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化链式反应失控 ——”
导师嘶哑的警示还没说完,剧烈爆炸的白光瞬间撕碎一切。压力表指针疯狂撞向红色警戒刻度,金属仪器扭曲爆出刺耳尖鸣。林焰下意识伸手攥紧白大褂口袋里那支钛合金钢笔,冰凉触感刚贴上指腹,刺眼强光便吞噬了他全部视线。身体被一股无形巨力撕扯旋转,如同被扔进高速运转的离心机,钻心剧痛席卷全身,下一秒,周遭只剩下一片虚无惨白。
重重一摔,后背狠狠磕在坚硬的土地上,混杂青草与湿泥土的腥气猛地呛进喉咙。他没有急着起身,先缓慢活动手指、脚踝,再转动眼球扫视四周。万幸浑身完好,没有撕裂伤口,也不存在骨折,痛感正在一点点消退。
林焰撑着地面缓缓坐直,抬头的刹那浑身一僵。天穹之上悬着两轮巨大月亮,一轮银白柔和,一轮泛着暗沉血色,这景象绝不可能出现在地球。
心脏猛地一沉。他低头快速检查自身穿戴,白大褂、日常长裤还完好套在身上,手机、钱包、实验室门禁卡全都消失无踪,唯有那支钛合金钢笔安稳躺在衣袋深处。指尖反复摩挲笔身一道浅细划痕,那是上周高压催化实验意外崩裂管壁留下的印记,当时导师还严厉训斥他操作莽撞,勒令他重写三遍安全操作规范。
原本装在口袋里的半块全麦面包、随身 U 盘全都不见,常年萦绕鼻尖的乙醇、试剂气味彻底消失,只剩下荒野泥土的沉闷味道,一股难以言说的空落酸涩堵在胸口。
空气里漂浮着一种说不清的特殊能量,贴在皮肤上微微发麻。这片遗迹废墟附近能量浓度明显更高,越往断壁深处走,那种酥麻感就越强烈。
他撑着残墙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周边环境,心里飞速梳理现状:身上只有一支钢笔,没有刀具、火种、饮用水,食物更是全无着落。当下优先级十分明确,先找到干净水源,再寻一处能挡风遮身的隐蔽角落。
心底不是没想过回家。实验室爆炸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闪过,导师、一同做课题的同门,还有每隔几天就催他按时吃饭的母亲,思念沉甸甸压在心头。但空想没有任何用处,既然空间穿越真实发生,这种无处不在的奇异能量,或许就是未来找到归途的关键线索。
暮色飞速笼罩荒野,属于这个世界的夜晚来得远比地球更快。入夜后他的感官仿佛被无形放大,风吹草叶的摩擦、远处野生动物走动的细碎声响,全都清晰刺耳。他本打算继续记录遗迹石壁的能量分布,一阵低沉凶狠的兽吼忽然从西侧草丛传来。
三四头形似巨狼的掠食者压低身形缓缓逼近,草丛间一双双幽绿色兽瞳忽明忽暗,猎物锁定的杀气扑面而来。
林焰掌心瞬间攥出一层薄汗。这里没有刀剑魔法,能依靠的只有他二十多年烂熟于心的化学知识。白天巡查遗迹时,他就留意到岩壁缝隙里结着大片白色结晶,外观和实验室的硝酸钾高度吻合。
他快步冲到岩壁旁,指甲用力刮下一堆白色晶体,入口冰凉带微苦,特征完全对上。又走到白天发现的雷击枯树边,刮下树干表层完全炭化的粉末,可燃物就地取材。缺少硫磺也无妨,强氧化剂搭配木炭,一样能制造剧烈爆燃。
他寻来一块平整石板,将两种粉末混合均匀,分出三份不同配比的药粉,底下铺垫干燥干草枯枝,做好引燃准备。
野兽的低吼越来越近,幽绿的兽眼在黑暗里格外刺目,几头掠食者四肢肌肉紧绷,喉咙里滚着低沉威慑的咆哮,随时会猛扑上来。
林焰摸出白天捡的燧石,贝壳状断面刚好适合摩擦生火。钢笔上那道熟悉的划痕蹭过指尖,慌乱的心绪稍稍稳住,两块燧石用力相撞。
一下,两下,三下!
细碎火星落在干草堆上,火苗顺势窜起,引燃第一份配比普通的药粉。
“嘭。”
两米高的火焰骤然炸开,滚滚浓烟顺着风向扑向兽群。逼近的野兽短暂顿住,领头那头只是打了两个喷嚏,依旧缓步向前,没有退却的意思。
配比不足,火焰与浓烟的威慑力远远不够。
领头巨狼前爪刨动泥土,身体压低,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要直冲而来!
林焰立刻伸手抓向第二堆硝酸钾占比最高的混合粉末,火星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向后缩身躲避热浪。
“嘭 ——!”
刺目白光轰然炸开,灼热气浪席卷整片草地,浓烟彻底笼罩兽群。高温灼烧带来剧痛,几头野兽惊慌嘶鸣,夹着尾巴转头疯狂逃窜,再也不敢回头试探,草丛里的绿光转瞬消散干净。
紧绷一整晚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林焰靠在冰冷的残垣石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一缕微弱的精神波动悄悄飘来。不同于野兽单纯的捕食本能,这股情绪混杂着震惊、好奇,还裹着浓重的戒备,源头在遗迹深处,距离很远,像是有人暗中观察了许久,方才的爆燃强光惊动了对方。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做好防备,可那道情绪感知转瞬收敛,仿佛察觉到他的留意,主动隐匿得无影无踪。
一个清晰的判断落在心底:地球化学规律在这个魔力世界完全成立。硝酸钾与木炭混合后依旧遵循相同的反应方程式,质量守恒、能量守恒的基础法则没有失效。过去数年泡在实验室演算的公式,本以为会随着爆炸彻底作废,如今反倒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依仗。
指尖死死攥住口袋里的钛合金钢笔,冰凉金属抵住掌心,笔身的划痕硌着皮肉,是这片陌生世界里唯一属于地球的信物。他没有狂喜,只有劫后余生的淡淡庆幸,以及挥之不去的孤独。
火堆火焰慢慢减弱,化为暗红色炭火。林焰没有继续添柴,明火会持续暴露自己的位置,暂时吓退野兽就足够。
灰紫色夜空下,两轮月亮静静悬垂,银辉柔和铺在断墙之上,赤月却像蒙了一层暗红薄纱,氛围感压抑又陌生。夜里气温骤降,单薄的白大褂根本抵挡不住荒野寒风,胳膊上爬满细密鸡皮。周遭虫鸣尽数消失,只剩下风吹残石的簌簌声响,安静得反常。他往石板凹陷处缩了缩,把钢笔攥得更紧,冰凉金属勉强抚平心底翻涌的不安。
夜风卷着草屑掠过地面,沙沙声响不绝。林焰刚打算闭目休整,精神感知猛地一震。
绝非错觉。远方传来规律整齐的脚步声,绝非野兽杂乱的踩踏,是人,而且不止一人。远处隐约飘来篝火温热的气息,混杂着一堆人的情绪:警惕、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审视与压迫。
这支队伍,正朝着遗迹、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稳步靠近。
林焰放轻全部呼吸,身体紧紧贴住冰凉石壁,双眼在黑暗里掀开一道细缝,紧盯火光传来的方位。方才那道暗中窥探的感知再次出现,比之前清晰得多,距离也更近了。
他无从判断来人是善是恶,语言不通、身份不明的自己,一旦冲突只会陷入被动。所有异样、线索、未知的危机,全都悄悄记在心底,静静等候即将到来的相遇。