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兄弟情)
我叫沈砚,穿成了某本古早权谋文里最惨的皇子,排行老七,母妃是个宫女,生完我就没了。
宫人踩我,兄弟笑我,就连御膳房的狗都比我吃得好。
开局就是名场面——三皇兄当众泼了我一脸茶,理由是“挡路了”。
我抹了把脸,看着他金灿灿的衣摆从面前晃过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笑。‘泼吧泼吧,反正不用我洗衣服,袖子擦擦就干了。’
穿来头一天我确实破了大防。
没WiFi、没外卖、没空调,还是个万人嫌开局,搁谁谁不崩溃?我在被窝里哭到半夜,哭完第二天早上爬起来,突然就想通了。
当皇子诶!不用上班!不用打卡!不用回群消息!不用改PPT!三顿饭虽然简陋但管饱,住得偏是偏了点,但胜在清静啊,没人串门,没社交压力。
宫人欺负我?行,你们干完活别在我眼前晃就行,我自己扫地泡茶,饭我自己去御膳房端,当独居青年不要太爽。
而且御膳房那帮人虽然狗眼看人低,但给饭确实没短过,顶多肉少两块,菜凉一点。
凉就凉吧,夏天吃凉的还解暑呢。
系统就是这时候来的。
一道电子音在我脑子里炸开,甜得发腻:
“恭喜宿主绑定‘人见人爱万人迷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魅力值为负……正在紧急校准……校准失败。请宿主尽快完成新手任务,解锁基础魅力值!”
我嘴里叼着半块冷掉的桂花糕,沉默了。
“……什么玩意儿?”
“新手任务已发布:【请在一个时辰内,让太子沈昭摸一摸你的头。】”
我:“…………”
沈昭。大皇子。太子。储君。整个朝堂公认的下一任皇帝。冷面阎王,杀伐果断——上个月刚把户部尚书的儿子当街砍了,理由是“贪污一粒米也是贪”。
当着满街老百姓的面砍的,砍完还让人把尸体挂城墙上示众三天。就这样一个人,全朝上下见了他恨不得绕着走,让我去让他摸我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三天没洗了,刚才趴在地上逗猫蹭了一脑袋灰,袖口有不明污渍,嘴角还沾着桂花糕渣。
我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这谁家要饭的”的气质。
“任务倒计时:59分47秒。任务失败惩罚:剧烈头痛持续一个时辰。”
我一口桂花糕噎在喉咙里:“???还有惩罚???”
“是的呢亲~建议宿主尽快行动哦~”
亲?你叫谁亲呢?一个要命的系统你叫什么亲呢?我*你个***
我坐在门槛上想了半天。不做的话,头疼一个时辰。做的话,可能被沈昭当场砍了,头以后都不用疼了。
横竖都是死,但头疼一个时辰感觉也挺熬人的,要不……
我一拍大腿,豁出去了,死就死吧,万一死了还就回去了呢?
顶着一头灰,揣着桂花糕,晃晃悠悠往东宫去了。
东宫门口,两个侍卫拦我。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嚎:“大哥!亲哥!我找太子!你让我进去!”
“殿下在议事,七皇子请回。”
“我不!你让我进去!你不让我进去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侍卫面无表情,像两尊石像。我往地上一坐,开始嚎:“沈昭!沈昭你出来!你弟弟快死了!!!”
嚎了大概七八嗓子,门终于从里面开了。沈昭站在门内。年轻,高,瘦,眉眼天生带着一股冷意,像冬天结冰的湖面,看一眼就透心凉。
一身玄色蟒袍,腰悬玉佩,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得整整齐齐。跟我同父异母,差了我四岁,但往那儿一站,感觉差了辈分。
他低头看我,声音没什么起伏:“闹什么。”
我仰着脸,把桂花糕往他面前一递:“哥!我给你送糕!我特意给你留的!你看我一眼!你摸我一下!就一下!”
沈昭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我的手指印,还沾了点儿灰。他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他身后站着几个议事大臣,一个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假装不存在。角落里两个侍卫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沉默。漫长的沉默。
然后沈昭开口了,声音淡淡的:“来人,把七皇子送回宫去。”
两个侍卫上前来架我。我死命挣扎:“不!!我不走!!沈昭你今天不摸我头我就不活了!!”
我一边嚎一边往旁边的柱子上撞。侍卫吓得赶紧拉住我,一个抱腰一个拽胳膊,我整个人被悬在半空中,腿还在乱蹬。
沈昭就站在那儿看着,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像在看一只闹腾的猫崽子。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食指,在我头顶心点了一下。
特别轻,像戳一只癞皮狗,指尖碰到头发丝就收回去了。
“够了?”
“任务完成!好感度+5!”
头不疼了。我当场瘫下来,喘得像条老狗。两个侍卫松了手,退到一边,眼神里全是“这七皇子指定疯了”的同情。
沈昭低头看着我,半天没动。然后他从我手里把那块桂花糕拿走了。
“这个,”他看了看,“没收。”
我:“???”
他转身回去了。门关上之前,里头飘出来一句:“再有下次,禁闭。”
我趴在地上,吸了吸鼻子。没收桂花糕……也行吧,总比没收我脑袋强。
后来我才知道,沈昭当天晚上把那块桂花糕吃了——他身边的暗卫说的,说太子殿下对着一块灰扑扑的桂花糕看了半天,然后咬了一口,嚼完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糖放多了”。但吃了。全吃完了。
我想了想,御膳房根本不会给我放糖,那糕本来就是面疙瘩。
他觉得糖放多了,那他这辈子可能就没吃过甜的东西。
后来系统任务一个比一个离谱。
“请在两天内,让太子亲手喂你吃一口饭。”
我端着碗蹲在东宫门口。那天早上沈昭出来上朝,我早早蹲在那儿,一见他露面就张嘴:“啊——”
他脚步都没停,衣摆从我面前扫过去,径直走了。我追在后面:“哥!!你不喂我我今天不吃饭!!我真的不吃饭!!我饿死自己!!!”
他没回头,连个眼神都没给。那天我真的没吃饭。中午御膳房送来的食盒我没碰,晚上送来我也没碰。
饿是真饿,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但我咬咬牙忍住了——系统说两天,这才第一天,不能半途而废。
到了半夜,系统惩罚来了。
“任务失败。惩罚启动:宿主体感饥饿加倍,持续一夜。”
我的天。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明明肚子里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身体感觉像三天没吃饭。
胃里翻江倒海,脑子发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枕头都在冒香气,被子闻起来像肉包子。
我嚎了一整夜。真的嚎,嗓子都哑了。
第二天早上,东宫送了一碗粥过来。侍卫放在门口就走,传了一句话:“殿下说,吃了。别饿死在东宫门口,晦气。”
我含泪爬起来,端起那碗粥。温的,白米粥,上头飘着几粒红枣。我一口一口喝完,眼泪掉进碗里,分不清是感动还是饿的。
后来我才听说——那天晚上沈昭书房灯一直亮到后半夜。半夜子时左右,他身边的暗卫出去了一趟。
第二天御膳房的人跟人闲聊时说漏了嘴:“也不知道殿下半夜要粥做什么,东宫又没人病着……”
没人病着?那我是什么?
我含着一嘴红枣,觉得这碗粥比山珍海味都香。
“请在五天内,让太子叫你一声‘乖弟弟’。”
这个任务一出,我脑子里直接响起了四个字:脸皮要厚。
我闯进东宫书房。沈昭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桌上堆了半人高。我往他对面一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跟个小学生似的:“哥,你叫我一声乖弟弟。”
沈昭翻了一页折子,眼皮都没抬。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沙,平稳得跟没我这个人一样。
我不气馁,开始酝酿情绪。酝酿了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不叫我今天不走。你就批你的折子,我就坐在这儿哭。咱俩耗。”
沈昭翻了一页折子。
“你叫我一声,我就不哭了。”
沈昭又翻了一页折子。
“我叫你哥,你叫我一声弟弟怎么了嘛……”
我哭一会儿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再哭。哭累了就趴桌上抽搭,缓过劲来接着掉眼泪。
沈昭全程坐在那儿批折子,笔就没停过,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眼睛都不往我这边瞟。
他大概已经习惯了。从他那个角度,对面坐着一坨会发声的悲伤面团。
两个时辰后,沈昭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桌上那半人高的折子他批完了。比我面前这滩眼泪干的还快。
“……沈砚。”
“哎!”
“你哭够了没有。”
“你叫我乖弟弟我就够!”
沈昭沉默了一下。他看着我,那眼神说不上来什么情绪,好像在看一个很麻烦但处理不掉的东西。然后他叹了口气。
“……乖弟弟。”
“任务完成!好感度+5!”
我美滋滋站起来,袖子一抹脸,眼泪当场就不见了。我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昭正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后背凉了一秒——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告诉你。
我假装没看懂,溜了。
出东宫大门的时候,听见里头侍卫小声嘀咕:“七皇子又哭了……”“这次哭了多久?”“听说两个时辰。”“殿下居然真叫了?”“叫了,还叫的乖弟弟……”“……咱殿下是不是被下蛊了?”
下蛊?你们不懂。这是策略。
“请在七天内,让太子送你一件贴身物品。”
这个任务我琢磨了三天。贴身物品,贴身物品……衣服?不行,太变态了。发簪?也不行,他头上那根玉簪我从第一天就盯上了,但直接要簪子等于要他命。玉佩……玉佩可以。
我跑去东宫。沈昭在批折子,我往他对面一坐,不说话,就盯着他腰间的玉佩看。他批折子,我盯玉佩。他喝茶,我盯玉佩。他站起来去书架取书,我追过去继续盯。
他停下来:“看什么。”
“你玉佩挺好看的。”
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块。先帝亲赐,龙纹白玉,刻着太子印。朝中无人不知,这是储君信物。全天下就这一块。
他看了我一眼:“想要?”
我疯狂点头,点的跟啄米似的。
沈昭把玉佩解了下来。我眼睛都亮了。他拿着玉佩在我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手一收,挂回自己腰上了。
“不给了。”
我:“????”
他坐回去继续批折子,声音淡淡的:“再看也不给。换一个。”
“我就要这个!”
“换个。”
“不换!”
“那没有。”
我趴他桌上开始哼哼。哼了两个时辰。沈昭全程批折子,当我是背景音。晚上我灰溜溜走了,屁股坐得生疼,嘴里还哼出水泡来了。
但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枕头底下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摸出来一看,一枚青白玉佩,刻着一只小麒麟,温润透亮,系着浅青色的穗子。比沈昭腰上那块龙纹的秀气不少,看着更像私人物品。
底下压了一张纸条。就两个字,他亲笔:拿着。
我攥着那块玉佩在床上滚了三圈,差点从榻上翻下来。
“任务完成!好感度+5!”
后来我才知道,那块青白玉是沈昭母妃留给他的。
他从小戴到大,不离身。朝中没人知道他有这块玉佩,因为他一直贴身藏着。他把这个给了我。
我想了想,把那块玉佩系在了自己腰上。那天去东宫蹭饭,沈昭一抬眼就看见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我坐下的时候,他给我碗里多夹了一块红烧肉。
真正转折是那天深夜。
系统突然响了,不是平时的甜美女声,是那种信号不良的滋滋啦啦声:
“滋……隐藏任务触发……检测到宿主周边存在特殊能量场……滋……今夜子时,三皇子派出的刺客将潜入东宫书房,意图盗取太子手中关于西北军粮贪腐案的密信。任务:宿主需协助太子化解此次危机。失败惩罚:全属性清零,投胎重新做人。”
我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全属性清零?重新做人?那我这一百多斤不就白穿了吗?三皇子!那个泼我茶的三皇子!果然平时不声不响,憋着大招呢。
我连滚带爬冲出寝宫,一路狂奔到东宫。路上摔了两跤,膝盖磕青了也顾不上。东宫门口,侍卫伸手拦我,我扑上去:“有刺客!!太子有危险!!让我进去!!!”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里头门开了,沈昭披着外袍走出来,头发披散着,显然刚从榻上起来。他眉头微皱,低头看着我。月色底下,那张脸冷得跟冻过似的。
“又发什么疯。”
我扑过去一把抓住他袖子,压低嗓子:“三皇子派人来偷你的密信!西北军粮那个!子时!今晚!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沈昭看着我。沉默。那沉默让我的后脊梁发麻。
然后他侧身让开门:“进来说。”
我钻进书房,把系统播的内容从头到尾秃噜了一遍,连刺客走哪个方位、翻哪面墙、暗号是什么都说清楚了。沈昭坐在那儿,端着一杯茶,安安静静地听我讲完,全程一个字没插。
我讲完了,喘着气看着他。他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他叫来暗卫,声音很低地安排了几句。暗卫领命出去了,像影子一样消失。沈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茶接着喝。
“你不准备一下?”我问。
“准备什么。”
“刺客啊!你手无缚鸡——哦不对你会武功,那你至少穿个护甲什么的……”
沈昭看了我一眼:“你那个东西,没说刺客有几个?”
“呃……没说。”
“那准备什么。来了再打。”
我:“……你狠。”
子时。刺客来了。两个。暗卫埋伏在书房四周,一网打尽,连书房的门都没摸着。我在屋里隔着窗户听见外面叮叮当当几声响,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沈昭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月色下,两个黑衣人被按在地上捆得结结实实,嘴巴也堵上了。暗卫站在旁边,面色如常。
沈昭低头看了看两个刺客,又回头看了看蹲在门口探脑袋的我。
他走过来,在我头顶拍了一下。
“你那个‘东西’,”他开口,“还有别的消息吗。”
我猛地抬头:“你知道?!”
沈昭看着我,表情淡淡的。月光照在他侧脸上,那神情翻译过来就是:废话,我能不知道吗?你脑子里成天叮叮当当的,吵得跟我书房隔壁敲锣一样。
但他只是说:“猜的。”
猜的才有鬼。我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惊又暖——他从第一天就知道了。那个食指戳我头顶的时候,他就在听系统说话了。
但他一个字都没提过,就看着我演了这么久。该配合的时候配合,该帮的时候帮,嘴上什么都没说,手上什么没少做。
“隐藏任务完成!好感度+10!”
从那以后,我跟沈昭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具体表现在:我去东宫蹭饭,桌上多备了一副碗筷,菜比以前多了两道。我去他书房地上躺着,他跨过去继续批折子,但跨的时候会低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喘着气。
我系统发任务发疯,他面无表情地配合一下,然后说“滚”,但说“滚”的时候语气比以前轻了那么一点点。
有一次系统任务:“让太子对你笑一下。”
我冲到东宫,沈昭在喝茶。我坐他对面使劲做鬼脸。挤眉弄眼、吐舌头、翻白眼、把脸挤成包子褶。沈昭端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折腾了半盏茶的功夫。
“脸抽筋了?”他问。
“没有!你笑一下!就一下!”
沈昭:“不笑。”
“你笑一个嘛!!!”
“不。”
“哥!!!”
他叹了口气,嘴角往上弯了那么一点。特别不明显,但确实弯了。弯了之后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好像刚才那一毫米的弧度是他的失误。
“任务完成!好感度+3?”
我:“???这就算完成了?”
沈昭端着茶杯站起来,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丢了一句:“别指望每次我都配合。这次是嫌你太吵。”
我坐在那儿,突然反应过来——他故意的!他知道系统在发任务!他那个笑是故意给的!
这个大哥,嘴上说着“别指望”,手里一直在喂。
后来陆陆续续又做了几个任务。入秋转凉那天,我在他书房睡着了,醒来身上多了件玄色外袍。“任务完成。”
有一次我迟到半个时辰去东宫吃饭,跑过去一看,沈昭坐在桌前,菜都凉了,他没动筷子。“任务完成。”
还有一次我在他面前摔倒,他伸手接了一把。“任务完成。”
具体任务是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反正每次系统弹那个甜腻腻的女声,沈昭眼皮都不抬一下,但该做的事一件没少。
他也从来不主动问任务内容,但好像每次都做得正好。
好感度就那样一点一点地涨。
涨得我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摸着腰上那块青白玉,觉得这日子也太好了一点。好得不像真的。
再后来先帝驾崩。
那一天宫里乱成了一锅粥,三皇子在朝上跳出来争位,但沈昭手里攥着先帝遗诏,加上西北军粮贪腐案那封密信把三皇子母族的底兜了个干净,三皇子当天就被押入天牢,党羽一夜间树倒猢狲散。
沈昭登基了。新帝登基大典那天,我穿着亲王朝服站在百官最前面,腰上挂着他给我的那块青白玉。
他在高高的台阶上接过玉玺,群臣跪拜。我跪在人群最前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我,目视前方,神情冷肃,跟平时坐在书房批折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大典结束之后,百官退散,我正准备溜,一个小太监跑过来:“七王爷,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我去了。御书房比东宫大得多,龙涎香的味道陌生又肃穆。沈昭坐在新御案后面,那一身明黄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行了礼:“臣弟参见皇——”
“行了。”他打断我。
我抬起头,看见他从御案后面站起来,绕到我面前,低头看了看我腰上的玉佩。
“还戴着呢。”
“你给的,不戴着供起来啊?”
他没接话。然后他伸手,在我头顶拍了一下,跟从前在东宫书房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以后你就是亲王了,”他说,“别再在地上打滚了。”
我:“……那不行。”
他看了我一眼。
“有事来御书房,”他转身往回走,“别在殿前滚。不好看。”
我愣在原地。沈昭坐回御案后面,已经拿起了朱笔。头也不抬地又补了一句:“滚来御书房。朕让人给你在地上铺毯子。”
“系统提示:当前宿主身份——全朝最幸福咸鱼王爷。好感度已达到本系统上限。请宿主继续维持现状。”
我摸了摸腰上的玉佩,咧嘴乐了。
后来我果然成了全天下最横的王爷。谁欺负我,我就往御书房地上滚:“哥!!!有人打我!!!”
新帝沈昭放下朱笔,看着地上那坨打滚的明紫色(我挑的亲王服颜色,够骚气!我喜欢!),面无表情。
这些年他看我打滚看得多了,眼睛都不带眨的。
“起来。丢人。”
“我不!户部尚书不给我拨款!他说什么亲王规制超标了不批!”
沈昭看了户部尚书一眼。户部尚书站在旁边,汗已经下来了。
“拨。”
“陛下——”户部尚书跪了,“这真的不合规,亲王俸禄有定制,七王爷要的那个数——”
沈昭端起茶。御书房的茶比东宫的好,他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合不合规,朕说了算。拨。”
户部尚书连滚带爬退出去了。
我趴在地上偷乐。沈昭低头看着我:“还躺着?”
“哥,”我没起来,趴在地上仰着脸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我那会儿脑子里有东西的?”
沈昭想了想:“第一天。你往柱子上撞那次。”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拍了拍我的头。
“看你演挺有意思的。而且——”
他继续往门口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那个东西,没害你。也就没管。”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外。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他说要给我铺毯子,真的铺了,而且是很厚的那种波斯长绒毯,滚起来贼舒服。
这个大哥从来不说什么肉麻话。但他说过最肉麻的一句话,大概就是“看你演挺有意思的”和“没害你,也就没管”。
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你脑子里有个奇怪的东西,但那是你的秘密。我不问。你也不用告诉我。你闹你的,我罩我的。
兄弟之间,到这个份上,够了。
我把系统面板最后一条消息叉掉。维持现状?当然。发疯多快乐。
而且我知道,不管我疯成什么样,有人兜底。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他看了我演那么多年,我也陪他演了那么多年。兄弟俩谁也没戳破。
挺好。
完
【沈昭视角】
那天我听见了。
沈砚趴在地上嚎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任务完成”“好感度+5”。断断续续,像风里夹着的碎纸屑。
我低头看他。这个弟弟我知道,母妃是个宫女,生下来就没养在跟前,三岁才会走路,五岁才开口叫人,这些年活得跟不存在一样。宫人欺负他,兄弟无视他,御膳房连鸡腿都不给他留——这些我都知道。但从来没管过。
不关我的事。
可那天他的脑袋里有个东西在响。响得明明白白,一字一句,我站在那儿,全听见了。
沈砚趴在地上喘气,像条跑了十里路的狗。他抬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嘴角还沾着桂花糕渣。他喊我哥。
我关上门之后站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盘旋——“奖励发放”“好感度”……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什么目的?
我暂时不想杀他。杀了没意义。一个废物弟弟,宫人都不拿他当回事,三皇子那边连拉拢都懒得拉拢他。杀他不如看他。
看他那脑子里的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顺便也看看他。那个冲我举桂花糕、往柱子上撞、趴在地上喘得像条狗的家伙。
有点意思。但不急。我这个人,有的是耐心。
后来就是那么一天天过的。
他举着碗堵我门口,他往我书房地上躺,他半夜冲进来说有刺客,他任务失败疼得打滚,他抓着我要我叫他乖弟弟,他摸走我母妃那块玉佩就不撒手了——我就看着,该配合配合,该给给,该管管。
从头到尾没说过我知道,从头到尾也没不管过他。
看着看着就习惯了。习惯着习惯着……心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软了一块。
沈砚趴在我御书房地上打滚,嘴里喊着“哥有人打我”“户部尚书不给我拨款”。
袍子蹭脏了,头发滚乱了,跟十年前那个顶着三天没洗的头、举着一块桂花糕往东宫闯的家伙一模一样。
我批完手里那本折子,抬眼看他。
户部尚书在角落里发抖。我喝了口茶,说拨。
沈砚趴在地上偷着乐,我低头看他,突然想起很多事。
他蹲在御花园喂锦鲤,他把奶猫顶在头上堵我路,他端着碗站在东宫门口张嘴等喂,他把眼泪蹭在我奏折上,他半夜冲进来跟我说有刺客,他躺在我书房地上睡得像头死猪,他滚在我脚边抱着头喊疼,他攥着我母妃那块玉佩在床上滚圈。
我没告诉过他,那天晚上他在东宫书房睡着之后,我站边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瘦。脏。疯。烦。但没死。
我走回来的时候他没起来,还趴在那儿,脸埋在胳膊里。经过他身边,我拍了拍他的头。
“行了,起来吧。”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我跨过他往前走,门口阳光正好。身后是他哼哼唧唧的声音,跟这些年的每一天一样。
养着就养着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反正走哪儿我都看得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