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周一，这周也是考试周。考试周三开始，一共3天。
其实就是一场普通的月考，江中老师自己出卷，不过也算是期末模拟。这学期期末是全市统考，江中作为江城最好的中学，虽然倡导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但最注重的还是学习，所以会把大考前的测试当成模拟，出的卷子也是模拟大考难度和题型的。
江中的惯例是考试周不上课让学生自习，每节课由任课老师看班，防止学术吵闹。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黎雪班上的物理课代表要去各班发物理卷子，但是卷子太多（临近考试嘛，练习卷知识点什么的肯定多点）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其他课代表，同学都各忙各的，班长也被老师叫走了，班上看来也只有一手撑着脸，一手把玩着手机望着窗外铺满雪的树枝的的黎雪有空，只好去请求黎雪的帮助。
可能会有人好奇，一般班干部，班主任都是优先选择学习成绩好的，而黎雪这样常年稳居第对的却没有挂任何职务。其实起初班主任也想过把班长，学习委员等重要职务安排一个给黎雪，但黎雪拒绝了，理由是：她想专心学习。班主任也不便再说什么，毕竟没有哪个老师能拒绝这个理由。其实黎雪只是不喜欢麻烦而已。
“那个黎雪，你有空吗，能不能帮忙一起到各班发一下卷子？”许毅有点害怕她会拒绝，毕竟她很少做这些。“黎雪？”
黎雪思绪有些游离，听到有人叫她她才回过神来，顿了一下放开撑住脸的手转过头来，面部雪白的肌肤被手撑得有些泛红，简直是吹弹可破。柔软的发丝随动作轻轻扫过肩头。整张脸上寻不到半分柔和笑意，唇角平直抿着，眼睫垂落半掩瞳仁，视线淡淡落过来，无怒亦无笑意。眉眼线条锋利干净，不带一丝烟火气，周身漫开一层淡淡的冷意，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惹得许毅有些紧张他看到黎雪桌上有一份写满了的卷子，字迹排布整齐匀称，一笔一画利落干净，间架工整，笔锋凌厉又藏着独属于她的清峭个性，“没事，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来也行。”
黎雪抬眼看了看她，又扫了眼讲台上几乎成山的卷子：“可以。”说完便起身走向讲台。
许毅见他答应了有些激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愣，回过神来马上跟了上去。
其实黎雪不是闲，她确实刚刷完一套卷子，想放空一下。
黎雪和许毅抱着卷子跑上跑下。江中高二年段一共20个班，分布四个楼层。黎雪所在的班级是年段成绩最好的班级，也就是所谓的一班，而沈熙瑞在七班的和一班上下层。（高一肖扬没跟沈熙瑞陆骁一个班，肖扬在八班）
七班没有老师看管，闹哄哄的，但黎雪和许毅抱着卷子走进七班，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因为来人是一班的。黎雪就不用说了，校花，段一，校内风云人物。许毅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
静了几秒班级便开始窃窃私语。无非就是讨论黎雪这个传奇人物。
“请你们班物理课代表数卷子。”许毅清脆干净的声音响起。
其实黎雪自己根本想不到，底下竟有人在讨论她和许毅。其实也不奇怪，黎雪向来独来独往，毕竟很少见到她跟谁走在一起，哪怕是发卷子也不免落人几句口舌。
陆骁和沈熙瑞同班，还是同桌。此时的沈熙瑞胳膊叠在课桌上，脑袋埋进臂弯，趁着课间在教室里偷闲补觉。而陆骁在桌洞里激烈战斗（打游戏）。
黎雪瞥了一眼下面，一眼就看到了睡梦中的沈熙瑞，随即面无表情低下头数试卷。
陆骁正准备大杀四方，突然意识到教室里静了不少，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慌忙把手机扔桌洞里。
“砰”的一声，全班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了，这让他更加手足无措。许毅数着卷子也朝这边望过来。唯有黎雪事不关己。
陆骁赶紧抬头一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一大跳。是黎雪！又惊又激，浑身猛地一震，修长的腿又踢到了铁制桌子。
“砰！”又一声巨响，陆骁尴尬不已。“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忙…”笑着赔罪。
居然是黎雪！女神啊！陆骁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眉眼亮得惊人，笑意漫开整张俊朗脸庞，晃眼间瞥到旁边熟睡的人正瞪着双眼一脸怒气盯着他。沈熙瑞是两声突兀声响猛地拽出浅眠的，眉头狠狠皱起，浑身都裹着没散的起床气。
“你是不是有病？”沈熙瑞冷冷开口，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动手。
陆骁还在激动中：“大哥，黎雪啊，看到女神能不激动吗！”
沈熙瑞脑子有些宕机，朝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合上眼皮，准备继续睡。
等会？黎雪？！
沈熙瑞缓缓睁开眼，睡意在眼底未散，他微微抬首，额前碎发乱糟糟搭在眉骨，模样倦怠又柔和。
等他往黎雪方向看清后，黎雪正跟许毅清点剩余试卷数量，两人对上数后点了点头，抱着剩余的卷子离开了。
离开前，黎雪站在讲台上，抬眼往沈熙瑞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对上沈熙瑞的目光。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两人双双顿住，空气骤然静了半分。
黎雪唇角平直，目光清明淡然，自带一份笃定自持，抱着卷子转身离开了七班。
唯剩沈熙瑞，心跳好似漏了一拍。他望着黎雪离开的背影，心中给自己的猜测又加了几分可信度。
周三，考试如约而至。
这次沈熙瑞，陆骁，肖扬三人在考场上没有像往常要么先睡觉，醒来胡乱填一下答题卡，要么瞎编乱造写完答题卡就趴着睡觉。这次两班班主任联合，成绩在班上倒数三名的要把各科卷子各抄十遍，毕竟是抄卷子，还是很有威慑力的，真的抄了卷子几人就失去了很多玩的时间。
陆骁和肖扬都不敢睡觉了，无论会不会都拼命写，拼命编。至于沈熙瑞…
沈熙瑞抓耳挠腮，头皮都要抓破了，没写出几题，他总觉得这些题他好像学过，又好像没有，最后他心大投降了，就这样把选择题写一遍，后面的胡乱编一通，其余时间全趴着睡觉，就这么睡了三天。
其实沈熙瑞不是不会，只是是真的无心学习，也不想像那些好学生一样，整天埋在书里跟书呆子一样。作为江中老学子，他初中成绩还是不错的，到高中全靠考前翻翻课本，吃初中老本。好在成绩其实不差，班级确是倒数，但在年段还能看。
黎雪这边，也总是早早答完题，趴下了。
没错，别看黎雪是好学生，其实她上课也会睡觉，玩手机。考试也一样，答完题就趴下。因而老师其实对她也有些担忧，但没办法，谁让她是好学生，老师自然比较宠着。
为期三天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科结束，沈熙瑞三人跑去高三拉上陆诚，美其名曰怕陆诚学习压力大，缓解压力，跑去球场挥洒汗水。
这几天下的雪少，操场早已被清理干净。正值日暮，金色落日斜斜笼罩球场，少年们追逐着篮球不停奔袭。每一次起跳、抢断、传球都带着十足劲头，虽然是冬天但动一动依旧大汗淋漓，晶莹汗珠挂在眉骨、顺着脖颈滑落，在光线下闪着细碎光亮。湿透的运动服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喧闹呐喊漫开整片场地，滚烫汗水落满塑胶地面，把独属于少年的热烈与张扬尽数释放。
沈熙瑞酷爱篮球，篮球场就是他的战场。他脱去外套和卫衣，里面穿着一件校服短袖，在球场上肆意奔跑，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野兽凶猛的狂傲的气息。汗流浃背的他漫不经心拽起衣角擦去满脸热汗，半截白皙腰身随动作露出一截，沉于晚风利落收紧，腰线利落收紧，清瘦腰腹沾着细碎汗珠…
惹得球场边上的女生一阵尖叫，肖扬看到他这么做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群女生怎么都这么肤浅，却又不得不承认沈熙瑞长的确实不错，皮肤稍白， 眉尾轻轻下垂，浓淡匀称，添了几分少年温顺感，一双桃花眼，尤其勾人高挺的鼻梁和薄唇，成就了这样一张惹人喜爱的脸。
这一幕，被不远处立于阶层之上的黎雪尽收眼底，周身的疏离冷意褪去些许，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浅笑，转瞬便归于平静，抬脚转身离开了。
晚上，黎雪坐在书桌前，她看完收到的留学复试来信，面无表情眼神凛冽，好似意料之中的事，随手合上了笔记本。
黎雪坐在办公椅上，转身望向窗外。又下雪了，最近经常下雪，不过雪不大。屋内灯光柔和，隔着一层薄窗看屋外的深夜。细密小雪无声漫落，无光的暗处看不清雪的轮廓，唯有街边路灯下，纷飞碎雪清晰如白纱。雪片轻沾树梢、窗台，落地无痕，整片街巷浸在朦胧雪雾里，夜色清寒，隔着玻璃窗望过去，温柔又孤寂。
她走到窗前，窗外细碎小雪在路灯下轻轻飘飞，一层薄寒凝在玻璃窗上，恰好映出少女完整的面容。素白脸庞衬着身后暗沉夜色，眉峰清浅锋利，唇线平直无笑意，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玻璃倒影朦胧柔和，将她周身的清冷放大几分，人与窗外落雪融在一起，安静又孤淡，仿佛与世间喧嚣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身清冷孤意尽数落在这片玻璃上。
黎雪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指尖贴着冰凉玻璃窗，望着路灯下翻飞的雪絮，黎雪感到一阵冷寂，不由想起从前球场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想起他锋利的眉骨、浅笑时极淡的唇角，彼时热闹鲜活的光景，和此刻孤身观雪的冷清对比鲜明。
周末两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一。
江中老师改卷出了名的快，上周五考完试，周日就已经改完卷了，所有的结果浮出水面，全年段成绩已全部发到各班供学生们传阅。
下课肖扬来七班找沈熙瑞和陆骁。沈熙瑞在打游戏，面上是学习时未有的认真…成绩单碰巧传到陆骁手中，他习惯从倒数开始找起，最先出现的就是他自己，接着是肖扬，最后是沈熙瑞。万幸三人都脱离了班级倒三，不过也快到了。放在年段还能看，不算在下游（整份成绩单有高二年段同一选科的个人总分，各科分数和年段排名，班级排名)。
“瑞爷，你要看看吗？”陆骁举着成绩单。
“哈哈哈哈！”肖扬都快笑喷了，连发丝都跟着飞起，“兄弟，你傻了吗，我们瑞爷什么时候看过成绩单这种东西了，来来来，拿过来给我看看。”
确实，沈熙瑞从不看那玩意，也不在意。
肖扬边翻成绩单边说“我说瑞爷，别人都在看自己成绩，就你不看，该不会是嫌弃你自己吧？这可是您亲自考的！”
“哈哈哈哈～”陆骁听肖扬揶揄沈熙瑞都快笑疯了，两人乐得不亦乐乎！
沈熙瑞修长手指飞快地操纵着手机里的人物，唇线紧绷平直，整张脸冷沉沉的，瞧不出半点情绪。听到他们这么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想理这两个智障。
“我去，黎雪真的是正常人吗？”肖扬盯着成绩单上的首位看，不禁发出一声感叹。“不是说这次卷子接近期末难度吗？有点超纲吗，她怎么还是这个分？”
此时，一旁的徐熙瑞眼里突然亮了。
陆骁激动起来“拿过来拿过来，我看看我女神！”从肖扬手中抢走了成绩单。
“语文138，数学147，英语140，物理96，化学裸分92，政治裸分89，总分711，不愧是我的女神，真是天之骄女！”陆骁欣赏着这份成绩，一脸春风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考的。
沈熙瑞结束了游戏，看着肖扬和陆骁这副样子很是无语撇了撇嘴：“就你这水平，哪场考试对你来说不是超纲？”转头对陆骁嘲讽道：“还有你又不是你考的，乐呵个什么劲？”
其实沈熙瑞心里对黎雪的能力也有些惊讶！随即想到那些关于她的传言，以及那清冷的脸，冷傲的气质，不禁扯了扯嘴角：天之骄女么，有意思。书呆子一个吧。
不久便上课了，肖扬回了八班。
吴广寒，七班的班主任为人和善好说话，一九分的刘海，身材略有些圆滑，但在学生心中还是有几分威信力的。因为姓吴，加上那个名字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嫦娥奔月”那个典故，因此学生们都叫他吴刚或者老吴。
吴广寒一进教室哄闹似菜市场的教室逐渐静了下来。
“月考结束了啊，同学们应该都知道自己的成绩了，没关系，不要灰心，还有时间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想去一班的同学还有一个月，只要大家肯努力，一定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考试，结束后进班级第一件事就是鸡汤和劝导，这应该是每个班主任的惯例吧。
“老吴，我们不灰心！”沈熙瑞举了举手，吊儿郎当的，脸上肆意的笑颜，意气风发。满脸写着“坏小孩”三个字。
“对啊对啊。”陆骁这个狗腿子跟着附和，惹得全班大笑。
吴广寒对这两人颇为头疼：“你们两个再给我闹腾，回回考试你们都在倒数的宝座，这次运气还真好，没让你们坐在倒三！”他故作生气。
沈熙瑞松松垮垮倚在椅背上，一条胳膊搭着邻桌，坐姿散漫，笑着回应：“老吴，我们志不在此，您就别管我们了。”
“那你志在哪？”吴广寒有些无语，但也不生气，笑着问他。
班上的人都转头看着末排的沈熙瑞，期待着他会说出些什么。
只见沈熙瑞邪魅一笑，轻飘飘的说了句“诗和远方。”
吴广寒有些无奈：“你给我闭嘴，诗在书里，现在不读书还远方呢，你的远方在哪？江中你都走不出去，上课！”
全班轰然大笑，半天才停下。
沈熙瑞摇头晃脑也不在意他，望向窗外风不大。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地面像一张绵延不尽的床，铺着厚厚的纯白棉被。
诗和远方吗。沈熙瑞若有所思，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背着和黎雪。青春期的情窦初开，让他对这些想法有些疑惑不解。
……
一班。
“这节课就讲到这里，剩下一点时间，我们分析一下这次月考…首先，年段第一依旧是黎雪同学，黎雪你没有多大的问题，依旧还是那样，如果能规范步骤，做大分数，一定还会再更上一层楼的。”一班班主任周妍说完欣慰的看了眼黎雪。其他同学也跟着看了过来。
“嗯”黎雪淡淡一应，句话也不肯多说，整张脸毫无波澜，寂静冷傲。
周妍对黎雪的态度有些不满，但那毕竟是年段第一，还是连霸段一，她气不起来，便随黎雪去了。
周妍又一一点的其他几位进步的同学，批评了几位状态不好，成绩下降的，分析了班级大致情况，便让学生下课了。
说是下课，不如说是上课变成自习，一班的学生不像其他班一下课就是疯闹，而是一片寂静，各做各的，就算有人要讲话，也会到教室外，说到底有些死气沉沉的，失了青少年该有的蓬勃朝气。
其实黎雪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虽然她自己话不多，大多时候独来独往，鲜少与人交流。有人主动搭话，她也只是淡淡抬眼，寥寥数语便结束对话，唇极少扬起笑意。骨子里带着几分冷傲清高，不喜扎堆合群，不迁就旁人，安静自持，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她并不排斥气氛活泼的场地。她想转班，至于去哪个班级，她心里已有打算，就等着下学期重新编班。
七班这边下节课是体育课，几个男生相约去打球。
寒冬的风席卷球场，少年们不知疲倦地折返奔跑。抢断、传球、起跳、盖帽接连上演，球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每个人呼吸粗重，浑身浸满汗水。进球时的呐喊、失手后的惋惜此起彼伏，每一次冲撞与跳跃都满是蓬勃鲜活的少年意气，热烈又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