓一样爬行。
“我是你能站上影后领奖台的原因,也是你迟早要还的债。”
“温澜,你身上的气运还剩最后一口。”
“本来我打算慢慢享用,现在被这条死狗搅了局,那就只能提前收网了。”
他抬起手。
一股黑气骤然缠住温澜的脚踝,把她往后猛拽。
“温澜!”
我拼命想动,可这具躯壳早就被灵魂能量掏空,连站都站不稳。
温澜被拖出去两步,指甲在地砖上抠出刺耳的声响。
“陆时衍,别过来,你现在这样根本打不过他!”
她在被拽走的瞬间,还在护着我。
韩景州满意地眯起眼。
“瞧瞧,都到这份上了,还惦记着这条废物。”
“也好,等我吸干你,就当着你的面,把他这点残魂彻底碾碎。”
黑气越缠越紧,温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她的嘴唇开始泛青,那是气运被强行抽离的征兆。
系统在我脑中急促地响。
“寄生体本命核未毁,宿主气运正被二次收割。”
“警告,女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我死死撑着地面,一寸寸往温澜的方向爬。
指尖磨破了皮,可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知道,如果这次再让她死在我面前。
那我这两次死、这一年的煎熬,就全都白费了。
“韩景州。”
我抬起头,盯着他。
“你说我是死狗。”
“可死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18
韩景州被我逗笑了。
“咬人?就凭你这具随时会散架的破傀儡?”
他反手一挥,一股黑气把我掀翻在墙角。
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我听见这具躯壳里某处断裂的脆响。
“陆时衍!”
温澜挣扎着朝我伸手,却被黑气死死钉在原地。
我靠着墙,慢慢坐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
“系统。”
我在意识里问。
“他的本命核,到底藏在哪。”
系统沉默了两秒。
“扫描中……本命核信号源,位于寄生体心口。”
“但需以攻略者残魂为引,方可强制显形。”
我懂了。
要逼出他的本命核,得拿我这点残魂当诱饵。
而一旦残魂耗尽,我就真的连一丝痕迹都不会剩下。
“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系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或者,宿主可选择放弃女主,独自撤离,保留残魂随位面重置。”
放弃她。
一年前我没做到,一年后,我更做不到。
“温澜。”
我扶着墙站起来,冲她扯出一个笑。
“记得我做的糖醋排骨吗。”
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说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
“三年前你跑龙套,收工晚了,饿着肚子给我发消息。”
“说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要多放糖的那种。”
我一步步朝韩景州走去,声音很轻。
“那天我等你到凌晨两点,热了三回。”
“温澜,那些不是任务,是我真的想对你好。”
她终于反应过来我要做什么,疯了一样挣扎。
“陆时衍你别过去!你会没命的!”
“我早就没命了。”
我笑了笑,猛地扑向韩景州。
“可我还想再护你一次。”
残魂离体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我身上炸开。
韩景州惨叫一声,捂住心口踉跄后退。
他的胸膛处,一颗暗红色的核缓缓浮了出来,被我的白光死死缠住。
“本命核,显形。”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
“机会只有一次。”
19
本命核被逼出来的那一刻,韩景州彻底慌了。
“不可能,你怎么会舍得用光残魂……”
他扑过来想把核塞回胸口,黑气却被我的白光牢牢锁住。
温澜脚踝上的束缚随之一松。
她踉跄着扑倒在地,第一件事却是朝我爬过来。
“陆时衍,撑住,你告诉我怎么办,那颗核怎么毁!”
我的意识已经淡得几乎凝不成形。
“系统说……需要一个还活着的人……”
“亲手把它捏碎……”
我说不下去了,白光正连着我的残魂一点点熄灭。
温澜没有半分犹豫。
她扑向那颗悬在半空的暗红色核,双手死死攥住。
“温澜不要!”
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警告,本命核蕴含反噬之力,徒手销毁将同步吞噬销毁者气运。”
“女主若强行捏碎,将耗尽全部气运,包括影后声望与十年寿数。”
温澜显然也听见了——不知为何,此刻她竟能听见系统的声音。
她的手停顿了一瞬。
那是她拼了三年、赌上一切才换来的东西。
影后,声望,还有十年的命。
“温澜,别碰它。”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开口。
“我不值得。”
她回过头,隔着漫天白光看我。
那双曾经冷漠、傲慢、恨我入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滚烫的泪。
“陆时衍,你为我死了两次。”
“这一次,轮到我了。”
“我不要什么影后,不要什么声望。”
“我只要你,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她双手骤然发力。
暗红色的核在她掌心裂开一道缝。
刺眼的黑气疯狂反扑,缠上她的手臂、脖颈、脸。
温澜疼得浑身发抖,指尖渗出血来,却死死不肯松手。
“景州,还有你们这些吸血的东西。”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我温澜的命,从来都是我自己的。”
“谁也别想拿去喂谁。”
“咔嚓”一声脆响。
那颗折磨了无数女演员、也困住了我一年的本命核。
在她掌心,碎成了齑粉。
20
韩景州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哀嚎。
失去本命核的他,整个人像被戳破的皮囊,急速地干瘪、坍缩。
“我不甘心……我经营了几十年……”
“不甘心又如何。”
温澜捂着被黑气灼伤的手臂,冷冷地看他。
“你吸干那么多人的命,总该有还回去的一天。”
“林晚,周雅,苏晴……”
她一个个念着那些照片上的名字,声音发颤却坚定。
“今天,我替她们,送你上路。”
韩景州的身体彻底崩解,这一次,连一缕黑气都没能留下。
储物室里,那一整面墙的照片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飞灰。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寄生体本源已彻底销毁。”
“位面崩坏根源清除,初始化进程,正式解除。”
温澜却顾不上高兴。
她扑到我身边,我的身体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陆时衍,都结束了,坏人死了,世界也保住了。”
“你答应过我的,要完完整整地回来。”
我想回应她,可我连嘴唇都动不了。
残魂散尽的感觉,比第一次坠楼还要冰冷。
系统的声音在我意识最深处,幽幽地响起。
“攻略者残魂已耗尽,肉身傀儡失去支撑。”
“按位面规则,攻略者应随任务终结一并注销。”
温澜像是听懂了,猛地抬头,冲着空无一物的半空嘶吼。
“你不能带走他!”
“他救了这个世界,救了我,你凭什么带走他!”
“任务规则如此。”
系统的回答冰冷而机械。
“攻略者本非此位面之人,任务终结,理应回收。”
“不。”
温澜死死抱住我最后一点残影。
“要带走他,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系统,我用我剩下的气运跟你换。”
“换他活着,换他留下。”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已经不会再回答。
然后,一道我从未听过的、苍老的声音,取代了那个冰冷的电子音。
“真心悔悟,以命相换……”
“有点意思。”
21
那道苍老的声音,自称是这方位面的“主神”。
“小家伙,你可知道,你抱着的这个攻略者,原本是个什么来历?”
温澜警惕地把我护得更紧。
“我不管他什么来历,他是我丈夫。”
“他啊……”
主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他本是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因为一场车祸,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自己却成了植物人。”
“系统看中他这份纯善,才把他的灵魂招募为攻略者。”
我的意识微微一震。
那些坠楼前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
一条湿滑的马路,一辆失控的车,一个吓呆在路中央的女孩。
我扑过去,把她推开。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
“他攻略的每一个位面,救的每一个女主,其实……”
主神顿了顿。
“都是他潜意识里,想再救一次那个女孩的执念。”
温澜听得怔住了。
“那……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那个女孩活了下来。”
主神的声音轻了几分。
“如今在他原本的世界,守着一个植物人的躯体,等了整整三年。”
“她叫什么,我不能说。可她长的模样……”
“和你,有七分像。”
温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几乎透明的我,肩膀剧烈地颤抖。
“所以你一看见我,就认定了要救我……”
“因为我长得像那个,你用命护过的女孩。”
我说不出话,可我的残魂,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主神大人。”
温澜抬起头,泪流满面却字字清晰。
“我求你,让他回去。”
“回到他原本的世界,回到那个等他的女孩身边,让他好好活着。”
“至于我……”
她哽了一下。
“只要他活着,在哪个世界,我都认了。”
主神轻轻笑了。
“傻孩子。”
“他潜意识里想救的是那个女孩,可他这一年拼了命想护住的,是你。”
“执念是过去,人心是现在。”
“你猜,他到底舍不得谁?”
22
一道温暖的光,笼罩住我散尽的残魂。
那是我这两次死亡以来,感受到的第一缕暖意。
“我给你们两条路。”
主神的声音在光中回荡。
“第一条,攻略者残魂归位原世界,那具植物人躯体苏醒,回到守他三年的女孩身边。”
“第二条,攻略者残魂留在此位面,与你重塑血肉,但代价是——”
主神顿了顿。
“他将彻底斩断与原世界的一切,那具植物人躯体,就此死去。”
“那个女孩,会永远失去他。”
温澜的身子僵住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若选第二条,我留下了,可另一个世界,会有一个女孩,守着一具再也不会醒来的躯体,哭到天亮。
那个女孩,救过一次的女孩。
“我……”
温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用尽残存的意念,努力想开口。
我想告诉她,选第一条。
我想让那个等了我三年的女孩,看见我睁开眼。
可温澜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挣扎,忽然低头,把脸贴在我几乎虚无的额上。
“陆时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回去,对不对。”
“你放心不下那个女孩。”
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就回去吧。”
我猛地一震。
“我温澜这辈子自私了太久,抢了太多不属于我的东西。”
“影后是踩着别人的命换的,你是从别人身边偷来的。”
“这一次,我不抢了。”
“主神大人,我选第一条。”
“让他回去,让那个女孩,等到她该等的人。”
主神沉默了。
我的残魂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恐惧,是不舍。
我这一年,被她骂、被她打、被她踩进泥里。
可到头来,真正让我舍不得的,偏偏就是她。
“系统。”
温澜擦干眼泪,笑得比哭还难看。
“执行吧。”
23
就在光要将我彻底送走的刹那。
主神那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慢着。”
“小丫头,你真想清楚了?”
“你要放走的这个人,可是把你从死路上拽回来的唯一一根绳。”
温澜咬着唇,重重点头。
“想清楚了。”
“正因为他救过我,我才不能再耽误他。”
“真爱一个人,不是把他绑在身边,是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活成他该有的样子。”
主神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整个储物室都在颤。
“好,好一个‘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那你可知道,他该去的地方,到底在哪?”
温澜怔住了。
“不是……回原世界吗?”
“傻丫头。”
主神的声音渐渐柔和。
“我方才说的两条路,是给你出的考题。”
“若你只想留他在身边,哪怕害死另一个女孩也在所不惜,那你与那个吸血的寄生体,又有何区别?”
“可你选了放手,选了成全。”
“这一念之善,恰恰救了你们两个。”
我的残魂在光中,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之力。
系统的电子音重新响起,却少了几分冰冷。
“检测到女主完成心性蜕变,达成攻略任务真实结局。”
“叮,攻略任务,判定成功。”
“成功?”温澜不敢置信。
“他不是任务失败了吗?”
“任务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让女主‘爱上’攻略者。”
主神缓缓道。
“而是让一颗自私冷漠的心,学会为别人真心付出,哪怕要牺牲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你做到了。”
“所以,那个女孩不必失去他,你也不必失去他。”
“原世界那具躯体会自行苏醒,而他,可以带着完整的灵魂,留在这里。”
温澜愣了三秒,随即抱着我嚎啕大哭。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24
温暖的光越来越盛。
我感觉到,那些散尽的残魂正一缕缕被重新拢回,血肉在光里重新生长。
我的手,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握住了温澜的手。
不是傀儡的手,是我,陆时衍自己的。
“温澜。”
我第一次用完全属于自己的声音,喊出她的名字。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怔怔地说不出话。
“你的字……不抖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嗯,手好了。”
“抬得起来了。”
她扑进我怀里,捶着我的胸口,又哭又笑。
“陆时衍你个骗子,你早该告诉我的。”
“你早该告诉我,你是真的,你一直都是真的。”
“我告诉过你。”
我圈住她的肩,把她按进怀里。
“签离婚协议那天,我说手受了伤。”
“其实我是想说,温澜,我舍不得。”
主神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光中响起。
“位面崩坏解除,气运回流,此界一切,重归正轨。”
“至于你们两个……”
那道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笑意。
“往后的路,就自己走吧。”
“哦对了,小攻略者。”
“你原世界那具躯体,今早已经苏醒。”
“守你三年的那个女孩,如今正握着你的手掉眼泪。”
我心里一暖。
我知道,那个我拼了命救下的女孩,终于等到了她该等的人。
而在这里,还有一个曾经把我踩进泥里、又亲手把我从虚无里拽回来的女人。
两个世界,两份牵挂,都不再有遗憾。
光渐渐散去。
储物室里,只剩我和温澜相拥的身影。
“陆时衍。”
温澜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影后我不当了,那些沾着别人命的东西,我都退回去。”
“我想重新来一次。”
“从跑龙套开始,从给你发消息、说想吃糖醋排骨那天,重新来一次。”
我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好。”
“这一次,我热菜给你吃,一次热好,不用等到凌晨两点。”
25
一个月后。
温澜真的退掉了那座用不干净手段换来的影后奖杯。
她主动向那些遭过韩景州毒手的女演员家属,一一致歉、赔偿。
娱乐圈掀起过一阵风波,可她这次没躲。
“是我以前瞎了眼,做了很多错事。”
面对镜头,她低着头,却站得笔直。
“该还的,我一分都不会少还。”
风波过去,她从跑龙套重新做起。
我则在家里,把那手糖醋排骨练得越发地道。
“陆时衍,多放糖。”
她收工回来,一进门就往厨房钻。
“知道了。”
我把最后一勺糖化进锅里,回头看她。
“戏拍得怎么样?”
“导演说我眼神里有东西了。”
她凑过来,偷捏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地笑。
“大概是……终于知道什么叫真心了吧。”
我笑着敲了下她的手背。
那枚曾经掉进鞋柜夹缝的旧婚戒,如今又回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
“今天收到一封很奇怪的邮件。”
我接过来一看,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正文只有一行字。
“原世界躯体苏醒者,一切安好,勿念。落款——那个女孩。”
我怔了怔,随即释然地笑了。
两个世界的牵挂,都各自圆满。
“怎么了?”温澜歪头看我。
“没什么。”
我把手机还给她,握住她的手。
“就是觉得,这一世,值了。”
窗外阳光正好。
厨房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女人,靠在我肩上,轻声说着今天片场的琐事。
而我终于明白。
死过两次,散过一回,兜兜转转。
原来我拼了命想护住的,从来不是任务,不是执念。
是眼前这个,愿意为我放下一切,也愿意陪我从头来过的人。
“陆时衍。”
“嗯?”
“下辈子,还热菜给我吃吗?”
“热。”
我低头看她,认真得像在许一个誓。
“热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